已过二更,却还不见子雷回来的身影,小兰的穴道已自动解开,焦急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三少爷还昏迷着,这种时候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自己若贸贸然然的追随去,过了这么久早已不知公子是否潜了进去,又到哪里去追他,若是自己的卤莽坏了公子的计划,反而会给他早成负累。但是,
就这样放他一个人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回来,自己无论如何也放不开此时的一份焦急!
公子啊公子,已这么久了,你到底如何?
正在急头上,门外忽然跑来护卫大声报:“兰御卫,苏监军醒了,请你回去。”
“知道了!”小兰应了一声,又假似与魏子雷道晚安,这才离开了魏子雷的屋子匆匆往回赶。一路上只把混乱的脑子整理了清楚,急着想和苏玉予商量,可真进了别院站到房门口,又猝时停下步子,狠狠的咬住了下唇。该怎么和三少爷说?此时不知公子的情况到底怎样,三少爷又刚刚醒过来,说了岂不是令他着急。
打定了主意,小兰缓下焦急的神情,硬是挤出一丝笑容,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三少爷,你醒了。”
“恩……”床上的苏玉予半靠着床头,脸色虽好了很多,却仍见病容,“你去哪了?”
“我去公子的院子了……”
“……”苏玉予叹口气,微闭上眼睛,嘴角边的笑容说不出是苦涩还是别的什么,“去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公子,他为何要伤你。”
“算了。”苏玉予摇了下头,睁开眼睛问到,“我睡了几日了?身子酸的厉害,想要走走。”
“三少爷睡了整五日了。”小兰见他欠起身子想要下地,便忙走到他身边扶他坐起,又蹲下身子给他穿上鞋。
“五日?”像是没想到那一剑会伤的这么重,苏玉予皱起眉头,有点不信,“怎么这么久?”那一剑刺在肩膀上,虽然深了些却不伤性命,自己何会昏迷了这么多天。
“公子的柳丝剑带了伤人的倒刺,平日里瞧不出来,伤了才知道那剑口会血流不止。三少爷流多了血身子虚,才一睡如此之久。”小兰扶他走到窗边坐下,给他披上外褂又倒好了茶,就站到一边静静陪着。苏玉予并没再问其他的,小兰便在心下里松了口气。若是苏玉予此时真的提到公子,怕是她定会露出马脚。
苏玉予喝了口茶,坐在窗边透透气。
北夜星空清澈,院里空气清朗,好不沁人心脾。
“众将军们有什么计划。”
“恩?”静了好半天,苏玉予忽然又开口,让小兰不由忽的紧张起来。寻思了一下,才想他定是在问这段昏睡的日子里军情有什么进展。
“没什么,众将军都在等您醒过来。前日子定下了要潜进峦北山烧毁蛮子的粮仓……”忽然说到潜山烧粮,小兰顿口气,面颊不由她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公子特选了十几名攀趴的好手在加紧训练,准备五日后就潜山。”
“潜山烧粮……”苏玉予皱起眉头,沉默了好一会,“有几分胜算?”
“几乎没有……”
这一句,原是在说那十名好手许会丧命,可想到此时公子潜进山去不知是死是活,小兰的心便一瞬之间跌落到了谷低,沉重的再说不出话来。
“这是谁的主意?”苏玉予看着小兰,小兰却只能如实回他。
“是公子……”这确实是公子的主意,只不过这主意只是幌子罢了,他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去送死……
苏玉予站起身子,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这绝不会是他的主意!”
如此小的机会,根本就是枉送人命!虽说这是在战场上,可以子雷的性格,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会叫人这样做的!这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出子雷到底在打算些什么,但本能的察觉到事情绝对有不对之处。
“他人呢?”
“公……公子当然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啊,这么晚了当然是睡了。”小兰磕巴了一下,笑笑的回答苏玉予,走上前去扶住了他的胳膊,“三少爷,你刚刚醒来定会饿的,要我去煮些东西给你吃吧。”
脸上虽硬挤出笑容,心里却是在咚咚的打鼓——三少爷,求你莫再问了!再问,我要怎么回答你。
“我不饿,给我穿上衣服,我要去找他。”
“什么?!”小兰忽而大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三少爷,已经这么晚了,公子早已睡了,还是不要去了。”
“你不是刚从他屋子里回来一阵子而已?”
“这……小兰走时公子便已困倦,此时定是睡下了!三少爷,再救命的事,明日一早再去和公子说也不碍事啊,何必非要现在。你瞧,都过二更了。”小兰急的后背冒出汗来,脸面上却又要做出自然的神态,不由的辛苦万分。
想是听她说的也有道理,苏玉予寻思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微微的点了下头:“也好,确实晚了些……”
“呼……”听到他说不去了,小兰这才重重的吐了口气,笑着帮他褪下了身上的外褂,“那三少爷也休息吧。”
“小兰,他当真在屋子里吗?”
小兰今日的态度有异!他刚刚说去见子雷,她立时那般紧张便让自己觉的奇怪,说了句不去,她便像是放下心,松了那么大的一口气。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我……”小兰一愣,连忙摇手,“三少爷你多想了,这么深的夜公子当然是在自己房里,小兰又能瞒你什么。”
“不对……”苏玉予站起身来,紧紧盯着小兰,面色已变的十分的难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还在骗他,小兰分明脸色苍白流下冷汗来,这像是没有出事的样子吗!难道是……
一瞬之间恍然大悟,苏玉予猛的抓起她的胳膊,掐的用力,“他是不是计划了什么!……潜山烧粮……他是不是打算自己去!难道他已经去了?快说!”
“三少爷……”小兰咬紧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着她的双膝一瞬而落到了地上,“小兰对不起三少爷,没有拦住公子,让他一个人潜山。”
“果然……”苏玉予脚下一步踉跄,跌坐回床上,脸色变的惨白,“他怎会让别人去枉然送命,他果然打定主意自己去!……小兰,他走了多长时候了,有没有回来!”
小兰摇头,眼泪一并落了出来,颗颗晶莹。
“天刚黑不多时我去找他,他便点了我的穴道一个人走了,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现在是三更时,天就快亮了。
子雷,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就算攻打峦北山有再多的困难,你又为何偏偏独行!
“轰”的一声站起来,苏玉予抬步便冲出了门,小兰知道他要做什么,别的不敢多说,便匆匆从地上站起来追在了他的身后。
快步穿过廊子,三更的天,天空微微泛一点青白,令人心里乱的厉害。推开门,却只见清冷,只剩残灯……
清凄凄,不见人影,夏热的月里屋子里却丝毫没有人气,只有静默。苏玉予走进屋子,借着窗外稀撒的月光慢慢环顾,却只觉的身子寒冷,心和这房间一样空落……
子雷,为何每次见到你,都是最后一面……
你是否出事了?要我怎样才能知道!……
天明,一夜未语,却仍不见人影。
小兰的眼睛微微红着,心里乱七八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公子一夜未回,天亮了,危险岂不是更深。为何自己那么没用,偏偏最后一刻大意了没能跟着他去!若是自己与他一起,至少还可以帮上些许忙。
“三少爷……”小兰走到苏玉予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只觉的他整个身子都是僵的,“我们先回去吧,众将军知道你醒了,一会儿定会过去看你的,你若是不在自己的屋子里……”
自己若是不在,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苏玉予叹了口气,也只得先行悄悄回到自己院子里。
果然,天亮没多久,众将军、参事就来他屋子里看他,少不了嘘寒问暖、义愤填膺一番。说罢了对蛮子的不满,就又把潜山的计划说给苏玉予听。苏玉予虽面上听的仔细,可那句句“危险”、“毫无胜算”、“有去无回”此时听在耳里,只觉的刺心的难受。好在没人注意到子雷不在。
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只见司副参十分不解的环顾了一下屋子,开口问道:
“咦?怎么没见到魏将军?”
监军受伤醒了,主将过来探望乃是常事,可不见人影,岂不是让人大惑。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也意识到之前光顾着与苏玉予说话,没注意少了一个人。此时翻然,都是十分不解的样子。
“魏将军去了哪里?”
“是啊,苏监军醒了怎也没见他过来探望?”
就算是礼数,也是少不得前来的,这样简单的道理相信魏将军断然知道的清楚啊。
“啊,”小兰连忙笑了一笑,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注意力,“魏将军昨个夜里已经来探过了,怕是染了风寒身子不舒服,所以今日没过来。刚派人递了话来,他不舒服想多睡一下,为五日后大军攻山养好身体。”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众人听了便点点头,松下心来又和苏玉予说了会话,便纷纷退去个忙各事,为大战前做充足的准备。
人一散光,苏玉予哪有心情还在床上躺着,翻身便欲下床。
小兰当然知道他要去哪里,一把拉住了他。
“三少爷!”
“你拦我做什么!”
“……不是……你刚醒,身子虚,什么东西又不肯吃,怕是公子回来之前你又倒下,等不到他回来!你应我,先吃东西!”
“你!……”苏玉予狠狠瞪着她,小兰却丝毫不退让,没有办法,他只得叹了口气点头答应,“好,你去做,端到他的屋子里……”
“恩!”小兰点头应下,给他穿好衣服鞋子,便匆匆的给他做吃食去。
这等的心情哪里吃的下几口。
苏玉予只是随意填了几下,便静静的坐在窗旁等。
昨夜里醒来没见到小兰,隐隐只觉的不对。看到她回来时那副神情便知有异,却万万想不到竟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子雷,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一心想着你没死。你果然没死,回来了,却为何又让我这般伤心……
若是只为了伤我心才回来,你又为什么回来?
你一回来,便打定了今日这主意,你却为何忍心让我接受?让我看着你去送死,却什么也不能做。
窗外湖水静静,绿色油然。
盛夏,此时京城正是烟花最盛时,谁知北方战场上的情况,谁又知你甘冒危险做出的牺牲……
家国大事,说在嘴里轻松,谁又真的深知其中的辛酸艰苦。
子雷,你又可知,兵败了不怕,我怕败了你,抱憾终生!
七月天,闷热骚乱。
北方多一丝清爽,此时此景便也叫人多一分心寒……
太阳像是忽的便落了下去,白日已逝,却不见归人
“三少爷……”太阳隐去最后一丝光芒,小兰失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颓然坐倒他在腿边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夹杂了多少心疼和不甘,可是所哭之人,他却听不见。
心中的寒洞越扩越大,吞了整个心,让人绝望。
苏玉予只静静听着小兰哭,已做不出任何表情……
子雷,若是我真的这番失去你……
不!我如此苦苦等你,岂会再让你离开!
我怎会允你死!
苏玉予猛了站起身来,大步朝门口奔去。小兰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泪眼模糊,
“三少爷,你要去哪里!”
“放手,我要去找他!”
“三少爷,公子在哪里,我们又去哪里寻他!三少爷!”
“放手!”苏玉予狂吼一声,狠狠的挣脱了小兰。
不管子雷在哪,自己都要找到他不可!哪怕他是去了阴曹地府,自己也要将他寻回来!
再也不想像四年前那样,看着他离开自己,却没有丝毫的余地救他留他。这一次,若是找不到他,自己也……
“轰”的拉开房门一脚冲了出去,却正和人撞了满怀,结结实实。
“子……子雷……”不敢相信他竟这样站在自己眼前,苏玉予瞪大了眼睛,连声音也止不住的颤抖。
子雷一身黑衣站在门口,亦没想到他会在自己的屋子里出现,显然一时无法接受的有点懵懂,站在苏玉予身前做不出反应来。
“子雷……”苏玉予红了眼圈,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此时见他回来了,心中不知该如何感谢天地。
手指微颤颤的伸了出去,带着不敢和怜爱,一点点的接近眼前的面孔,可是下一秒,眼前的人像是要消失了一般,颓然倒了下去。
“子雷!?”苏玉予连忙把他接在怀里,不知他出了什么事,紧张的面色都变青。这时才发现了子雷手臂上的伤。
伤,黑色的……
黑色的!
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