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晚饭,好好的泡了个澡,却一再踟躇犹豫。
换好了衣服,看月夜,已近子时已。
虽子雷说,心里有不清楚的,就去他书房,他会给自己解释。可是真到了要去找他,又不知该问些什么,总觉的真的问清楚了肯定要发生些什么,而且定是自己不愿发生的事。
一再的思索,不去的话,自己这一夜也是睡不塌实,左思右想,还是推门奔着子雷的屋子去了。
月下剪影。
子雷正在书房里看书。虽说是看书,一颗心却完全不在书上——两个时辰了,都不曾翻过一页。
听见了门响,嘴角边才难得露出一抹微笑,可下一秒,却硬是叫它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来了。”
“……”苏玉予轻轻合上门,看着子雷将书放在桌上看着他,心下里不知为什么,忽然觉的更加不安。也不愿再多绕弯子,既然他说愿意解释给自己听,那自己直接问就是了:
“那亦康,是什么人?”
“三灵老人的弟子。”
三灵老人的弟子?!
……这就难怪了,难怪之前蛮子们能用神速夺下云洲数十个城池,原来是有那亦康从旁指点。
“三灵老人的弟子,怎会帮外蛮人攻打我大离!”
“呵……”子雷摇头笑了笑,也是一脸的无奈,“这便是为什么三灵老人让我答应皇上,带兵出战的原因,因为这对手便是他的得意弟子。不过说起来,这场仗,原就在皇上的预料之中,我是不是出战,结果都差不了多少,不过是上面人的一场赌局,赌注,便是这无辜的黎民百姓们……”说到这里,子雷的脸色变了变,有点语塞。
“我此次回来,就是应了三灵老人的情,还皇上要求的三件事——和你见面;带兵出战;得胜后,留在京城不得返回三灵……”
“不得返回三灵?!……”
其他都顾不得!什么上面人的赌局、赌注之类,一概与自己无关,只这一句“不得返回三灵”,苏玉予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抓住了子雷的肩膀,“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会留在京城,不回三灵山了吗?”那自己岂不是就可以天天见到他了!
不管济慈这次到底耍了什么诡计,能让子雷留在京城,自己说什么也在心里偷偷谢他!
子雷苦笑一声,神色变的黯淡:“不错,我确实是这样答应皇上的……战败,则黎民受苦;而战胜,则会让自己受苦。我不过小小一棋子,只能按着安排走,又哪里有选择的余地……”自己的自由,又怎可拿天下百姓的命来换?皇上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提出这样的要求——胜了,他便必须留在京城里受封,不得再返回三灵去。
可皇上又为什么这样做?本以为苏玉予是和他串通了的,可就这半年来看,这件事,他根本就毫不知情。
苏玉予可不管子雷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此时只一心的欢喜着,哪里还管那亦康是什么人!
一想到以后子雷就会住在京城里永不离开,就满心压不住的欢喜!
可是……这不对啊……
“子雷!”苏玉予一把抓住了子雷的肩膀,神色变的不安起来,“你怎会受这样的安排……你是不是计算好了,回去后也不留在京城里?”
子雷这神情,根本就不像打算着以后会留下!看他那飘渺的心思,就知道他一定是想着别的什么办法,绝不会留下。
谁知子雷呵呵笑了一声,也不挥开他的手,只任意由他抓着:“我若是打算逃走,一开始就不会答应皇上的条件,既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当真?!”苏玉予瞪大眼睛看着子雷,虽在心里觉的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却也相信子雷是信守承诺之人,不由的稍稍放下心来,将子雷一把抱进了怀里。
“太好了……以后可以日日见到你,再也不会找不见你……”
子雷轻轻抬手,一样回抱住他,面上的表情,却在苏玉予看不见的地方变的艰难……
玉予,我是答应了皇上,可是……
算了,到时你便会明白了……
*************
锦旗招展,三军将士在百姓欢呼下回朝。
皇城之上,就已见皇上站在上面带着百官迎接。
大殿——
有功之臣一一加官进爵,受赐金银布匹、珍宝锦食。
直最后到了子雷,济慈稍稍犹豫,轻轻笑了起来:
“魏爱卿,作战半年,不知你可真的把一切都想好了?若是变了主意,我也可知道赏你些什么。”
济慈这是什么意思?殿下的苏玉予看了看他,又看着自己身边低头不语的子雷,不知道他二人是何意思。
什么叫“你可真的把一都想好了”?
“臣……已经考虑清楚了。”子雷挑了挑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笑容。
这件事,每拖一分钟,便让他心里难受一分。今天,便是他最后做决定的时候。也好,长痛不如短痛,下了这个决定,早早了结,他也就不会再难受了。
“好吧……”济慈叹了口气,轻轻点头,“那我就应了魏爱卿之前的请求,准你回三灵山去隐居,不受闲人所困,不被名利所扰。”
“什么!!!”济慈此语一出,苏玉予立即大呼一声,急的站了起来!
济慈看了看他,轻声问道:“圣安侯,你可有事吗?”
苏玉予意识到自己在百官面前的失礼,可心里急,哪里顾的了这些:“我……我是想,魏将军为朝廷出生入死,怎可就这样回三灵山去隐居呢!”
“此乃三灵将军的心愿,朕也不可强人所难,就准了他吧。无事退朝,今夜朕在庆春园摆宴,犒劳各位将军!”说完,便起身走下了殿。
一干将士大呼谢恩,待皇上离开,便也一一的退了下去。
大殿之上,只剩下子雷还跪在地上,而苏玉予,则呆呆的站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子雷……子雷明明对他说,他会留在京城的!他明明说过他再不回三灵的!为何今日却是这样一番情景!
[不受闲人所困,不被名利所扰]……好一道旨意啊,这句话根本就是在对他讲!这天下,困扰子雷的闲人,除了他苏玉予,还有第二个人会让皇上下旨限制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呵……”子雷努力干笑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悠悠看着苏玉予,瞧他那副恍惚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心疼,脸上,却丝毫也不表现出来。
“圣安侯,保重,魏某今日便和你拜别了……”说完,咬紧唇低下头去,便慢慢的转身往殿外走。
“你回来!!!”苏玉予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了他,直逼着他后退,‘轰’的一声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解释给我听!你明说了不会走的,你明说了你会留下的,可是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你们二人唱的是什么戏,你说给我听啊!”
后背撞在硬柱上,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子雷苦笑,笑苏玉予一直没有发觉:“你以为,峦北山一战,我为什么会冒死潜进山去?只是为了烧粮吗?……呵,我不过是想去见亦康。他答应我,输给了我,便会和我回来见皇上。而皇上一早就应了我,只要带回了亦康,就准我回三灵山去……”
“你打定了主意要回去,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而回来,恩?”苏玉予哈哈一笑,全是自嘲,“既然铁了心要回去,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让我见到你?你有病吗!”
这半年,这场戏,难到不过是子雷为了折磨他而演的吗?重给了他希望,便让他绝望。
“我想我确实病了……”子雷抬起头,直直看着苏玉予,眼眶湿润起来。
自己是真的病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什么也不为,其实,只为回来见他一面。
见他一面,又不敢留下,所以才做了那么多的事,一心只为了能回去。
苏玉予说的对,他确实有病。
…………
大殿上无人,静悄悄的。
两个人互相看着,纵使有万般情意,却说不出口半分。
说有何用?注定了没有结果,便不如不说。
留在心里,还可做个回忆……
“呵,好,我不逼你。你走!……”苏玉予放开了子雷,猛的转回身去,不再说话了。
子雷看着他的背影,不由的伸出了手,可是要碰触上时,却又猛的收了回来,慌乱了一颗心。
既已不想再给他希望,又何故再去碰触?
既已做了决定,便不可再后悔。
仰起头,把泪收回身体里,让自己轻轻笑了出来:“保重了。”
今生,不过无缘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