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树林,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树影。
或许是这里环境特殊的缘故,这里的景色四季常青。阳光所带来的温暖,很难将这里和昨晚的树林联想到一起。
拨开挡住洞穴入口的树枝,洞穴特有的潮湿气息迎面扑来。顺着黝黑的通道往下,在湖的左边,有一个隐密的通道,通往山中小屋。
“大哥!”从看到小屋的屋顶的时候开始,我就一路大呼小叫的嚷嚷着。
来到门口,刚好阿彪打开了房门。对于这个我用泥土堆出的房子,我还真是越看越满意:第一次造房子,
真是有成就感啊。
“大哥,冷门主怎么样了?”昨天见到的时候,还只剩下半条命,怎么可能一夜间就好起来呢?
果然,阿彪脸色黯了黯,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打开门让我进到屋里。床上躺着的人毫无生气,如果不是微弱起伏的胸口,简直就像个死人一样。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上干净的了,锁骨上的铁钩已经拿掉,想来伤口已经清理干净了。
“大哥,他的情况不好吗?”我问阿彪道。
照理来说,修道的人身子比一般人恢复的要快些,因为修道的人在受伤时,身体机能会自动的运气疗伤。虽然冷门主伤成这个样子,但不至于连身体反应的运气都没办法了吧。
“很糟糕啊!他的身体现在连运气都不行。”用指腹沾些杯中的水,小心的湿润着床上的人干裂的嘴唇。
“他体内的原神已经很薄弱了,但是却有另外的力量在支撑着……”放下杯子,阿彪露出痛苦的表情。
“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左手重重的击向桌面,砰的好大一声。
“大哥,你和他,很熟吗?”我小心的问他,怕触动他明伤口。
“熟,我和他认识一千年了。”阿彪一改爽朗的形象,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床上的人。
“一千年!那你不是……”妖精!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大哥,你别开玩笑了,你是妖精还会因为没钱去做保镖?”还有那个冷门主,岂不是……一个老头子?
“那是很长的一段故事了。”走回到床边,细心的将被子拉好,这才坐回到桌子旁,开始了他的故事。
“一千年前,我是在这里修道的雪狐,那时候,他只是个小道士。那时候的除魔,不像现在,并不是很多人。他第一次上山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认定他了。可是那时候。我空有千年的灵力,却无法幻化成人形,更不用说和他交流了。自从被我困住之后,他便见我当作一般的狐妖,还是我找来冷灵帮忙,才能和他有些沟通呢!”阿彪眯起眼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一脸的怀念。
“直到有猎人上山,清清为了保护我,不借引来天雷,这才促使了我第一次能够变化成人形。后来,哎……清清以为我一直在骗他,便对我不再理睬。直到他练功走火入魔,我拼着耗损内丹,替他过了这关,两人的情况才有了改善。但是也让我功力倒退了四百年。四百年后,当我再次能够修成人形,我俩便结伴游历人世。”
“哇!那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大哥,你真行!”还叫亲亲呢,多亲密啊!
“你知道大哥我吃了多少苦,才追到小秋的吗?以为我骗他的时候,他可是喊打喊杀的,凶着昵!”阿彪做了个害怕的样子。
“但是大哥后来还是抱得美人归了吧?”喝了口凉掉的茶,我赶紧开口。
难得有机会可以调侃大哥的,当然得抓紧。
“小子,乱说什么呢!”别看他口气上像在训我,脸上笑的像开花似的。一点凶相都没有。
“当时,我们就说好了不离不弃。可惜啊,祸根就此种下了。”笑了会儿,阿彪收起笑容,转而一脸的愁云惨澹。
“我们狐妖百年一次小劫,千年一次五雷轰顶的大劫。这雷根据千年来的罪孽,可大可小。经过大劫之后,便能位列仙班了。”
“问题出在那次大劫上?”否则,不会一谈到那个时候,连神态都变了。
“因为我和清清的感情,有违天地阴阳调和之律,所以,我事先算了一卦……结果,大凶!”
“那可不是好事,但并非无法可解啊!怎么会弄得两个人……”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呻吟。
眉头高耸,似乎正在做噩梦。阿彪停止了谈话,坐到床边,紧紧的握住冷清秋的手。
呻吟声逐渐转弱,呼吸渐渐的平稳下来。直到床上的人又恢复顺畅的呼吸,阿彪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这手,依旧没有放开。
“我灰飞烟灭也就罢了,可是依小秋的性格,他一定会要随我而去的。我怎么忍心呢?知道自己的大劫将至。我便开始计划--制造了一个后代。”
“啊?你……你……你出轨了?”
这个问题可大了,难怪会劳燕分飞的……等等,他说后代?
“你还有孩子?”我夸张的用一根手指指着他大叫。
外面配合的闪了个响,轰隆隆的,特有气氛!
“我怎么会做对不起小秋的事!我是用法术制造了个宿体,然后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至于那个孩子,你认识的!”
“认识?我不记得有见到长得像你的人啊!”
我努力的想,拼命的想,就是想不出来有这么一号人,所以,结论是:没有!
“瞎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从你身上看到了他的气息了!”眼睛一瞪,阿彪气呼呼的说。
“哦,对了。以前我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我是一头银发,那气质啊。别提了!”
“银发?”他一提银发,我就知道那个孩子是子璃了。
不过……我来回的打量着对面的人。这差距还真是悬殊啊!
“你到底听不听?”说书的对于我的走神很不满意,我立刻做乖宝宝状。
可也不想想是谁先扯开的呀。我暗地里吐吐舌。
“很快的,小秋就发现了那个宿主。没办法,我只能把它送远点。问题就出在送它走的那天。没想到,那天就是我的千年劫。在送宿主离开的时候。被小秋堵上了。那时候没时间解释,只有先把宿主送走,正好那时候,一个雷劈了下来……”
哗啦!屋外一声响雷,接着,滴答滴答的,开始下雨了……
“那个天雷,将我的肉身完全击得粉碎,却将我的灵珠打入了那个婴儿的体内……”
果然是子璃啊!他那个和年龄不相称的强大,他体内的千年内丹,全是得承于眼前的这个男人啊!
“却也意外的保留了我的灵魂,被天雷的力量造成的冲击,震出千里远,投胎到了一户农家。转眼,也过了二十几年了……”
“照你这么说,那子璃应该是被冷门主给收养的,那怎么会他们两个弄成现在这样?”
他们不是应该和睦相处的吗?
现在倒像是世仇似的,一个被锁在山洞里,现在在生死边缘;另一个,一反以前的冷漠性格,现在更像个暴君,还有魔化的征兆。
“……小秋!”阿彪突然紧张的对着床上的人唤道。
小心的将人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我端着杯子走到一旁。
“你是谁?”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露出黑曜石般的眼睛。“我是子璃的朋友。”
黑色的眼眸只是淡淡的扫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招呼,随后,又紧紧的盯着扶住自己的人。
“你是谁?”原来不是再问我啊!
摸摸鼻子,我知趣的捧着杯子到角落里喝凉茶。
这茶里怎么黄得这么厉害啊?我怔怔看着水里的那滴黄色圆晕,看着它随着水的晃动而漂散开来。
啪,又是一滴。这次,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它是从上面滴落的。
抬头看向屋顶……
啪,又是一滴,这次,不是滴在碗里,而是我的脸上。混着黄泥的水滴不断的从屋顶滴落,在周围形成一滩滩的黄色污渍。
可问题不是这个,反正这房子本来就是黄色的。
“大哥,屋顶……”我看着那越来越宽的的洞口,以及那频率越来越快的水珠子。
“好像……”
本来在交谈的两个人一起看向我,阿彪只是扫了眼屋顶,立刻脸色大变,抱起床上的人,在我明白发生什么之前,咻的一声,就窜了出去。
在我开口前,房项的黄泥块如同崩塌的山洞般,浙沥哗啦的全砸了下来……
“死阿彪,有了旧人,就忘了新人啦!”好不容易我从化成泥浆的房子堆里爬出来,却看到阿彪精神奕奕的在和冷清秋解释他当初的计划,周围布着阵,雨水打不到他们。
看来,冷清秋完全接受了他的身份嘛。
听到我的质问,阿彪居然只是笑着指着我说:“他是我认的小弟,叫夜依。和我们子璃挺配的吧?”
连个辩解都没有,还说我是小弟?我是他干弟弟,不是跑腿的小弟!
“挺活泼的一个人。”这句话,就成了冷清秋对我的终身评价了。
拖着满身的泥泞,一步一个脚印,“确实如此,都是黄脚印……”的走向他们两个人。
“大哥,你知道房子要塌了,怎么不提醒我?”将自己的惨状充分的展现出来,趁机进到阵中避雨。
“小秋是病人,自然要优先照顾了。我怎么知道你的反应这么迟钝?”
“……”我心情恶劣的将身上的泥水甩到他那身干净的衣服上。
他好笑的看了我一眼,当做没看到……
这雨,来得急也去的快,一会儿,大雨便变成了小雨,再过会儿,雨也停了,只是这天,依旧是阴沉沉的。
“大哥啊!这屋子怎么办?再盖一间?”蹲在地上的黄泥堆旁,我问道。以冷清秋的状况,根本没法随阿彪回去江南,还得住一阵嘛。
“那就再造一间啊。”抱着冷清秋,阿彪毫无帮忙的意思。
“不过,动作得快点了。小秋累了。”看着怀里半闭上眼的人。那温柔的眼神,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快点,你就得帮忙啊!我一个人怎么快!”不客气的踹他一脚。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了!”一个声音横空出世,在阿彪怀里的冷清秋像是被个无形的手给抓住一样,一下子往后方飞去,只留下一声轻微的,痛苦的呻吟声。
“子璃!”在我们身后的不是别人,是应该在御剑门里忙于事务的子璃。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看到子璃掳走了自己的那个人,阿彪立刻运气阻止。在冷清秋的周围,两股互相抵触的力量,形成了一团旋涡,子璃的灵力呈现的是火红般的颜色,而阿彪的内力呈现的是清澈的蓝色。两种颜色交接成一个透明的圆球,将冷清秋包裹在其中。周围一片的飞沙走石,我想插手,却力不从心。
红色的力量逐渐占上风,球体完全的染成了红色,往子璃的方向移去。子璃一手做捅捉状,另一手一挥,硬是切断了阿彪的内力。虽然只是一瞬,但这一瞬,足够子璃将人掳到手了。
“夜依,到我这边来。”左手扣住冷清秋的脖子,子璃冷声的叫道。
听到他叫我,下意识的,我便迈步向他走去。可一跨出脚,我想起来,我现在的身份是阴勇!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子璃抢先开口了。
“过来,否则……”扣住冷清秋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我身边的阿彪已经全身紧绷,一个不对,就要冲上去拼了。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早知道被他认出来,我还带那个不舒服的人皮面具干什么?皮肤都快起疹子了。
“就你那个破技术,何况你还带着我的石头呢!”一把拉过拖拖拉拉走过去的我,将冷清秋像抛绣球似的,抛给了阿彪。阿彪赶紧轻轻的接下,一点都没伤到人。
抱住失而复得的人,阿彪静静的待在一边,没有动作,却也充满了戒备。大哥,好歹他也是你儿子!
“哦,对哦。我怎么忘记这个了。”拍了下脑袋。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忘记呢!
“咦?”我两只手在身上乱摸一气,就是没摸到那挂在胸口的石头。
难道掉了?不会啊,昨晚还在的啊!
“在这里!”一个手指吊着根红绳子,下面的坠子正是我在找的那块符石,正在我眼前晃当着。
“呃,谢谢!”咽了咽口水,我小心的把石头套回到脖子里。
再看向不远处的阿彪,他只是对我挑了挑眉。看来暂时是打不起来的。
“人我先带走了,御剑门就在树林的周边。”子璃说完这句话,我和他的身边飘起了白雾,一阵光怪陆离的景象!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子璃的书房了。
至此,从我早上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也不过是两个时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