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我爬出洞之后，脚一软就这么趴不了。
想我一直待在山清水秀的无名山上，所遇到的人全是淳朴的山民，就连一同修行的妖精，熟悉的大家一起打打闹闹的；不熟悉的，最多也就是视而不见，决不会武力相斗，哪里见过这等凶险的邪魔鬼怪？
更何况，遇到子璃之后，也只遇到些不成气候的吊死鬼，水鬼之类的，又岂能和这占山为巢的百年大妖相比？
“真是没用！”见我这窝囊样，子璃嘴上轻斥了一声，却是小心翼翼的将我扶起来。
“牡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客栈等吗？”
“我来带路啊……”牡丹怯怯地站在一边绞着衣角。
“在见到蛤蟆精前，有一条过道，就是这里啊！”牡丹指指自己脚下。
“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啊？我说牡丹啊！你就不能早点说吗？”我苦笑地看着不知所措的牡丹，豆大的泪珠已经在眼眶里凝聚了。
“这好好的，哭什么？”我回头看看子璃，他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的样子，明白如果牡丹真的哭起来，他包准要犯难了。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想到自己和子璃费了好多功夫才到的这儿，这牡丹一个弱女子（妖？），怎么这么快就赶上我们的？
“公子，你们进来的是专门让那些想除妖人士走的凶门，像我们这种小妖哪里能过得了。那蛤蟆精有专门让我们进出的密道，就在这后山处。否则，我们这些为他所困的小妖们还没给他办事呢！不就先魂飞魄散了不是？”
“密道？”我和子璃一惊，不觉脱口而出。
“在哪里？”
“出口就在这里啊。”牡丹指指群虫堵塞的洞口边，就着她指的方向，只见到一块石头。
只是这石头的颜色不若洞壁的土黄，而是有些青灰色。本来是十分显眼，但是我和子璃皆是从毒物阵里杀出来的，又怎会注意到这细微的不同呢。
“先离开这里吧！牡丹，告诉我怎么走。”子璃率先迈开步子。
“公子，还是我来带路吧！”牡丹看子璃先走了，也顾不上害怕，急急地跟上去想走在前面。
“不必了，我直说吧！我不信任你。”
子璃毫不领情的将牡丹推到身后，“你们妖怪最擅长的便是甜言蜜语。”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如同堵着块石头般，沉沉地。
“既然出口不包括这里，那这段路你是怎么过的？”子璃冷冷地声音传来，引得牡丹又是一阵哆嗦。
“这条道被称为缩鬼地，据说这地底直通一个虚无的空间，那里关着个不知是什么的怪物。这里看起来平淡无奇，但不知从哪里就会打开个连接那里的空洞，一旦有人或妖怪不慎掉下去就会成为那怪物的食物……”牡丹一边指出过去的道路，一边解释着着洞的秘密。
“那你是怎么通过的？”子璃丝毫不放松，脚步跟着牡丹所指的方向移动。
“这洞口的打开处虽然是漂浮不定，但是，每隔二十年就会重复一次。我在这里观察了一百年才得出的结论。”
“对不起，牡丹姑娘。”
子璃这才淡淡地露出个笑容，对着牡丹拱了拱手，“因为这次的蛤蟆精并非善类，所以我也不得不提防着。望你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牡丹看来是被子璃的变脸给吓得不轻，只能呆呆地重复这两个字。
唉！从她那个表情我就知道了，又是个被子璃吓呆的人。
想当初，我被子璃带出山庄的那段日子，也被子璃忽冷忽热的样子给吓得不轻啊，整天担心自己是不是要被收魂了或者要被怎么整了。
后来，才摸清楚他呀！也就是个小孩脾性，只要别触犯了他的原则问题，他多半不会对你怎样的啦！
“公子，那块石头……牡丹指了指我的胸口。
我低头一看，原来在刚被拉上来的时候，一直挂在胸口的符石跳了出来。
”那石头，是道长给的？“牡丹的口气显得十分迷惑。
”是啊！他怕我跑了，所以要给我一个紧箍咒啊！“我看着前面的背影，开心地笑道。
”他不知道，即使没有这块符石，我也不会离开的。“我对牡丹附耳轻声说道。
”那公子并不知道这符石所代表的含义？“牡丹这下更吃惊了，说话的音量也不自觉的加大了。
”不知道。牡丹，你知道，能不能告诉我？“我并不觉得这块符石有什么特别的，但是，被牡丹这么一说，到像这块石头有什么重大意义似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这符石可是修道人的命脉，他们只会……“
”牡丹！“一声怒喝打断了牡丹的话。
原本背对着我们的子璃转过身来，看了牡丹一眼。
”快到敌人的老巢了，大家最好谨慎些。牡丹，你和我一起吧，指路也方便点。“说着，也不顾牡丹是否答应，就把人拉走了。
不知道这么块石头有什么秘密，让子璃这么紧张？
我越发好奇了。等到子璃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向牡丹问问清楚。
”夜依，发什么呆，快点跟上来。“
子璃突然脸色一变，带着几分凝重的表情望着前方。而牡丹，则是紧紧地拉住我的衣角，一脸的惧怕。
原来，在说话间，我们三人己经到了这道的尽头了。面前的是一扇铜门，左右各有两个石制的蛤蟆像作为镇石。那狰狞丑陋的脸，看了就让人不舒服，更遑论那从门缝里隐隐飘出的恶臭味了。
”公子，这里……这里……就是了。“牡丹小心的咽了涎液，怕声音太大吵到里面。
”知道了。牡丹姑娘，你留在这里。“
子璃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对我说。夜依，你也留下吧！”
“为什么？”难道这妖怪这么难对付，子璃居然连我也不带？
这样我更不能留下来了。
“我一定要和你去。”
“不行，这是命令！”子璃用不同以往冷漠的表情，而是一脸严肃的对我说。
“我要和你一起进去。”我一字一顿地说，丝毫不肯让步。
“夜依，你忘了不能违背我的命令吗？”
我只是用坚定的目光回答他。
“你……唉！好吧！”最终，他也没有运用符石的力量。
“公子，牡丹也要去。”就在我和子璃达成共识的时候，一个轻轻地声音从一旁传来。
“牡丹，你还是待在这的好。”我回头劝道。
“你的修行不够，又少了一魂一魄，还是在这里等吧！”
“不可以的，你们两位都是我请来的，我怎么能让你们去冒险，自己却躲在一边呢？牡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花妖，但是还知道做人基本的道理。”牡丹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努力表达自己一定要参战的意愿。
我和子璃互看一眼，想来劝说无效，只能在战斗中尽量保护她了。
“准备好了，要进去罗！”
眼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推开门，硕大的洞穴里面没有什么血池骨山。
根据在门外以飘出的血腥味所作出的判断，这里的煞气很重，死在此处的冤魂不少。
环顾四周，在正中的是一张圆桌，几个石凳，周围则全是酒坛。
酒坛里散发出的，不是酒香，我凑到一个开封的酒坛边，一股比在门口闻到的腥味还要浓烈百倍的味道冲鼻而来，里面还隐约地浮动着森白的物质。
天啊！这里的液体，是由人的尸体浸泡而成的尸水！
“恶”我登登后退两步，立刻弯下腰，毫无形象的伏在地上大吐特吐。
“这个恶贯满盈的恶魔！”子璃把我扶离那些酒坛，恨恨地说。
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名为愤怒的表情。
“哈哈哈，我道是哪个不怕死的送上门来了呢，原来又是你这个臭牛鼻子！”
一道绿色的水雾伴着叫嚣的笑声，在洞穴的中央凝聚成一个人型，从那个典型的大肚子就可以认出，他就是那天红底金边绸缎的中年男子。
只是他的脸上己不是当日的和蔼摸样，而是透着森冷寒意的阴毒表情。如果之前我没有遭遇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我一定会被当场浓烈的杀气给吓呆了。
“那天，我一时疏忽，让你走出了大门，想不到你今天又自己来送死了。好，太好了，哈哈！”
“妖孽，休要多言！受死吧！”子璃唤出随身的配剑照雪。
照雪剑，由百年寒冰锻造，剑身通体透明，泛着寒光，每挥动一下，便如一道水痕在空中划过。将一张灵符贴在剑身上，子璃口中默念冰心诀。
随着一声大喝，子璃如同待发的箭，呼啸而出，射向了那个老妖。
看到子璃已经出招，我也随即跟上，虽然我的攻击力还不足，但是我那修炼了五百年的蝙蝠翼可不是摆饰。一声长啸，背上的蝠翼应声而出。
先将牡丹扫出战圈，回身一击，蝠翼在空中划出两道风刀，配合着子璃的身影攻了过去。
“蜉蝼撼树，不自量力！”男子冷笑一声，对迎面而来的攻击视而不见，张口呼呼的吸着空气，肚子逐渐鼓胀，他身上的腰带应声而断。
“噗！”从男人的口中射出一团青绿色的烟雾。
“公子小心啊，他要喷毒雾了！”牡丹躲在岩石后大声的提醒。
收到牡丹的警告，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子璃。
子璃对于迎面而求的毒雾毫不在意，手中的剑漂亮的舞出个剑花，剑锋所到之处，毒雾就像是块豆腐似的被劈开。
“匡！”剑击在男人的身上，却只是划破了他的衣服，激出一片火花。
“就等你自己送上门来了！”男人狰狞地一笑，从口中吐出七尺长的肥舌，席卷着腥气向子璃袭来。
别看这舌头又长又粗，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如同皮鞭一样，子璃在它的攻击下，立刻被鞭影笼罩着，只能从红白交错的缝隙里，看到晃动的青色人影。
“小心！”一到他的身边，便一把抱住他往后一跃，离开了红舌的攻击范围。顺手又撒出片黑雾迷惑着他的视线。
此时的子璃衣服上已有多处破损，露出白皙的皮肤。不少地方己经被划出了血痕。红色的液体流淌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的醒目。“夜依，你能拖住他多久？”稍稍稳了下心神，没有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子璃问我道，看着我的双眼微微透着红光。
我看了看仍被黑雾所困的男人：“恐怕不会很长。”不是我对自己没信心，实在是我会的攻击咒没几个啊！
“他身上的皮已经练到了金甲，只有把他逼出原形，才能知道他的罩门所在。我需要时间来布阵作法，你……”话没说完，便犹豫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包含了他对我安危的担心。
“放心，不论怎样，我都会撑到你法术完成的。”知道他的关心，这就足够了。
“我去了。”跃至半空，将左手食指放入嘴里，狠狠地一咬，殷红的血立刻从伤口处涌出。以血为墨，口中默念口诀。
原本应该坠落的血滴如同有生命般，慢慢浮到空中，以空气为纸，一个奇怪的图腾渐渐成形。
“出来吧！我的同伴们！”随着我的一声大吼，从图腾中啪啪啪啪的飞出黑压压的一片。
那些都是以我的血幻化出的血蝠。血蝠会一直以锋利如刀的双翼攻击故人，同时也会用吸血的牙齿吸食敌人的血液，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敌人血尽而亡，或者施术者精血流尽而亡。
这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攻击术了。
不过，现在我只需要拖延足够的时间，让子璃施法便成。如果能用这个打败他那就更好了。我心里暗暗地希望。
在我施法的同时，那蛤蟆也没闲着。被黑雾笼罩着使得我看不清他的举动，只能从他越来越大的叫声里听出他的恼羞成怒。渐渐的，叫声小了下来。
突然的，呼的一声，黑雾全向一个方向涌去。那个蛤蟆居然将我的黑雾全吸入了肚子里。此刻，他的肚子再次如同他的本体一样鼓得大大的。
“噗！”被吸入他体内的黑雾又被他喷了出来，其中还掺杂着他体内的毒气，黑中泛光。最早飞出去的血蝠立刻和黑雾撞上了。
“吱！吱！吱！吱！”黑雾中传出血蝠的叫声，打头阵的血蝠中黑雾中的毒气，坠到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化回血滴的原形。
幸而，我制造的是大量的血蝠，没等蛤蟆喷出第二口黑雾，我的血蝠已经将它围住。只要蒙蔽他的视线，暂时他是无法行动了。
只是，每次他所吐出的黑雾便会透过血蝠由我来承受。虽然我体内的内丹能避毒，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撑不住了。
回头看看子璃，只见他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下半身在金光中若隐若现，从脚底的四象阵中飘出的流莹旋转的上升，依附到指前方的照雪剑上。
剑身吸收了流莹后，越发的光亮。一道光流在剑身处徘徊。
明白现在是法术的关键，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蛤蟆打扰到子璃。
血蝠的数量开始减少，我的血快流尽了。
现在我没有能制造一只血蝠的鲜血和法力，而我的眼睛己经无法准确的视物，只能凭藉着大约的轮廓来判断。
我明白这是由于我血液里的毒素太浓，内丹已经无法替我解毒的缘故。
现在，只有慢慢地等待才能消耗毒素，可是，那蛤蟆会给我时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