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这话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有错。就好比王书益宿舍的管理员大叔,王硕每一次来就给他塞盒天子,虽说只是一盒烟,但没这一盒烟他就是不给王硕开门,无论来过多少次他都坚守着原则。
王硕看着管理员精明的笑容往楼上跑去,他今天心情着实不错。一直以来他都记着王海云将他们领回王家时说的那句话‘你们是我王海云养的狗’,即使当时还不能理解,也本能的认知到了那一种不可违抗关系。王硕心里对王海云是一种本能忠诚,但忠诚的同时还有一种想要超越的欲望。
所以今天,王硕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他与王海云的距离终于近了一步,这让少年的心里有些兴奋不已。
四楼宿舍,王硕张望半天也没见到王书益,一问才知道是学校校庆,王书益留在教室排练节目。王硕一听就乐了,在他看来以王书益的性格打死也不会有上台表演的那一天,于是他心血来潮就跑去了教室。
而王书益站在讲台上猛然注意到门口的王硕时,差点直接从讲台上跌下来,一脸惊慌地瞪着王硕红着一张脸,像是作弊被抓一样,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问:“哥,怎么,你来,怎么来了?”
王硕定定地望着王书益,他站在讲台上热情洋溢的模样,这是王硕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意气风发,好像整个人都闪闪发光一样。王硕不知道他讲的是什么,只是突然发觉他一心想要护在手心里的弟弟已经不再是那个爱哭的小孩,心里隐隐生出一丝骄傲。
见王书益一脸窘迫,王硕不以为然地一笑,说:“来看你啊!讲得真不错,不愧是我弟!”
王书益嘿嘿一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同学,对王硕说:“那我们出去说。”王硕眯起眼忍着笑意,也看了看王书益那几个同学,都有鼻子有眼睛没什么特别,他猛然定住脚步不动,“征哥和翔哥还在外面,等会儿一起去吃饭!你还要多久?”
王书益低头想了下,“那现在走吧!”然后转身对教室里的同学说了一声就拉着王硕离开。兄弟俩刚走出教室身后就传来一阵笑声和小声的议论,王书益听得抓耳挠腮,眉头拧成一团。
“你很喜欢读书吗?”王硕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王书益一愣,顿住脚步盯着王硕看了半晌,微点了点头。王硕什么也没再说,一路都低着头和王书益一起走出学校。
今天,王硕和胡荣终于清了酒叔的账,足足一个月第一次将钱装进自己的口袋,王硕自然高兴,但胡荣更高兴,毕竟他是要养家的人,现在还多了一个王硕。不过两人都不是深谙生活之道的人,有了钱当然就得花。王硕首先想的是要请郑峪翔吃饭,毕竟这生意要是没郑峪翔根本做不成,郑峪翔来了王征必然也跟着,最后再一合计,他们几兄弟也一个多月没聚过,于是便一起过来叫王书益一起。
王硕和王书益穿过校门前的马路,对面街角有家台球室,平日少不了流氓混混在里面徘徊。他们进去时王征正好打完一局,伸着手跟对方喊道:“嘿,给钱!”
那人和王征差不多高,身上的肉却多了不少,留着一个刺獭头,大冷的天只穿了一件花衬衣,一看就是个无事生非的家伙。他抬起下巴盯着王征,趾高气昂地说:“这还没完,叫什么叫?再来一局,我熊二能懒你的账?”
今天来的时候王征被郑峪翔扒了他平时的一身装备,手臂的刺青藏在衣服里,腿上的牛仔裤是新买的,衣服是郑峪翔的加厚卫衣,连脚上也是双板鞋。因为之前他一副流氓头子的模样来找王书益,结果弄得好长一段时间没人敢和王书益说话,所以在王书益强烈的抱怨之后每次过来他都很配合的换了一身阳光少年的行头,当然出门前得郑峪翔提醒他。
其实如果不细看,王征这一身打扮配上他的板寸给人印象还真像青春阳光的三好学生,而熊二显然就是那个没有细看的人。
王征把球杆往球桌上一敲,嘭的一声,吓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惊,接着目光往熊二脸上一瞥,一字一句地说:“老子叫你给钱!”
熊二也立马火起来一掌拍在球桌上,瞪着王征一声冷哼,笑道:“哟!还挺跳的,你老师没教过你不要在外面惹事吗?”
王征没等熊二把话说完,直接抡起手上的球杆就往熊二拍在球桌上的手杵下去,熊二的手背顿时被戳出一个血洞,疼得他哇哇叫起来。旁边几个本来打算看好戏的人连忙凑过来,王征把球杆一甩,目光冷冷地扫过去,最后落在熊二脸上,说了一句:“庙堂口王征,不服随时来找我。”
庙堂口是条街的名字,在C很有名气,不过有名不是因为他悠久的历史,而是那一带是C城黑社会的聚集地,道上有头有脸的人总能在那里碰到,当然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去的。但王征这个名字还不够响亮,若是两年后,这些人恐怕早已连滚带爬的逃了,可现在不是两年后,这些人并没因王征这个名字逃走,而一个个双眼一横,随手捡起手边能当武器的东西就围过来。
王征和胡荣一样,如果他决定要动手就不会多说废话,对方叫嚣着的时候他已经一拳招呼过去,揍在了熊二脸上。
现代人动手打架的精髓往往都是趁人不备,先下手为强。这不比功夫,要讲个招式路数,他们讲的是快准狠,有时一个先机就能决定生死,所以这里没有所谓的高手,只看谁能狠下杀手。
因此王征一动手,对方自然不能怠慢,一瞬间整个台球室都闹起来,吆喝的、观望的都有。
见动起手来,王硕第一反应是拉着王书益退到一边。对方有五个人,他们也有五个人,但看胡荣也掺和进去,王硕干脆找了根板凳坐下来。显然郑峪翔的想法和王硕一样,他站到王硕旁边,还一脸无可奈何地对王硕摇了摇头,他们兄弟四人其实除了王征都不怎么喜欢暴力的手段。
这场架不过打了十多分钟,比起胡荣曾经当打手的那段时间来说这就像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而王征完全是从小靠打架长大的,所以结果显而易见。学校旁边欺负学生的小混混肯定是赢不了两人的,即使他们人数上占了优势也没能支撑太久。
王征揍过人后,心情大好,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出台球室,那股得意劲看得连王硕也想揍他两拳。而走到台球室门口王征突然驻住脚步不动,怪声怪气地叫了两声却没说话。后面几人都好奇地探出头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灰白色的棉衣,长发及腰,样子清秀腼腆,而王征直勾勾地盯得人家姑娘面红耳赤。
“杨珊珊?你怎么来这里?”王书益惊讶地瞪着门外的人问道。
“明早的演讲稿李老师让我带给你,刚刚,里面,在打架,我不敢进去!”杨珊珊小声地答道,说话时头微微低着,余光瞟过面前的几人。
王书益从门里挤出来,接过杨珊珊手里的纸袋说:“谢谢!”然后回头看了里面一眼补了一句,“以后少靠近这种地方,知道吗?”
杨珊珊轻轻点了下头,小心地抬了抬眼皮往王书益身后的几人望了两眼。王书益注意到杨珊珊询问地眼神,会意地回头一一介绍道:“这是我大哥王征,二哥郑峪翔,三哥王硕!这是我哥的朋友胡荣。”
杨珊珊的目光人几人脸上扫了一遍,小声地说了句:“我,我有事先走了,拜!”话没说完就连忙转身要走。
王征突然拽着王书益,眼睛却盯着杨珊珊的背影说:“叫她一块吃饭去!”王书益惊奇地瞪了王征一眼,摇了摇头,王征扬起拳头,假意要揍下去,威胁道:“你去不去!”
“征哥,那是我同学,你不要祸害人家!”王书益无奈地辩解道,王征身边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识过,没一个是正经的,更没一个能让王征正经的。
“只是吃饭而已!”王征说着一把将王书益推出去。王书益撇着嘴回头求援,王硕一脸与我无关朝他一笑,而郑峪翔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胡荣他还不太熟,到最后他只得自顾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追上去。
几人站在路边,看着王书益追上杨珊珊,低头对她说了几句,然后两人就一起走回来,王征顿时喜笑颜开。
吃饭同样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同样一道菜不同的时候吃起来也有不同的味道。
久味楼在C城也算是能排上号的,但这一顿饭吃下来,大概除了王征外都觉得食不知味。因为王征的一反常态实在让人招架不住,胡荣和王征并没什么交情,但毕竟他跟在王储身边两年也多少有些了解。如果要他用一句话来概括王征这个人,那就是四肢发达的流氓,但今天流氓却扮起三好学生来了。
“你说是不是他那身衣服没穿对?”胡荣小声地跟旁边的王硕咬耳朵。王硕瞥了王征一眼,回道:“我哪儿知道,大概今天日子没选好。”胡荣噗嗤一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王征一眼横过来,隔着十人的大餐桌也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杀气,“你们收敛点,吃饭就吃饭。”
此话一出胡荣差点拎起桌上的盘子就给他扔过去,这席上无烟无酒也就算了,还不带暴粗口,现在笑两声也不行。王硕拍着胡荣的肩膀,给他夹了个螃蟹脚说:“荣哥,咱们吃饭。”
王征丝毫不受影响,仍然旁若无人地和杨珊珊说话,逗得杨珊珊不时咯咯笑几声。其实王征的女人缘向来都不错,十四五岁开始身边的人就从来没断过。虽然他在别的方面一根筋,但对付女人却有的是办法。不过倒是从来没对谁像今天这么煞有介事的,当然杨珊珊与他之前的女人也有着本质的不同,恰好正是这种不同吸引了王征。
在那之前王征从来没考虑过恋爱是什么,更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如果一定要让他说,那就是爱情这玩意从来都没什么道理可言。其实杨珊珊他是认识的,还和他一起吃过一顿饭,只不过他当时的注意没在那上面,自然没有印象。所以在郑峪翔说起来时他才恍然大悟,而爱情就往往产生在这不经意的一念之间。
从饭店出来,王征一改前非,不只没带杨珊珊去往常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反而乖乖地将人送回了学校。在校门口被保安拦着不让他进去时,竟也心平气和地跟保安讨价还价,最后还是没让他进去,他还不生气,面带笑容地跟保安客气了几句,惊得王书益差点下巴掉在地上。
胡荣忍不住吐了一句:“恋爱真是拉低智商的玩意!”换来王征的一记眼刀。等王书益和杨珊珊进了学校之后,王征忽然一本正经地问:“你们说她是不是喜欢我?”
王硕搭着胡荣的肩膀,没忍住笑了出来,王征极为不屑地说:“小孩子不懂!”胡荣立即不服地反驳道:“抱歉,小生比兄台痴长几岁!”
王硕诧异地瞥了胡荣一眼,“哪儿学来的词?”
“刚才电视里!”胡荣得意地一笑。
王征不理两人的胡扯追上前面的郑峪翔,勾着他的肩膀问:“翔子,你说珊珊喜不喜欢我?”
郑峪翔拍掉肩膀上的手,上下打量了春心荡漾的王征一遍,淡淡地说:“她爸会更喜欢你!”
“她爸是谁?”王征莫名其妙地问。
“隆升的杨总,你不认识?”郑峪翔说着撇下王征继续朝前走,王征想了半天才想起这杨总是谁。
最近王海云要买隆升的一块地,这事恰巧是王征在负责。隆升的老板杨升隆亏空得厉害,现在正想用卖地的钱来补洞,所以一直在抬高价格。可王海云是什么人杨升隆自然明白,他严防死守不过是心存侥幸,王海云这些年强买强卖的事还真没少干。而恰巧这个时候杨珊珊出现在王征面前难免让人心生疑虑,不过疑虑的人这并不包括王征在内,王征是个死心眼的人,只要他觉得杨珊珊不是那样的人,就是拿枪指着他也不能让他改变想法。
这是王征的优点,却也是他致命的缺点,因此很多年后他仍然会想起杨珊珊,洋溢着美好的怀念。
而几天后王征兴高采烈地宣布杨珊珊成他的女朋友时,丝毫没想到恋爱往往就是失恋的开端。
“年轻人嘛,不失个一两次恋怎么成长,最后谁跟谁能走到头谁也不知道!”
这是胡荣听到王征有女朋友时说的一句话,像是经验之谈。王硕坐在旁边,反复思考着后面那句,最后谁跟谁会走到头谁也不知道。他一直认为在他的人生中最无法与他分开的人是王书益,可就在不久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让他彻底醒悟过来。
人生,没有什么是一定的,不到最后谁也预料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