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有多长,不过700多天而已,不够一株苏铁开花,也不够一个孩子长大,但王硕却觉得这两年仿佛有二十年那么长。两年里他重复着一个问题,就是小益什么时候能出来?不分时不分地,想起来就问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四周万籁俱静黑灯瞎火,一辆破旧的长安车停在公路中间,胡荣双脚挂在方向盘上,偏头瞥了坐在副驾的王硕一眼说:“老大,你又在说梦话?”
王硕稍微抬了下眼皮,懒懒地说:“来根烟。”
胡荣把烟递过去顺便也跟着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再才拧起眉毛骂道:“他妈都三点了还不来!”
王硕手伸到车窗外用指尖弹了弹烟灰,视线里出现两个远远的光点,他轻轻说了句:“来了。”然后扔掉烟头整下人都精神起来。胡荣把脚放下来,接着连按了三声喇叭,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也跟着兴奋起来。
在这两年里王硕虽然老是怅然若失但也没闲着,整个不夜城俨然成了他的地盘。要说他能短时间把不夜城拿下来,用胡荣的话说那完全是小孩恶作剧的手段却不得不说很受用。
王硕从侯公桥区雇了一群人,分布在不夜城但凡猴儿沾染到的酒吧,不辞劳苦地每天去挑剔酒的问题。时而久之谁也受不了,而且那群野狗闹起来阵仗还不小,不夜城也不是每家酒吧都有黑社会,敞开门做生意当然要以和为贵。而另一方面王硕每天都给猴儿寄点慰问品,比如半截死蛇或者带血的牛眼之类的,每天乐此不彼。
猴儿即使混在黑社会他的目的也是做生意,不比那些在刀口舔血的人,而且上头还压着王海云,他也动不了王硕。
于是在某天早上他打开门就看到一个鲜血淋淋的人头滚进屋里,最重要的是那个脑袋和他四岁的女儿一模一样。那一瞬间他觉得仿佛心脏从身体里失踪了一般,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溃了,发疯般地吼叫起来。
好在那个脑袋并不真的是他女儿的,只是个蜡像,是王硕高价请人定做的。即使是这样猴儿也不想跟王硕再玩下去了,他主动去找王硕讲和,并且愿意将不夜城的生意让出来,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胡荣曾好奇问王硕这变态的办法是怎么想出来的,王硕坦然一笑说是从电影里学的,胡荣一脸愕然。
前方开来的货车停在不远处,回了三声汽鸣,王硕和胡荣一起下车站在车前,然后对面的货车也下来三个男人,双方走到两辆车中间。
“铁皮哥,一路辛苦了!”胡荣迎上对面走过来的男人,像革命会师成功一样亲切地握住他叫做铁皮哥的人的手。
“别废话,早点完事早回家,点货吧!”铁皮象征性握了下就把手抽回来,对于酒叔把他推给这两个毛还没长齐的后辈他心里是很不爽的,但不爽归不爽,他手里的货要出手总得要有人收。他知道酒叔一直对他有成见,当然他也不喜欢酒叔那种顽固不化的老头。
胡荣把烟给铁皮递过去,说道:“来一根提个神!”铁皮倒是没拒绝,欣然配合起胡荣给他点烟的动作,抽了两口就扔掉烟头领胡荣到后面的货车。
王硕一直都没有出声,他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子,看似随意地站着,但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面的两人,一直等到胡荣从货车上下来。
“老大。”胡荣朝王硕点了下头,王硕便上前将箱子递给对面的人,等对方打开箱子清点过后两方相互点了点头,交易就此完成。胡荣和王硕朝对面的货车过去,对方三人上了他们开来的面色车,各自继续前进。
虽然现在他们手下也养了十几个人,但今天是第一次和铁皮合作再加上那些都是半大的年轻人,着实让人放心不下,因此一向钱货两清的交易王硕都会和胡荣亲自出马,单纯的接货才会让周君他们带人去。
“老大,这次回去后能好好玩两天了吧!”胡荣突然开口。
王硕不解其意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有事?”
胡荣回看着他挑了挑眉说:“是王征说的必须让你放两天假。”
王硕转头盯着窗外想了想,突然记起上周去看王书益时好像说过他生日快到了,想来王征肯定是为的这个。其实他从来没记得过自己的生日,他认为过生日这种事就和做错事再后悔一样毫无意义。所以他并没有胡荣的话放在心上,回到C城将货安顿好后就躲在床上打算好好睡个饱觉。但他倒在床上被子都还没捂热就被胡荣给拔了起来。
说来胡荣和王硕一样,生日只是记录年龄的增长而已,他自然不会记得王硕的生日。不过他不记得胡宁可记得,这两年王硕和胡家俨然熟络得跟一家人似的,时不时就跟胡荣一起回胡家吃顿饭或者住一晚。王硕挺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弥补了他生活中缺少的某一部分。
今天一早胡宁特意去买了菜,专程为王硕准备了一顿生日宴,席上除了王硕之外就是胡家四口。在吃饭前,胡家两姐妹还给他唱了生日快乐歌。那一瞬间王硕觉得心里有一股暧流淌过,这顿并谈不上丰盛的生日宴却让王硕觉得满汉全席都比不上,心说偶尔过个生日也不错。
比起胡家的温馨王征讲究的就是气派,午饭时王硕就想他是不是又弄了什么吓他一跳的花样,果不其然天还没黑王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在C城一家酒店给他庆生。他拖着胡荣风风火火地赶过去,一到酒店门口就给惊住了。
那家酒店在C城绝对是能排上名的高档次,但酒店门口却夸张立着一块足有六米高的广告牌,上面写着祝王硕十八岁生日快乐,其中一个字就比王硕还要高。尤其是画面上还有一张王硕的大头照,不知是什么时候拍的,露齿的灿笑深深的透出一股傻气。王硕恶心寒地瞪了王征一脸,深深地领会到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胡荣强忍笑意,最先开口说道:“靠,看你英气逼人的模样,真他妈——帅气!”
王硕冷眼一扫,心里骂道他妈的谁让你说出来的,然后忍不住嘴角抽搐两下问道:“征哥,你这是搞什么?”
“怎么?不惊喜?”王征满脸笑容,仿佛在欣赏他的杰作一般。
“翔哥没在?”王硕不禁暗叹为什么郑峪翔没阻止王征,好在他只是过生日还是结婚,不然不知道王征能整出什么花样来。不过几年后他还是有幸见识过一次,那场轰动C城的世纪婚礼一夜之间成了第二天的头条新闻。
“这可都是我准备的!”王征表现出一脸不满,仿佛觉得他的功劳的抢了一般。
王硕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广告牌下的一块红布上,盖着某样东西,他小心地询问道:“征哥不是还准备了什么礼物吧?”他实在深恐下面会盖着两个一丝`不挂的美女。
王征一笑,“那是翔子送你的,哥的礼物在楼上,晚上再给你,包你满意!”他说着露出一丝诡异笑,王硕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一声叹息过后,好奇地朝红布的方向走过去。
“掀开看看。”王征说道。
当红布揭开一辆红白相间的崭新重型机车出现在眼前时,王硕确实有一瞬间惊呆了,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
他对于摩托的喜爱就好比王征对于美女的喜爱,王书益存了半年钱买给他的那辆摩托车在两年前那次车祸里报销了,他本来宝贝得要死,最后只拿回一堆废铁让他心疼了好久。
王征把钥匙扔过去,他默契地接住,迫不及待地骑上去,心说果然还是翔哥了解我。接着油门一踩冲上马路。
这种高速奔驰的快感,听着和引擎声混在一起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仿佛将生命捏在手中,让王硕的血脉不断膨胀、热血沸腾。
王硕试完车回来,楼上宴厅已经准备好开席,当然作为主角他到得有些晚。
跟王征进去时他不禁有些被吓住,暗自数了一下,竟然足足有三十桌的人,至少有一半他还不认识,而且认识的还大多都是王征的兄弟。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归根结底都是王征的心意,明白这点就足够了。
席间王硕坐的那桌就他们三兄弟和胡荣,还有两个王征手下他比较熟悉的兄弟,不过不时还是有人过来敬酒,更亲切地喊上一声三哥。王硕喝得头晕眼花的,别人叫什么都应下,却不知三哥今后竟成了他的代号。
作为年轻人,尤其是不务正业的年轻人,酒足饭饱之后自然还有花天酒地。
夜晚才正式开始,无穷无尽的欲望就像长年不散的浓雾让人迷失其中。
就算王硕走路已经开始打偏王征也没打算就此让他回去,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可还没送出手。
酒店楼上的会所里声色犬马,这里不比不夜城的夜总会,相对而言比较隐秘,也没那么嘈杂,会员制更添了一种安全感和优越感。
其中一间包房一群年轻人坐了一圈,上完酒自然少不了陪酒的妞。王征坐在主位翘起二郎腿,审视着屋中间站成一排的十来个陪酒公主。
王硕瘫坐在他旁边眯起眼睛,视线有些模糊,绕着屋里扫了一圈他口齿不清地说:“翔哥和小益哪儿去了?”
王征愣了两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翔子喝多了在楼上休息。别管他,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说着他招了招手,把一个身着暴露的美女推到王硕面前,王硕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对于男女之事,王硕作为一个不良少年长大却毫无经验,这一点一直被王征嘲笑。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一方面王海云那次吓得他够呛,另一方面他确实不怎么喜欢这些风尘女人,但要让他像样地去谈个恋爱,他也没兴趣,以至于到现在他还是个雏儿。
不过王征自然明白他弟弟的毛病,靠过去在王硕耳边轻声说:“这姑娘可是干净的,不过放心该会的她都会,比你有经验多了。”
听了这话王硕下意识盯着靠在他身边的美女转了转眼珠,不得不说王征确实很了解他的口味,眼前的人即使衣着暴露却掩饰不了脸上的青涩,但她却偏偏装成一脸成熟,卖弄着稚气未脱的性感。她的手抚过王硕的大腿,瞬间感觉一阵躁热,身上起了反应。
显然美女也注意上到他身上的变化,她转头看了看王征,王征一点头她便扶起半醉的王硕起身。王征顺口喊了句:“小硕,春宵苦短啊!”
王硕的春宵的确苦短,搂着美女到了楼上的房间,门刚关上他就急切地把美女压在墙上,毫无经验地抚摸着女人柔软的身体,殊不知这场戏才开场就迎来了谢幕。
这世上王海云只记得一个人的生日,那个人就是王硕,更别说王征这张大张旗鼓,他想忘记都难。今天他们踏进酒店那一刻王海云就坐在楼上盯着。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何况王征对家人的心思向来直来直去,他打的什么主意王海云一目了然。
作为大哥竟然在弟弟生日时送上一个女人,这是何等有违伦理纲常的事,身为他们的父亲自然是要阻止的。
但从头到尾他都没现过身,只是看到王硕抱着美人进了房间后,他默默地拨了市里扫黄组的电话,当了一回良好市民,举报了一次卖`淫嫖`娼活动。
王硕从没想过他才来头一回就遇上了临检,而且还是在他刚脱了衣服,内裤还挂在大腿上的时候。房门被人粗暴地打开,一群身着制服的人冲进来。
他本能的邪火上窜,不过对方趁他反应之前迅速制住了他,人赃俱货不容他解释。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丢脸的事,甚至被人押制在地上时,他身下仍然挺立着。
这家酒店不是路边三教九流的地方,扫黄组的人能如此明目张胆地进来,不是老板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就是他王硕得罪了什么大人物,等他发现被临检的只有他这一间房时,顿时就坚定了后者。
他心里把那个整他的混蛋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百遍,这种低劣的手段在他看来实在是幼稚又拙劣,若真想办他至少得弄个烧杀抢掠的罪名,嫖`娼还不够他关两天的。
可骂归骂,这一趟局子两日游他是没法懒掉的。
王海云在王硕被抓两个小时后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时他正在书房里吞云吐雾,电话里一个男声讨好地说:“王爷,您家公子在外面玩的时候被误抓了,您看这事!”
“笑话!我王海云的儿子用得找去外面找女人?”王海云义正言辞地回过去。
“是,是,那王爷您看……”
王海云打断他的话说:“没事,你高兴就多关他几天让他反省反省。”对方还没领悟到他的意思他就直接地挂断,继续抽他的烟。
其实最近他越来越烦躁,这种烦躁从两年前持续到现在,没有消减反而变本加厉。他一边像一个父亲一样望子成龙,又一边像一个男人一样欲`火焚身,有时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满意。
本该在这种纠结中压抑自己的欲望,继续当一个严苛的父亲,然而三天后的一幕让他长久以来的平衡顷刻间土崩瓦解,排山倒海的感情就像洪流一样吞噬了他的理智。
但那一刻他却觉得从没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过。
作者有话要说: 争做三好市民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和责任!(艹皿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