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所有想混出名堂的年轻人一样,王硕从不会考虑生死,因为年轻所以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无所畏惧。
大半个月以来他已经和樊哥等人混熟,每天醉生梦死,虽然他尽量避免但轻剂量的药品还是用了不少,他有种深刻的感觉,再如此下去他大概就要完了。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已经染上了轻微的毒瘾。
那天,时间已经是凌晨,因为嗑药他大脑已经有些混乱不清,借着空档偷溜到外面的卫生间醒脑,他洗了把脸坐在最里面隔间的马桶上,朦胧间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最近他几乎天天都在这里,和一群瘾君子混在一起,没了胡荣就偃成这样,严哥你看?”周君的话故意停在这里,看着严柏程挑了挑眉。
严柏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目光往最里面的隔间瞟了一眼,淡然一笑,心说你太不了解王硕这个人了。
周君确实不了解王硕,也不了解严柏程,但他了解自己,他知道要想成龙成凤必需先从狗做起,所以他不介意现在对严柏程卑躬屈膝,收敛起自己的欲望。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说话的时候都弯着腰,那个虔诚的信徒。
对于这个问题严柏程扬起了嘴角,低下头在周君耳边轻声说了句:“留着暖被窝。”周君会意地一笑,恭敬地将严柏程送出了卫生间。
而王硕出来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从头到尾他都没听到严柏程说过一句话,对于周君嘴里的严哥他只是怀疑,但等他在酒吧外看到严柏程那辆招摇的跑车时,他微微一笑,眼中却泛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严柏程远远就看到坐在他车上的王硕,丝毫不显得惊讶,他缓缓走过去,像是在欣赏车上的那个人一般。
看到严柏和过来,王硕眼带笑意地看着他说:“严哥,真巧啊!”
“难道你不是专程在等我?还是说你想我了?”严柏程勾起嘴角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揽王硕的肩膀,被对方侧身避开,他无趣地瞥了王硕一眼打开车门说:“上车。”
王硕这回没有犹豫,径直坐上去,严柏程油门一踩立即飞驰出去。
“想去哪儿?”严柏程余光瞥了王硕一眼,见他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隐约有些不安。之前在卫生间那一幕他是故意做给王硕看的,以王硕的聪明肯定猜得到其中的关系,但此刻王硕的态度确实让他有些吃不准。
其实王硕完全没想要以严柏程是否利用过他来谈条件,名利场上无兄弟,更别说严柏程和他还不是兄弟,而名利场上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就可以是朋友。
王硕一脸平静地看着严柏程,说:“严哥,想请你帮个小忙。”
严柏程猛然将刹车一踩,盯着王硕惊异地笑了笑,这几来年王硕从来没主动找他帮过什么忙,这令他有些期待又忐忑,继而一脸谄媚地说:“王少,有什么小的能为您效劳的?”
王硕无视他毫无正经的态度,淡淡地说了一句:“帮我弟找间学校。”
这话让严柏程有些接不上弦,在脑中搜索半天才想起那个持枪伤了李局长儿子被丢进牢里的王书益,他别有深意地看着王硕说:“这事可不好办,案底在那儿怕没学校肯收!”
没等王硕作答车后的汽鸣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严柏程打开车门穷凶极恶地朝后面吼道:“路这么宽,非得和老子挤,不会拐弯开什么车!”
后面的司机看了看严柏程欠揍的脸,又看了看他的车,不屑至极地瘪了瘪嘴,压着黄线超过去,然后拿出手机向交警报了案,再顺便打了个新闻热线。
骂完人坐回车里的严柏程瞬间又变成一脸嘻笑的模样,对王硕说道:“我们继续。”
王硕也不客气,牵起嘴角奉承地说:“这事对严哥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不是?”
严柏程欣然地笑了,往王硕面前凑过去,差点就亲到王硕脸上,一副无赖的模样,不着调地说:“可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感谢我?”
“严哥!”王硕加重词气叫了一声,让严柏程不由背后一寒,暗骂自己得意得早了点,果不其然王硕接着说:“利用我对付王海云,收买周君,这帐我们是不是也该算一算?”
“别这么记仇,小鬼!我怎么舍得伤害你,这不好好坐在这里吗?”他说着伸手去拍王硕的头,被对方拦住,他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继续说:“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对付王海云吗?”
这如司马昭之心的事王硕丝毫不想去猜,无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掩饰不住他的野心。
见王硕不答,他目光冷了冷继续说:“因为我讨厌他盯着你看的眼神,你知道像什么吗?”
王硕一愣,倒是没想他会这么说,眼皮跳了跳,只见他饱含欲望地视线直逼过来,原本清亮的男声此刻压得有些嘶哑地说:“就像只发`情期却欲求不满的狗。”
“像你现在这样?”王硕淡淡地反问道,脸上的表情让人完全猜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这让严柏程感觉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直接翻身压过去,调戏地说:“就是像我这样,你能不能满足我?”
“学校的事就劳烦严哥费心了,严哥有什么事吩咐王硕一定不皱一下眉头。”王硕说着面无表情地推开严柏程,打开车门下车,突然又想到什么回头加了一句,“这期开学前,别误了时间。”
严柏程压着满腹欲`火,心里不满地把王硕咒骂了一百遍。这时另一边交警不适时地敲了敲车窗,却无辜地成了他发火对象。
市委书记的侄子在马路中间大骂交警的新闻如果爆出来会不会成为明天新闻的头条?
王硕回头正好对上严柏程的目光,他恶作剧似的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朝对方挥了挥手,再转过身时又恢复到一脸阴沉。
盛夏的凌晨仍然有一股退不去的热气,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想了很多。
如今社会跟人谈交情是件讲概率的事,尤其是像严柏程这样的人,王硕可不相信他会因为利用了他而心怀愧疚就答应帮忙。
其实到目前看来,整件事想下来并不复杂。严柏程收卖了周君把毒品藏在装酒的木箱里,目的是将王海云一军,却不料王海云竟在事发之前把王硕走私酒的事抖出来,结果王硕和胡荣被推上浪尖,王海云幸运逃过一劫。
王海云是否无辜暂且不论,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毒品的来源,王硕知道严柏程不可能碰那个东西,他的身份不容许他沾上一点,所以其中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王硕搜寻的目标。
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却不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有了严柏程铺路,王书益上学的事解决得很顺利,不只洗清的案底,还将年龄改小了两岁,顺利进了市重点中学。
就在王书益开学一个月后,王硕就找到了整件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王硕对毒品这个行业了解到不少,但始终接触的都是底层的小人物,即使把他们供出去上面的人也是不痛不痒。这种状况让他有些着急,跟樊哥他们混在一起,不能避免的多多少少总嗑过些药,他很怕自己再下去会克制不住,从此泥足深陷,在毒瘾的沼泽中不能自拔。
而那天,遇见周君是一个巧合。
和往常一样,他和樊哥他们一起在酒吧里花天酒地,因为一个小子兴奋过头当众跳起了脱衣舞,在场的不止没人阻止还一个个情绪激昂的起哄,甚至另一个姑娘贴上去两人一起脱。王硕受不了这淫靡的画面起身要走,坐在他旁边那个叫黑子的少年突然拉住他。
“王少,我有好东西!”黑子说着一脸神秘地掏出一个小纸包。
王硕皱起眉,毫无兴趣地回了句,“什么玩意?”
黑子小心地将纸包打开,露出两粒暗红色胶囊,王硕看了两眼觉得有点眼熟,于是问道:“这干什么用的?”
“没试过吧!吃一粒再找个妞,保准你爽一晚上。”黑子眯起眼睛,少年的脸庞露出不该有的表情。
经他一说,王硕立即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顿时王海云意乱情迷的脸浮现在他眼前,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黑子见他一脸不屑的表情,连忙补充道:“你可别小看它,这玩意一般人弄不到手,连樊哥也没有,我还是遇到贵人才得了这两粒。大不了我便宜点?”
“哪个贵人?”王硕显然对黑子所说的贵人兴趣大过了那两粒药丸。黑子瞥了他一眼,并不作答,他立即掏钱出来,说道:“够了吧?告诉我这药哪来的?”
黑子接过明显给多了的钞票,笑盈盈地说:“来啊,来啊!我带你去,保准你没见识过。”他说着就领着王硕出了包房。
王硕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干偷窥别人床上办事这种勾当,他也不是没看过,但重点是四五个人一起会不会太淫`乱了点,早知道黑子所说的贵人是这样偷窥来的他就不来了,那药也多半是他用什么手段偷来的。强忍住将黑子扔在地上踩几脚的冲动,他爬起来还是忍不住踢了一脚意犹未尽的黑子,正想骂人。黑子忽然拉了拉他的裤角压着嗓子开口。
“有人进来了。”
由于好奇心始然,王硕又再次趴到地上,透过狭小的透气窗孔望下去。
这是他们所在夜总会背后一条仅能同时一人通过的小巷,不知什么原因两头都被堵死,正常来说都不会有人会想到爬进去,更不会想到竟然还能看到如此伤风败俗的场面。那个透气窗其实只露出了一条缝,原本还被盖在一块踢脚砖下,想来是从天花板上不小心露出来的,大概除了黑子这种无聊到极又兼多动症病患之外没有人能发现这种漏洞的。
当然王硕再次趴下去好奇的不是因为黑子的话,而是因为接下来响起的惊叫声。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高大,板着一张脸显得很严肃,对房间里的活春宫图视若不见。床上还在欲仙`欲死的男人丝毫没有预感到危险的来临,等他察觉到异样时,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已经抵在他的太阳穴上,最后来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魂归西天。而接下来行凶者在一堆女人的惊叫中淡然地朝透气窗望了一眼,然后默然离开。
王硕总觉得这个惊鸿一瞥的男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想不起何时见过,没一会儿地下室里就吵闹起来,他连忙拉起身体软成一滩的黑子爬起来离开。恐怕要是被人发现他们在这里出现过,就是有一千个理由也撇不清关系了。
这间地下室他早有耳闻,是夜总会专程提供给某些特殊客人腐败的,而这些客人不是道上的一些黑手,就是某些爱好奇特的高官显贵。
王硕并不想淌这趟浑水,但人倒起霉来想躲也躲不掉,而往往机会又总出现在你最没准备的时候。
那一刻,他丝毫没预料到会在巷子的出口看到周君,并且是周君和刚才行凶的男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