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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老神兽的清汤生活
作者:花左
文案:凌星。男。年龄,很老,一只古老的神兽,朱雀神尊。
性格,有些轻浮,有些不正经。
但其实心底很脆弱……大概就是这么个性子。
早年放浪不羁,在身心受到各种摧残后终于懂得收敛。退休之后本想过起清汤寡水的生活,孰料那些原本远离他的新旧小攻们又因为各种原因纷纷缠上身来……
PS:本文主受,过程多攻,结局1v1。整体轻松,但无良作者有时会抽风虐一把
最终CP是:天然呆魔神小攻×腹黑美人老神受
【其间有以前的攻们各种滋扰调戏,但他们最终都不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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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一场,三百年
凌星睁开眼,眼前全是雪白雪白的琼花,一大朵一大朵的,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
揉了揉尚有些疼痛的额头,坐起身来,盯着满目的琼花发呆。
宿醉过后是否记忆就会有损伤?
要不然怎么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种情况有点像早年刚出世那会儿,不想恪守神兽的职责乖乖守天地,常年累月跟一群妖怪胡天胡地,然后被表面温柔实质阴暗变态的大哥青龙捉住,一顿好打。
打完了之后,大哥仍旧气呼呼的去守天地,而他和白虎则继续撒丫子满世界的疯闹。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凌星木愣愣的眨了下眼睛,他感觉自己忘了什么,才会想起那么就以前的事。这中间有一大段的空白呢……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自己喜欢雄性动物。
早年爱上的,后来又背叛他的,皆被他掏了心。
比如最近的那个,西城的一个宫主霍冰,那时凌星正好下界历劫,是霍冰的徒弟。那个霍冰先跟凌星的凡胎好,拿凌星的凡胎练功,后来一没用了,就趁乱杀了凌星的凡胎。于是凌星归位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掏了霍冰的心……补身子。
再后来,他领养了四妹的儿子。
小屁孩儿挺可爱,他一点一点把他养大。凌星承认自己有存坏心思,有勾引外甥,可那小子先不也挺乐意的么?怎么后来就跟元天的九丫头成婚了呢……
这么一来凌星记起来了。
他外甥苍玄跟天界公主成亲的那一天,他在太上老君的琼林里喝酒。然后就……醉了?
他一向酒量不好,不怪那酒,怪人。
嘶……
这一醉,凌星自己以为最多不过几天而已,哪里知道天地白日。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往琼林外走。他在底下睡过的那颗古老的琼花树,轻晃了晃树叶子,将一朵雪白的大花儿落在凌星头上。凌星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皱着眉抬头一眼,一朵琼花落在他脸上,顺着鼻子嘴脖子一路滑到地上。
凌星觉得有些奇怪,回过头看了看。那颗琼花树啊……看起来是这林子里最老的一颗吧?啧啧,也不知成精了没有。
他笑了笑,回身走到树下,拍了拍那粗壮的树干,声音懒懒的道:“老兄啊,在我最伤心难过的时候是你陪着我的。说来你也是我的知己了,又不会说话,又不会打扰我,只闷着声儿听我倒苦水。你要是个姑娘的话,我可勉强收了你成为我万千妻妾中的一位。你要是个纯爷们儿,那我就倒贴给你。”
白虎若是在场,一定要飞起来踢他一脚,大骂道:凌星禽兽!连树你都不放过!
可惜这里没别人,这寂静的琼林里,只有凌星一人痴痴的笑声。
他慢慢的走出了琼林,遇到一个仙童。见他从琼林里走出来,竟像见了鬼似地捂住嘴大叫大嚷起来。
那仙童叫的凌星耳膜都疼,他一伸手一团光砸在那仙童喉咙上,他便没嚷了。只一双菩提似的眼珠子瞪着凌星,仿佛他是个怪物。
“你家师父呢?”凌星笑问道,他还是想见一见太上老君的。在人树林子里睡了一大觉,总得给主人问个好。
“师、师父下界游历去了。”仙童防贼似的,站的远远的。
“什么?我睡一觉而已,他就跑下去游历了?”凌星双手叉腰,然后歪着脖子,结结实实的伸了一把老腰。
“你,你说你在里面睡觉?”仙童指了指琼林的入口。
凌星回头看了看,点点头。眼睛被一道光刺了一下,那入口处仿佛立着什么牌子。他晃了一眼,有些疑惑,回过身走过去。
一块玄天刚上歪歪扭扭的写着:‘此林已封,擅闯者入地狱。老君字。’
凌星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在上面,指着那牌子,问那仙童:“老君他发什么疯呢?我在里面睡觉,他转过身就立块牌子在这里,是要保护本尊不受外人打扰?”
老君这么关爱他?以前怎么没发觉?那也不用要人入地狱这么严重吧。
“不是啊。这牌子三百年前就立在这里了,师父说那年朱雀神和玄武神在琼林里打架,拿琼花做武器,毁了他苦心栽培的琼林大半。于是才在入口立块牌子,从今以后不准任何人入内的。”仙童说完,见这个红衣服的男人木愣愣的看着他,一张嘴张的能塞下一个蟠桃。
“……”凌星合了合下巴,问:“你是说,三……百……年……前……么……”
仙童点点头。
于是凌星终于顿悟过来,自己这一醉,竟然醉了三百年。
2黑寡妇地界
凌星自打醉酒醒来,出了琼林之后,便去西方找了白虎,白虎见了凌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丫死哪去了?三百年不见个鸟影儿!”白虎虎脸一垮,横眉冷对。
白虎与凌星相处时,总是化做真身。都是被凌星强迫,凌星喜欢摸虎毛,还总拿不穿鞋的光脚丫子在虎脸上蹭。
凌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白虎背上,边拿脚丫子蹭白虎的毛边说闷闷说道:“我醉了。”
“……哈?”
“那天,三百年前,醉了。在琼林里睡着了,前几天刚醒。”
白虎听了,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嗷呜一声跳蹿起来,将凌星在草地上滚出老远。
“意思是说你为了那只饕餮大醉了三百年?”
苍玄的元神乃是父神之子饕餮的转世,白虎因为种种原因,总对苍玄是饕餮这件事毛骨悚然。以前抱着小时候的苍玄,苍玄总对着白虎的耳朵流口水。从此以后白虎再也没有抱过苍玄。
凌星揉着老腰,躺在地上四肢大伸。对白虎的嚎叫并不回答,只嘀咕道:“迟早有一天我这把老骨头要被你折腾死……”
白虎大骂一声:“老子才没那喜好,你少跟我矫情。”
凌星苦笑,心想自己以前的生活好像真的太放纵了。
红尘岁月万千种境界,万千种状态。他经历了无数,到头来却什么也没留下,除了这一抹苦笑,他还真找不出什么表情来回忆他的过往。
父神幻灭后四肢化为他们四大神兽,各自镇守一方天地,为一方守护神。从那时到现在,数不清的万千岁月。白虎不用说,四兄妹中他最完满,虎崽子一大堆,个个威猛英姿。大哥和四妹历经磨难,也有了孩子苍玄。如今苍玄长大,新神即位,大哥和四妹神游天外,亦算功德圆满。
唯独凌星孤家寡人。一颗心还满是伤痕……
想想真有点丢父神的脸。
凌星回了南方,打算先沉寂一段时间。反正如今天地也不需要他,乐的清闲。于是一边思考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一边满世界溜达,环游周天。
这一溜达,又过了二十年。
直到有一天,碰见一位故友。
或许满世众生就认为,朱雀凌星这位高高在上——不对,不是高高在上,他早已超越了‘高高在上’的存在,不再在众生朝拜的光环下享受顶礼膜拜,而是尘封在亘古不变的苍穹深处,成为如同夜星一般的信仰。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些都应该只是一段古老的神话里的古老的神,这样才对。
将天下让给新神,比如苍玄——青龙和玄武的儿子,白虎的侄子,朱雀的外甥。
这些老了的,接受了周天六界几百万年的朝拜供奉,该退休了。从此以后,隐居云山雾绕的深处,做个天外闲人。就让他们将这些古老神祗的形象画入宣纸,悬挂高阁,逢节祭祀时,三炷香,一缕青烟。
便是与尘世的唯一牵扯。
再加上朱雀凌星早年那些风流韵事给他留下的不好的名声,甭管神界仙界魔界妖界还是人界,那些野史艳史里,都会不约而同的提一提他这位朱雀神。不敢明了说,隐晦的,含沙射影的提一提。无所谓,大家都知晓的事情,即便不提他的名字,嘴贱的往那儿一带,那听的人自然而然就:
“哦!……了然,了然。”既然都说到这儿了,那下一句一定是:“那位神上有龙阳之好么!”
但这还不是最惹人谈资的,周天之大,龙阳那么多,也不扰乱自然规律,不犯错。朱雀神另一点招人笑谈的是:
“不过那位的气场也真奇怪,从古至今所爱无数,却没听说有一人最后是留下的。大多死无全尸,最好的便只被掏了心,空留一副皮囊。招蜂引蝶无数,却只能孤独终老。可悲,可叹。”
“我有位亲戚跟天庭里的人有认识的,听了一个说法。诸位要不要听?”一个浓妆艳抹媚眼如丝的女子道,屁股翘的高高的,狐狸尾巴一摇一摇,上身趴在圆桌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拈一朵杜鹃花。
桌上其余的人立刻哄闹起来:“反正今夜开场还早,说来解解闷儿!”
“先来点儿谈资,否则多无趣。”
“要解闷儿,得有说的。不然我们几个光干有何趣味呢?”
男男女女,抱作一团,亲嘴允舌,好不□。原来是一群狐狸精聚在一堆胡搞。
夜色浓密下,这大坝里什么角色都有。狐妖鬼怪,邪门歪道,又或者是落魄的仙,失意的道。想偷腥的,想遇艳猎奇的,应有尽有。
位于人界与冥界相交的这一块儿,无名无誉。只不过道儿上的都称此处为‘黑寡妇地界’,听着渗人,其实都是香艳,情浓,是邪门歪道的风月场所。
“最好是香艳禁忌的,这样才有趣呢!”
先说话的那个狐女尾巴一摇打在另外一个女子的脸上:“小骚蹄子,就知道浪!难不成人做事的时候我在床尾偷看来着?还想要禁忌。”
又一个声音说:“你若是在床尾,怕是早被捉住抽筋拔骨、吃肉喝血了。”
“怕是神上还嫌你肉有骚味呢!”
那狐女笑骂道:“我怕什么!倒是万一那姘头看上我了,要保我呢!”
“行啊你,原来你是要跟神上抢男人啊!”
一阵笑涌。不仅那群狐狸,连四周其他的看客耍客都在低笑。
离夜场还有片刻功夫,这些人早早的先来等着,无非是听说今夜里有个绝色要上场,所以今夜这坝子也比往常更加热闹。此时还未开场,一边喝着荤酒,吃着点心,听着荤段子。加之四周都是靡靡之音,丝竹绕耳。好不惬意,醉里偷闲。
来这里的,不管是人是鬼还是仙,不都图个乐么?坐在亮光下明目张胆的,隐在昏暗里不愿露面的,都是看戏的眼,听戏的耳,玩乐的心思。
是以,百无禁忌。
大坝中间有汉子粗生朝那凉亭下嚷嚷,催促道:“那个小妖精!关于朱雀神的那个说法到底是什么?你倒是快说。”
那先前的狐女哧声一笑,与她伙伴耳语道:“不解风情的莽汉,徒坏了我等气氛。”却朝大坝中间献媚一笑,扭腰坐在旁边一个银狐男子的肩上,“不可大声,你们围拢上来,听我细讲。”
不仅那群狐狸都围上去,四周的看客也都看了过去,细细品酒的听客也都竖起了耳朵。
看来八卦,是万物共同的陋习。
远处微光暗淡的角落里,一身暗红衣袍的人将手里的酒杯搁在桌上,喉间发出一声冷哼,唇角却勾着笑意。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任谁也不愿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吧。本想今夜来这里放松一下,给他自打出琼林后二十年来清汤寡水的生活添点儿稍艳的乐子,没想到乐子没找着,他自己倒先成了别人口里的乐子。
对面坐着的高大模糊黑影低低一笑,一双巨目在暗影里闪闪发光,白白的牙齿也露了出来。
只听这人道:“好你个朱雀凌星,看来你即便是销声匿迹四百年,也仍旧是这四海八荒头一艳啊。”
“你今夜约我出来究竟是想给我散心还是添堵?”
“原本是散心,可这会儿觉得添堵也不错。”
凌星抬眼看他,“你倒喜欢逗我。”
“日子越发无聊。本尊久居致盲山,如今那些后起之秀都不认得几个了,无人谈心,又清汤寡水。好不容易遇上你朱雀,岂有不逗之理?”
凌星好笑,这万海思殇还真是坦白,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虽为魔神,可心性却是豁达。
那边狐女的八卦已经开说了,无非是朱雀凌星如何勾引上自己的外甥,两人又如何如何浓情蜜意。
抿一口酒,凌星抬眼朝对面的人弯眼一笑:“万海。你若是无聊,我有好玩儿的。你跟不跟我?”
万海思殇闻言立刻变了口气,“少跟本尊面前耍媚。”
夜色里可见他一张俊脸都是不满和抗拒,浓眉皱的很深。“本尊虽是无聊,也还是不大钟情于抱背之欢。”巨目扫在对面凌星周身上下一扫,眉头皱的更深:“更何况要抱的还是一只麻雀。”
“难道我在万海兄眼里,就仅是一只麻雀?”
“本尊通天法眼,入目的都是尔等真身。”
“哎。真无趣,在你眼里,看到的都是麻雀狐狸,却全然看不到赏心悦目的美丽景色。你这样生活,也难怪无趣。”
“哼。不过都是皮囊。”
凌星忽而一笑,问道:“那能入你法眼的,必是表里如一,内外皆美的了?”
万海思殇想也没想就答:“自然。”
“冰若仙子也是?”
万海忽然一顿,像雷劈了一下,定定的盯着手中的酒杯。冰若仙子是瑶池圣女,万海思殇曾经追了她五千年,可最后也没得到佳人,一颗真心还被伤的外焦里嫩。
凌星笑:“也不知被迷了眼的是谁。你只知她是冰清玉洁的仙子,却看不透一个女人的内心。这点,你不如我。”
万海抬头道:“其实她也无大错,只是爱上不该爱的人罢了。她若爱的人是我,我必会全力满足她。可惜……”
“可惜她爱上了我家大哥,而我家大哥眼里却只有我家四妹。”凌星扬眉道,有些得意。
万海嗤的一声,“青龙苍明不就长的好看点么,在我眼里他只是一条爬不动的老龙。”
“呵呵。你这话让白虎听了非得揍死你,他最容不得人说大哥不好。我就不说了,都是与你混在一起的。四妹听了也不会说什么,只拿鞭子往你身上招呼。”
“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们四兄妹……”
凌星与万海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而那边狐女也正说到了苍玄神尊跟天上的九公主成了亲,而朱雀神最后被自己外甥抛弃,从此心灰意冷,彻底消失在六界等等。
万海又笑出声来,凌星瞄了那香艳的狐狸群一眼,暗骂一声:“孽障,不知所云。”
万海正要损他,忽一阵风铃之声乍然响起,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止语。
夜场来了。
3琼树仙
这是夜场开了,夜色里的众人都停下手边玩乐,看向那大坝之中。
只见那宽阔无垠的大坝中间,有一略高的平台。一群年轻男女在上面轻歌曼舞,袅袅娜娜。个个轻纱蔽体,媚眼如丝,千娇百媚。或有口里婉转吟哦,先听着是歌声悠扬,越唱到后来却越声色暧昧,抑扬低喘。台上的旦生也开始搔首弄姿,肢体相交。或挽腰抚胸,或坐肩搂颈,伴着越奏越高昂的靡靡之音,春宫也越演愈烈,一派醴艳之色。底下的看客也被撩拨的血脉喷张,大坝里无形之中升温许多。
凌星不由看万海一眼,只见他星目微眯,唇角微勾,一副享乐之态,不由揶揄。“怎的?你举了?”
万海斜睨他一眼,嘲笑道:“我是正常雄性,这就是我爱看的。”
“咳……你还真无风趣,也不懂的含蓄。”
“你又不是美女,我犯得着对你拿乔装乖?”
“是了。我不过是一只公麻雀,入不了你魔神的眼。原来你今夜拉我出来散心,实质上是满足你膨胀的雄性虚荣心。”
“你无需嘀咕,等一下,自有你爱看的。到时候,你还得感谢我今晚拉你过来。”
凌星端酒一笑,万海也笑而不语,只见那台上糜乱散去,伶人下场与众看客调情玩乐。台上无声,底下却闹声大起来,一时场子里吵吵闹闹的,像是在朝台上嚷嚷着什么。
凌星不解,握着酒杯在掌心磨蹭,万海却在他耳侧低语一声:“来了。”
周围的灯线忽的暗了,台上的光线却亮了,于是这夜色里唯一入眼的,就只余那亮堂堂的台子,空空的,仿佛在等待着谁的降临。
这时场子里一下安静了,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好像人人都在等待着什么。凌星被这莫名的气氛搞得摸不着头脑,又不好在这么安静的时候问万海什么,只皱眉静静的看着。
忽的,从台子的上空飘下一朵雪白的花朵。然后慢慢的,两朵,三朵,四朵,五朵……
一列列雪白的大花朵扑簌簌从空中落下来落到台子上。没有丝竹之音,没有任何音乐,空中只有衣袂翻飞的声音。在酝酿足了前戏之后,一袭白衣随着白花缓缓降落在台上。
那人容貌不甚清晰,脸上蒙着一层白纱。台上的光微微暗了,看客的视线里只看得见不断飘落的白花和那白衣人的一举一动。
那人开始在台上起舞,身姿纤细,舞步却带着阳刚。说是在跳舞不如说是在跳武,一招一式似乎都有迹可循。但又刚中带柔,一举一动都带着蛊惑。没有任何音乐,耳间只有那人衣袂的响声。
这么一来,反倒让人辨不清此人的雌雄。
“莫非这就是那个绝色?”凌星问道。
万海笑着点点头。“至于有多绝,凌星你且细看。”
周围掌声轰鸣雷动,叫好声响成一片。
凌星转过眼去,台上的人似乎已舞完一段,站在台上,接受众人的喝彩,一动不动。身量并不高大,看着像个女子,却又不似。
底下看客的闹声忽的又高了起来,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却见台上那人福了福身,然后手伸到白衣的领口,竟然开始自解衣衫。
白衣一寸寸的褪下,露出分明的锁骨和形状姣好的香肩,那人却迟迟不再往下,半脱半穿的停在那里。
底下的喊声更甚了。
那人等了片刻,又缓缓将白衣往下褪。露出莹白如玉的胸膛,却是个男孩儿。因方才急舞,皮肤泛着粉红,脖子以下都有着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胸膛起起伏伏,两粒茱萸鲜艳欲滴,随着呼吸的上上下下……
凌星看的有些愣,半天反应不过。万海在一旁道:“如何?可是你爱看的。”
凌星咽一口唾沫,转眼看他:“他身量尚小,不足以看。定不如你人高马大,魁梧雄壮。万海若是好心,不如让我一饱眼福?”
“休想。”万海又被他口头调戏,不欲多说,暗暗咬着牙齿咯咯响。
这时半空中吊下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像是鬼怪。尖尖细细的声音响彻在大坝里道:“诸位看客,黑寡妇地界今儿个迎来一位小雏儿,特送上来给诸位饱眼。此雏儿各方面皆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涉猎各山各派的仙法……”
哄闹声响的激烈起来,要将那鸨头轰下台。那鸨头被一些法力打的在空中东倒西歪,在抱头鼠窜中大声喊道:“高价出售高价出售!要想美人儿就拿昆仑万年雪莲来换!”
有人喊道:“小小一个倌儿就要昆仑雪莲!身价未免太高!”
那鸨头喊:“高不高客人看了就知晓了!”
“那倒是让他脱光啊!”
“快脱啊!”
鸨头朝台上的人使了个眼色,就嗖的蹿下台。
那少年面上仍罩着纱,他自己伸手取下,露出一张脸来。
顿时引起下面一阵阵抽气声。
少年却面无表情。
但这种人的厉害就在于,即便他面无表情,都能引得看台下的人群情高涨,血脉喷张。
看那少年似乎要继续往下脱,凌星忽然有点坐不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那少年安安静静的站在那满地白花之间,面无表情,袒胸露腹,他忽的有些头晕。
就像他醉了三百年从琼林深处醒来时,那种头晕目眩的茫然感。
琼林……
是了。凌星看着那满地的白花,慢慢皱起眉来。那是……琼花?
“万海,你可看出那男孩儿真身是什么?”凌星低声问道。
万海思殇眯眼一看,过了一会儿,忽的皱起眉来,歪着头奇怪起来:“没见过这种精怪啊……似妖非妖,还带点儿仙气……居然还带点儿神气……”万海忽然一下拍在凌星大腿上,震惊道:“莫不是太上老君的琼树成精了?!”
他一下说道点子上了。凌星忽的站起身来,也没计较万海那一巴掌打在他大腿上有多疼。
“你做什么?”万海盯着凌星问。
“既是老君的琼树仙下界,怎能受这些蛮子牛的侮辱?”凌星长袖一挥,一道红红的火焰自红袖喷薄而出。他动作之快,万海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让他一把火烧起来了。
台上台下的互动的欢,正是群情高昂时,忽的空中窜出一道火焰将夜空点燃,不由都吓了一跳。那男孩儿在众人的哄闹中正要将褪到腰腹的白衣往下,此时也止住了动作,木木的抬起头看着满天的红焰,火一样的颜色,从四面八方围住他,渐渐的陷入昏暗。
等火焰熄灭时,天地又陷入一片黑暗,唯剩下那大坝中的台子,宽阔明亮,琼花朵朵,却不见了少年。人们都处在震惊之中,一时不明这是个什么情况……
……
“哪个天杀的抢小倌儿啊!!!抢小倌儿啊!!!天杀的!没皮没脸的!脸都不露一下就抢我的人啊!你生儿子没屁、眼儿生姑娘俩屁、眼儿啊!天杀的!直娘贼!老子的昆仑雪莲啊!……”
4奸/情未遂
“凌星,本尊可够意思?”
“嗯?”
“那日我偶然瞧见过一次,一看就知道定是你喜欢的。如何?可还满意?”看着床榻上那安静睡着的少年,万海思殇坐在桌子的一边,手心里将青瓷碗儿玩的团团转,一边对房子中间站着的红衣男人说道。
凌星赤着脚,踩在暗红的长毛地毯上,也正盯着那床上的少年看。闻言转过身来,盯着万海思殇上下打量一番,唇角勾起一抹笑。
“满意,满意。脸蛋儿够俊,身材够辣。”
万海思殇手里的动作停下,俊脸一沉,星目满含警告意味。
“朱雀凌星,你少调戏本尊一次会掉根毛还是怎的?”
“非也非也。万海兄相貌堂堂,英明神武,身姿伟岸无双,我仰慕还忙不过来,哪里敢调戏?这话说的……”
“……”
万海思殇发觉一件事,凌星这厮一张鸟嘴伶牙俐齿,谁要与他争论都讨不来好,只会没完没了。遂干脆闭口不言,只一张脸越来越黑,心里却是在想:本尊总有一天得找着治你的法子,臭鸟,等着。
凌星看着万海那一张脸,心里是又舒坦又得意。再瞄一眼万海思殇那强壮威猛的身躯,啧,说实话,哪儿能不觊觎。但觊觎仅止于偶尔调戏,他也不敢真做些什么。万海若是他的菜,早八百万年前两人就成了,还能留到现在?可万海思殇不好这口,凌星又是从不强求人的,苍玄他都能放手,何况别人乎?
“这绝色你打算留着么?”万海突然出声问道。
凌星笑了一下,转身朝床榻走去。
“当我是什么呢。这可是老君的宝贝琼树啊,那年我跟四妹在他琼林里打架,折损了他几多琼花,他就能咒我们下地狱。我要是扣下这一棵,他不得冲进我房间里日日夜夜的在我耳边诅咒我啊。”
外人光知道朱雀凌星刁钻难搞,哪里晓得那德高望重的太上老君才是磨人的主,死缠烂打,成天碎碎念。
“难不成你还要将他送还给太上老君?”万海有些惊讶,到嘴的肉不吃,不像是凌星的作风。却不知道凌星自打在琼林里醉了三百年醒来之后,心境已与以前不同。他想收敛收敛,倒不是怕了周天的流言蜚语,只是自己一颗心已受了无数伤,不想再自寻伤路罢了。
“不送回去,留着下小树苗啊?我可没种树的喜好,万海你有?”
“……”
万海思殇原本好点的脸色,又郁郁卒卒的暗下去。
凌星见他一张脸跟变色龙似地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憋着笑差点内伤。
“你叫什么?”
“……白穹。”
“可还记得自己根从何处?”
“……天上。”白穹轻声说道,看着眼前的红衣男人,面无表情,神思却有些飘飘欲飞。这人好熟悉,这气味也好熟悉。
凌星一愣,“你知道自己是天上的仙,竟然还去那种地方?与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为伍?”
若不是万海刚好约凌星去了那里,白穹最后定躲不过要被卖出去,届时遭人侮辱,那太上老君不得哭死。
白穹想了想,“我……我打不过他们。”
“他们打你?”
“……打。”
“怎么打的?”凌星瞅这娃一身细皮嫩肉,别提多滋润光滑,哪里像是挨过打的。
白穹摸摸自己脖子,手拎着领口,然后哗啦一下扯开衣襟,露出白玉般的胸膛。凌星一瞪眼,差点没从床边上跳起来。这小子感情脱衣服脱惯了,见谁都脱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白穹拿手指指着自己的身体,这里戳戳,那里戳戳,“他们拿刀刺打我,皮肉打烂了,可我自己却能愈合……他们见了,打的就更狠了……可我知道疼……”白穹抬起头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里却瑟缩着,小白兔一样,真是惹人怜惜。
“那么疼么?我看看。”凌星对这样的小孩本就无招架之力,此时同情心一上来,就倾身向前,手伸到白穹身上,照着他方才指的那些地方挨着挨着轻揉抚摸。
谁知一摸白穹更疼,身子颤抖着,眼里竟滚出泪珠。啪嗒砸在凌星手背上,好不心疼。
“不疼不疼哦,叔叔给吹吹……”凌星一边说着,一边嘟着嘴靠近白穹身上吹气。
一旁的万海思殇见了,睁大了眼睛,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一地。哗的一下站起身来,干咳两声:“凌星啊,本尊先走了。下次再找你玩儿吧。”
说完也没等凌星回头看他,长腿迈大步,三两步就走出房了。
凌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心道下次,下次又是好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后的事儿了。神仙就是这个样子,尤其还是他们这些老了没事儿干闲得慌的神仙,周游天外,满世界晃荡。兄弟尚能抛至脑后,何况神兽与魔神?
回过头见白穹一双琉璃似的眼睛认真的盯着他的脸看,凌星温柔一笑,“穹儿,还疼么?”
白穹反应了一下,点点头,“疼。从来没停过,他们给我伤口里加了药……”
“真是一群孽畜。”凌星皱着眉骂道,又问白穹,“要不要我给你报仇?”
白穹愣愣的看着他,好半天才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嗯?”
“有……有人跟我说过,一报还一报……事到如今,都怪自己没心眼儿,怪不得他人,更不能去寻仇,否则就会失去更多……”
凌星轻嗤一声:“哪个白痴跟你说这些的。”
“一、一个醉酒的……”醉酒的红衣男人,在他脚下躺了三百年。日夜说着胡话,嚷着乱语。
“醉酒的酒疯子说的话你也信?那白痴是灌黄汤灌傻了,难道你也傻了?”凌星责怪的说道,他口里骂的顺溜,丝毫不知道骂的人正是他朱雀神自己。
白穹小声嗫嚅道:“他,他不是白痴。”
“不是白痴也是没脑子。好了好了,不报仇就不报吧。我看看你这伤口里是什么药,给你解了。”凌星说道,伸出手往白穹皮肤上探去。一探,不由得掀了掀眼帘子,诧异的看向白穹。
白穹低垂着头,脸红红的,细声道:“他们说……必须被……被人抱了……才不会疼了。”
凌星一惊,收回手,正襟危坐起来。
白穹抬头飞快的瞄了他一眼,又低头用更细小的声音道:“你、你……你要了我吧。就当做是……当做是我报你的恩了。”他口里说的报恩,凌星此刻以为是因为他从黑寡妇地界救了他。不久以后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才知道这白穹才不是什么小白兔,那就是一只小狼崽子。
“咳……”凌星竟然也脸红了,望着床榻之上的横成玉体,绕是他想禁欲也经不起诱惑。“这,这不好吧。”
“我疼死了,求你帮帮忙吧……”白穹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眼睛蓄满泪水,琉璃溢彩,炫目的很。凌星头脑嗡的一下,眼花缭乱,但他面上仍旧是一脸正色。
“跟你说,你是九重天上老君阁里琼花林……”
“星星……”白穹忽然抓住凌星的手,双手捧着放到自己心口上。“救救我吧。”
四目相对,一阵香气忽的溢出,凌星迷惘,似是回到了当初大醉不醒的三百年里。
琼林深处,白花胜雪,满目雪白。
浑噩,疼痛,昏迷。
好多过去,好多说不出口的话语,在那次醉酒之时,全都一股脑儿的说出来了吧……
过了一会儿,低叹一声,凌星俯身,靠近白穹的身体。在那白玉般的肌肤上落下一阵又一阵细碎的轻吻,如春雨滋润干裂疼痛的土地,既疼又舒心,白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低吟。
“星……星星……”白穹放开抓着凌星的手,双手抱住凌星的头,十指陷入凌星漆黑柔软的长发里。他低下头,看到凌星低垂的眼,纤长的黑色睫毛,那殷红的小嘴里探出的可爱的舌头,正一点一点的轻舔着白穹胸前和肋下,那些地方都是他方才说疼的地方。
心里涌出一股莫名情愫,抱着他的头想凑上自己的脸:“星星……”
凌星抬头,微微一笑,俯身将白穹压在身下,低头覆上他的唇。白穹一声呜咽,琉璃溢彩的眼睛闪烁颤抖。凌星一声低笑,舌头轻轻一扫白穹的唇瓣。
“啊……”白穹忍不住低叫一声,倏然一条温热的长舌探入口内,柔柔的探寻翻转,惹来白穹更加急促的喘息和低吟。
于是,天雷勾地火,干柴勾烈火。两人互搂着在暗红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滚过来滚过去,房间里温度愈演愈烈,两人衣衫也快要褪尽……
却在此时,一声极不和谐的声音在门外大喊大叫起来。
“花花他三舅!——”
咔——
房间里正搂着俊俏少年啃的朱雀神猛的睁开眼,那秀气的眉毛狠狠的抽搐好几下。那声音又喊道:
“花花他三舅!花花他三舅啊!”停了停,又换了种喊法:“华儿她三哥!华儿她三哥啊!你可在不在这儿啊?”
赤焰宫里守宫的小神仙一窝蜂围堵嚷道:“哎呀神上不在!神上不在这里!”
“三百多年前神上就没回来过了,你这只狗熊怎么乱闯!快点走啦!”
那声音却不依不挠的嚷道:“胡说!方才分明有个黑衣服男人跟我说朱雀神回来了,朱雀神就在这宫里,你们让我进去。我是真有急事儿找他啊!”
黑衣服男人……里间的朱雀凌星暗自咬牙,该死的万海思殇,平白来坏本尊好事!!
外面的狗熊已经踩着地板咚咚咚的往里走了,凌星感到自家宫殿都被震的一颤一颤的。白穹躺在他身下不知何事,傻傻的望着凌星。
凌星憋出一个微笑,低头亲了亲下他额头。白穹欲抱住他回他,却见他翻起身来,将褪到腰间的红衣提了起来。
“华儿她三哥,你快出来啊。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又出什么事儿啊——京、京。”凌星走出来,立在墨绿色的凤凰南飞画屏面前,沉着脸,冷声问那只从门槛儿外跨进来的黑胖狗熊。
“华儿三哥!!”狗熊京京大喊一声,幼圆漆黑的小眼睛闪闪发光,“那大块儿头没骗我!你真的在赤焰宫!”
漆黑的身子从冲过来,快的只能瞧见影子。凌星暗叫不好,神情立刻变的惊乱,细白的手儿指着狗熊大喊道:“你你你!你别过来!”
忙忙往旁边躲开,那狗熊却自带导向功能,歪了个头,直直的撞进凌星怀里。
“咳!……”
“好久没见了,真是好想念啊!”狗熊抱着凌星那小细腰,一个劲儿的在他胸口上蹭啊蹭啊的,好不亲热。
凌星被撞的老脸泛白,心里暗骂他四妹玄武华阴:四丫头啊,死丫头啊,你养只狗熊干嘛养这么招人厌啊。坏我好事不说,我这老腰诶,可碎了么……
话说这狗熊,与他家四妹玄武华阴又有一番渊源,七绕八绕一大堆,不说也罢。只需知道,四妹养过这只狗熊,这狗熊也帮四妹养过孩子花花。花花小时候叫花花,长大了改名叫苍玄,也就是现在新的北方之神,亦是天君的九驸马。后来四妹历劫转世时,狗熊甚至还养过她。总之就是,这狗熊虽只是只狗熊,年龄不大法力没几丝,却是两任北方之神的奶爹。
狗熊正抱着凌星小身板儿晃过来晃过去,凌星被晃的剩下半条老命,缓过神来忙伸手按住它。
“行了行了行了。”凌星喘口气,问道:“你方才咋咋呼呼的喊着出大事了,出什么大事儿了?雪焰呢?”
雪焰是虚天灵兽,开天辟地时父神从虚妄天化来的灵宠,亦是玄武华阴真正的养父。后来不知怎么的跟臭狗熊京京两个一猫一狗混在一起,从此还形影不离。
“咳。嘿嘿。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好久没见你了。老猫跟我说得吓吓你,不吓你就不出来。路上我们不是碰见那个黑衣服男人了么,老猫正在山下跟他叙旧呢。”狗熊说完,一把又抱住凌星甩。
凌星扶额,万海思殇,雪焰,京京。老子欠你们多少钱啊,这么耍我……
而这边凤凰山下,一个英俊伟岸的男人跟一只浑身雪白的大白猫正坐在一起,彼此聊些家长里短。
男人脸上笑如春风容光四射,大白猫躺在大石头上晒太阳,眼睛眯一眯,尾巴摇一摇的,真是好不悠闲自在。
5紫夜初现
忽来一阵雾,恍如虚天之壁被渗透,从里面漫出一阵雾气,无声无息的,以诸神都不能察觉的速度,遮盖日月星辰,使整个大地陷入一片浓浓的雾霭之中。
身上的阳光被遮挡,大白猫不满的抬起头来,看到那紫色的雾霭笼罩苍穹,微微皱了下眉。
“嗯?什么东西?”万海思殇抬起头来,浓黑的眉毛下一双俊目有些不耐。“何方孽畜,竟敢在本尊面前藏头露尾?”
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天地一片寂静,四周都是浓浓的雾霭,万海思殇启用天目,竟没有任何发现。可朗朗白日被这突如其来的紫雾所掩盖,却非妖魔所为,甚至神魔都不能破解,这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