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顿,凌星皱眉,“有什么问题?”
紫藤萝正要说话,被旁边跪着的白衣男子拦住。
“启禀神上,没有问题。神上尽管放心去,吾等自当寸步不离守护魔神大人左右。”
凌星点点头,看了地上的三人一眼,腾云飞去。
身后传来紫藤萝的声音。
“冰魔你方才为何拦我?”
“女人就是麻烦。神上急着办事,你烦他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那个羯空魔祖已经出山了,正在到处寻找魔神大人的轮回魂。知道我是三护法之一,已经堵了我好几次,我这条小命差点交代在她手上。手底下的跟班都被她吃光了,到处追杀我,只怕不出三刻她就要追到此处了。”
“你以为她就堵你一个了吗?老实跟你说,我和梦魔也被逮着过,关在羯空的魔窟里,前几天才刚逃出来。”
“那你刚才还拦我!”
“人家朱雀神做的已经够多的了,现在正是用我们的时候,你好意思推么?”
“可是我们三个打不过羯空魔祖,这下可怎么办啊?”
另一个男声说道:“有什么怎么办的?死守呗。那次我是尊她顶着魔之祖的名号不能冒犯她,这次她要明着来抢轮回魂,那就不用跟她客气了。切,那个老女人,老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紫藤萝嚷道:“梦三你就嘴上厉害吧。羯空真来了你打得过么你……”
看来得动作快点了,凌星心道,化作一道火光,飞速隐没在云层中。
北国,神殿,逝水宫阙。
“殿下,您要不要出去透透气?今日北国阳光甚好,花园里的花朵也都散了冰屑,您要不要……”仙婢小心翼翼的问道。
软榻上的金翎公主睁开疲惫的眼,问:“玢尘,你说,是不是因为本殿无法再怀孕,苍玄他才会不爱本殿的……”
“殿下再说什么呢。苍玄神尊明明是去了蓝海,处理鲛人暴-乱事宜,走的时候还嘱咐殿下要看开些,不要再想那些烦心事,殿下何来此说呢?奴婢看殿下是在这逝水宫里呆久了,平白生出许多想法才是。还是出去晒晒太阳吧。”
金翎眨眨眼,慢慢坐起身来。
“本殿想多了么……”
“您想多了,奴婢扶您起来。”
将金翎扶着在院子里坐下,觉得外面还是有些冷,仙婢玢尘便回房去拿披风。
金翎望着满院融了冰的花朵,忽然面前显出一个红色衣衫的人来。
“……朱雀神?是你……”
“九殿下,好久不见啊。”凌星笑道。
金翎站起身来,“三舅,你怎么来了?”
“听说九殿下无法再受孕了,我特意来瞧瞧。”
“……难道这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么。你还来瞧什么。”金翎白着脸说道。
凌星叹一口气,道:“你是在怪我,当日将万海思殇的轮回魂投入你腹内么?”
见他如此问,金翎抬起头来,急切的道:“三舅,你老人家向来洒脱不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不管你与魔神是什么关系,你也不能为了救他就来害我啊?我……我无法再生孩子了,你知道么?我……”
“上次的事,是万不得已,你父君将我困入你的宫里,我只有那一条路可走……至于造成你无法受孕的事,九殿下,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凌星笑道。
“你、能帮我?”
凌星点点头。
金翎后退半步,“你会不会又害我?”
凌星眨一下眼睛。
“你不是担心苍玄他不再爱你么?那小子八岁之后都是我在养他,他心里想什么我都清楚。我能帮你重新赢得他的宠爱,你不信我么?”
“真的?”
“你何时听过我骗人。”凌星正义凛然的道。朝金翎招招手,“附耳过来。”
金翎疑惑的凑过耳朵,凌星一番嘀嘀咕咕,金翎听完疑色更重,十分不信任的看着凌星。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凌星一扬眉毛,从怀里摸出一个镯子戴在金翎手腕上。
“我向你保证,三日之内苍玄必回逝水宫。你夫妻一场行事,立马就可受孕。不出十个月,你就可有一大胖小子了。”
金翎盯着手腕上的黑色镯子,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怎么看怎么不可信啊。
“怎么样?信不信我?”
“三舅,没有什么条件么?”
“嘿嘿,果然不愧是元天的丫头。条件就是……这件事保密,无论是对你父君还是对苍玄。咳,毕竟我这么大年纪了,你好歹为我留点面子。”
“就这么简单?你为什么帮我?”
“我只是……嘛,这不是也有我的责任么。更何况我不能让苍玄后继无人啊。是吧?”凌星笑的神采飞扬。
金翎疑惑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33朱雀神的节操
“那么……”她看起来有些犹豫,问道:“那颗……”
“啊!哈哈。”凌星摇摇头笑道,“万海的事真是感激你了。九殿下,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他很好。”
“是这样么?那真是太好了。”金翎面上露出放松的神情。
凌星笑眯眯,“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现走了。黑镯子的事,记得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哦。”
“我明白,要为你老人家保密嘛。”金翎笑着福身,目送他离开。
凌星笑意不改的转过身,嘴角不断抽搐,瞬身飞离。
如果太上老君或者白虎在此,一定会说:看,朱雀凌星真是好不要脸,不仅欺瞒纯良公主,还将自己不多的节操都给卖了。什么‘连男人都可生子’的宝贝,亏他能想得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哎,不是金翎公主太笨,也不是凌星太精,而是他根本就没有节操意识。节操是什么?那是凌星一从生下来就没有的。
至于那个黑镯子,事实上根本就是专门一个传送魂的‘门器’。
火红的身影消失在北风萧瑟的空中。
仙婢玢尘在花园外面遭受了一圈莫名其妙的鬼打墙之后拿着披风赶进来,却发现站在石桌前的金翎公主神色冷漠的看着空中。
玢尘匆匆走过去,恭敬的将披风披在对方身上。
“殿下,奴婢该死,让殿下在冷风中站了这么久。”大气不敢出,以为是自己惹的公主生气。
许久之后,幽然的声音才飘出来。
“罢。回宫,备宴,迎接苍玄神尊。”
玢尘讶然的抬头,眼前的殿下已经回身进了宫殿。她眼中神色莫名的复杂了一会儿,这才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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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这边,凌星腾云往回赶,老远就看到原本宽阔的平原上两座大山一样的庞然大物相对耸立着,一座是夜煞,另一座七爪八脚的不知是个什么玩意。相比来说,与那怪物缠斗的另外三个则是娇小的都能令人忽视了。
紫藤萝在那怪物的血盆大口间伸着藤蔓咬牙徘徊,大怪物的身体上覆盖的厚厚冰霜暂时封住它的行动,白衣青年与一麻色衣衫的人影正在空中缠斗不休,且白衣青年明显处于下风。
而梦三则端端盘坐在红晕笼罩的夜煞前面,双眼红色幽光闪烁不停,唇中急速念着魔语,唇角挂着血红的液体。梦幻一般的蓝色波自他身体发散而出笼罩在夜煞上空,无数只巨大的黑色幽鬼正张着獠牙啃噬那层蓝波。
那些幽鬼本是养在地府,专门抓捕游散在人间祸害生人的怨灵,却不知被谁给召唤了来对付梦三。它们不仅不受幻觉和梦境的干扰,还可以吞噬各种由真气筑成的结界。梦三只得不断的催动真气拼命布置梦境,以此阻挡幽鬼进一步吞噬保护着夜煞的红色结界。
见此战况,凌星不得默默叹气。
此三魔虽为魔神护法,却根本不是战斗的角色,后来他才知道他们三个只是万海思殇在神界致盲山的小小仆从,最拿手的事也不过端茶倒水陪唠嗑陪下棋解闷儿和陪逛窑子而已。
再一看那麻色衣衫满头金发的大眼老母羯空魔祖,根本就是欺负后辈嘛!
“喂……”凌星忽然出现,仰着头看着空中。
“我说,小梦三,你就敞开了道儿,看看它们究竟能不能吃掉本尊的结界。”
激烈的战场上猛的冒出这么个不在状态的声音,梦三闻声一愣停下动作,那些幽鬼三两下啃完他的梦境,哇啦啦冲上去啃红色的结界。
一口一口又一口,吃的不亦乐乎。
梦三睁大了眼,捂着嘴叫道:“朱、朱雀神上!……”
下一瞬,却见那些幽鬼虚幻的骷髅手猛掐着自己的脖子,红色的火焰从它们的肺腑中烧出来,一瞬间就都哀嚎着成了灰烬。
上古神兽的阳神之气,地狱幽鬼是无法承受的。
“哼。朱雀凌星,你终于来了。原来万海大人是将他托付给了你,我倒不知道,你们有这么好的交情。”
羯空魔祖从空中落到巨型怪物的头上,白衣男子趁机一把扯住怪物口边上的紫藤萝拽了出来,逃回凌星身后。
紫藤萝趴在地上咳嗽不已,“神、神上,你老人家咳咳……可算来了。”
凌星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狼狈不已的三人,似笑非笑的瘪嘴。他回过头来看坐在高高怪物山上的金发女人,阳光照在上面刺的他眼睛眯起来,将手搭在额头睨上去。
“哟,这是羯空魔祖啊,真是好久不见了。不是听说你在如来的鼻孔山洞里修行吗?眼下这个样子是出山了吗?”
闻言梦三几个都瞪大了眼,心道如来佛的鼻孔山?那是个什么说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羯空气的金眉倒竖,“朱雀!死性不改的贫嘴!看本尊今日不撕烂你的鸟嘴!”
原来这羯空魔祖的修行地,是西方梵天境里一座通天立地的金身如来佛像。羯空自封群魔之祖,号称打遍六界无敌手,狂傲无比,脾气拽霸狂。
约莫是七千年前,羯空疯婆子一样跑去挑战各界之首。还真是无敌手,妖王魔尊战神人皇都打不过她,本来要挑战神界之尊,恰逢四大神兽低沉时期,青龙朱雀玄武不知所踪,白虎为守四方天地忙的团团转,每次跟羯空对上没打一会儿不是东荒大泽群妖动乱就是北荒恕海群魔闹鬼,三番五次之后干脆自动认输。
于是羯空打上西方梵天,要跟如来比武。如来起先还不理她,羯空闹了几次后,如来一个巴掌将羯空拍下了梵天。并告诫她道行不够要想与他比试再修炼几千个沧海桑田再说。他老人家大人大量可勉强收她为徒。羯空便说自己技不如人,会安安心心在如来的天地金身里修炼一番。熟知她耐不住性子,一万年不到,得知了魔神已入轮回之期,便蹿了出来打起了千百万年前就琢磨着的算盘。
“哈,羯空。你的事儿,我也算知晓那么一点,不过我劝你与其把主意打在万海思殇身上,不如还是去跟如来挑战,这样胜算比较大一点哦。”
“你知道什么?!”羯空面色一凛。
“嗯?不是你想借魔神的种生个小魔神么?”
“你怎么知道的?”
“啊,万海跟我说的,他还叮嘱我千万别让哪个女人靠近他。他还跟我说,他根本不喜欢你这种的,他喜欢的是冰若仙子那样女子,所以我才劝你啊,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了。”
“哼,魔神倒是什么都跟你说。万海万海,你叫的倒挺亲热,他不喜欢我,难道就喜欢你吗?”
“我没说万海喜欢我,我说他喜欢的是冰若……”
根本不理凌星,羯空自说自话:“嘁。你朱雀神那点心思,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从古至今所爱无数,得不到就掏心吃肉,后来居然还勾上自家妹妹的儿子,最后还不是被抛弃了?想也知道,谁会放着高高在上的天君九公主不娶,去抱一只又老又恶劣的公麻雀?现在又吊上了魔神,我说你朱雀神这脸还要不要了啊?你知不知道六界那些八卦都是怎么说你的啊?连我偶然听了一耳朵都替你臊的慌,你怎么还能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啊?……”
凌星微微皱起眉,额上青筋暴起。那些话不是没听过,只是,从没有哪一次被这么当着面指着脸说出来。又说,谁敢啊?
今儿个遇上羯空,可谓凌星一大遗恨了。
不过,凌星声名远扬的名声,的确也不是作假的。
“诶,你说这么多,目的不就是要怀上他的种么?”凌星勾着嘴笑。
羯空一看他居然还能笑的这么轻浮浪荡,有点自己刚才都对着牛说了一通的感觉。扭曲出一个笑容,“我起码还有为他生孩子的条件,你呢?”
“啊,那我现在让路了。”凌星扭腰走到一边,从乾坤袋里挪出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手里摇着白骨龄扇,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一本正经。
“开始吧,谁也别拦。”
他身后的三人面面相觑,正不知他作何打算。
就听羯空莫名其妙的问道:“干什么?”
凌星扇子摇了半天,红唇中一句话不轻不重吐出:“现场交-配啊。”
闻言,莫说梦三三人惊了一跳,连一直闭着眼装沉睡的夜煞那眼皮都止不住的跳了一跳。
饶是羯空为魔祖,却也是个女性。当即面红耳赤,“你、我、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啊!”
凌星挑眉,横眉冷对,语气十分严肃。
“不是我跟你,我对女人没性趣。是你跟我后面的夜煞。夜煞之间怎么交-配的你知道么?如果我不在现场给你指点,我怕你连它的根在什么地方都摸不到。看你年龄一大把,我不确定你碰没碰过雄性动物,不过这只夜煞却是世间罕有,骨骼都是稀奇的。还有,你的真身是金蟾吧?杂交就更不好办了。夜煞是不能变小的,放在闺房之中是不可能的,只有野交了。还要劳烦你把真身变的尽可能大,要不然我怕你……”
“朱雀凌星!你够了!你、你不要脸!”羯空瞪红眼嚎叫道。
凌星挑了挑眉,仍做严肃脸。
“先别忙着激动。我还是劝你先去找东西撑大一点要不然含不进去……”
“我杀了你!”
羯空在怒吼,怪物在咆哮,地面在震动,梦三三个在抖脸,夜煞在磨牙。
凌星侧过脸看着远方,摆了个更加优雅高贵的姿势,白骨龄扇徐徐生风。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不痛不痒的继续荼毒众人的耳朵。
“先别说你能不能杀我,你就是杀了我也不一定能完美的跟它契合。而且这个野交更讲究技巧,一个不小心人家那是鲜血淋漓到你那里就会是血流成河了……”
一阵嗷嗷嗷,吼吼吼,咚咚咚,邦邦邦,之后,平原上恢复了一片柔和。
“……我是可以传授一些给你的,首先要润……”凌星挠挠耳朵,居然还在说。
“那个,神上。”有人扯了扯凌星的衣服尾巴。
“嗯?”凌星低下头,看到梦三一张通红通红的脸和四处晃不知放那的眼睛。
“神上,羯空魔祖已经走了。您别再说了……”
“诶?”凌星转过身来,只见紫藤萝也憋红了脸简直说不出话,白衣男子一张冰脸看不出什么颜色却埋的很低。
抬眼看到平原上空空如也,叹气道:“她怎么就这么走了?”
好像他正说道兴头上了。
要是再不走难道还真的要在现场等着被交如何那个什么么?朱雀神倒是敢说可现场的没一个敢听啊,光是想象就足够'鲜血淋漓'的了好么!
梦三抽搐着腮帮子说道:“先别管那个了。话说神上,您看看魔神大人吧。它老人家好像快不行了。”
再一看那夜煞果真是连气都出不匀净了,不仅四肢抽搐,连腮帮子都在发抖。
凌星猛一合扇子,“哟喂,怕是时辰快过了!”
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快快快!你们三个,到边上围个圈圈儿,给我护法。”
34传递的疼痛
苍玄不在蓝海,而在魔界。
凌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喝的酩酊大醉,倒在一群燕瘦环肥的女子之间。在外面的树枝上呆了许久,等着魔尊梼軴和一班魔主离去之后凌星才进那花楼的。
一身雪袍的银发男子眼上蒙着白布,在与周围的女子玩耍了一圈捉迷藏的游戏之后倒在桌子上。口里还咕噜咕噜说着什么。
“神尊大人,继续来抓我们啊……”
“神尊大人醉了,那今晚轮到谁侍寝啊?”
“魔尊不是吩咐了么,今晚我们一起嘛……”
“呵呵呵……可是我听说苍玄神尊更喜欢纤瘦的,你这么丰满的他可不喜欢呢……”
“为什么不喜欢?我的摸起来不是更舒服一些么?男人都喜欢我这样的,你这样平平整整的像个男人似地有什么好抱的啊……”
别管说着什么,众女已经拥了上去,将雪袍男子扶起来,亲的亲脸,脱的脱衣服,男子昏昏沉沉任由她们上下其手,一番糜乱之象。
凌星黑着脸走进去,众女见他进来先是一惊,随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被她们拥着的男子也感觉到了,薄唇勾起笑来,清寒的嗓音带着沙哑。
“你们怎么停下来了?”
众女看了看门口的红衣男子站在那里没有动,纷纷嬉笑起来重新投入雪袍男子的怀抱。丰满的胸脯压上来,男子微微皱起眉,推开身上这一个,勾过另一个纤细的腰肢。
“你来。”
跨坐在他腰上的女子朝旁边炫耀的看了一眼,俯身边吻男子的唇边抚摸他的身体,男子的大手轻轻的揉弄她略显瘦削的肩膀和单薄的背,蒙着白布之下的眼眸却不知在凝望谁。
周围剩下的女子也不甘寂寞,围拢上去上下伺候起来。
凌星再也看不下去,他站在这里这么久,鬼才相信苍玄没发觉他。
手一挥乍然一条鲜红的长鞭,啪啪啪一阵乱打,将那些女子全部打开,个个抚着皮开肉绽的背部尖叫瑟缩着躲到墙角去。
雪袍男子身上却无一丝血迹,甚至伏在他身上的那个女子也没受到鞭刑,终究是舍不得伤他。
房间里只剩下寂静的抽泣声。
凌星走过去,一把拽住发抖女子的长发将其拽到地上,一脚踹出老远。
“起来。”凌星咬牙切齿的道,再没有平时里一分的不正经。
雪袍男子的反应却不甚清晰。
蒙着白布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皱起了眉,接着松展眉头,唇却勾的异常邪气。长臂一伸,将站在身前的人勾进怀里,准确的捉住他的脸低头吻上去。
凌星的表情可谓愤怒,从来没有过的愤怒。苍玄的手伸入他的衣襟揉搓抚弄,凌星抓住那只手,同时用力咬上窜入口中的长舌。苍玄却不松口,直到鲜血在两人唇角流淌。腥味在鼻口中四散开来,冲的凌星眼泪都冒出了眼眶。
从小到大,他连打他一下都是从来没有过的。连他不小心伤着了自己,他都是要心疼上好几天的。这些血虽是来自他的身体,却是流进他的心里。
躲在角落的众女面面相觑,忽然都有些明白过来。
苍玄的动作戛然而止。
蒙在眼上的白布散落下来,他微微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凌星一张泪眼朦胧却又怒恨交加的脸。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凌星的嘴唇颤抖着,挂着血丝。
苍玄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只说了一句:“我喝醉了。”便又低头吻上去。
先是仔细的舔掉那些血迹,然后覆上温热的唇瓣,贪婪急切的品尝着。手臂收的很紧,像是要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凌星抓在苍玄头发里的手指越收越紧,细长的黑眸里出现少有的痛苦的神色。
纤长的手指陡然使力,众女只见苍玄动作一顿,随后便软软的栽入红衣男子苍白的颈项。
凌星揽着苍玄坐起身来,看了角落里交头接耳的众女一眼,众女被他看的头皮发麻。
直道:“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挖了你的眼睛?”
“嘻,这男人的眼睛倒挺好看的,比我们还勾人。挖过来去勾引诸天神君,定能食到更多神力。”
一个女子稍稍明事些,拐了拐众女,“咱们还是快走了……”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抢不过他一个?白白修炼几千年了。”
这正是小鬼遇见真神,认不出来,反倒更加嚣张。
凌星站起身来,小心的将苍玄背到身上,敏感的察觉到他身体的虚弱。细长的眼睛里闪过阴寒的光,飞身出了阁楼。
红袖后甩,一片红焰焰的火光乍然充斥了整个阁楼,众女慌乱之间根本无从反抗。
只听一片哀嚎,烧的连魔魂都成了灰烬。
是夜,沉静而漆黑,凌星就这样背着苍玄一步一步走回北国。
寂静的旷野中,一轮明月高挂苍穹,无声的敛目着原野中的一切。
“你给我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背你。从今以后你便好好做一个正常的男人,再这么糟蹋自己,别说你娘不见你,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了……”
话虽这么说,白月光下凌星苍白的脸却反射着凉凉的水光。银发男子低垂着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也不知是谁的泪水凉薄了今晚的月亮。
他就这么一路背一路骂,直到将人送回北方逝水宫。
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傻小子,你别在气我了……”
抹干净苍玄脸上的水渍,凌星坐在逝水宫的台阶前,一副颓败的模样。哭了一会儿,还是从乾坤袋里抓出一条雪白的毯子将地上的人裹起来。
“你这里都好冷的,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躺在雪毯里的人微微睁开眼。
雾色朦胧的平原里,那一抹微红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了,他才闭上眼,白皙的玉庞上又无声的滑过两道水痕。
憋着声,抽搐般的哭泣低低响起。
隔年春天,金翎公主产下一子。
因其诞生的那一刻是在深夜子时,本是夜幕最深最浓的时候,却意外的漫天星辰,亮如白昼。苍玄神尊故为其取名‘辰光’。
同时逝水宫的宫怪里出现了三个莫名其妙的新面孔。
“喂我说究竟咱们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啊?神上不是让咱们回致盲山么?”
“嘘。魔神大人刚出世,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怎么能将他老人家扔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国呢?好歹得陪着一起吧。”
“呸。明明就是想看魔神光屁股的糗样当谁不知道……”
“嘿我说梦三我好歹一个姑娘家家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这可说不准。”
“什么说不准?!”
“你究竟是不是姑娘家家这可说不准,别以为你长俩霸王球就是女人了……”
“梦三你这个混蛋!越来越毒舌了,我杀了你!”
“我哪里比得上朱雀神万分之一……诶你真动手啊你这个性别不明的女人!”
“别吵了你们两个白痴,那边的宫女看过来了。”冷不丁的另一个冰冰凉凉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一时都静了下来。
而那个时候,凌星正因为虚天之门的漏洞逐渐扩大的事情,在赤焰宫与夜奈一同忙的焦头烂额。
“不是说了要让我当南方之神么?这样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就好了。”夜奈黑着脸说道。
“喂,你小子这才什么时候就要开始卸磨杀驴了喂,翅膀够硬了吗?交给你你倒是给我想出个办法来啊。”
“有什么好想的,大不了我去补虚天啊。”
“补你个头。你当是补衣服啊?就你那小身板儿,就是拼光了神力也补不齐啊。”
“你身板儿也不见得多结实啊,要不咱们脱了衣服比比?”
“……小奈奈,今儿个爷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力量。”凌星坏笑着。
夜奈憋的一脸正经,努力面无表情。
倒是凌星先笑场了,捂着肚子笑的差点滚到床下去。
“混蛋,你怎么能把老子的脸做出那样的表情来哈哈哈哈哈难看死了……”
夜奈的脸恢复淡定,转过头,看着凌星笑的岔气的模样,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最后却还是被凌星用捆在床上,眼睁睁看着他出门。
“你那什么眼神儿啊?老子又不是不回来了。”凌星一记眼刀丢过去,转过身大摇大摆的去了虚天。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松了绑的夜奈微微皱起眉头。
他当然知道他会回来,满身疲累的回来,挂着招牌式的轻浮笑容,然后一头栽进床里,大睡好几年。
如此循环往复。
然而夜奈也更加清楚明白,虚天之门的位置,根本就是在北方。虚天要漏,担大责的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南方之神啊……
忽然感到喉头一阵苦涩。
这苦涩来自何处,这疼痛来自何处,他已经厌烦了去思考。
他是凌星的心头血,是在遭受了一切背叛和疼痛之后的呕心沥血。只要凌星一天没有真正的从过去脱离出来,他也就得呆在沉闷的地狱里不得超生。
有谁会解救这一切啊?哈,怎么会有那么一个人呢……这承载了千百万个沧海桑田的无边寂寞和苦守执念的固执,怎么可能被那么容易化解呢?
夜奈揪着心口在床上难受的翻滚,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双黑亮的眼眸。他呼吸一顺,细长的黑眸里闪动出些许希望的光。
不,也许真的,只有那个人可以……
35天宫里的婴孩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个晨昏交替的黎明点,凌星一身疲惫的回到赤焰宫,洗去冰凉的雾气之后,一头栽入暗红的柔软大床,连湿头发都顾不得便闭着眼帘沉沉睡去。
夜奈轻轻的翻个身,将凌星抱起来,一点一点亲自擦干了他的头发,并将那湿透的红色衣袍脱掉,换上一件干爽的纯棉白衣。
然后重新躺在凌星身边,睁着眼静静的望着他的睡颜。
其实有时,夜奈又很期待这样的日子。凌星总是会睡上很长的一段日子,而这段时日,夜奈总是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人。
每一个无声而漫长的夜里,能够这样并肩相睡的陪伴着,何尝不是一种完满呢。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夜,而凌星总是会毫不吝啬的睡上十几年。
凌星这一回睡的有点久,记得第一次去虚天他睡了八年,而这一回,直到第二十个秋天降临南国之时,朱雀神才幽幽转醒。
醒来的时候夜奈不在身边,凌星腰酸背痛的起身,腿脚迟缓的走出空荡荡的宫殿。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晃下台阶。
带着水珠的青草扫在苍白的脚踝,凌星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慢慢清醒了过来。
抬头,指着不远处几个畏畏缩缩往这边看的守宫妖,吊着嗓子问道:
“我睡了多久?”
“回、回神上的话,二十年。”
又问:“夜奈呢?”
“回神上,天庭里正举办千神会,夜奈神君也去参加了。”
“唔?千神会吗?”凌星兀自嘀咕,好遥远的东西哦。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忽然想到了什么,跺了跺脚去掉上面的几根青草,就往北国而去。
去了北国才发现,逝水宫空空如也谁也不在。苍玄不在金翎不在刚出生的小万海也不知所踪,倒是碰见了三只不明生物。
凌星逮着问了缘由。
原来金翎公主刚产下麟儿没几天的时候,跟苍玄两人就不知为了什么大吵了一架。据说两人吵的很难看,金翎公主一气之下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吵架?”凌星嘀咕,“是她发现万海了吗?所以在跟苍玄说我的坏话吗?”
梦三凑上来咬耳朵,“神上您睡糊涂了?金翎公主如果发现了魔神大人还会带他回天庭吗?”
凌星转过头,“你们一直在这里,难道不知道原因?既然当卧底也要有点专业技能吧?”
“神上,人家夫妻俩关着门吵的我们怎么能知道呢……只知道当天晚上金翎公主一直在哭,第二天就抱着孩子走了。”紫藤萝用一把老旧的木梳子梳她那打了结的头发,一脸怨妇像。
“你们三个……为什么是这副鬼样子?”凌星瞪着眼前的灰头土脸的三人,几乎想不起他们原来长什么样了。
另两个哭丧着脸,冰魔摸摸鼻子,倒还淡定。
“本来是要跟着小魔神上天的,可惜进不了南天门,被门卫误以为梦三要进去祸害仙女。两边就打了起来,本来未必我们打不过他们,刚好碰到雷神出来,一道闪电下来我们三个就统统摔了下来。我和梦三还好,紫藤萝直接被打回原形。”
紫藤萝忽然跪下来一把抱住凌星脚踝,“神上,帮帮忙,帮我快点修回人形吧!这个样子我真的忍够了!”
“该死那个门卫没长眼睛,竟然把本大爷认成了那个梦淫妖,还大喊大叫招来一堆看热闹的仙子,老子的脸真是丢尽了。”梦三揉着脸包子咬牙愤愤。妹妹的,以后再也不能泡仙女了。
梦淫妖,妖界里擅长幻梦的妖精。喜欢在梦境里迷惑男女与其交姌,臭名远扬,人神共愤。
凌星咽了咽唾沫,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紫藤萝的额间灌入神力。
“那你们为什么不回致盲山啊?”
紫藤萝感动的眼泪哗啦,更说不出话来。
梦三道:“还不是紫藤萝觉得自己那个样子没脸回致盲山,怕被她那群姐妹笑话呗。说什么在这北国守着,反正苍玄神尊一定会把他老婆孩子追回来吧?结果这么一守咔嚓二十年就过去了,连苍玄神尊自己都跑去鬼混了。”
“苍玄又去哪里了?”
“一开始好像老往魔界跑,后来又上了天庭,好像要开个什么千神会。”
凌星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转身往天上去。那三只原本还跟在后面,到了南天门前进不去,被凌星赶回了致盲山。
凌星到达天上的时候,正是十二星宿的子夜星君当值,到处一片黑漆漆的静谧,唯见一轮清冷的月亮悬挂在那里占去半边天。
远远的,能听见凌霄宝殿里传来众神的隐约议论声。而外面是静默无声的,凌星悄没声的绕去止水宫,没有惊动任何人。
来到一个偏僻的庭院,摸到那个关着婴儿的房间。
倒不是他神机妙算,实在是那一声声的啼哭任谁都听得到。奇怪的是,当凌星轻轻推开暗色的门扉后,里面灯火通明,宽阔敞亮,却没有一个仙仆守护在床边。
感觉到有人进来,乳白色的大床上的婴儿哭喊的更大声,幼小的四肢在床上胡乱挥舞。
关上门,凌星皱着眉快步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握住小家伙在空中急切乱抓着什么的两只小手,将他抱了起来。床上孩子躺过的地方都湿透了。
一接触他的身体,小孩子就像八爪章鱼一样缠了上来。凌星的手摸到婴儿的背上,全是汗。小脑袋上稀疏的毛发也湿嗒嗒的,小脸憋的通红的哭。
“喔……万海,我来看你了。还认得我吗?”
凌星将胖嘟嘟的孩子抱的远离一些,两手举着他温颜软语的说道。
“哇唔!……”孩子挥着手往他的脸凑过去,一声大叫哭的厉害起来。凌星忙不迭的抱进怀里,两只肥嘟嘟的手臂瞬时死死的缠住他的脖子,高分贝的嗓音在耳侧尖叫哭泣。
“喔喔喔,不哭不哭,万海不哭哦。”凌星拍着温热的肉肉的身体,在床边来回走动。口里虽是责备的语气却十分轻柔。
“你娘呢?还有宫女呢?怎么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啊?”手碰着那高热度的肌肤,“天哪,她们究竟让你一个人这么哭了多久?这二十天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他怀里的孩子简直哭的稀里糊涂,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堆都分不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眼睛。凌星打开窗户,将凉风透进来,抱着孩子在窗户边轻声细语的哄着。
哄了许久都不见效,凌星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手往小家伙屁股上摸去。
“哎呀,尿床了。”
凌星抱着孩子在屋里团团转,最后在香架的下面的湘妃竹篾筐里找出一摞干净的白布。看了是早就备好了的,上面还能闻到天庭独有的熏香的气味。
将缠在婴儿身上的湿布全部除去,仔细拭去那通红的小身子上的汗珠,发现小屁屁下有几颗红红的痦子时,凌星温和的眉又皱起来,心里也升起一股莫名的愠怒。
在凌星做着这些时,小孩渐渐止住了哭声。盘着腿,蜷曲着手指,两只漆黑的大眼睛一直追着他的脸看。
“嘿嘿。”凌星抬头一笑,见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黑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手指伸到孩子肉嘟嘟的脸颊上轻戳。
“认出我没有?小万海。”
谁知小家伙头一扭,小嘴大张,将他的手指头含入口中。
凌星还没来得及惊慌,就感到指尖一阵刺痛,接着一股吸允的力道,血液就从他的身体汩汩而出。
“……”看着小孩瞪着那双深如子夜的黑眸,饥渴的鼓动腮帮子的时候,凌星异常柔和的笑了。
“原来是饿了么……”
将棉布推到一边,停下来温柔的看着他,任由他吸允。
凌星是不介意被吸走多少血的,他心里只是在想,他睡着的这二十年,万海在天上的这二十天,她们究竟有喂过他多少次?
想着想着,心里就酸涩起来。就好像自己的孩子被寄养在别人家里,受了多大委屈似地。可他又记起来,金翎公主好歹是生下了这孩子,即便是与苍玄置气,也不至于不管这个孩子吧?
瞧他肉嘟嘟粉嫩嫩的,眼睛又黑又大,这么可爱,跟先前那个黑蛋一点都不同,是该得到万千宠爱才是啊,为什么会被独自扔在这里呢?
侧过眼瞥到乳白色的大床上那一滩湿透了水迹,明晰的印着一个幼小的轮廓,可见小孩被扔在这里哭了多久都无一个人进来看他。
再望到墙角的一个瓷碗,凌星心里猛的一疼差点就要气昏过去了。
直直的盯着那个可疑的带点奶渍气息的白色瓷碗,那、那个东西,该不会就是用那个来喂小孩的吧?凌星心底简直要哀嚎了……这群天上的蠢货究竟都是干什么吃的!!!混蛋啊啊啊!!!
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当然是气的,凌星回过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的睡着了,小嘴却依然含着凌星的手指,下意识的吸允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身上也湿热的,应该是先前急的。
轻轻抱着孩子躺到床上干净的一边,凌星刻意睡的低一些,脸可以触碰到婴儿柔软肉感的手臂,也可以以更加舒适的姿势保持着被含着手指。
静静的望着小孩儿安详的睡姿,凌星就这么守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忽然感到外面的庭院里有人要进来了。
现在才想起来么?还是没有听到哭声了来查探他的死活么?
一瞬间凌星的眼里忽然闪出恶毒的光芒,这一点都不符合他的作风。
可是如果被人发现朱雀神这样躺在这里,一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说不定还会招来元天的怀疑。
旁边的幼小身体依然安静的熟睡着,蜷缩着身体连脚趾头都曲着的,小手臂搭在凌星的脸上。
笑了笑,凌星起身,带出被含了一夜的手指。他也没看一下,给孩子身上搭了一条棉毯,下床从窗户飞出,躲在外面的树枝上观看。
四个华衣彩带的仙婢畏手畏脚的走了进来,探头探脑的往床上看。
躲在外面树笼里的凌星皱眉腹诽,一个不足满月的婴儿至于你们怕成这样么?难不成万海还能窜起来吃人不成?!
只见她们你推我让的推搡了一会儿,推出了一个体型稍大的仙婢,贼似的挪到床边,又贼似的把孩子抱了起来。
难不成真的是贼?凌星眉头皱的更深。偷孩子的?
婴儿在那仙婢的怀里蹭了两下,没醒。四人相视纷纷露出大喜的神色,抱着孩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凌星在后面疑惑的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