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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左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32

凌星眸中一闪,眼神微微游走,却看到镜岑旁边还坐了个梼軴。顿时兴致缺缺,又迟迟望不见自家兄妹的身影,朝神坛下的星官递了个眼神,拉着夜奈踏上高台。

笑着挥挥手,熙熙攘攘的天坛静止下来,凌星一番有模有样的说辞,无非是欢迎给位今日到场,希望日后能多多照料之类。巨大的犀牛角吹起,颇为浓重的号角声中,凌星将象征着神位的玉印传交到夜奈手上。夜奈接过玉印,转身朝着大地举起,顿时,山上山下的南国万千臣民纷纷下跪,山呼吾神万安无疆,一派盛壮。

望着那浩浩荡荡的朝拜队伍,众生的乾城祈祷,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夜奈心胸中充斥着,动荡不息。

“现在好点了么?”一旁的凌星轻声问道。

夜奈微微一笑,“嗯,好多了。”当那这神位递交到他手中时,所感受到的除了沉甸甸的责任,还有无数的信仰,力量也随之而来。抬头望着这片广褒的天地时,他才真正的感受到了身为一方神尊所该持有的气度。

“我明白了,以后,都交给我吧。”

封神会散完的时候,凌星自然而然的要与几位老朋友叙叙旧。送走了西方如来的使者之后,睨着不远处几个人影,凌星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虽然散会后司战墨沧就匆匆走掉,梼軴也在凌星走过来的时候含笑森森的望了他一眼,然后行礼告退离去,但凌星还是觉得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在打什么鬼主意。

镜岑靠在花台上盯着他笑意温润。

“你们刚刚嘀咕什么呢?”凌星瞄着梼軴离去的背影说道。

“说你今日打扮的很好看呢。”镜岑一手拉过他,搂在怀里,“不然还能说什么呢?嗯?”

“正经一点。谁信你的鬼话。”

凌星有些恼怒的推开他,一边还四处慌张的看了一圈,生怕被什么人看见了似地。此处倒还清幽,但远远近近的也有几团人。夜奈被一群新神围在中间东聊西聊,那边的榕树下又是太上老君一脸严肃的跟站在旁边的苏坠和白穹训着什么。苏坠好像在哭,白穹却是一脸漠然,那青袍穿在他身上倒越发俊朗。似是感受到了凌星的目光,白穹的眼睛往这边望了一眼,空濛的吓人。

“我虽是统治鬼的,却不说鬼话。两个大男人,难不成你以为我还能看上他了吗?”镜岑收回手,笑着说道。这个‘他’自然是接的上句话的梼軴。

“哼。”凌星冷哼一声,“你们俩要真能搞到一张床上去,我可就清静了。”

镜岑一笑,“瞧你说什么话呢。你好意思说我还不好意思听呢,有你这么说自家男人的吗?”

“别跟我打岔。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跟梼軴合计着什么呢?”

“我跟他能合计什么啊。”镜岑偏过头,望着凌星身后已经散的差不多的会场,有些心不在焉,答非所问。

夜奈已经回去换衣服了,白虎跟苍玄在那边的高阁上喝酒聊天,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这边看。远远的,秋日泛红的原野上一个披着灰色袍子的人影缓缓往那个这边走来。

“没合计?那好,那你做什么把太上老君的琼树扣在自己哪里?”凌星知道现在自己在镜岑心里不比当年,他那些个计划越往黑暗阴森处走,也就再也不会跟自己说了。

“那是他自己甘愿在我那里当值的,可不是我用强。”镜岑挑挑眉,似笑非笑的道。“在冥界当个鬼君,不比被元天拿去七世劫最后回到天上却照样被人往死里踩的强?”

好歹是相处了几万年的人,镜岑直接就在凌星面前将对天宫的不满散发出来了。凌星也知道镜岑这样的人实非他能改变的,这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迟早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听镜岑那样说他只是摇摇头,无奈的道:“罢了,我知道劝不了你。不过白穹是个好孩子,你拉他下水就是缺了点德。”

镜岑忽然靠近凌星,唇贴着他的耳朵道:“他就是张再纯洁的纸,这会儿也早被元天染黑了。究竟是乖孩子还是头大尾巴狼,你就睁大了眼看吧。”

说完还在凌星耳背上轻啄了一下,凌星正心想他如何这般放浪时,忽听身后一个声音不善的喊道:“凌星。”

凌星转过身去,身后立着一个灰袍人。一对上那人一双银色的眸子,凌星心中一惊,脸上却立刻皱成一团纸。

“您好大的架子,终于知道来了啊。”来人可不就是苍玄的亲娘,凌星的四妹,玄武华阴么。

玄武华阴却是一把拉过凌星挡在身后,面色不善的盯着一脸轻笑的镜岑,“你又跟他混在一起?怎么着?该是那一年的情丝网没吸干你的血是吧?”

话落,果见镜岑脸色一沉,阵阵阴风迎面而来。凌星脸皮子一抖,有些底气不足的小声道:“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还提它……”

“多少年?哼。”玄武华阴的声音冰冷又带着憎恨,“哪怕是再过一百万年,我也忘不了那个时候把你的全身骨头从血染的忘川河里捞出来的景象。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他……”

“我先回去了,凌星。”镜岑打断她,忽然对她身后的凌星说道。凌星心神不宁的点了点头。镜岑又对玄武华□,“帝君,我跟令兄的事,复杂的很。我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告辞。”语毕,看了凌星一眼,转身朝太上老君那里走去。不多时,就带着白穹离去。

忽然这时凌星又偶然抬头,这一抬头不得了,看到了他方才与镜岑厮磨的花坛上方的大树上赫然坐着辰光。漆黑的眼眸不带情绪的俯视着凌星,看的他心里没有来的一慌。

玄武华阴感到凌星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一看,立时就皱了眉。

“万海思殇?”低头看着凌星没好气的道:“你什么时候又跟他扯到一起了?”

“啊……这个事儿非三言两语就可以让你明白的。总之先回屋里去,说来你还没见过夜奈呢。”凌星低声道。抬头飞快的看了辰光一眼,拉着玄武华阴转身往殿中走去。

此刻他心里怪怪的,本来吧华阴来晚了该他不高兴,结果还要被她劈头盖脸的训一顿,真是越想越晦气。今天不是个喜庆日子么?可他怎么觉得自己有倒霉的趋势呢。

身后盯着背上的目光如芒在背,令凌星心里隐约升起不妙的预感来。

56老神兽的清汤生活

夜色-降临南国,赤焰宫灯影重重。山脚下,一黑一白两只不明物体在向着山顶移动。黑的在台阶上奔跑的气喘吁吁,白的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走。赤焰宫外的守宫妖面面相觑,只知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朝他们而来,野兽粗重的喘息声从看不见的前方黑暗里传出来,不免让人汗毛倒立。

不多时,那两只从阴影里走出来,白猫黑狗,竖着的毛尖上还沾着秋夜寒露的水珠。守宫妖一看,倒吸的一口气又吐出来,纷纷放下戒备。嘟囔道:“什么嘛,原来是你们啊。”

“哎哟喂,累死我了,开饭了没有啊?”狗熊瘫坐在地上问道。

“正好呢,里面刚传宴。”

“太好了。”大白猫慢步踱进了宫殿,狗熊说了一句也一掀屁股也跟了上去。

大厅里,辰光不知什么事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一个人坐在旁边的茶几上。梦三已经非常自觉的落了座。所以当三大神兽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神兽进入大厅的时候,梦三有点不好意思的站起来摸摸头,看了旁边的辰光一眼,好似在提醒着凌星什么。

凌星自然是一进来就看到辰光那副生人莫近的脸,但仍旧是笑着跟白虎和玄武华阴三个哥俩好的坐下,吩咐守宫妖们都退下去。那边苍玄和夜奈也跟着入了席。这时大白猫已化作人形,一身白衣白发走进来在玄武华阴旁边坐下,狗熊钻进来围着桌子转了两圈之后,忽然指着屋子里它多出来的那个陌生男人,大叫一声道:“啊!你你你——”

辰光双眼唰的一下看过来,狗熊被吓的哐当坐地上,然后辰光又一笑。

“大块头!”狗熊惊恐的大叫道。

“京京,他是辰光。”正跟旁边的白虎说话的凌星转过头来对狗熊说道。

“唔?原来是辰光啊。”狗熊看了看,的确有辰光小时候的影子,边往起爬边嘀咕道:“什么嘛,才三年而已,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了。”

“你还不快过来?”凌星唤辰光,“还是说你要圈一个地盘自己一个人吃啊?”

辰光瞪了狗熊一样,从茶几旁起来,走过来要坐下。狗熊一屁股坐到夜奈旁边的位置上,于是剩下唯一一个座位,刚好被夹在一猫一狗中间。辰光也不恼,瘪了一下嘴就坐了下去。他旁边的雪焰抬头看了他一眼,金银色的大眼眸里好像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辰光看到了,非但不生气,还回了他一个笑。然后眼珠子在桌上的人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凌星身上,俊眉微挑,问:“可以开动了吗?神上大人。”

凌星从刚才起上漱口茶时就一直盯着辰光看,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泼出去。对奇怪看向自己的白虎和玄武哈哈一笑,“开动,开动。都是一家人,都别客气啊。哈哈。”

最开始的气氛有点怪,中间就和谐美满了,大家都有说有笑,喝酒吃肉好不乐呵。但到后面就有点乱了,白虎和凌星两个喝酒喝的欢乐,不顾形象的斗起酒来,两个人衣服都扯歪了。辰光竟然能跟狗熊抢起来,吃什么都要抢,梦三在旁边帮着抢也不是,不帮着也不是,怎么都不对,索性放下那两只,自己喝闷酒,喝着喝着他就醉了,发酒疯要跟夜奈干杯。夜奈被缠的没法子,跟梦三干了一杯一杯又一杯,最后也就能做到面无表情的一边跟梦三干杯一边跟苍玄说话了。

雪焰永远都是那么淡漠,玄武华阴看了看旁边,脸上露出再一次被两个哥哥这种疯牛似地劲头打败的神情。好在对面的苍玄还算正常,心里有了一丝安慰。衣服周正头发整齐,脸没喝红也没胡言乱语,不愧是她的儿子。

“啊,神君,来……来,咱们……再来……”梦三拉着夜奈的袖子。

“诶你松手啊!”夜奈急道。

“才、才不松手呢。这屋子里有两个神君,松、松了我就……就认不出了……要是抓到了朱雀神,我家魔神大人会……”

眼看梦三这个醉鬼要说胡话了,辰光抬手招呼两个守宫妖过来将其抬走,临了还踹了梦三一脚。

饭毕,众人一番洗漱,准备就寝。白虎和凌星仍旧有说不完的话,干脆就不睡觉。反正四大神兽长久没聚在一起,今晚就要聊个通宵。两人来到凌星的书房,席地而坐,中间摆上一坛酒,两盘小干果,继续饭宴上未聊完的话。

过了一会儿华阴也拉开门进来,一脸阴沉,无非是你们两个喝酒竟然也不叫上我。凌星笑笑拉过妹妹坐下,白虎说刚还念你呢你就来了。

“念我还不喊我?你们吃独食呢。”华阴拿过凌星手上的酒坛,直接喝了一口。

白虎道:“看你说的。我跟凌星就算是饿着我们自己也不会饿着你啊。”

“乱说。”

“敢不承认?”白虎炸毛。

“你们根本不会饿着自己吧。”华阴常年冰冷的面容浮起淡淡的笑意,“还记得那时候我没法力,你跟凌星两个给我叼来一大堆青蛙,结果我吃到吐,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吃一只青蛙。”

白虎道:“我就奇怪你明明就是蛇嘛怎么后来就不吃青蛙了,原来是这个缘故。”

凌星笑起来,手撑着脸望着旁边自己妹妹俊美又不失柔和的侧脸轻声道:“说来,那一次,我们还被大哥骂的很惨呢……诶,我听谁说大哥被马蜂窝蛰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京京闹的……”果然狗熊就是过去添乱的。一想到这事就有点头疼,华阴皱眉道:“他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让见,真不知要闹什么,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变成个小孩子拿他没一点办法。”

白虎啧啧两声,“真想看看大哥现在的脸啊。肯定特俊俏,凌星你想不想去西城看看?”

“你可别打趣我了。我才不去西城呢。”

“诶你不就是介意那个霍冰嘛?这都多久了,麻雀就是小肚鸡肠,永远也改不了。”

“诶你还别说,我就是小肚鸡肠。”

“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去西城,我跟你打赌。”

“赌就赌。”

“你要再去怎么说?嗯?”

“哼……”

这时候书房的门扉被叩响,纸门被拉开,原来是夜奈跟苍玄两个。

“娘二叔三舅,你们开茶话会也不叫我们。”苍玄笑着走进来,在华阴和凌星之间坐下。

白虎敲敲酒坛子,“这是茶话会吗小子?咱们喝的都是烈酒,小屁孩儿能喝吗?”

后面夜奈正要关门,被什么挡了一下,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到凌星和白虎之间坐下。屋里的几人奇怪的看过去,只见一人抱着团被子脸都遮没了走进来,门外的冷风吹进来晃的屋里灯笼里的火光闪动,那人抬起只穿了薄袜的脚将门划拉上,然后直接越过前面两人来到凌星身后,将被子扔在地上一个滚儿躺了上去。

凌星回过身,看着睡在身后的人,“你做什么?”

“睡觉啊。”辰光将手枕在脑袋后,“我一直睡这里的,你们占了我地方了。”

凌星无奈,上半身越过辰光伸手去拿炕上的玉枕。辰光盯着头顶的小细腰,抿了抿嘴,最后还是没有在屋里这么多双眼睛下伸出魔爪搂上去。

“要睡就好好睡,我跟你叔叔姨姨们聊会儿天,来,抬头。”将枕头放在辰光脑袋下后,凌星顺手给他盖上了薄被,转过身去继续跟白虎他们神侃。

“他是怎么回事你还没跟我说呢。”华阴看着凌星问道。

凌星剥了一颗炒腰果儿丢进嘴里,嘟囔道:“他啊,说起来话就长了……”

絮絮叨叨的开始讲万海思殇如何找上他托付轮回之期的事,后腰处贴着辰光温热的体温,凌星唇角慢慢浮起笑意。辰光带了两条被子,将另一条盖在凌星腿上,藏在被窝里的手终于能如愿以偿的抱上去圈住凌星的腰,嘿嘿一乐,脸侧在被子里得意的笑。

听完凌星的叙述,华阴说道:“怪了,算来大哥跟万海思殇轮回之后的年龄都差不多,大哥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今年才齐我肩膀,他怎么就能长成这样子啊?”

某人在被子里暗自噘嘴,今晚上他已经被人两次这么说了。怎么?他魔神大人长成什么样了?这不就是他原来的模样么?怕凌星不舒服,他连脸皮都没换一张。如此英俊潇洒的脸庞,还被人多番质疑,想来这就是羡慕嫉妒了。嗯。某人这样想到,同时圈着凌星的臂膀又紧了紧,整个人更加贴过去。

“哈哈,谁知道呢,兴许是他变异呢。”凌星后背就跟贴了个火炉似地,这往常总是清冷的夜晚今夜倒显得有些热了。他有些脸红的笑笑,将衣袍拉松了些。 圈在腰间的手干脆扯散他的腰带,倒吓了凌星一下。

好在这时白虎问夜奈虚天的事,华阴和苍玄的注意力也被引了过去。凌星悄悄按住在腰上作乱的手,却被那只手快速的反握住。动了两下扯不出去,怕动静大了,凌星也就由着辰光抓着了,只要他不乱摸就好。

夜深了,房里的灯火却依然通明。苍玄说了虚天的事,华阴面色有些沉重,白虎则一直赞叹后生可畏。说这事要是落到他身上定是想不到这样的好办法。夜奈说这还是多亏了最后凌星让辰光送来的那块黑玄石,不然虚天依然无法封印。这时苍玄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凌星手上。

“这是剩下的一小块黑玄石,不知为何,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融入封印之门。或许是晶门的密度足够了无法容纳,既然剩下了,还是将它交给你吧。”

“这东西就由你收着了。”凌星笑着推回去,“反正以后都是你们的天下了。这次你二人立了大功,夜奈我已将神位传与他,这黑玄石是个宝贝,剩下的就当三舅送给你做礼物,你想做什么用处都可以。”

苍玄想到日后万一这东西还有说法,听到凌星将其作礼物送给他也就不推辞的重新揣回怀里。辰光窝在被子里气不打一处来,心道明明是我送给你的你怎么就送给他了?手里一紧勒的凌星腰间一疼。凌星面上笑着,被窝里的手拍了拍腰间的臂弯以表安抚。

话题还在继续,聊到后半夜的时候几个小的都睡着了。夜奈是白天封神大会被折腾了一天,之前又一直为这事儿紧张的吃不下睡不着的,这会儿气氛又温馨十足,没多久就趴在凌星腿上了。苍玄本来能撑一会人,可听他们从上古洪荒开始将到六界第一次覆灭,而且有要一直说道开新天的趋势,自己又不好告退,撑着头在小鸡啄米了几次后就头一歪栽进凌星怀里。

辰光正长身体,几个老家伙嘀嘀咕咕一直说一直说,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听到后半夜他也就没兴趣了,打了个哈欠,松开一直抱着凌星腰的手臂揉了揉,没多久又迷迷糊糊的圈了上去。

“怎么这几个都这么黏你?凌星,功力见长啊。”白虎低声打趣,看着凌星笑道。

凌星笑了笑,将被子盖在夜奈身上。华阴扯下自己身上的袍子盖在苍玄身上,低声叹道:“我几乎没好好带过他一天,他从小跟在你身边,黏你也自然的。这孩子啊……连睡着了也不往娘的怀里倒,看来在他心里,你才是他最信任的人呢。”说道最后,华阴望着凌星的银色眸子都隐隐泛着幽怨起来。

“是啊是啊,反正你也退休了,不如大哥也交给你带吧,我看你挺在行的啊。”白虎添油加火。

“嗯,我正愁着呢。”华阴点头。

“你们啊,就打趣我吧。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别人说我也就算了,连你们也要来说我。” 凌星做满脸伤心状。

白虎道:“你有了这三个,不都好了么?”

“那又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又不是真想养一堆儿子……”

“不是有那个吗?”白虎朝凌星身后努嘴。

凌星垂眸,低沉的声音有些倦怠。“他啊……谁知道呢,以后的事。”

57老神兽的清汤生活

白虎回了西方老虎山,玄武华阴匆匆回了西城,大白猫和狗熊也跟了去。苍玄夜奈各归神位,神魔之域似有动荡,早出晚归算是好的,有时大半个月也不见个人影。辰光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时常往致盲山跑。魔界动荡,梦三被召了回去,也鲜少来赤焰宫了。

曲终人散般,赤焰宫一下子又冷清起来。只有一只老神兽静坐宫殿,长吁短叹。睡了一夜,拉开厚重的窗帘,金色的阳光照进来,满室刺眼的金黄。他以手遮眼,长眉微蹙。

在窗户旁站着发了会儿呆,凌星转过身,捋着凌乱的衣衫,慢悠悠的往后殿的温泉走去。低沉的嗓音在空无一人的回廊画壁间,缭绕穿梭。

且听谁唱: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啊流落在呀嘛在街头啊在巷口……”

唱一遍不够,还要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来来回回的唱。沐浴更衣完毕,一身清爽。着一身白衣青褂,脚蹬一双棕底玉面的笏头履,不知从何处找出一个背篓,轻摇羽扇,往山下走去。

有守宫妖问,“神上,何处去啊?”

“啊,闲着也是闲着,我去人间走一遭。尔等且好好看家,当心我后院那一株雪蟾莲花,别让熊瞎子给我掏了去哦。”

“是,是,神上放心吧。”

别看凌星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厮一番打扮,还真有几分文人骚客的味道。加之其嘴上低吟婉转歌声清寒,乍一看,还真像个纯良的先生。凌星最近爱上了种草药,此番下山,目的地便是那位于神魔之域的池叶峰。顺着路出了南国,很快就进入了神魔之域。

在南国和魔界共同签订神魔契约之后,这片土地上就从原先的群魔乱舞熙熙攘攘的状态变成了现在的安静平和的乡土小镇。住在这里的都是老老实实的精灵妖怪,平凡度日的小动物。不过生意照做,街上还是来来往往的,并不冷清。凌星穿过城镇,不多时来到那座高耸入云的池叶锋。

池叶锋是一座灵山,灵气颇重,故而方圆千里之内少有妖魔,偶尔有几个道士或和尚走过,人迹相对来说较为罕见。池叶锋山脚下有一座古寺,内有一位颇有名气的佛门老祖,法号丹青,乃西方如来座下一名得意弟子,被诸神尊为「小如来」,数万年前游学到此,修建寺庙志在普渡众魔,故而这座古寺也名丹青寺。

这位丹青如来凌星也见过一两次,一次是在西方如来的佛法座谈会上,当时丹青的莲座就位于如来之下,可见其佛界地位非同一般。之所以当时会注意到他倒不是因为地位什么的,而是被那少见的银色瞳仁所吸引。说实话六界之中神魔妖发色瞳色五彩缤纷应有尽有,但这纯银之色却是异常少见的。甚至在那之前银发银眸都只有玄武华阴一个,故而当时在如来处瞅见那人一双银眸就稍稍引起了凌星的注意。第二次见到丹青,则是那一年他要在这神魔之域修建寺庙,特意为此拜访了神魔两方的掌权者,凌星自是在被拜访之列。只是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交集,后来就听说丹青又游走不知何处去了。

通往寺庙的阶梯都生了青苔,可想而知其人烟寂寥,香火定不会有几丝。本来凌星也没什么正经事,也就提着衣摆一步一步的走上去。一阵厚重的钟声在深山里传递开来,看这个点儿听这个钟声的频率,当是有信徒正在里面。

原来这个破地方还真的有信佛的妖怪啊?凌星心里笑了一下,慢慢走了进去,也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精灵有这等佛心。

一入了那门槛,凌星的脚步顿住,有些诧异。

殿侧的古钟自动敲响,绵长的古音穿过寂静的深山老林飞上高空,在云层之间上达天听。灰扑扑的蒲团上一个白衣人正在磕头,他匍匐下去,双手摊开,似是虔诚无比。钟声又响了一下,直到绵长的回音消失不见,那人才慢慢直起身来,却迟迟不转过身。但他却好似知道身后站着什么人,似乎是笑了一下,被尘世掩埋了许久的清冽声音破尘而出,唤了一声:“星星……”

乍一听这个称呼,凌星差点扔掉背篓一个跟头跳下山去,但好在他还算淡定,之后微微往后趔趄了一下然后撞在了门框上。

然后那门框长年失修,早就破败衰落了,凌星这不轻不重的一碰,它就哐当一下砸地上了,又掀起一阵好大的灰尘。

凌星暗自瘪嘴,灰尘在他身后缭绕飞扬,他将羽扇胡乱挥了几下,还是没忍住的咳了几声。乌烟瘴气中,前面那人已转过身来,拉着凌星走到外面。

“咳咳咳!……咳!……”嗓子好像呛到灰了,真有够倒霉的。

“你没事吧?”那人带着凌星走到寺庙庭院中一颗菩提树下的老井旁坐下,顺手就摘了那井壁上长着的叶子,掬了一叶清水递给凌星。

凌星接过两口咕哝喝下,喉间的一口浊气总算是顺了出来。

“呼。”凌星叹气,摇了摇手,“没事了没事了。哎,老了就是不行啊,这点刺激都受不了,想当初还跟白虎在黄沙满满的大沙漠里打架呢……”嘀嘀咕咕的唠叨了两句,忽然想起来眼下的状况。抬头问眼前的人,“嗯?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冥界当差么?怎么,今天放假啊?”又心想这放假的话白穹跑的也太能跑了吧,「神魔之域池叶锋丹青寺」这是多么偏僻生远的穷旮旯,地图上都懒得标注的地方,白穹即便是休假也休不到这里来。

果然,白穹在他旁边坐下来,说道:“不是。我是来替阎君给魔尊送东西来的,回来路过神魔之域,想着散散心。听当地居民说有这么一座寺庙,就进来拜拜。”

凌星自是没忽略「阎君给魔尊送东西」这么关键的信息,但他不会蠢到直接问出来。打了个哈哈,笑:“原来小白穹你也信佛啊?要不要我去跟如来说说,什么时候让他收你为座下弟子啊?哈哈。”

白穹不说话,只是看着侧脸看着凌星,紫黑色的眼珠有些空濛。对方不接茬,空气又如此清冷而寂静。凌星的干笑就显得有点尴尬,他摇了两下扇子,轻咳了一声,然后停顿了一会儿。

“嗯,白穹啊。你……冥界的差事,还习惯吗?”过了一会儿凌星又笑着问道,“镜岑那里的环境总是阴森森的,我都不喜欢去,你也有点吧?”

空气又寂静了片刻,白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啊,还好吧。”他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地面上叠了不知多少层的枯树叶低声说了一句:“那里的确有些昏暗,神上不喜欢去也是自然的。不过,对我来说,比起之前,那里就是天堂了。”

即便是终年黑暗,却是有些人的最好的安身之地。镜岑也好,白穹也好,这世上总有些人不得不躲在黑暗里。用着不为人知的身份,做着不为人知的事。道不同不相为谋,镜岑志在夺取九天,这是凌星一早就发觉了的,所以他和他的相处,最好不过如此。相聚则聚,散时则散,无牵无挂。无论对方将来是一举夺席还是壮士扼腕,他能做的,始终只是冷眼旁观,黯然唏嘘。总好过,数万年的情分,到头来化为两厢执剑厮杀来的好看。

急于将神位传与夜奈,也是有着这方面的原因的。今后镜岑势必会引领一场浩劫,届时作为天地守护神的四方神尊也必会卷入其中。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凌星退居后位,就是希望那一天到来时他不用跟昔日旧友起直接冲突。

对镜岑他只能如是,对白穹却不知该用什么心态来面对。

凌星垂眸一笑,古老的菩提树上又徐徐掉落一片叶子,落在翻覆轻摇的羽扇上,他止住动作,用扇子担着那叶子,看着那已有些染黄的叶尖,一时有些踌躇的。

一只腕骨明晰的手伸过来,指尖捻起那片菩提叶,置于掌心。白穹轻笑了一声,问道:“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对于神上来说,所要守护的,到底都是些什么?”

“这个问题,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呢。虽然我已经退休了,可你要问我具体要守护的东西,还真是没办法用三言两语说清楚呢。”凌星笑着回道。

“是因为太多了所以没办法一一说呢?还是因为太少……?”声音戛然而止,引出句末一个将消却明的疑问。白穹看着凌星,唇边一抹淡雅的笑容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他掌中的菩提叶被风吹的要飞起来,手掌缓缓阖上,再张开时,一手破碎的粉末荒凉。

——还是因为太少,甚至没有,而无从说起呢?

那一刻,凌星恍然听到白穹心底的问话。

凌星无言以对。白穹的手伸到他眼前,将那粉末倾倒在他羽扇上。一阵风吹来,吹的那粉末消散,凌星下意识的张开手指要去抓,当然什么也抓不到。

这时白穹又道:“神上所要守护的东西,都是那么虚无缥缈的吗?又或者「守护」这一个词,本来就是荒唐的。因为到头来,你什么也抓不到啊。”

凌星心内的确有些惆怅,但却被白穹话里所透露的大悲大哀所心惊。他随即笑了一下,伸手抓住白穹那只还残留着一点粉末的手。

“谁说的本尊什么也抓不到,这不就抓到了吗?”

白穹怔住,他看向互相交握的手掌,阳光穿透古树透射在上面,漏影下,凌星的笑容又多了几丝轻浮的意味。

“是这样吗?”白穹这样低喃了一句,却也跟着牵起一抹笑意来。收回手,“神上的生活,还真是悠闲啊。”

“是啊是啊。这不,我这会儿要去这池叶锋上挖灵草,你要跟我去吗?”凌星拍拍旁边的背篓,笑着邀请。

“不了,我还要回去交差呢。”白穹站起来,弹去衣衫上的灰尘。回头对凌星伸出一只手,拉他起来。

“啊,这样啊。”凌星没有将手伸上去,而是笑着将手中的羽扇塞到白穹伸着的手里,跟着站起身来。“这个送你,这山上山下的灰很多的。”

“……多谢。”白穹收紧手中的扇子,俯身行礼,“小的告退。”

礼仪却生疏的语态。

凌星笑着挥手,“回吧回吧,路上小心啊。”

拎起背篓,他也往山上而去。

一个往山上,一个往山下。越往上走是疏影斑驳,阳光越亮。而越往下则是古树浓郁,枝叶遮天,暗无光线……

凌星坐在山巅上,望着飘渺又浑浊的山下,面色平静。心里回荡起那日太上老君跟他说的话,白穹乃应劫而生的祸星转世,其命途已从人道升为天道,莫说再不受司命掌管,就是他们也无力改变分毫。

看来当年他凤凰啼血,所预示着的大灾并非是万海思殇的轮回之期。算来当时吐血、夜奈成形之后,没几日便是苍玄大婚,凌星入天宫,于琼林大醉三百年。而白穹正是在那时汲取他的神力,借以修炼人形。

这前前后后,如今想起了,不正就昭示着那大灾指的是白穹么?

不过,白穹最后的话里玄机颇多。 说什么「守护」太荒唐,到头来什么也抓不着。 总觉得,这话透露着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想也什么都想不明白了,用手刨了刨旁边背篓里的草药,今天的量也差不多了,眼看天色将晚,是时候该回去了。刚一站起身,忽然感到身后一股劲风袭来,有什么巨大的家伙冲了过来。

凌星转过头去,混乱中将背篓提在手上,眨眼间整个人已天翻地覆的被抓起来甩到夜煞的宽阔的背上,野兽的嘶嚎在耳边响彻云谷,巨大的黑色羽翼划破神魔之域寂静的苍穹。

凌星翻起来坐着,长长呼出一口气,爬过去揪着夜煞的耳朵吼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啊?混蛋!”

夜煞呱呱的叫声在破风中传出老远。飞过下面的时候凌星又扯着夜煞的耳朵逼它转方向。

“喂,我不要回去啊。我们去玩好不好嘛?”

夜煞又呱呱叫,粗鼻子瞪眼。「本尊还有正事儿呢,谁跟你去玩儿啊?来接你就算不错了,别跟我矫情。」

“万海思殇,你混蛋!放我下去!”

「混蛋就混蛋。我不是混蛋也早被你骂成混蛋了,你多骂几声吧,反正我都听顺耳了。」

凌星一口咬在夜煞背上,惹来一阵上下颠簸。然后那人的声音又说道:「本尊皮糙肉厚的不怕咬,不过你得当心你的牙。」

咯嘣一声,不知咬到了什么东西,凌星只觉牙根一阵剧痛,两眼一昏,牙床一阵酥麻。

58老神兽的清汤生活

云海,山峦,仙鸟,瀑布,风灌满他白色的衣袖,满头乌发飞扬。

“喂,去哪里啊?”凌星被风吹的眯起眼睛,这里不是回南国的路。他坐下的夜煞盘旋而下,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黑色的巨大身躯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自九霄之上穿云而来,迅疾的速度刺透风幕破涌,激起瀑布河流的水花喷薄四溅。散乱的水花中,一个剑眉星目的英俊男子从水幕中缓缓走出,在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发丝凌乱的美人。

……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多么霸气无双的出场,其实就是魔神大人下降的时候眼睛一花瞧错了位置。他漆黑的眼珠盯着眼前的水潭跟四周的环山,眉毛深深的皱了起来。搞不懂明明是对着那平原降落的,怎么中途翅膀不过闪了一下就落到这个水旮旯里来了呢?

凌星看了看四周后,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脸做真诚无知状,问:“万海啊,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湿嗒嗒的真是不好受。

万海思殇抿着好看的唇,漆黑的眸里有着淡淡的尴尬。他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扭过头去,“啊,没什么,降错位置了。”

“嗯……”凌星垂下头,没再说什么,肩膀却抽动的厉害,他忍笑忍的很辛苦。一瞬间愠怒在万海思殇的眼睛里涌出,但随即又很无奈似地消散了。紧了紧抱着凌星的手臂,长身化作一束光窜出山谷。

夕阳照在身上,消去方才的水气,凌星捋着袖子顺便将头发绑成马尾,纳闷的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走在高低起伏的山路上。眼看着夕阳就快下山了,凌星气喘吁吁的大声问道:“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就快到了。”万海思殇说道,回过身对凌星伸出一只手。凌星抹去下巴上的汗珠,将手放上去。万海思殇微微使力一带,将落后的凌星带入自己的身侧,用臂膀环绕着。

“你该锻炼锻炼身体了。”低沉的声音在凌星耳边说道。

“我身体好着呢。”凌星不服输,抬脚往上走,结果腿软了一下,身子往后趔趄。一只温厚的手掌扶在他腰间,同时背部贴上那人胸膛。刚才还嘴犟,这会儿立刻显了原形,凌星有点脸红,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挂上了笑意。

万海思殇低笑了一声,“哼。你还是老实点吧。”大手一揽将凌星拦腰抱起,迈动长腿往继续往山巅走去。

“到底要干什么啊?”

“你好好呆着不就行了。”

没了凌星拖后腿,万海思殇人高马大,身强力壮,抱个人爬座山简直是小菜一碟。不多时就来到了山顶上。

“你看。”万海思殇将凌星放在地上,满含笑意的看着远处。凌星放眼望去,便看到一幕长河落日,夕阳晕红了半边天海的景象。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凌星阅览群山无数,所见奇异景色多不胜数,所以像这样的平常的落日本不能引起他多大的赞叹。他见过夜晚苍穹的群星破云,流星就在他身侧滑落,跟下雨一样。他也曾行走在晕红了空气的草地里,巨大的夕阳在他身前散发最后的光彩,满目猩红,而整个天地寂静无声,万物都沉默的匍匐在他脚下,身旁能与他呼应的只有风的偶尔呼啸。

寂静,他已经忍受够了。

“就是让我看这个吗?”凌星转过头,仔细的看着站在身后的人,口里虽然这样问,但他其实已经有了一种满足感了。细长的眼眸甚少的认真神色,想要将眼前的人完整的看个透。万海,你究竟又能陪我多久呢?

“你先别急嘛。”万海思殇双手按着凌星的肩膀,两人在山顶上坐下来。凌星没有说话,静静的坐着。虽然这样的景色他曾看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还是想完完整整的将其记录下来。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一起等待日落,这样的体验,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再有。说不定,多少年后,他又会归于沉寂。

凌星这边心里所思所想满心惆怅,那边万海思殇却兴奋起来。他指着那海天一线快要落尽的夕阳道:“凌星你看着啊,你看着。”

“嗯。看着呢。”凌星笑着应道。残阳一点点没落在海平面以下,天地的晕黄消失,灰沉沉的天色压了下来。万海思殇的手自以为悄无声息的搭上凌星的肩膀,在他耳边煞有介事的道:“看好了啊,不许眨眼睛。”

其实凌星好想笑,但他眼睛却酸酸胀胀的,心脏那里被烘的暖暖的,却一阵阵的发慌。如果这人以后都不陪在他身边,此刻却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美好呢?

为了平息心口那里的慌乱和不甘,凌星忽然回头吻上了身后的人。

“马上就来了……”万海思殇一瞬之间怔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凌星泛红的眼角,在看他一副舍弃一切的表情,便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里。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凌星为什么会露出这样难受的神情。

他搂住他,热切的回应这个意味不明的亲吻。唇瓣火热的胶着在一起,温柔的亲吻,用力的亲吻,放弃一切的亲吻。他感到凌星就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在吻他,很用力,好像很不安很无望的样子。万海思殇不知道凌星为什么会这样,但想要解除他的不安,于是便任由他在他身上厮磨。

也不知这样拼命的吻了多久,直到力气用尽,呼吸无力,头晕目眩的时候,凌星感到了刺眼的金色光线。他微微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完全趴进了万海思殇的怀里,而万海思殇则是双手撑着地面上支撑着两人的身体,方才他那番不要命的亲吻也令得万海思殇有些微的喘气。

“你看。”万海思殇朝他亮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凌星趴在他胸前,微微侧过头,这一回,他终于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了眼。

原本消失了夕阳的海天一线处,出现了九只金色的形状奇异的美丽大鸟,它们时而排成一排,时而交叉飞行,竟是在天空中做起一段舞来。金色的羽翼进云层烧成灰烬,整个天空都泛着金黄,就好像天幕都要被它们烧薄烧透的感觉。

“……那是……”凌星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那是九金乌。”万海思殇在他耳边说道,揽着凌星的肩膀,唇落在凌星泛着柔和金光的额头。

凌星完全被震住了。相传远古时期,父神有九子金乌,能带给大地光明和温暖,甚得父神宠爱。九兄弟都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所以经常打架,最后干脆九个人一起挤在天上,拼着比谁的光热高,把大地烤成一片焦炭。父神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将其中九个儿子全部都发配到深海底下去,命令他们每十二个时辰才能出来一次,而且一次只能出来一个。九兄弟知道自己的任性给苍生带来了生灵涂炭的灾难,从此以后也就老老实实的遵守父神的命令,并且在海底安营扎寨。

其实凌星一直在找这九只金乌,但他从来没有找到过,想这六界之大,还有什么是他朱雀神无法获知的呢?久而久之,虽说一直找不到,不过他却也没有真正放下过这件事。没想到此一番万海思殇竟是将这九只他从未见过的金乌给传唤了出来,说不震惊那简直是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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