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么恬不知耻的话也亏你说得出口。”
“你有心思在这边纠缠,还不如把心放在该放的地方去。我可告诉你,那块最后的黑玄石其实是开启虚天之门的钥匙,这也是为何当初你们始终无法将其融入虚天之门的原因。眼下六界动荡,那钥匙如果落在有心人的手上,可就不妙了。你身为一方神尊,不该好好的反省一下吗?!”他声厉色荏,苍玄随即下意识的摸向颈项间的项链,却发现那里已是只剩空框,镶嵌在内力的黑玄石竟是不翼而飞。恍然间想到那日在琼林外似乎因为情绪激动,用力的将手中油纸伞扔下天河,其间……
苍玄一惊,松开抓着万海思殇衣领的手。“不好。”
“还不快去找啊!”万海思殇道。
苍玄愤愤的看了他一眼,甩下一句:“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后匆忙离去。
“哼。”万海思殇看天,“那也得你有那个命啊……”
62老神兽的清汤生活
万海思殇进屋的时候,看到凌星背对着门坐在一团凌乱的被褥间,炉子里微红的火苗即将燃尽,窗户大大的开着,冷风吹进来,撩动他柔软的发丝。
走过去,在软榻上坐下,半天也不见凌星转过身来。万海思殇探过脑袋,凌星盘着腿手支着下巴闭着眼,鼻尖有点红,睫毛是淡黑色的,纤长却不浓密,看起来稀疏而柔软。 万海思殇轻轻凑过去,吻在那睫毛上,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闭着眼的人眼皮颤抖了一下,万海思殇一笑,唇瓣顺着凌星冰凉的鼻梁下移,然后贴上那薄薄的淡色的唇,微微使力。
温度顺着唇瓣浸透进来,烧的凌星脸有点红。他微微睁开眼,细长的淡色眼眸静静的看着眼前放大的英俊的脸。
“就这么打盹儿了?……不冷么。”万海思殇抵着凌星的唇问道。
凌星心里正记恨着他呢,不欲跟他讲话,偏过头去。然而那温热的吻又接二连三的落在他的侧脸,顺着面颊的轮廓延展至耳背。
“瞧你这脸凉的……”身体被慢慢搂住,凌星先还僵了一会儿,实在挣不过了,最后还是整个人蜷进万海思殇的怀里。 脸紧贴着对方的颈窝,鼻尖轻轻嗅着,像识别主人气味的宠物,有些撒娇又带点委屈。
“看你这个样子,这么多时日来都是呆在屋子里的了?”万海思殇的手握着凌星的脚,拇指滑过那冰凉的肌肤,五指收拢,轻轻握在掌心里。俯下头问怀里的人,“出去走走?”
“……老了,我走不动路呢。”
“哼。”万海思殇低笑,“本尊背你就是了。”
“那还差不多。”小声的说道,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为了躲避万海思殇黑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凌星转了一下头将脸往万海思殇的颈窝里蹭。耳边传来颇为欢愉的低沉的笑声,凌星想到自己明明是生气的,却这样被哄过去了,心里不甘,张嘴咬上近在嘴下的锁骨。
“那现在就出发吧?”万海思殇拍拍他的背说道。
“这么快?”埋在他肩窝里的人问道。
“难不成你还没在屋里呆够?不想早点出去玩吗?”
“嗯……好吧。”先时还感知到有老朋友要来找他呢,迷迷糊糊的也没看清是谁,算了,管他谁呢。
于是,凌星高高兴兴的起床,洗漱换衣,穿上鞋袜,梳头挽发。万海思殇靠在窗户上,笑眯眯的看着凌星那厮在镜子前忙忙碌碌,觉得他就跟个女人似的。但瞅着那俊挺的背影,虽然还是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却也实在跟娇小的女人沾不上边。
莫名其妙,实在莫名其妙,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心里就有了这么一个人呢?算来,认识凌星也有老长时间了。早知道这只笨鸟有男男之好,那时也是拿他当弟弟。万海思殇其实一直是个薄情的人,无论是男女之情,还是其他的。所以,当那年凌星对他表白的时候,也只是讥讽他几句,然后一笑置之……到底是什么时候呢?皱眉苦苦思索,尘封的快要生锈的记忆飞速流逝倒退,戛然定格在一片纯白之中。
琼树林里幽深寂静,满目琼花,微风拂面。凌星垂着眉眼,笼着浅绿色的衣衫靠在琼树下。眉清目秀,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只用一根红色的细线绑起。他捋了下脸侧的头发至脑后,露出苍白的小耳朵,在冰凉的空气中,依稀可见那耳背上细小的绒毛……
“万海!你快来看看,我要穿什么外袍好呢?现下正值寒冬,外面肯定冷的不得了的。”清寒的声音急急的传入耳朵,将正在神游的万海思殇唤了回来。他站起身走到凌星身后,伸手在衣柜里一件一件的翻过去,最后拎出一件浅绿色的风袍。
“这个好了。”他轻声道。
凌星也没说什么,拿过来欢欢喜喜的穿上,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看着万海思殇。“怎么样?”
“很好。”万海思殇笑了一下,俯身将凌星拦腰抱起,大步往外走去。“走咯。”
凌星大叫:“腰!腰闪了白痴!……”
辰光殿下带着神上出去旅行,大手一挥假期无限,守宫妖们欢天喜地,扔了兵器欢呼着疯闹去了。狗熊坐在草堆里揉揉下巴,“哼。谁不会旅行啊,老猫,走,咱们也去。”
“外面现在冷的能冻死狗,这里还暖和点儿,不去,哪也不去。”大白猫翻个滚儿,翻到不断西斜的太阳底下去。
狗熊瘪瘪嘴,小眼瞅着辰光背着凌星消失的放下,嘀咕,“我越看这两人越不对劲,肯定不简单。”
大白猫回:“你现在才看出来么。何况凌星那货,是个公的到他手里都会不对劲的。”
“啊?为啥?我也是公的呢!老猫你也是!”
“……猪。凌星也会挑的好么?我?他敢么?至于你……”
“我什么我什么?”
结果凌星还是没有死赖在万海思殇背上,自己下来走路,这幅身子再不用,以后也用不成了。一路上万海思殇倒是由着凌星,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往哪去就往哪里去。凌星说自己上次带万海思殇的真身夜煞出来的时候太不方便,有好多想去的地方都没去成,这一次一定要好好逛个够。
两人先是奔着西昆仑去了一趟。凌星调戏万海思殇,指着西昆仑的雪峰说“还记得吗那个时候万海你在这里挖了很大一个坑然后自己躺进去,还让我把你埋起来呢!”说完就哈哈大笑。
转头却见万海思殇一脸正经,“是么?不记得了。”
“骗人!你明明都记得。”凌星炸毛,万海这混蛋究竟还想骗他多久,怎么就老不承认呢?!
“不骗人。”万海思殇轻声说道,将头上的黑色的披风帽子摘下去,再怎么冷,他都不习惯穿这么多。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雪域,倒是景色颇好。凌星揪着他的衣领不撒手,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的闹。他伸出手臂将他揽着往前面的雪峰走,快要转弯的时候听到雪山后面也有脚步声,忽然想到了那次凌星就是在这里转了个弯然后遇上的那个傅家小子,不会这么倒霉吧?
凌星也察觉到了,脚步一顿,上半身还挂在万海思殇身上。那边的人很快转出弯走出来,双方这一互视,都是面面相觑。十只眼睛五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愣住。
对面站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傅云帆。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他,惊喜的叫道:“朱雀凌星!”他旁边的两个男子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与傅云帆九分相似的少年伸手一把打在傅云帆头上。“乱喊什么你!”
“啊呀哥,你打我干什么啊!”
“谁让你乱说话了。朱雀凌星是南方神兽,休得胡言乱语。”
“他就是凌星啊。凌星!”傅云帆跳着跑过来,好似这才看到凌星是挂在某人身上的,有些奇怪。“诶?”
凌星赶紧从万海思殇身上下来,咳咳嗓子,一本正经,微笑。“嗯,好久不见啊,小云帆。”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诶?这是……”
“上次跟我一起来的那条龙啊,化成人形了。”凌星介绍道。
“啊!就是那条会喷闪电的呆头龙吗?!”傅云帆指着某人惊奇的道,“都长这么大了?好微风啊哈哈!”
呆头龙……
凌星偷偷用眼角看向旁边,只见万海思殇似乎是面皮抽搐了一下,继而又很快的恢复正常。
那边的两个人交头接耳的说了些什么,然后走上来,其中一个面色恭敬,另一个则有些别扭。
“原来是朱雀神驾临西昆仑,在下傅梓珂有失远迎,还望神上恕罪。”恭恭敬敬的便是傅云帆那哥哥了。“还请神上移步,昆仑宫必举城相迎。”
傅云帆?凌星微微眯起眼,打量起眼前的人来。这样说来,旁边这个穿红衣的就是北海的四太子鳌婴了。早就听说了他二人前世殉情跳崖的事,当时还在想是要多痴情啊才能爱成这样,今日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两个年纪轻轻的后生,亭亭玉立的少年,想他们魂灵也不过千年的岁数,能得那一番刻骨铭心的爱恋,也算造化,就不知这以后的漫漫岁月,又当如何呢。一时又引起凌星颇多感概。
“无碍,我们只是路过,看看就走的。”凌星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拉着万海思殇离去。
傅云帆则在后面一直叫一直叫,傅梓珂和鳌婴两人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不得其意,朱雀神方才看着他们的眼神很是深邃,就像透过他们在看别的什么。
“接下来去哪里?北海么?”万海思殇出声问道。他记得上一次他们并没有去北海的。雪海在他们脚下翻腾,宽大的袖袍中两人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渗着汗珠。凌星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嗯……随便了。”
万海思殇并不知道凌星此刻心里具体在想什么,但隐约也能猜的出来。这厮的心思越发跟女人相似,不就是疑神疑鬼的总是没有安全感么。这一点万海思殇始终是知晓的,但他也没办法跟凌星开口保证什么。明明是两个男人,他也不愿意拿凌星当女人,何况还都是年龄一大把的神仙,整那些酸不拉几的东西还不如来点实质性的。至于万海思殇心里究竟打算拿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那是后话暂且不谈。
且说现在,两人从西昆仑上下来后,又路过几座山峰,悠哉悠哉的往北海而去。前方一片郁郁青色的平原,一望无际的绿色很是惹眼。凌星刚要踏入,忽然手上一紧整个人被万海思殇扯着带入怀里,同时身形飞速的后移。
在急速后滑中,凌星看到眼前那一片绿色的平原以一种诡异的形状扭曲着,他心中微惊,这是何方妖孽,本领有够强的,他一时大意,竟是差点踏入对方的迷魂阵里了。
直到退至百里之外的大山底下,万海思殇将凌星放下来,挡在前面,对着前方已恢复原状的莽莽苍野,朗声喝问:“何方孽畜,还不快速速现形!”
空旷的原野上一片寂静,微风涌动,一阵银铃作响。渐渐的,从孤风冷霜中走出一个人影。金发,碧眼,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美目轻扬,笑意嫣然。口称:“兄长万海,长久不见,小妹甚是想念呢。今日得见,可否邀请兄长一叙呢?”
此人一出,凌星暗自心惊。这不是那金蟾老妖羯空魔祖么?怎么几百年不见,忽然换成了这副气场了?模样也年轻了,身材也性感了,说话也好听了,连这周身的气质也特别清丽脱俗了。仔细那么一看,点儿都不比天宫里的仙女差。瞧这笑容如花的,成熟又稳重,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被他说两句下流话就脸红的跳脚炸毛然后羞愤的遁走的羯空魔祖,分明活脱脱一个艳丽版的冰若仙子啊。
万海思殇见是她,先时冷冽的杀气散了大半,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感到旁边的凌星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于是撇过头去对着羯空道:“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好家伙,差点被炸出来。以往丢脸的事儿多了去了,万不能在凌星面前露了老底,更何况他以前明明说了不喜欢凌星,现在两人又黏的这般紧,凌星这货要撒起娇来特喜欢刨根问底,他可不想挨着挨着跟他解释。这里是干妹妹那里是旧情人那边还有个全世界都知道的他爱慕了五千年的梦中仙子,要是凌星算起旧账来可麻烦着呢。干脆,打死了不松嘴,一句话:现在他是辰光,以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问啥啥不知道。
凌星看着万海思殇的眼神还是有些不信,这时却见对面的羯空面色一喜,她倒是拿万海思殇这话当真了。
“啊,万海哥哥,我是空空妹妹啊,你不记得我了吗?”羯空冲过来说道,“你以前说了要娶我的,你忘了吗?你怎么可以忘了呢!你曾经说的,那么多那么多的爱我,你说你只爱我一个……”
羯空这陡然一下子可算是一颗火药扔醋坛子里了,万海思殇惊的差点乱了他一本正经的脸色,凌星那边已经炸毛了。
“你不要脸!”
63老神兽的清汤生活
“你不要脸!”凌星跳出来指着羯空开骂,“你这个女人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还在这里呢你不要太过分了!说这些子虚乌有的话也不怕招人笑话,他是记不着以前的事儿了,可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那么白痴的谎话你也编的出来!”
“我可没有胡说,我有证据呢。”羯空邪恶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片黑色龙鳞。“这是万海哥哥带着我在魔窟修行的时候,我那时资历尚浅,道行不够,却赶上天雷劫。万海哥哥为渡我过劫,虽然他自己不够强大,却以真身替我挡下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天雷呢……有龙鳞记忆为证,我说的都是真话。”
万海思殇暗自挑眉,羯空此言非假。龙鳞所散发的记忆光镜也的确显示如此,不过那时候真的纯粹只是为了渡羯空过劫而已。相信凌星也应该分得清楚。
记忆光镜里的万海思殇替羯空挡下天雷劫之后,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羯空哭的稀里哗啦的冲上去抱住,一边使劲摇晃一边大声喊万海哥哥。凌星的眉头越皱越深,然后他看到光镜里的万海思殇回过头颇为情深意重的喊了羯空一声‘空空,我不行了……’
“混蛋!”凌星一把抢过龙鳞,递道万海思殇面前,“这是什么啊?!”
万海思殇百口莫辩,事情根本不是那样的。他当时是被血呛着了想让羯空不要一直抖的一直抖。这么点事儿凌星都能炸毛,果然还是老老实实的装失忆好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万海思殇冷静的说道,黑亮的眼眸真诚的看着凌星。
于是凌星转过头,猛呼一口气,淡定淡定再淡定。“你不要再这里离间我们了,你这几百年是有了些长进,但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赶紧走吧,他不会喜欢你的,也别想着借魔神的种造个小魔神了。”
“走?哼。”羯空一声冷笑,“要走也是我跟他一起走,朱雀凌星,你都这么老了年纪一大把,何不在鸟窝里好好呆着,偏偏要到外面来乱晃,小心哪一天被套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嗯?你能灭得了本尊?”凌星鼻孔出气。
“我懒得跟你动手。堂堂朱雀神,明明是个男人却要来勾引有妇之夫,我就是随便把这话散出去你也能被唾沫星子淹死。”羯空牙尖嘴利起来。
凌星暗叹,长久不见,羯空脸皮子厚了嘴也厉害起来了。但万海思殇在这里站着呢,他又不好没皮没脸的再说出以往那些臊人脸的话来。
旁边的万海思殇一看,嗯,机会来了。遂脸一沉,道:“为防你去外面毁他名声,我只好将你止声于此处了。”
羯空一怔,心道这轮回之后的魔神果然心狠手辣,一上来还没超过三句话呢就要杀她。但羯空也不是个好吓唬的,上天入地打遍六界无敌手,怕过谁啊。遂摆开了架势,两人风一样的就打起来了。
这速度之快,凌星只知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万海思殇一挥手送到了半山腰上的大石头下,然后只见远处平原上一阵天崩地裂天摇地动,万海思殇已经跟羯空两人交手不下千次了。
虽说万海思殇是魔神,法力强大,但却是轮回之后的,算起来也才一百来岁的年纪。羯空可不同了,正值全盛时期,又得如来小灶。万海思殇眼见着处于下风,自己心里也隐约有些后悔。方才该带着凌星先走为妙的,这么跳出来跟羯空打明显要吃亏了。
那边凌星干着急,全神贯注的猛一侧头忽然发现旁边的大石头上坐着个人,吓的后退几步。
一个面目秀气的青年双腿盘坐在白石上,身着白衣青袍,颀身修长两袖清风神色淡然,容长脸丹凤眼,若仔细看去眉目之间与凌星颇有几分神似,正拿着一本书看。
凌星凑近,探头去看那青年的脸,诶,有点眼熟来着。这人是……?
“看什么呢?”那青年忽然出声问道,却是眼也没抬。远处打的硝烟四起,似乎也碍不着他看书的闲情。
“嗯?”凌星惊了一下,说:“哦,我看小哥眼熟。”
话落,只见那小哥掀起眼皮,抬手——
「啪」的一声,手上的书用力打在凌星脑袋上。
“唔!你干什么啊!”凌星捂住脑袋。还来不及抬头,那小哥又是猛的一用力打上来。凌星顿感火冒,抬头想要骂他几句,却被接二连三砸在脑袋上的力道打懵了。眼看着那小哥又要将书砸上来,凌星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哭道 :“大哥,别打了!呜……”
小哥收回手,将凶器放在一旁,揉了揉手腕,轻飘飘的看着凌星,云淡风轻。“可算认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果真老眼昏花了呢。”
“谁让你换了一副嫩皮囊,我一时认不出也是可以原谅的嘛。干嘛一上来就打人……”凌星揉着额头嘟囔。心道这普天之下,除了青龙苍明谁还敢这么打他,还打的这么理直气壮。
苍明低笑了一声,“这么久也不来看我,是不是以为我轮回了没了记忆,以后你就可以胡天胡地再也没人管你了?”
“哪敢啊。这不正打算去看你吗。”
“哦?真的?”苍明的眼睛瞟向远方那一团乌烟瘴气。万海思殇斗之不及,已显出夜煞真身与羯空大战。一见那夜煞,苍明眸中一紧,低声道:“这些年,你混的还真好啊。连这只夜煞也套着了,该好好夸夸你呢。”
凌星一笑,“你别骂我就成……”
忽然一阵天摇地动,只见羯空金光万丈,竟是修成佛蟾金身,法号轰鸣间,夜煞周身被金光笼罩,一只黑瞳受了重创,血流不止。想不到魔神之力,竟然受阻于佛法。
凌星一惊,站起身就要往过奔去。却被苍明一把拉住。
“大哥!……”
“别慌,你胜不过她。”苍明沉眉道。他今日本是出外游玩,走到山上无疑中发现此方天地颇为怪异,乍看之下绿意盎然繁花似锦,与这寒冬气节分明悖逆。仔细一看又是灰蒙蒙雾沉沉,其间气脉阡陌交叉万象复杂,竟是何方高人用强大的法力自行创造的一方天地。苍明自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他也承认有许多天外散神神力更在他们四大神兽之上,但这平白创出一方天地的能力,除了远古父神之外就再也没听说过别的了。方才他在旁里观察多时,原来这羯空魔祖乃是西方如来坐下弟子,曾在通天金身里修行万年,又是万海思殇的义妹,会些神通倒也不稀奇。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这方凌星已步入老化,苍明和万海思殇又轮回不过百余年,一老两小,对方正值全盛,无论如何也赢不了。
夜煞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嚎,只见那伫立在原野上的佛蟾金像摇晃着开始裂纹,虽说如此,夜煞也双目流血,拼尽全力。凌星看的心如刀绞,想挣开被苍明牵制的手腕冲上前去。
苍明看了这阵仗一眼,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遂扔下书站起身来,与凌星忽视一眼,两人分别化作青龙与朱雀真身,趁着羯空的佛蟾金像轰鸣破碎的时候,奔腾上去。青龙作掩护,长身刮起一阵黄沙漫漫,散乱佛光。朱雀裹挟着夜煞快速飞离。一时红黑相间,青金互斗,混乱无比。
狂风席卷过后,金发的羯空收拢佛身现出人形,腾身追上云层,在那三只神兽身后紧追不舍。 排过莽莽白云,羯空碧眸微紧,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日这样好的机会如不利用,等到日后万海思殇恢复魔神之力,事情就更加不好办了。
眼见着昔日的上古神兽被自己逼的只能逃窜,羯空心里就不禁兴奋起来。看吧,果然是天道酬勤,不枉费她苦苦在如来金身里练了一万年。哪像凌星那厮,仗着自己是上古神兽成天里游手好闲无事生非,到头来还不是连与她正面对决都不敢,那个青龙苍明也不见得有多厉害……
羯空在这边得意,却见那三只径直飞入一座仙山。她定睛一看,此处莫不是仙界的首府西城是也?哼,一群小道士,上来也就本座塞牙缝。
却未料到西城这边早已做好了全面准备,就等着羯空追来呢。只见青龙三只瞬化人形,三道光束窜入西城,羯空正待埋首下去,忽然一条银色巨蟒扑面而来。张着血盆大口,银眸森冷,尖牙利齿。
赶紧回身远离,挥出法杖金戟与玄武对战。眼角瞟到下方广阔的白色大理石广场,恍如一个巨大的祭坛,上面正密密麻麻的盘膝坐了上万个青白相间道袍的道士,手中皆执着仙剑高举, 白色剑气自四面八方连接起来,汇成一个银白色的巨大阴阳八卦圈,骤然浮腾,自下击打而来。
羯空暗道不好,遭了这群牛鼻子的道了!然容不得她多想,银蛇的长躯快速的从她袭来,羯空侧身翻飞险险必过。这玄武虽说也是轮回之身,却已有了五百年的道行,加之神兽天资,实力不容小觑。正在这时,那祭坛上又飞上来五个衣袂飘仙的男子,拂尘清丽,仙气笼罩。开眼一看,竟然个个都是道行近万的仙长,恐怕仙界也就以这几个人为首了吧。
看来今日她讨不到好了,虽说若全力一战未必她一代魔祖就输给他们,但那样鱼死网破也没必要。遂长啸一声,遁身离去。
硝烟散去,空中的银蛇和五个男子落下来,银蛇化作一个长身玉立的女子,飞速的奔往远方一片仙树高耸的树林。
64老神兽的清汤生活
这边,苍明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眺望空中的战斗。好在他那时迅速的千里传音,命玄武告知西城掌教和众位长老,做好全面准备就等着羯空自投罗网。羯空再厉害,想要轻易的入西城夺人怕也是不能办到的。
最后,羯空如料遁走。再说此处所在,那是一个古老幽静的树林子,身后就是一座破旧的塔楼。方才混乱之间降落下来,三个人都砸进了这里。
林间有一青石板阶梯的小道,一头银发的玄武华阴正从那边奔来。
“大哥!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惹到那个女人的?”华阴问苍明,方才她与羯空交了一下手,发觉那女人的本事真是恐怖。若无西城弟子全力助阵,凭她现在的法力想跟羯空对上十招简直是痴人说梦。
苍明摇摇头,“说来话长,还不是你这个好三哥惹的祸。”
“什么?”
“羯空说他抢了她的男人啊。”苍明皱眉道。
华阴闻言瞪大了眼,看向苍明身后。只见凌星以自己的肉身垫在万海思殇身下,万海思殇好像受了伤,凌星正撑着他坐起来。两人衣衫重叠发丝交缠,万海思殇一身白衣染血,捂着受伤的左眼。
凌星抬起头看了苍明和华阴,然后垂眸,委屈的抿着嘴,脸有些红。都说朱雀神风流浪荡潇洒无比,却不知这世间也有能制住他的人,便是眼前的这两位。一个大哥,敬而重之,一个四妹,爱也惧之。
※※※
西城仙境。周回三千里,号曰太玄总真之天。周边环水,碧山丹青。因其前任掌教是仙神秋华玉,后又多次在仙魔大战中带领群山仙门,是当之无愧的仙界之首。
凌星曾转世为西城弟子,这西城的占地广大,建筑瑰丽,他是熟知的。
正中是掌教的玉鼎宫,四面环绕执法宫、达摩堂、司法院、司务院、伏魔堂分别是五大长老的任职宫院。后山高处是秋华玉的禅心殿,现在估计也是苍明和华阴的住处。西面是弟子寝居,西城上万的弟子,都住在那里。北面一座白色宫殿别具一格,是为云宫,原本是西城首席弟子白昶的独居,后来白昶不愿自己独大,遂改成了普通寝居,与其他弟子一同居住。正南方有英帝宫,为客居,但凡来访西城的四海八荒的仙友神君,都要引入此处下榻。是以,此时凌星和万海思殇就在这英帝宫里。
西城什么都好,就是爱下雨。上面是高天真气,冷气和雪一落下来全化成了雨水,尤其是冬天这几天,总是滴滴答答的下个不停。想当年,他由于个人原因,年纪轻轻的还患有关节炎呢,在这种天气总是不好过的,是以凌星也不怎么喜欢下雨天。
尤其现在,窗外阴雨绵绵,房内点着仙山上特有的檀香,淡淡的清香缭绕,混合着异常浓烈的药味。万海思殇在这次与羯空的对战中受了不大不小的伤,虽说外伤什么的都可以神力治好,但那左眼却不知怎么回事,被金蟾的液体浸染了,伤的有些重,必须以仙药丹药辅助。
此刻凌星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窗户前小火上细煎慢熬的药罐子,白色的烟雾不断的冒出来,缠绕在空中,浓烈的药味散发出来,裹着淡淡的檀香味,让凌星不由得皱起眉头。好在大雨淋漓,湿淋淋的水汽总能冲散那股令人烦躁的味道。
而万海思殇换了身黑衣,先前那白衣都被血染红了,乌黑的头发散下来,头上缠着绷带,此刻靠在床榻上,耷拉一只独眼,瞪着虚无的空中。凌星好像又生气了,虽说不是什么大事,羯空那明显就是胡诌的。可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比从前,情人之间,总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小因素闹别扭。尤其凌星这个人,更是小心眼……
房间里一时静谧,只能听见药罐里咕噜噜的响声,和外貌哗啦啦的雨水声。然后有什么人朝这里走了过来,接着是厚重的敲门声,传入耳朵。
门并没有关,凌星转过头去。一个墨衣男子立在门口,正是先前加入与羯空作战的那五个男子之一,他的眼睛有些空濛涣散,就像没有焦距,那双瞳仁只有落在凌星身上时才会有些许的紧缩。
“这是你要的糖。”他开口说道,声音也依旧没什么起伏,像个木偶一样。“那个金发女人好像混进西城了,掌教和师兄正在严扫各处,让你们也要注意点。”
“知道了。”凌星接过霍冰手上的棕色陶瓷罐。霍冰却不动,立在原地一直看他。凌星抬起头来,一对上霍冰的眼睛心里的烦躁又加深了些。于是皱了皱眉,出声道:“你先下去吧。”
霍冰怔了一下,回道:“是。”
在转过身去的那一刻,万海思殇明显看到霍冰的眼睛又成了涣散,死灰一片。
药熬好了,凌星倒好一碗,黑漆漆的,苦气熏天。他端过去,在旁边的小榻上放好那糖罐,晾了一会儿后,用手指试了试温度,刚刚好,将药碗递给万海思殇。
看着那黑漆漆的汤药,万海思殇憋了一下嘴,仍旧还是接过来。顺口问一句,“刚才那个人怎么回事?”几口迅速喝下,咽下去的时候苦味翻涌,恶心的想吐。
一大勺白糖递到他嘴边,万海思殇低头含住,却不嚼,只让那糖在口中融化蔓延。然后看着一语不发的凌星。
凌星接过药碗放到一边,转眼对上万海思殇认真的眼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啊,当年我吃了他的心。心肺不全所以凝神吃力,眼瞳时常涣散,他的心在我这里,所以只有见着我的时候才有完整的人的感觉……平日里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原来这就是朱雀神惩罚那些负过他的人方法。早听说凌星这厮爱吃人心,那时还特别厌恶他这一喜好,今日见了被凌星吃心的人,再一看凌星,不知为何,万海思殇心里只觉得一阵酸涩。
他咽下嘴里的糖,拉过凌星抱住,俯首去吻他的唇。凌星垂着眸,万海思殇温热的唇瓣贴上来,药味混合着甜糖一同送入口中。在这阴雨缠绵的日子里,房间里的光线并不明亮,却有着淡淡的温馨。张开唇,主动伸出舌头勾住对方的吸允,灵活的舌头在万海思殇口里游走,要将那好吃的甜味舔入自己口中。
这一番柔顺又温馨的缠绵,让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温起来,不知不觉中,两人已一同倒在榻上,探索着纠缠起来。
又说前面西城一众人等,稍微有点紧张。纵然是千防万防,固若金汤,没料到今日守南尘门的弟子是个新来的愣小子,刚入仙山没两个月,羯空直接换了身装扮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来了,守门弟子好半天才觉出不对味,忙找司务院的师叔抱了信。于是众人纷纷拿出探寻的法宝,牵来巡逻的神犬,正在满西城的找人呢。
而这边,羯空化成西城的一个小道士,在摸索了大半个西城之后,终于摸到了这英帝宫。此刻正攀在房梁上,瞅着时机要下去。忽然房里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低喘娇吟的,甚是煽情。羯空一听,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早就听闻朱雀凌星乃神界一艳,其勾人的本事定是胜人一筹。羯空常年专心修炼,又受如来熏陶了近万年,禁欲修性,是以那一次刚出山寻人碰上凌星一番调戏,连夜煞的毛都没摸着就被凌星说的脸红红的然后遁走。那之后羯空钻研了这方面许久,自以为已修成厚脸皮,这回就是凌星再跟她耍嘴皮子她也练出来了。
羯空此时心里又打的是另一个注意。连魔神都被凌星迷的神魂颠倒,说明这货定是本事过人。此刻听房里哼哼唧唧,一听就是在行那事,她何不听一回墙角,将凌星这本事学了去?自己再怎么说是个女人,身子不比凌星柔软了去?只不过手段差了些而已。凌星男儿身却能诱人无数,必是有了不得的手段。若她将这些学到手,还怕万海哥哥不回心转意么?
下定决心,羯空便屏去气息,更加小心翼翼。倒挂在窗户外面的房梁上,眼珠子扣在窗户框上。
只见那床上滚做一团,可惜光线不怎么好,看不太真切,只能耳边听着那娇喘吁吁干着急。虽然这就够她脸红心跳的了,可是好奇心作祟还是想看看这男人与男人之间究竟如何行事,听凌星喘的这般厉害,好像很疼的,在推拒一样。
然后她听到万海哥哥笑了一声,一开口那性感低沉的嗓音令羯空差点昏过去,她跟在魔神身后少说也有几十万年,怎么从来就没听过这么勾人的嗓音呢?只听万海思殇问:“怎么了?不行吗?”
凌星哼哼了两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在做些什么。羯空竖着耳朵听,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双颊通红额头冒汗了。
然后听到凌星竟然嘤嘤的哭了,很用力的喘息着。万海哥哥也在喘气,说:“不行就算了吧。”
凌星却哭的更厉害了。可是万海哥哥却又是一声邪魅性感的低笑声,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有吸允的声音,水渍的响声。羯空目瞪口呆,脑中莫名的就补出了从未见过的画面。凌星的声音陡然高扬了些,婉转着,哼吟着,好似在忍受着什么,又好似在渴求着什么。
水渍交互的声音更响了,凌星的哼吟也更急促更剧烈,忽然一个陡然,声音低了下去。房里安静了下来。
羯空屏着气,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之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凌星像是累极,但又被挑逗着。因为羯空听到万海思殇问:“不要吗?你确定?”
凌星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万海思殇就愉快的笑了。可羯空没听到,这可急的,都恨不得钻进去了。
这时刚好万海思殇又说话了:“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你大声点。”
羯空急忙耳朵用力贴墙。听到凌星说:“……要……”什么的。
万海思殇问:“要什么?”
凌星的声音低低的,跟含了块糖似地,软嚅甜腻的直挠人心肺。他说:“…要…万海的…小弟弟…进来……”
「哐当」一声巨响,羯空吓的从房梁上摔下来,四肢匍匐在地板上。房里的人好似也惊着了,凌星轻呼了一声,但紧接着就高声叫了一声。
“啊!……你……”
“放松…星星宝贝…你里面好紧好热…啊…”
「咯嘣!」羯空大脑里的神经又断了一根,经这两吓,早已头昏脑胀。未免再听到毁灭性的东西,连忙四肢并用慌慌张张的爬走了。
后来,不知为什么,羯空再也没出现过。凌星还奇怪呢,说这羯空先前不是那么坚定么,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万海思殇就笑笑说,啊,定是她被佛祖点化了,从今以后洗心革面一心参佛去了。
65老神兽的清汤生活
凌星的身体越发不行了,索性在西城英帝宫里住了下来。整日里睡的昏沉的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何事。
在这个千禧年的开端,蛰伏了数万年的黑暗势力,终于开始了反击。冥界与魔界联手,向天庭进军。元天的兵力以天庭为中心向外散去,而黑暗的魔兵则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大战在即,战神墨沧临阵倒戈,致使天兵大败。黑暗军队势如破竹,不出三日,彻底占领了天庭。
据说,攻陷天庭当日,天门大开,可谓毫无阻拦。魔军冲进去,只见满室白光,金玉祥和。一汪泛着晶莹光泽的湖水,莲花绽放,湖心荷灯闪烁。对岸有一玉色的凉亭,亭中坐着一个男子。
脱了王冠,散了发髻,着一身鹅黄中衣,桌上摆一壶琼浆玉液,正在自斟自饮。寒月眉,流星目,一派淡然。紫芝眉宇,姿色天然,风流尽占。流光溢彩,紫气东来。不言亦不语,四季风光,山川大河,天地万物,在他四周一一重现。
众魔兵想上前,无奈并无桥梁可通往彼岸。魔兵后立着三个男人,皆冷眼看了一会儿,梼軴挥了挥手,军队集体退去。天君并不在此处,是以去他处再寻。只是想不到,元天竟丢下这凌霄宫自己遁了。镜岑走出来,长发铺地,绢花的玄袍衣袂飞天。他立在波光粼粼的湖边,跟对岸的人打招呼。
“殿下好情致啊,一个人在这湖光山色中饮酒?”低哑的声线传出去,在空旷的湖水中扩散。
听惒说:“阎君情致更好,往后,这整个九重天都是你的了,你愿意如何潇洒就怎么潇洒。我可不同,这毕竟是最后一次呢,当要好好享受才是。”
“天君呢?”镜岑问。
听惒放下酒杯,看着他说:“不就在你眼前吗。”
镜岑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
听惒笑了一下,眨眨眼睛,“如你所见,我好歹也算是做过六界最高统治者的了。不多,区区三十年而已。”此刻听惒身后是一片云海,金乌正从天空没入云谷,淡金色的光晕笼罩在他发丝和周身,一派祥和。
镜岑抬眼看了看眼前这祥和的天地,明媚无比,却改变不了他身后那铺天盖地的阴影。阳光永远也无法照耀到他身上,他的所到之处,一如既往的黑暗。 九重天是光明,九重狱是黑暗。而他终于带着黑暗,一步步的驱赶着光明,直至最后,占领半壁天空。
阴寒自他唇角逸散开去,笑容在黑暗里绽放。“那么我换个问法……元天呢?”
“阎君为何执意找他?”听惒问。
“我不该找他么?”镜岑反问,“我若为王,与天君势不两立的。”
“可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如今是我,挡你路的也是我,你要找的人只能是我。”听惒沉着眼眸,望着那金乌之力企图靠近镜岑,却始终只能在那人迤逦的衣摆之下投着一层浮华的光晕。再也不能更进一步。
镜岑没有回答,听惒便叹了一口气,说:“阎君可想与我一谈?”
“我与你并无恩怨,所以无话可谈。”
“恩怨?原来如此……”听惒点点头,眉宇间若有所思,“世人都以为你大逆不道,要逆天而行。岂知你并不是要反天,而是要反元天。”
镜岑冷笑,“你又知道什么。”
听惒道:“的确。我一生并无所爱,所以不能了解,原来像阎君这样的人,也会有为爱疯魔的一天。竟然不惜逆天而行,也要报当年之仇……”倒一杯酒,自顾自的喝着,顺道将一段隐匿的过往牵扯出来。
“有一年啊,九重狱中幽鬼王出洞,杀生无数,诸神不得其法。酆都北阴大帝为压制幽鬼王,将其封入一子体内。初时并无大碍,该子茁壮成长。待得年长之时,识得一只火凰,两人同为雄性,却互相仰慕,生出一段爱恋。岂知随着宿主的力量增长,被封印的幽鬼也在蠢蠢欲动。有传言传到天君耳里,启奏曰待得宿主力量全盛之日,幽鬼必将出天。天君为防幽鬼,暗传旨意,命北阴大帝手刃亲子。自古帝王之家,为保江山,父子兄弟残杀何止少数?北阴大帝亦觉为此法可行,于是打算在儿子千岁诞辰当日除掉他……”
听惒看向对面,昏暗里,看不清镜岑的神情。要被生父抹杀,这样的心情,不是常人可以体会的吧?不动声色,数万年来一直装聋作哑,甘愿屈居黑暗里,动心忍性……这人的心,究竟是到了多冷血呢?
“……而那个人一直被埋在鼓里,听说父亲要为他准备诞辰盛会,还满心欢喜的约来了自己的心上人,要在诞辰会当日向他示爱…当然,那一日来的,除了火凰,再无别人。北阴大帝要设阵收他儿子,哪一个宾客会来呢?除了天君隐没在黑暗里,冷眼看着这一切。火凰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他还是去了……哼,以神之身,吸取了幽鬼之力。幽鬼乱窜,火凰即将暴走。因着是旧日老友,北阴却不忍再动手,天君见火凰如此情深意重,当下降下情丝网,想以此震住火凰体内的幽鬼。”
阴暗里陡然生了些许变化。因着情绪的波动,地狱火在镜岑的脚下疯狂的蹿出来。听惒看了只微微一笑,继续道:“那情丝网是何物?万年蚕丝做的网,能勾魂摄魄,刮骨割肉。火凰因此化去了全身的血肉,森森白骨掉入忘川,血染了整个江河……那景象,一个刚满千岁的幼子看了,定是刻骨铭心的。无论过了多少年,还是不能忘记啊。”听惒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