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片刻的功夫,那浓雾尽数散去。日照大地,鸟语花香,一瞬之间,万物又重归正道。
一片落叶飘然之下,随着万海思殇堪比黑夜的双眼所透出的两道疑惑视线,缓缓落在大白猫的额头之上。
大白猫将那落叶扒下来按在爪下,鼻尖凑上去嗅了嗅,一向无波无澜的金银瞳仁里也有了一丝疑惑和不解。
低不可闻的声音道:“虚天之气……”
万海皱起眉头,“虚天?”
虚天所在,位于九重天无法触及之处,更超出六界之外。
对于虚天,六界中仅有的记载也不过是亘古之初、开天辟地时父神从虚天之镜里化来一条灵宠,便是这雪焰灵兽。也就是说,即便是六界中最古老的神,对于虚天的所知也仅仅是眼前这只大白猫的发源地而已。
“雪焰,怎么回事?”万海问道。
大白猫用爪子推开那树叶,望着早已消失的雾霭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大概……”
或许,该回小虚天去看一看了。不过,这好像跟它没什么关系啊。
凤凰山上,赤焰宫里的朱雀神尊被狗熊不停的摇晃着腰肢,这才从方才紫夜来到的那一瞬间里的失神中回过神来。
“花花他三舅,你带我和老猫上天好不好?我好想见花花啊!”狗熊摇着他的腰道。
凌星低头一笑,伸手按在狗熊漆黑的圆脑袋上揉了揉,“都跟你说了几次,要喊苍玄神尊,不可以再叫花花这个乳名了。还有,你自己不会去找他么?”
提起他那个外甥,凌星心里一阵轻微的疼痛,暂时,还是不要相见的好啊……
“我们去北方之国找过了,那些守宫的小妖说金翎公主怀孕了,所以花花最近都住在天上一直陪她。我和老猫找上天,刚下登神台,连南天门都没让进呢。他们说天界圣地,没有主人带领不让宠物独自入内,啊啊啊!太欺负熊啦了!……”狗熊大嚷大叫的说着,也没注意到凌星那逐渐苍白的脸色。
这时,墨绿色的画屏突然轻响了一下,同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痛声。这个清脆的声音传入狗熊京京的耳朵里,引起了它的注意。回头一看,顿时一呆,小眼巨睁,大口直张,口水横流。
“哇哇哇……”这个白白的少年好美哦!狗熊心里喊道。
“星星……啊!”白穹猛的看见吊在凌星腰上的一只大黑狗熊,惊吓不小,踉跄着躲到画屏后面。
与此同时,外殿又响起了一阵喧哗。
“喂喂!不准入内!不准入内!”“你们又是谁啊!竟敢擅闯赤焰宫!”“今日里撞邪了不成,一个个的都这么不把神上放在眼里,胡乱就进来了……”
内殿的凌星扶额,眨眼间,一只雪白的大猫儿踱步至凌星身后,蹲在他赤足边。暖融融的触觉自脚底传来,凌星低头冲大白猫一笑,俯身一把抱住它。
“雪焰啊,我好想你哦。”凌星一把搂住大白猫的脖子,脸埋进它柔软细长的白毛里,蹭啊蹭啊,好舒服。亲了两口,然后深深的呼吸……
“咔!——咔咔!……”凌星松开猫,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脖子猛咳不已。
大白猫金银色的眼睛毫无波澜的看着他,淡淡的道:“忘说了,我这几天正换毛。”
“咳咳咳!……咳咳……”凌星眼都咳红了,这死老猫,哪一次它不是说再换毛。听到一声低笑,凌星看过去,一身玄袍的万海思殇站在门边,那一脸表情,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
这时狗熊已不犯花痴了,瞧小美人方才那惊恐的模样,好伤它一颗温厚善良脆弱的心。唔,人家又不是坏狗熊,为什么要对它露出那种眼神。
狗熊把凌星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坐在他脚边垂着头玩手指头。大白猫见狗熊这样多看了它几眼,不知这货又从哪里受了什么打击,每次它受委屈了都是这副衰样。
凌星顺手端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立马全数喷在狗熊大脑门上。大白猫看见狗熊浑身一抖,埋着头不知脸上什么表情。
“来人!这是什么破茶啊!”凌星瞪着眼破口大骂道。那闻声跑进来的一众守宫小妖们见了这一身红衣的男人,俱是吃惊不已。
“神上!你真的在里面啊!”
“神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神上竟然在赤焰宫,那夜奈神君为什么说神上没个三五百年不会回来还让我们放心呢……”一群小妖立刻声音低了,嘀咕道:“喂。神上都回来了,夜奈神君却还没回来诶……”
“这可糟了,咱们哪里伺候得了神上……”
“唔。听说神上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要吃心啊……”
“喂!”凌星一声大喝,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小妖们哗的立正站好,不敢大声出气。
凌星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不想被万海和雪焰看了笑话,遂改为一声长叹,“没见来客人了么?夜奈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连茶水都不会奉么?”
“启禀神上!小的这就去奉茶!”
“启禀神上!您手里的茶不要喝了!那是三百年前的!”
说完一群小妖嗖的全消失在屋里,真是跑的比兔子还快。凌星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杯,果然上面一层厚厚的灰。手一松,杯子落地上,那苍白的手掌心里已被染了层乌黑。
夜奈这吃白食的混蛋究竟教了一群什么白痴守宫妖出来啊……竟然还给本尊跑出去玩儿了么……最好你一辈子别回来,否则……
正此时却见一身材秀挺之人穿着月白长衫,端着茶托直直的走到他跟前,端端跪下。
“神上,神上回来啦。神上请用茶。”低柔清冽的声音响起,虽是跪着,可神态不卑不亢。凌星斜眼睥睨着眼下的人,从鼻孔里哼出一道冷气,端了茶来喝。
“夜奈,你倒回来的挺快。”
夜奈微微一笑,十分恭敬的道:“夜奈有罪,未能在宫中恭迎神上。但夜奈在巡视九荒河之时一听到神上的召唤,立刻就赶回来拜见神上,还请神上恕罪。”
凌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将茶杯重重的放在夜奈双手举着的茶托里。
“罢,姑念你是代本尊掌管南国,日理万机,也不计较你无礼之罪。不过,这宫中的小子,越发没个规矩了。”
夜奈笑的更加温润,“这些孩子都是初来的,初见神上天颜,难免失了礼数。还请神上莫要与他们计较。”
房间里又走进来几个小妖,一个小妖端着茶托恭敬的立在万海身前,万海一直看着快要炸毛的凌星,端了茶抿了一口,幽幽道:“凌星,果然你这宫中尽是殊色。咦?那不是那位绝色么?你们……”
万海眼睛落在画屏旁,屋中众人也都看过去。只见白穹身姿弱小的瑟缩在画屏边上,流光溢彩的眸子含羞带怕,最可怕是他青丝散乱,衣衫半褪,香肩斜露……
凌星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这孩子,难道不能穿好衣服再出来么?这不是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朱雀神方才干了荼毒幼苗的事了么……
白穹见所有人都看着他,眨了下眼,身子像是要往屏风后滑去,“星、星星。我好疼……”
“咳!”万海被茶水呛住,忙握拳堵住嘴咳嗽,却是好笑不已。
却听夜奈道:“看来赤焰宫又要多一位主子了,恭喜神上。”
屋里的小妖怪哗啦啦跪倒一大片,齐齐喊道:“恭喜神上!恭喜新主子!”
不明事理的狗熊问道:“诶?花花他三舅,这小美人是你宫里的?”却被大白猫挥了一猫尾巴。
凌星愤愤的盯着夜奈的发顶,恨不能烧出一个洞来。但思来想去,这事儿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没吃着羊肉白惹一身骚。
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别胡说。”
扶着额慢慢走到白穹身边,蹲下,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来:“白穹,我送你去见你师父。他一定有法子让你不痛的,好么?”
白穹看了看凌星一张带笑的脸,又看了看屋中众人,最后一双琉璃般的眼睛还是落在凌星脸上,忽的就张臂搂住他的脖子,哭道:
“星星,你别不要我!”
天界。登神台。
噗通噗通,仙雾缭绕的登神台上跳下几个身影。
今日天河起雾,雾入不了南天门,俱在这外面徘徊。守南天门的几个神卫眯着眼看,依稀看到几个身影。高的有,矮的也有,胖的有,瘦的也有,貌似……貌似还有一头长毛的?!
“何方神圣!报上名来!”领班喊道。却不见回应,反而那几个身影越走越近。隐约可见动物的大脑袋,和粗壮通天的毛尾巴。领班一挥手,十几杆神兵神器齐刷刷对着雾气朦胧之中。
“何方妖孽……”
“哎。”一声清逸的低叹,却听出是发至一个男人。
神将们齐齐一愣,下一刻就睁大了眼,望着那雾气中的人影发呆。
此人从仙雾之中缓步而出,一身红衣如魅,黑发及地,长腰纤腹,白玉赤足。一张脸雌雄莫辩,眉眼细长,唇若胭脂,眼波流转含嗔带怨,似哀似愁。
若非他那一声寥若轻烟的低叹,还真的分不清此人雌雄呢。
领班的神将问道:“敢问尊上是……”
虽不知身份,可对方周身神气笼罩,华光斐然,定非寻常神仙可比,甚至那神气强大逼人后退,乃天界少有。
“果然是本尊老了、久不在天上走动了么,连这守南天门的小将也不识得我。哎。”那人说着又是一声挠人心的长叹。
守门的神将被他叹的心乱如麻,同伴之间互相乱看,俱是心神不稳。可见此人气场之大,令人心底莫名生出寒畏。
却见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笑道:“你当然是老了,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那些后起之秀的新神,以为你多年轻,多好看来着?”
“我不好看么?可他们都看着我发起呆了,你还说我不好看么?哼。”红衣男人这一声轻哼,神将们忍不住的又后退了半步。
“他们哪里是看你好看,明明是被你给吓的,哈哈哈……”低低的笑声响起,那雄浑的男性之声里竟然有着更加强大迫人的力量,逼的众神将再一次退了半步。
“敢、敢问两位是……”神将欲要再问,便看到那雾气之中又走出一个身形来,玄色的长袍,猿臂蜂腰,身形高大,颀长伟岸。
浓眉俊逸生姿,一双暗若黑夜最深处的星目闪闪发亮。
此人众神将却是认得的。
“魔神尊上?”众神将一看时万海思殇,略微放低了戒备。只因他时常来天上窜门,都是因为那个冷宫里的冰若仙子,因此众神将都识得。
此时那浓雾之中的都已走了出来,一猫一狗,却是前不久来过一次又被他们赶走的。还有一位白衣少年,长的却是绝色,甚至天上都找不出有几个能与之一比。
“魔神尊上来了啊,不知这位……”神将望着他身旁的红衣男人。
万海思殇轻声一笑,“尔等果然眼瞎了。连他都不识得。”
说着手臂随意揽上凌星瘦削的肩膀,笑道:“苍玄那小子,你们可知道?”
“九驸马?”
凌星微皱了眉,也不知是因为他提到苍玄,还是因为万海搭在他肩上的咸猪手。凌星微微侧过头,万海也刚好侧脸看他,两人挨的很近。看到凌星戏谑的眼神,这一次万海却非但没有立即松开,反而更见揽紧。
俊逸的容颜笑的十分爽朗,“这位,可是你们九驸马的……亲戚长辈呢。”万海笑眯眯的说道。
凌星没好气的一笑,万海呀万海,你这是逮着机会就要让我难堪啊。先是怂恿臭狗熊坏我好事,事后在夜奈面前又各种煽风点火,令得他对我阴阳怪气,此刻到了天上,这南天门底下你也要找个缝隙挤我的脚,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小气。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就看究竟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了。
遂一歪身子软在万海思殇怀里,小手打了他一下,纤细的手指轻戳万海思殇结实又充满韧度的柔软胸膛,软声道:“死相。你真说我老啊,人家哪里老了嘛……”
守门的神将睁大了眼眼珠子掉一地,惊讶无比。
“咦咦咦咦~”
狗熊忙不迭搓着手臂,鸡皮疙瘩掉一地。大白猫也没忍住抖了两抖浑身的毛,朝那黏在一起的两人投去一个责怪的眼神。早知凌星会来事,万海思殇跟他搅在一起两人定没好事。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卿卿我我,未免太不注意影响,害的它都不想让人知道是跟他们一路的。
遂挠挠狗熊,一猫一狗两个站的老远。
怀里软香扑鼻,万海思殇却差点当场石化,僵硬住身子不敢乱动。朱雀凌星,你果然脸厚一层,本尊斗不过你。
凌星暗笑不已,万海小儿,你此间功力尚浅。还敢调戏本尊,这下看你如何收场。
正此时,却听一个清寒的声音喊道:“三舅?”
6相见
似有一阵尴尬。
从南天门内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形,几缕轻烟中,依稀可见那人一头及地银发,等近了,才发现他双眼也是银色。凌星心里暗自吃惊,这苍玄,已经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因是青龙神兽和玄武神兽至亲血脉的关系,早年的苍玄真身是半龙半蛇。
青龙真身黑发黑眸,玄武则是银发银眸,另外玄武怀上苍玄那会儿正是她历劫时期,胎气被妖魔施咒,中了蓝毒,所以苍玄刚生下来时不神不魔,头发一半银色一半黑色,眼睛也是一只银色一只黑色,看着的确有些像怪物。
虚算一下,苍玄年龄甚小,不过四百多年,这在仙界里成为一个上仙都不可能,更遑论其他。连他的妻子金翎公主都有两千岁,故而苍玄年龄实在太小。这么小的年龄却是北方之国的守护神,时不时的还要连带着处理他那闲散父亲和舅舅遗留下来的东方之国和南方之国,实在后生可畏,值得夸奖。思及此处,凌星也有些不好意思。
“咳。”凌星揉着老腰,站直身体,摸摸头,一副抠脚大汉的形象。“呃呵呵。那啥,方才我腰闪了,万海神尊扶我一下而已。”
苍玄已走到近处,长的很高,一头银发银眸的形象,跟他娘玄武华阴真像。
“怎么会闪着腰?太不小心。”苍玄皱眉,伸出手就按在凌星搁在腰间的手上,揉了揉。
凌星心里一阵噗通乱跳,骂道,臭小子死小子,你看不出老子我是在找借口么,笨死了。还敢靠近我还敢靠近我……
万海轻咳一声,苍玄似乎这才注意到他。收回手,笑道:“万海神尊来了,好久不见。顺便告诉您一个小道消息,太上老君请旨灌溉琼林,今日天河放水,需用大量人力物力搬运和灌溉。所以,冷宫里的人,也会派出来到太上老君的琼林里浇琼树呢。”
果见万海思殇双眼一亮,飞速瞄了凌星一眼,对着苍玄笑道:“咳。你们聊。”
说完就双手背在身后,长腿迈步,一派尊贵的步入南天门。望着那透着兴奋与得意的背影,凌星暗道一声见色忘友。
收起轻浮,眉眼肃然,凌星对着眼前的银发男人淡然一笑,幽然道:“好久不见,你过的可还好?”
苍玄眼见着凌星脸上神情的变化,前前后后,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为何……
“我还好。”苍玄望着他,轻声说道。
一时四目相对,风动衣袂飘飘,却了无声息。凌星浅黑色的瞳仁平淡的像一层纱,让人总想揭开那层纱,看清那底下究竟隐藏着什么。相对来说,苍玄银色的眼睛显得格外飘渺,格外广阔,继承了他母亲的双瞳,是承载日月星辰的浩瀚宇宙……
一阵风从苍玄身后吹来,扯动白色的广袖,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他正朝凌星伸手。凌星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望着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狗熊低头看看大白猫,和它一起走到那两人身边。
“那就好。”凌星垂下眼,摸摸狗熊眼巴巴望着他的大脑袋,笑着对苍玄说道:“这两个是来找你的。”
“三舅呢?”苍玄忽然问道。
凌星抬起头,却没再看苍玄的脸。“我么,找老君有点事儿。”
细长的眼睛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雾霭重重之中的少年。脸上浮起笑容,“穹儿,过来。”
苍玄顺着凌星的视线看过去,没由来的皱了下眉头。
白穹从雾中缓步走出来,单薄的身姿亭亭玉立,冰雪芙蓉的容颜惊为天人,令人无法不侧目,不注视。他未说一句话,只是好奇的看了那个银发白衣的男人一眼,便径直走到凌星身边,伸出小手,牢牢的握住凌星的。
凌星愣了一下,随后便展颜一笑,柔声道:“穹儿,我带你去找你师父。”
朝苍玄点了点头,便牵着白穹走过苍玄,入了南天门,朝着西边老君阁而去。
两人渐渐走的远了,传来白穹清脆的声音胆小的问:“我师父……会不会打我……我私逃下界……”
然后听见凌星低柔的笑声,“……怎会呢……有我在啊……”
苍玄立在原地,银色的眼睛无波无澜,仿佛麻木又冰冷,无情又无欲。许久,唇角却忽的浮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来。
呆呆的坐在地上的两只,大白猫面无表情,狗熊捂着眼睛,忽然顿悟了,它发觉自己好像错了。三百年前的事,自己不是不知道……
它错在不该让朱雀凌星出现在天上,错在不该让这两人,这样的再见。
老君阁。
“老君啊,瞧你这话说的,你林子里的琼树仙儿私逃下界,我路上捡着了给你送上来。我不朝你要谢礼也就算了,你竟然还骂我拐带幼童?这话从何说起啊!”
“少跟我瞎扯。朱雀凌星,你当我不知道呢。你在我琼林里醉了三百年,醒来之后出林的时候被我小徒弟坠儿看见过,除了你没谁再进过琼林。结果我回来后就发现少了一颗琼树,你敢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太上老君吹胡子瞪眼,好不生气。
辛辛苦苦栽种的琼林,宝贝的不得了,想着四大神兽跟自己也是老交情,平日里要往琼林里散步调情他也没拦着。可这一家子哥哥妹妹的,上一次在他琼林里大战九千回合,满林子的琼花遭毁了个通透。这一回朱雀凌星更过分,竟然连树都给他挖走了!更气愤的是这件事被当日的巡天的神将发现了,报到天君那里,太上老君本来在下界游历,却被天君一道雷令给召了回来,严命他找回下界的琼仙。
凌星摊手道:“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在你林子里睡了一觉,醒来便走了。你反过头丢了一颗树,就来怪我?”
“坠儿亲眼看见的,就你一个人进去过。我那林子里的树都是栽在万古老泥里的物仙,没有意识没有法力,怎么就会自己有了生命逃了出去呢!不怪你,这事儿怪谁!”
凌星扶额,不想再跟这小老头争吵下去,认输道:“好好。我这不给你送回来了么?这下可好了?”
“哼。那还不是因为天上下了四海八荒追缉令,你怕闹出事儿才给我送回来的。”
“什么?元天下了那样的命令,那白穹他……”
“轮不着你担心,还不是你害的。走开。”太上老君挥开他,郁郁的看着一脸惊吓的白穹。
“师、师父……”
“还有脸喊师父。先别说了,跟我去见天君请罪吧。”
“不、不要……”
“天仙私逃下界,这罪过多大,你这死小子根本不知道吧?搞不好这次我这老头子都要被你连累,走走,跟我去凌霄宝殿……”
“不,我不要。星星,星星救我!”
白穹朝凌星扑去。太上老君一把抓住他,“你就是求月亮也没用!”
提着白穹的后衣领子就往老君阁外面走。
“诶,老君……”
“还有你。”太上老君转过身对凌星说道,“这是天庭的事,你……你既然隐居了几百年,还是别在元天面前出现。搞不好求不着情,反倒害了这小子。”
见凌星欲言又止,太上老君愤愤道:“难不成你还觉着我会害自己的徒弟?”
“没、没有。”凌星忙回道,他只是没料到这事儿这么严重,竟然连元天都这么在意。又笑道:“嘿嘿。我等你们回来。你那琼林今儿个不是浇水么,我去搭把手。”
“随便你。”
太上老君转过身,提着哭哭啼啼的白穹朝凌霄宝殿走去。
“星星……星星……星星……”
凌星叉腰叹气,“哎……”
7琼花林里是非多(上)
再一次站在琼林里,凌星抬头仰望这些洁白无瑕的花朵。满目的雪白,一时间,记忆错乱,仿佛又回到了那大醉不醒的三百年里,没有清醒,没有目的,思想混沌。每一次睁眼,都是花开,每一次闭眼,都是花落……
不远处传来女子们的说话声,凌星闭眼听着,那些仙子们清浅的笑语声声入耳,带给他一种久违的生气。这才回过神,再不是那三百年,自己躺在琼花林深处,无一人烟。此刻他站在这里,不是来缅怀过去的,只是来给琼花浇水的。
说到这给琼树浇水,凌星其实最不爱干。不是他不爱劳动,实在是,那灌溉琼树引的是天河水,而那天河水,对凌星的毛又有轻微腐蚀作用。他往年也给太上老君灌过树,每一次太上老君的徒弟们在空中玩儿洒水大战,凌星被洒一身水,回过头就得换一次毛。光秃秃的,别提多难看。
好多年没来灌过了,可今儿个不行,他得等着白穹的消息……
今日太上老君的琼树林换水,五百年一次,难逢的机会。天宫里的仙子,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后妃,还是冷宫里的妃子,亦或伺候主子的小仙,都可趁此机会休闲玩耍一番,好不惬意。
又说万海思殇,喜滋滋的跟在冰若仙子前后,帮忙提桶舀水,十分勤快。
“神尊大人,你自己提个桶去好么?不要来抢我的……”女子的声音清冷冷的说着,像一道风铃在这寂静幽深的琼林里响过。万海思殇唇角含笑,闭眼深深的呼吸了一口近在鼻尖的香气,道:“我不过想帮仙子分忧……”
忽然闻到另一股味道,万海思殇皱着眉睁开眼,那冰清玉洁的冰若仙子早不见了,身前立着一个青衣男子,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万海神尊,好久不见。”纪醇笑道,口上虽如此说,却无丝毫卑微的态度。感觉更像是地位平等的邻里,邻家远处的游子回家,与自己打招呼。就是这种感觉。
万海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过身循着冰若仙子的气味而去。心想纪醇这小子,比自己还有耐心。自从冰若仙子被打入冷宫之后,纪醇一直守在天上,一天都不离开。这样的深情,万海思殇思及自己,还是有些惭愧。虽然他爱慕冰若仙子五千多年,可论及从一而终,似乎真的比不上这个后生。
想当年万海思殇为了得到冰若仙子,纵容手下的魔头去西城抢人,还在魔界耗费法力建造一座莲花城供冰若居住。后来冰若被仙界的人救走,万海一怒之下竟然上西城寻隙,跟那时还是转世的青龙打起来,差点没把西城给拆了。
现在想想,万海思殇觉得自己那些行为,真真是有勇无谋。看这个纪醇就知道了。无声无息的,什么也不做,只陪着冰若。她到哪里,纪醇便陪到哪里。不求结果,亦不管对错。这么看来,冰若似乎真的对纪醇更加……
此番一想,万海思殇心里愈发没底。头脑一昏,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何处去了。抬眼一看,四周白茫茫琼花一片,那冰若仙子早没了踪影。
转了几个弯,听到了些微声响。想必此处是林子深处,静的很,那灌水的汩汩声便格外清晰。万海思殇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浅绿色的人影。
那人披着一件浅绿色的披风,从头笼到脚,依稀可见脚上穿着银底白面的龙纹靴子,正弯着腰将桶里的水用木勺舀出来,灌在几窝粗壮的老琼树脚底下。
站在不远处,万海思殇观那人背影,削肩长腰,高挑秀挺却并不纤弱,应该不是个女子。万海思殇心里不由好笑,男子进来灌溉,引水施肥,莫不是赤脚、挽着裤腿的。此人却比个女子还捂的严实,明明是干农活儿还一副清贵相,装模作样,元天的儿子里应该没这么孬的,也不知是天上哪一处的小仙。
想教训那人一番,万海思殇双手负在身后,踏着沉稳的步伐往那人走去,老神在在。
“你是哪一处的仙,见了本尊也不行礼?”暗哑低沉的声音忽的响起,吓了那人手一抖,转过身来木勺里的水泼到了万海思殇裤腿上。
万海思殇正想发火,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却吓了万海思殇一跳。
“朱雀凌星?!”万海思殇后退一步,惊恐莫名的喊道。
凌星郁卒的瞪了万海一眼,将木勺扔进桶里,从浅绿的衣衫内摸出一块银白的帕子擦手。擦完手心擦手背,擦完手背擦指缝,一双颜色苍白的纤纤玉手在眼前翻来覆去,看的万海思殇嘴角抽筋。
低头瞄一眼湿到大腿处的裤子,万海思殇抬头将眼前的人从头到脚的一番打量,道:“凌星,你何时有过这幅打扮?认识你这么久,竟是第一次见。”
“什么打扮不打扮的。我穿的再好看,在你万海神尊眼里,不依旧是一只公麻雀么?你何曾仔细看过我一眼。”这话里话外,竟听出几分怨艾。万海知凌星素来这般,总想占他便宜。但此时不知为何,林间幽深寂静,满目琼花,微风拂面,凌星垂着眉眼,笼着衣衫靠在琼树下。万海思殇看的出神,一时竟忘了去反驳他的话。
不见他回话,凌星有些诧异,抬眼见万海思殇正瞅着他发呆。启唇一笑,问道:“我好看么?”
万海思殇张了张嘴,不由自主的从嘴里蹦出两字儿:“好看。”
话一出口,马上回神。盯着凌星那一脸得意的笑,万海思殇沉下脸来,恨不能把那张脸蹂躏一番。
“你穿这么严实做什么?”万海思殇问道。凌星却忽然探手至他大腿处摸去,万海一吓,却不知为何并没动弹。
只见凌星小手一抹,那湿淋淋的裤子便干了。抬头嗔怪的看了万海思殇一眼,道:“天河的水对我的毛不好,那群死崽子们又常常逮着机会整我,从头顶上往下洒水。我这是做的防御呢,不然谁喜欢穿这么多衣服?热死了。”
凌星将头上的帽檐揭掉,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只用一根红色的细线绑起。他捋了下脸侧的头发至脑后,露出苍白的小耳朵,在冰凉的空气中,依稀可见那耳背上细小的绒毛。
万海看着他的侧脸,忽的笑道:“那你以往在我面前,相当于没穿衣服。”
凌星脸一红,随后又道:“反正不过一只麻雀,你万海神尊怎么看都行。”
万海正想说,其实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开着通天法眼。却忽听头顶一片喧哗,紧接着下雨一样一大片水就往下砸。
凌星大叫一声:“糟了!坠儿又整我!”
还没来得及去撩衣服帽子遮头遮脸,一股大力就拉扯着他往一边倒去。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从眼耳口鼻窜入五脏六腑。凌星愣了好一会儿,才感到自己被人抱着按在怀里,有力的臂膀抱着他的头,大手抚在头发上。
天河水一阵一阵的洒下来,噼里啪啦的淋在身上,凌星一动不动,万海思殇便转了个身将他护在身下。天旋地转后,四只眼睛无可避免的交织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头上的水停了,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像施了定身法一样。好半天,忽的,凌星腰受不住,哼哼了一声。一出声凌星就悔的要死,这不破坏气氛么。
果然万海思殇脸一红,手一松,凌星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掉。
好家伙,这一摔下去,地上全是天河水,那还了得。凌星惊恐之下,出声唤道:“万海,不要啊!”
他不过下意识一叫,心里其实已做好了哀嚎的准备。谁知要落地时,腰间忽的一紧,自己悬在半空中,并未沾着地。
“咦?”凌星一晃眼,看到万海思殇一双暗黑的眼睛。
手一扬,将凌星带起来。万海思殇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轻咳道:“既知道天河水对你毛不好,还在这里面作甚?快出去吧。”
凌星忽的不说话了,垂下头,将衣帽重新盖在头上,笼着头,只露出两只细长而清俊的眼睛。
万海思殇觉得奇怪,正要问他话,这时从身后传来一阵女子的说话声,而且越来越近,好像正往这边来。而她们谈话的内容也隐约的传入耳中:
“殿下,小心脚下……”
“不怕。我还没那么娇贵。”
“是。殿下不娇贵,可殿下肚子里的宝宝可娇贵着呢。”
“是啊。苍玄神尊为了殿下可是连南国的事物都推了,成天在天上陪着殿下,可知苍玄神尊对殿下的爱护……”
声音又远了,估计是那群人又走出去了。万海思殇也没听出什么,转过头见凌星不发一言的埋着头浇水,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怪怪的。
“喂,凌星,我想起一件事儿来。”万海思殇走进两步,站在凌星背后说道。
“何事?”
“就是今天中午那会儿,那阵紫雾。”
凌星手上的动作顿住,直起身,转过脸来看着万海思殇,等他的下文。
“你看到没有?”
“我当然看到了,又不是瞎子。”
“那你怎么看?”
“看不懂。”凌星靠在琼树上,双腿交叉着站着,时不时的蹭下脚。万海注意到他脚上的动作,皱眉问道:“你干嘛呢?”
“脚不舒服。”凌星回到。以往从不穿鞋,光脚惯了,忽的穿着鞋肯定很憋。又问:“你怎么看?”
“不舒服就脱了。”
“……我问那紫雾。”
“……我也看不懂。听雪焰说,那是虚天之气。”万海思殇尽量沉着脸说话,掩盖那薄薄脸皮之下的微红。还好凌星此刻心思被紫雾吸引了,否则一定会大嚷大叫。
“虚天……紫雾……”凌星神叨叨的念。
万海思殇说:“这六界上下,从洪荒到现在,知道最多的就属你了。如果你都看不清那紫雾的缘由,怕是无人知晓了。”
凌星乃南方之神,平时不务正业,也没见他为守护天地出过几分力气,就吊儿郎当,挂着个南方之神的名头。可他也不是毫无业绩,凌星好探险,从远古的时候就满天地的跑,查看山海大荒,河泽江源。但凡他看过的,就要追根究底,然后将结果记录在册。久而久之,著成一本举世无双的地理巨作《洪荒源经》。上至九重天之上的虚天之门,下至九重狱之下的无门地狱,广至四海八荒的由来建立,细至某种法术的入门修炼,皆可在《洪荒源经》上查阅到。
直至今日,《洪荒源经》已经成为一本天地大全的百科全书,流传后世。而朱雀神与后世的联系,也仅仅这一本《洪荒源经》。其余的,便是他好男色的那些八卦了。
“哎。我就是天上地下知道完了,可那虚天么……”凌星摊手,“我还是不知道。”
凌星忽然站直身体,一改先前颓废,两眼冒着光,一拍万海思殇的肩膀。“万海,想不想跟我去探秘?”
“探秘?”
“我准备去虚天一趟。这紫雾来的诡秘,总得调查一番。”
见他那么兴奋,万海思殇不由笑道:“我看你是专门去玩儿的吧。现下天地没什么可玩的,你就去虚天?”
凌星嘿嘿一笑,“这事儿包我身上了。你爱去不去,我回头就去。”
万海思殇正想说什么,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暴跳如雷的大喝:“朱雀凌星!你给我滚出来!”
凌星脸色一变,“咦?老君这是怎么了?”
8琼花林里是非多(中)
“朱雀凌星!你给我滚出来!”
朱雀凌星脸色一变:“呃?老君这是怎么了?”
俗话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朱雀凌星自问没干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儿,自从酒醒以后都安安分分。被太上老君吼出琼林,四周的仙子仙童都投来好奇探寻的眼光。凌星揭下帽檐,朝太上老君身后的白穹笑了笑,白穹红着脸点点头,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
再看太上老君,不知发生何事,看那神色,怒气不小。
“老君这是……”
“朱雀凌星,你赔我个干净的徒儿来!你还我白穹!”太上老君直冲向凌星,那阵势像是要拼老命。凌星忙不迭的挥手躲开,“老君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
“好!说!你说!我倒要看看你如今怎么跟我交代!”太上老君停住脚,叉着腰,捋着胡子。
凌星莫名:“说什么?交代什么?”
太上老君怒:“你还给我装傻!我干干净净一个白穹,被你作贱成什么样了?你、你往他身子里灌那劳什子淫、水!——朱雀凌星,今儿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平日里胡天胡地的我管不着,可你别妄想动我的徒弟!你还想纳白穹?你趁早打消了这心思!就算我将他修为尽毁,重新种在琼林里再花个三千年时间栽培,也不会送给你!”
太上老君这一席连珠炮似的话语甩出来,震惊的不只是凌星,周围的仙女仙童嗡的一声齐齐发出惊叹,紧接着就是一道道惊诧至极的眼光射向凌星。
“老君,这话从何说起?”凌星沉了眉眼,问道。
太上老君的拂尘指着他鼻子:“你装!”
看了白穹一眼,凌星道:“我没装。老君,咱们屋里说,可好?”
太上老君道:“不去!话我就在这里说清楚了!从今以后,你也别来我老君阁了,琼林也别来了,最好天上也别来。这里不欢迎你。”
“老君,我确实不知缘由。你莫毁我名声。”
“你那点名声,还用毁么?”
凌星还欲再说,忽听一个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瞥眼看到苍玄扶着那金翎公主走来,身旁还站在太子听惒。
“三舅?发生什么事了?”苍玄皱着眉问道。
凌星本来脸皮厚,可这会儿也被太上老君骂的昏头转向,脸色有些难堪。苍玄问话,他也不答。斜眼看到听惒走到冰若身边低声问了什么,冰若又面无表情的回答什么,两人的眼神都有意无意的往凌星身上瞟来。又看到冰若身后不远处的纪醇和万海思殇,凌星更是眉头一皱。
“既然这样,那本尊就不多留了。”凌星说着,举步离开。走到太上老君前凌星脚下不停,沉声道:“老君,你我这么长久的交情,我料不到你这般翻脸不认人。”
那声音低沉缓重,与平日的轻快不同。太上老君心思一变,五味杂陈。多年老友,凌星虽然放荡,但做了的事绝不会不承认。
“慢一下。”
凌星脚步顿住,却并不回身。身后太上老君的散了怒气的声音传来:“凌星,是我气糊涂了。你担待些——白穹,你过来。”
最后一句话,太上老君侧过身看向身后。白穹小小的身躯一颤,飞快的看了那浅绿高大的背影一眼,慢慢站出来。
太上老君问他:“我问你,你方才在凌霄宝殿所说,都是实话?”
白穹缓了一下,“……是,白穹所言,句句属实。”
太上老君问:“你说朱雀神喜欢你,要纳你为新宠,可是实话?”问这话的时候太上老君直盯着白穹的眼睛。白穹却眼睛也不眨的回:“是。”
凌星哗的转过身,盯着白穹。太上老君抬头看着凌星,“凌星,可有此事?”
凌星不置可否,盯着白穹看了一会儿,慢慢笑了。
却听太上老君道:“那好。那我就把你送给朱雀神吧。我与他几百万年的老朋友,不过一颗琼树,给就给了。”
白穹玉白的笑脸平静无波,一双琉璃眼睛却大放异彩,声音也有掩不住的颤抖:“多谢师父。”
他埋着头,自顾自的得意,并没看见太上老君眼中一瞬间的狠戾之色。凌星见了,心道不妙。白穹这般撒谎,太上老君怕是不会放过他。虽不知白穹目的,但凌星却不愿伤他性命,心下只想着尽力配合他的话,以保他性命才是。
“呵……”凌星笑着走到白穹身边,不动声色的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太上老君一脸笑容:“那多谢老君了。我就带他走了,放心,你方才那一番骂我的话,我不放在心上。呵呵呵……”
一旁的苍玄喊道:“三舅你——”明显也是看出了这之中的不对劲。凌星朝他笑着摇摇手:“三舅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儿哦——”
又向那金翎公主点点头,看着她的肚子:“辛苦了。”
“怎、怎么会。三舅不多留一会儿么?父君也会想看看你的。”金翎温和的说道。久仰南方朱雀神尊大名,也从苍玄口中听了这个三舅名号多次,不想今日见面,却碰到这一番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