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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左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32

凌星拉着白穹就往外走,笑意未减的道:“哈哈哈。元天啊,改天我专程再去吧……”

再待下去可不好,太上老君那小眼睛睛,不知要想什么主意了。

果然,还没走到两步呢,眼前就白影一晃。一白毛拂尘拦在眼前,太上老君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凌星,你不是帮我灌溉么?树还没灌完呢,你可不能走。待会儿我还要摆宴设席,一来向你赔罪,而来招待今日里帮我灌水的一众仙家。凌星,你别不给我这个薄面啊。”

死老君,臭老君,谁说太上老君和蔼亲切来着?骂起人来一套一套,打起太极来也一套一套!

凌星转过身,满含笑意:“好。”

太上老君眼神怪异的瞪了他一眼,立马又变脸似地笑开了花,朝林子里的一众仙子仙童挥手道:“哈哈哈!麻烦各位了!大家继续!继续啊!”

又对苍玄和金翎道:“九公主有身孕,九驸马还是先送她回宫吧。日头这么大,累着了可不好。”

金翎道:“我不累。今日三舅来了,我好不容易见着,就想跟他老人家说说话呢。”

苍玄闻言,低头看她:“你方才不还说腰疼么?还是我送你回宫吧。”

金翎脸一红,看了不远处的凌星一眼,又含羞带嗔的瞪着苍玄:“我这会儿又不累了嘛……”

凌星微笑着垂眼,苍玄闷闷的声音传来:“真搞不懂你……”

“那公主驸马随意。”太上老君说完便走到凌星身边,拐了拐胳膊,“凌星,跟我进去浇水。”

这语气、嘴脸,活脱脱人间的地主。凌星一眯眼,心下有不好的预感,却只能被太上老君拉着往琼林里走。现下摸不着太上老君的棋路,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临踏进琼林前,凌星忽然转过身,抱起身后的白穹,飞到树上。

“你在这里坐着,等着我就好。”将白穹放在树弯弯里,凌星笑着说道。

白穹眼睛明亮亮,笑意盈盈。“嗯!星星。”

凌星苦笑,这孩子还以为自己计谋得逞呢,哪里知道自己随时都会被太上老君碾死。

“老君,走吧。”凌星落在地上,朝太上老君笑眯眯的说道。太上老君小眼睛睛的看了他一会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往琼林深处走去。

“不要乱动哦!”凌星朝树上的白穹招呼,白穹趴在树丫上,弯着嘴角向凌星挥手:“星星!”

凌星笑着跟着太上老君走了。

凌星额头急出了汗,浑身不得劲儿。这太上老君果然阴险,竟然用阴阳八卦阵来困他。走了大半天,费了不少力气,竟然还不得其法。以前不是没遭过太上老君的八卦阵,不过今天这阵怕是又升级了。等凌星解阵出去,白穹说不定都被扒皮了。

越想越气,早知道太上老君有阴招,凌星紧跟着他,没曾想还是被甩掉还被困住。

心下婉转之时,忽听一个沉稳有节奏的脚步声清晰的响起来。凌星闻声望去,这是哪个冤大头误入了阵了?

“万海思殇?”凌星皱起细长的眉毛,“你怎么进来了?”

“嗯?”万海思殇面露惊诧,“我刚在那边看到太上老君了,问怎么不见你啊,他说你在这里的。怎么了?”见凌星面色不对,万海思殇挑眉问道。

凌星好气,心想这万海思殇就是个有勇无谋的大块头,被人诓入阵了都不知道。又好气又好笑,心里也隐隐知道白穹这次怕是完了,不好救。

“我刚都跟太上老君说了,那白穹不干你的事。我说你这个人,被冤枉了也不吭声,由着他骂你。”万海思殇走到凌星身边,脸上还是愤愤不平。他早就想说了,只不过先前人多,他万海神尊不好出声。刚才单独碰到太上老君,就将如何跟凌星去逛夜市,如何碰见被出售的白穹,如何救人,一一说与太上老君。觉得自己实在够朋友,够义气。

却见凌星圆睁着眼睛瞪了他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叹息:“你呀!——”

看他这样子,好似还不领情。万海思殇也不乐意了,“如何?本尊错了么?”

凌星哭笑不得,“您哪儿有错啊……”

这可不行,太上老君既知原委,更不会放过白穹。看情形,白穹怕是在元天的凌霄宝殿里说了什么谎话,而这谎话又跟凌星有关。

“我说你这人……”万海思殇见凌星敷衍他,本是不罢休的去拉他,凌星却忽然作法开启了神眼。

“你干什么?”万海思殇奇怪的问道。“有妖怪么?”

“妖怪就在我身边,我看什么看啊。”凌星没好气的回他,一双细长的猩红眼闪闪发光。臭老君,将阵法布在这琼树身上,当我破解不了么。

觉着好玩儿还是怎么的,万海思殇也嗖嗖开启了天眼,顺着凌星的视线看过去,却见迷茫茫一片,好似一个巨大的迷宫。阡陌万千,不得其法。

“咦?这是……”万海刚发出一声惊叹,想说怎么就在八卦阵里了,忽听凌星大声喊道:“在这里!”

当下抓着万海的手臂,两人化作一道光影,从一个缝隙钻了出去。

刚一出去,就被强劲的风刮的站不住脚。

万海思殇道:“怎么好好的起风了?”

四周都是尖叫声,万海思殇不由伸出手拉住凌星,免得被这黑风刮散。“什么孽障?本尊……”

却忽听一个清脆的喊声:“星星救我!星星救我!……”

未待万海思殇反应这‘星星’的呼喊着,身旁的浅绿色人影已经挣开他飞身出去。

老君,你这是何必?好歹是你徒儿,非要置他于死地么?

9琼花林里是非多(下)

又说,白穹原本乖乖坐在树上,一双琉光溢彩的眼睛追随着那抹浅绿色的身影在雪白的琼树林间来来去去。谁知盯了一会儿竟然盯丢了,四处都不见那朱雀神的身影。记着朱雀神走的时候跟他说过不要乱动,他此时坐在高高的树枝上,低下头凝视着那浅黄色的土壤,玉白的小脸紧绷着,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星星,你在哪里……”小手攀着粗壮的树干,白穹低唤出声。不知为何,那浅黄的土壤此刻看在白穹的眼里格外诡异,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自土壤而出,要吸着他的身子进去一般。

不敢再看,白穹抬起头,更加惶恐不安的寻找那位朱雀神尊。林子里有许多美丽好看的男男女女,着装华美,容貌殊色。白穹坐在琼林入口处的一颗琼树上,看着那些美丽的容貌,一时有些恍惚。

一阵风来,吹起琼花朵朵飞扬。一大朵一大朵洁白的花朵,硕大而饱满。白穹呆呆的仰起头,任由花朵落在他脸上。忽的,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男人,穿着血红的衣袍,喝的酩酊大醉,躺在他的脚下,一睡就是三百年。他每日里看着那个男人,小心翼翼的伸出根须,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那是神力啊。南方之神的神力啊。

他在这琼林里呆了十万年,却从不能修成人形,不能踏出琼林一步。只能期待着这天上的仙女仙童偶然的进来散步,听他们说话,看他们笑,分担他们的喜怒哀乐,做一个不发出声音的倾听者。然而最后的结局,永远都是一样。看着他们美丽的背影离去,留下自己空荡寂寞的叹息。

他是这琼林里年纪最大的一颗琼树。从仙女们那里听来这个世间的千奇百怪,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他叹息,他哀伤,他寂寞,他悲喜,路过的却只有风。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他安安分分的在这里呆了十万年,原本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哪怕山无棱,天地合,沧海桑田,他也依然会扎根在这片土壤里,没有任何改变。

他原本并不奢望什么的。

如果不是那个红衣男人躺在他脚下三百年,他也不会奢望,原来他也可以有机会拥有生命,拥有力量,拥有逃出去的机会。他原本不过是打算为自己补充一点养分,只因太上老君的徒弟们偷懒,已有五千年没有给琼树施过肥。然而一接触那男人的气息,那力量顺着根须流入粗壮的身体,立时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是生命的力量。

是活着的证明。

他干涸苍老的心里燃起一个小小的希望——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神啊,你不是万能而慈爱的神么?让我拥有生命吧,让我离开这里吧。

他在心底祈祷和呼唤,然后,三百年的岁月,醉酒的神睁开了双眼。

那双漆黑细长的眼睛,寂寥,深邃,是这天庭里从未出现过的黑色苍穹。

神的眼睛,原来如此美丽。那一刻,他不小心发出一声叹息。神转过身,殷红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来。他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可是神只是走回来,苍白的手抚上他的枝干,带给他一种原始的诱惑力。生命,和自由。

他看着神暗红的背影慢慢离开,想往常一样,却又不一样。因为这一次,他不会在被留下,忍受寂寥和孤独……

风大了。毫无预兆,而且越来越猛烈。

白穹的视线混乱,眼前是狂乱飞舞的琼花,和争相奔出逃离的人群,女子们混乱的呼喊声。

发生了什么事?白穹迷离的四处望,却什么也望不到。身下的树干摇摇晃晃,他没有抓稳,摔了下去。趴在地上,慌乱的人群从他眼前头顶飞速而去。

白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和身下已看不清颜色的土壤,想起自己也该跑出去,可是他起不了身。

土壤有巨大的吸力,他动不了手,更动不了脚。他抬头看那些跑的飞快的仙子,像是不明白为何他们的双脚不会被吸附,又像是想像他们呼救。

救救他,带他离开这里。

在四周愈来愈动荡的环境中,他终于意识道一种恐慌。

“星……星……星星……”白穹恐慌起来,他开始哭喊那个人的名字。“星星……星星救我……星星救我……”

他听到一声大喝,那个声音,具有刺破黑暗的穿透力。

“白穹!!!——”

“我在这里!”白穹大声回答,“星星!救我!”

一道身影落在他头顶,与此同时,风停了,地面不再晃动,琼花不再坠落。可是,白穹陷在土里,他感到那吸力并没有停。还在将他往黑暗里拉——

“星星!快救我,我要被吸进去了!”他仰起头喊道。

一双手从肋下抱住他的身体,虽然细长苍白,却充满绝对性的力量。晕红的光从那双苍白的手散发而出,形成一片光晕拖住他的身体,成功阻止了他的继续陷入。

白穹喜不自胜:“星星!快拉我出去!”

凌星的手动起来,白穹忍着身体撕扯的疼痛,希望朱雀神将他拉出去,可是这一次却没有成功——

更大的吸力从土壤深处袭击而来,朱雀神用多大的力将他往外拉,土壤里就有多大的力气将他往里吸。

“啊啊啊!!!”白穹痛喊出声来,凌星也忽然噗通跪在他身前,以双手扶着白穹肋下。

白穹的脸枕着凌星的膝盖,以此抵挡不断下陷的趋势。惊恐的泪水沾满了那张玉白的小脸,他撕心裂肺的喊着:“星星,我是不是出不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凌星抬头,吼道:“太上老君!!!”

琼林外的一众仙子仙女仙童不知发生何事,聚在一起惊魂普定,哪里知道方才那阵‘妖风’正是太上老君的杰作。苍玄扶着金翎公主站在一边,想要过来却被金翎紧握着手。苍玄看了看凌星,终是没有挣开金翎的手跑过去。三舅那么大人了,他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万海思殇随后跟出来,见这阵势,吓了一跳。跑到凌星身后,却看不懂现今是个什么情形。

白衣白胡子白头发白拂尘的太上老君从空中缓缓显出身影,小眼中一派肃然和坚定。

“老君!你搞什么鬼?!”凌星气喘吁吁的问道。

太上老君道:“凌星,这事你别管了。”

“你不是将他送给我了么?现下是反悔的意思?”凌星沉着脸,顺着先前的话头反驳他。

太上老君眉头一皱,“这么个妖孽,凌星,你当真要为他出头?”

凌星低头看向白穹,白穹凄厉的哭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妖孽!星星,你救我!你救我啊!”

太上老君道:“凌星,你可知道他是如何修成人形的?方才他在凌霄宝殿里,又是如何说你跟他的关系的?是如何污蔑你的?”

凌星望着白穹不说话,太上老君便望向白穹,声厉色荏的说道:“你自己说!”

白穹摇头,“不,不是。我没有撒谎……”

“还嘴硬!”太上老君拂尘一动,白穹的身子立马往土里陷入。白穹大叫一声,四肢都陷在土里,头使劲往凌星怀里钻,却见他面无表情。心底一慌,大喊出声:“我说!我说!是我吸了朱雀神的神力,整整三百年,才足以修成人形的!”

琼林外众人一时哗然,苍玄眉头一皱,脸色阴沉。

太上老君又问:“那你先时在凌霄宝殿里,是怎么跟天君说你跟朱雀神的?”

“我……我说……是、是朱雀神助我成人形,带我下界,给我服……媚药……他、要我做他的男宠……我……不能反抗……”白穹一双琉璃的大眼睛里全是泪水,慌乱不堪,说着小小的脑袋在凌星怀里拼命的蹭,悔悟的哭喊道:

“我错了星星!呜呜呜……我只能这么说,不然……不然他们知道我私逃下界,会将我仙筋剔去,贬入六道的!呜呜呜……星星,我错了,我不敢撒谎了,我不想做一辈子的琼树,我不想永远呆在琼林里,一点盼头都没有……星星,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啊……”

“没事的,乖。”凌星忽然这么说,伏着身子将白穹抱进怀里。“我不怪你,白穹。”

“哇啊……呜呜呜……”白穹倒在凌星怀里大哭。

那一刻,众人的眼里是不能置信。如此荒谬的污蔑,如此胆大的行为,在场的任何一位都不能忍受,朱雀神却不追究。莫非真是神恩浩荡?泽披苍生?

然而凌星名声历来不好,这事搁别人身上或许众仙是感动是钦佩,可搁凌星身上,凡事都带了几分颜色。正如此刻,那看向凌星和白穹的一双双眼睛里,也不知几多意味。

“凌星!你猪油蒙了心了?这白穹即便是色相皮囊空前绝后,你就真的放不了手么?”太上老君喝道。

凌星也不抬头,径直道:“老君,当卖我个人情。放了他吧。”

“放?”太上老君一笑,“放不了了。”

“那若我要用强的呢?”

“凌星,你当我这琼林是什么地方?你脚下的土壤是我十万年前从上古遗址东荒大泽那里挖过来的,当时还是借了你大哥青龙神的力,我与他费了不小的心思力气才挖出这么一块泥运到天上来。你也知道这其中利害了吧?十万年来,经过我精心改善,众仙已可在琼林中来去自如。但白穹本是琼树,他根在这里,一旦落地,除了扎根土壤,别无他路!我这么一说,你也该明白,即便是我有心放了他,也没有可能。何况这还是天君的旨意,让他归于尘土,洗净心灵。”

“老君,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让白穹活的意思,你们存心让他无路可走。”凌星抬起头,忽然说道。东荒大泽,真是绝了。

太上老君摇摇头,“放手吧,凌星。你我这么久的交情,我不想因为这么个孽障而生出什么嫌隙。你是个完美的朋友,凌星,我劝你,放手。”

凌星苦笑,“你说要他归于尘土,三千年扎根,三千年成长,三千年开花……要等到重新凝聚意识,便要数万年。更别说,要等一个能够修成人形的契机,有可能几十万年也等不到呢……他不过是撒了个谎而已,就要用这么严厉的惩罚么?”

白穹惊慌的嗫嚅:“不要,我不要……”

凌星抱着他,抚摸他的头发,抚摸他的后背,抚摸他僵硬的身体,抚摸他与土壤融为一体的四肢。

太上老君皱眉:“那你要怎么样?凌星,你也知道这土壤……”

“白穹,抱紧我。”凌星用力抱着白穹,虽然他已没有了手,可是白穹还是哭着往他怀里钻,剩下的两只半截手臂紧紧夹着凌星的肩膀。

“凌星!你干什么!”太上老君大喊出声,他怎么也没料到凌星这么死脑筋。“快松手,你神力没恢复,会被吸进去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凌星抱着白穹,上身后仰。巨大的红晕自他身体倾泻而出,原本浅绿色的衣衫瞬时被震的破碎成灰。凌星和白穹的身体周围燃起滔天的熊熊烈火,并一点点蔓延至整个琼林。四周的众仙被吓的急剧后退,太上老君和万海思殇也远离了一些。

白穹痛苦的叫声自火海中传出,凌星抱着他,两个人相拥的身体在红色的火影中如一幕定格的画卷。

苍玄欲冲上去,却被金翎死死拉住手臂。

“放开!”苍玄回身喝道。

金翎道:“不!你别去!”

那一刻苍玄忽然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怨恨,毫无缘由,也毫无对象。他甩开禁锢的手,奔向火海。正要近了时,却从斜刺里蹿出一道高大的黑影。那人离得近,化作巨大的翼龙,看不清颜色,在火海里显得像一个巨大的怪物,更动荡了整个天庭,将四周变的摇摇欲坠,风云失色。

突如其来的巨大黑幕,席卷了整个九重天,也将安于乐世的天界众仙包裹进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之中。这是什么力量?从未有过的,洪荒、灾难、巨大、毁灭……

魔神现世,六界大乱,凭借其一己之力,毁天灭地亦不为过。千云齐袭,天海动荡。在此一刻,人们似乎才如梦初醒,近万年来,让万海思殇毫无阻拦的在天庭里大摇大摆走来走去,是多么引狼入室的愚蠢行为。今日一劫,在这种上古魔神的巨大力量里,所有的一起抵抗皆是蝼蚁之力……

凌星神力不全,那一瞬间不过是拼着自己上古神兽之身,强行逆抗东荒大泽之力。白穹的嘶喊在他耳边轰鸣,他不禁苦笑,莫非今日自己真要跟这小孩葬送在此地?

忽感腰间一紧,一只不知从而来的臂弯圈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从火海中探出,拉住他紧抱着的白穹。

那力量如此强大,强大到令人恐慌,心神都不由震颤。

凌星不禁微微侧过头,看到一双黑如浓夜的巨目。沉稳的,有力的,不容置疑的,一意孤行的,全无顾忌的……

“万海……”

随着这一声恍若叹息的喃呢,充斥着整个琼林的火焰和包裹九重天的黑夜骤然破碎,像两股浓烈到极致的焰火,红的,黑的,彻底破碎,然后融合在一起,彻底消失。

四周归于无声,慌乱散去,人们只看到,寂静的琼树林里,那一幕怪异又和谐的景象。一个黑衣男人的怀里抱着一个红衣男人,而红衣男人的怀里,又紧紧抱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白衣少年。三个人无声无息的躺在琼树林里,红与黑,红与白,变成一幅卷轴,泛出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只是,这一场救赎,其实无关世人眼里的情爱。无关爱慕,无关眷恋。

10不举

琼花林事件中,白穹私逃下界,琼树林受劫。

朱雀神大闹琼林,魔神也来参一脚……于是,三千年一开花的琼花,哗啦啦烧了个干净。

太上老君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心内郁卒不已,哭天抹泪。

本来这事是天界的事,可凌星就是不肯撒手。面对天君元天,凌星撒泼耍赖,眉都不皱一下的。“反正你们如果要把白穹元魂打散,让他归于尘土,这事我就是不同意。”

天君元天坐在高坐上,面部表情很是奇特。看着一脸坚定的凌星和他身后面无表情的万海思殇,元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凌星一喜,“那你是答应了?”

“不就是一颗琼树仙么,既然你开口了,我怎能不答应。”嘴角浮起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元天看着凌星,眼神又若有若无的瞟过万海思殇,然后对着凌星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那,算不算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凌星转过头去看万海思殇,万海思殇原本面无表情的看着元天,见凌星看他,于是又面无表情的看向凌星,一副呆头鹅的样子。

“啊。”凌星回过头,看着元天,有些不得其意,但仍然道:“算啊。”

元天满意的点点头,“那就罚白穹下界为人,受七世劫。”

七世劫在天界是很严重的惩罚,历劫七世,分别经历七种灾劫,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不得善终。虽然凌星不乐意,他是个特别护犊子的主,做到这份上,白穹已然被他当成了崽子。但既然元天已经退步,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无论如何,白穹的魂算是保住了。至于那七世劫么,也算是让白穹历练一番吧。

太上老君说一切听凭天君做主,于是白穹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

卯日星君正在当值,挂在半西天上,散发着白光。在白穹眼中,凌星就是从眼前的一片刺眼的白色光晕中缓缓走出,暗红色的衣衫边缘看起来毛乎乎的,像一团火焰。他望着他,从来没有过的虔诚。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的白穹,只能仰望这位包容他一切的神。

在得知自己的命运后,白穹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七世劫的具体含义,所以无所畏惧。要是其他的仙,此时早就一脸泰山压顶的沉重表情了。

看着白穹单纯的脸,凌星只是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带着笑,摸了摸白穹的头发。

和太上老君送白穹去冥界入轮回,那孩子很乖巧,不哭不闹,一边手牵着师父,一边手牵着凌星。万海思殇见也没自己的位置,便打道回府,自己先撤了。

跟阎君镜岑将事情原委一说,在三生池上给白穹挂了籍,送他上了往生道,凌星站在曼珠沙华的这一头,目送着白穹走到另一头。

看他过了奈何桥,孟婆递给他一碗汤,白穹端着汤,回过头看向凌星。凌星微笑着,目光和煦,朝他挥了挥手。

或许是凌星神情太过哀伤,让白穹感觉到了什么。原本茫然的小脸慢慢灰了下来,琉璃的眼睛变得昏暗。但随即他又抬起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脸上就浮起毫无保留的笑容,像是要让凌星放心似地。

然后转过身,喝下孟婆汤,朝着往生的大道走去,纯白的身影消失在红色地狱花的尽头。

凌星免不了一番伤怀,看着认识的人投胎转世,就像凡人看自己的亲人离开尘世一样,一时有些无法释怀。

回过头看到太上老君吹胡子瞪眼,指着往生道骂白穹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

凌星笑:“你这个师父要杀他,他当然对你没感情了。哪像我,奋不顾身的去救他。”

太上老君翻了个白眼,“那是元天的意思,我能说啥?”

“你是道德天尊,你要想保自己的徒弟,我不信元天会不答应。”

“你知道个屁!……”太上老君咬咬牙,愤愤的转过身,也不等凌星,自己就走了。

“神上好不容易来一趟冥界,小住一番如何?”阎君镜岑客气的挽留凌星,明明是秀丽的容貌却是阴寒低哑的声音,配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魅惑气度。

看着一身花色锦袍,华丽的衣袍上满是点点碎花的秀丽男人,凌星扯起一个狐狸一般的笑来。说起这镜岑阎君,其实也是凌星床伴之一。

“小镜岑啊,你要留我住下么?要住多久呢?”

“只要神上愿意,想住多久都可以的。”

“嗯,可是我一个人好无聊,都没有人陪我。”

“我陪你啊。”

明暗交替的大堂里,四周立着四根巨大的火焰柱此刻也变得光线暧昧,泛着暗红的幽光。镜岑从狐皮的软榻上走到凌星身旁,握住凌星的双手,一双眼睛幽森却含着深情,寒冷的声线放缓了也能听出几丝温情。

挽着凌星腰,将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就我们两个,你想在这里呆多久就多久。”

四目交接,两具雄性的身体紧紧相依,泛着暗红幽光的大堂里急剧升温。凌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堵住唇,镜岑的舌头蹿了进来,唇瓣被吞噬,腰上和臀上的手揉得他浑身发麻,整个软在镜岑怀里。

“唔……嗯……”凌星闭着眼回应镜岑,许久之后,这个老友重逢的吻终于结束,凌星软趴在镜岑怀里喘气。

“我都好久没见你了。”镜岑吻着他的耳畔,一把将凌星抱起,大步走到狐皮的软榻旁,将凌星放下,整个人也压了上去。一边褪下他的衣物,一边吻他褪去遮蔽物的肌肤。

镜岑的吻总是这样,虽然充满了情/欲和占有,却没有什么温度,但也是另一种风味。

不知为何,凌星的肌肤忽然忆起了某个温暖的炽热的胸膛,随即脑海里闪过那人的一双浓黑的眼睛。

胸前珠蕊被含住,依旧是冰冷,依旧感受不到什么热度,虽然牙关挑逗熟练,往常凌星早就耐不住的哼哼了。可今日却觉得没什么意思,心想难道是自己禁欲四百年了不如以前敏感?说不通啊。

把胸前的镜岑拉上来,看着他的脸热情的吻他的嘴。镜岑的脸对与他相交的床伴来说就是一副催情剂,是会令人兽性大发的那种。以前凌星和他在一起做的时候只要一看他那张脸就会兴奋的想射,搞得他为了时间长一点很多时候都是蒙着眼睛。而镜岑总是在最猛的时候扯下蒙眼布,嘴角勾着一抹笑容,让凌星尖叫着昏过去。

是以此刻凌星抱着镜岑的脸猛啃,希望自己能尽快站起来。镜岑也极尽所能,在凌星身上上下其手。

“……”凌星松开镜岑,有些不解,有些沮丧。

镜岑摸到他腿间软趴趴的,脸上一惊,脱口而出:“星,你该不是不举了吧?”

在他手下还能成这个样子的,除了患病,再没有别的解释。

凌星也有点怀疑,可被镜岑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脸一跨,更加沮丧。

镜岑轻咳一声,“嗯,你别担心,交给我吧。相信我么?”

凌星又被他抱在怀里,抚摸揉搓,于是望着他的脸舒服的哼哼一声。

半个时辰之后。

“……”

镜岑脸色通红,忍耐让他额头都是汗,差点就要硬上了。

凌星快哭了,推开他,穿好衣服站起身。挠挠头,对着脸色难看的镜岑道:“呃……你找个人帮你解决吧……真是对不起了……”

把镜岑惹的一身火,他现在却要扔下人家了。

镜岑理解似的一笑,还带点同情。“嗯。”

其实说实话镜岑此刻带着暗红的脸带着这么一个笑容,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性感。可是凌星就是硬不起来,想到这里就觉得很恼火。

“你要不要在这里住些日子,我也可以帮你看看……”虽然血气攻心,但镜岑还是忍耐着跟凌星客套。

凌星当然看出了他的忍耐,摇摇头,哀怨的一笑。“不了,我想起我还有事。”

“那你快走吧,别惹我了。”看凌星那一笑,镜岑差点就要忍不住了。

凌星赶紧点点头,说:“你不准跟别人说哦。”

走出殿的时候看到一群漂亮的男孩儿正走进去,凌星回头看了一会儿,瘪瘪嘴。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一张白的跟面粉一样的脸,吓的后退一步。

白面鬼君咧嘴一笑,喊道:“神尊大人。”

凌星没好气瞪他一眼:“你不去伺候你家主子。”

这里光线总是暗沉沉的,然而白无常每次都喜欢这么突然出现,顶着一张白脸吓人。凌星就是被吓过好多次。

“我才不去。”白无常嘻嘻一笑,“神尊大人惹的火太烈,谁去灭怕是都要被烧的尸骨无存。”

只有那群新来的不了解阎君的小子才不怕死。

凌星以为他知道自己不举的事,沉眼瞪着他。

“神尊大人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白无常继续笑。

凌星一眯眼,可看起来也没什么威胁。他现在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气馁无比。遂越过白无常离开。

白无常欠扁的声音还在后面响着:“神尊大人好走,不要太着急哦。”

凌星气呼呼的离开冥界,郁闷的可以。心想,该不会自己以后真的要过这清汤寡水的日子吧?难道这就叫做报应?

11心头血

在试了很多人之后,凌星终于气馁了。

一时间,朱雀神尊不举的消息整个赤焰宫都在嘀咕。

凌星一气之下,将宫里的男男女女全都轰了出去,自己一个人住着清静。也不管没多久整个南国都传遍了,那些妖怪整天吃多了没事干就知道说他的闲话。

为了养身,凌星住到后山。搭了个小屋,门前一片药草地,全种上滋阴补养的东西。凭他朱雀神的举世无双的能耐,就不信治不好了。为免受到无聊的干扰,凌星决定藏到后山来,没有美人,没有俊男,实实在在的过一把清汤寡水的日子。

这一过,就是大半年。这才知道他朱雀神的状况有多心酸,因为消失的这大半年里,别说人了,连一只老鼠都没来后山看过他。自己调的药吃了无数,那方面的书籍也阅览了个遍,可总是没一点起效……

这日朱雀神闷的发慌,正打算出去走走的时候,终于有人来看他了。不……不能说是人,应该是动物。

“华儿三哥!”狗熊京京扑过来,凌星左闪右闪,就是不让狗熊抱,不惜不顾形象跳到房梁上。

狗熊扑了一圈没抱住想了很久的细腰,抬起头来望向房梁上的赤脚男子,举起双臂大叫道:“华儿三哥,快下来啦!”

“臭狗熊,走开!”凌星在凶神恶煞的挥手,开玩笑,他这老腰可禁不住它撞。

“你爬那么高,身体又不好,小心再摔跤啦!快点跳下来,我接住你啦!”

“谁说我身体不好?你哪儿听来的?”

“大家都知道啊,都传到北国啦。”

“……”凌星皱着眉,范围太大,看来想灭口是不可能的了。他低下头看着底下那个黑胖狗熊,两只漆黑圆幼的小眼睛亮亮的望着他,怎么看怎么气人。

“凌星,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凌星循声转过头,他晒药的花架子下正坐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大猫儿,说起来有些好笑,因为凌星觉得大白猫的表情好严肃。

“干嘛。”凌星就是不下来,赤着脚蹲在房梁上,裤脚挽的高高的,脚上还沾着泥。

也幸好赤焰宫现在没一个人,夜奈也出去办公务了,朱雀神的形象才没有进一步被毁灭。

大白猫于是说道:“前些日子……”

夜奈感受到传唤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从内殿走出一位农民汉子,头发绑着马尾,浅绿色的衣服松松垮垮的,高高的裤腿,外加赤着的一双泥巴脚,怎么看都看不出朱雀神的影子。

“……神上?”

“嗯?”凌星抬起头,看到来人,朝他招招手,“你过来,有话跟你说。”

夜奈乖乖走过去,凌星一手插在腰上,沾着草叶的一手搭上夜奈月白衣衫的肩膀:“最近忙不忙?”

夜奈想了想,深紫色的眼珠转了一圈,这才回到:“忙。虽然不打妖怪,可是杂事一大堆。咱们南国又是挨着魔界的,最近在跟他们争一块地皮……”

“嗯嗯嗯。”凌星拍拍夜奈肩膀,看他这个态度,夜奈干脆的闭嘴。

“夜奈啊,反正南国我是托付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哦。我呢现下有件事要出门一趟,或许几天就回来了,也或许几年几十年,也或许……总之你也不用太想我,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呢,就去找白虎,或者是苍玄,我那大哥和四妹就算了,连我都找不到他们。”

“神上又要出门?这次要去哪里?”

“嗯……虚天。”

由于凌星去了虚天,赤焰宫一个人都没有,于是夜奈又将先前被朱雀神赶出去的一批守宫妖给召了回来。自己不在的时候可以守宫,自己在的时候可以当打杂的使唤。往日里凌星在的时候,他不仅没人伺候,还要累死累活的伺候凌星。

谁知凌星前脚刚走没几天,后脚就有人找上门来。

接到小妖们惊慌的呼唤,夜奈从魔界上空风风火火的赶回。一进大殿看到椅子上坐着的男人,迎面而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任凭夜奈也有些心慌。

同为上古之神,凌星的气场他是已经习惯了的。而眼下殿中正坐着的男人,虽然已经见过一次,但还是无法承受这种明显的气息。再加上那次琼林事件,这个男人所表现的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神尊大人。”夜奈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万海思殇正端着茶杯,微低着头想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盯着来人不说话。

夜奈微微抬起头来,被两道漆黑深邃的目光吓的心扑通一跳,幸好没有后退。

“神、神尊大人?”

万海思殇这才回过神来,眼神疑惑的道:“哦。我还以为是凌星呢。”

“小的是神上心头血所化,自然有得神上几分风采。出去办事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小的就是神上呢,神尊大人认错了也不奇怪。”夜奈暗自擦汗,面上却笑着说道。

魔神果然不是开玩笑的,在他面前还能完完整整说出几句话的,没个三五千年道行怕是不行。夜奈却才区区四百年的道行,真真难为了。算起夜奈的年龄,若要有什么渊源的话,四百年前,正是那位苍玄神尊成亲的时候。

“心头血?”万海皱起眉头,不知为何一听那三个字就一阵不舒服。凌星那家伙没事儿干嘛拿自己的心头血来开玩笑。

夜奈却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微微一笑,问道:“不知神尊大人驾临赤焰宫,有什么吩咐么?”

“我来找凌星啊。”万海思殇放下茶杯说道。

夜奈道:“很不巧啊,神上刚刚离宫。”

“他去哪里了?”

“……虚天。”夜奈想,反正说了也没什么吧?神上也没说他的行踪要保密的。

“那他说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神上说,快的话就几天,慢的话,也有可能几年几十年。”

本以为万海思殇听到这个就会速速离去的,可他瞪着地板愁眉了一会儿,居然说:

“那我等他吧。”

“……是。”见万海思殇瞅着地板发呆,夜奈左等右等,悄悄退下。

宫里的小妖怪不敢接近万海思殇,所以每日里夜奈还得端茶倒水伺候着。虽然他每次出来的时候都要跑到一边大口喘气,可还得硬着头皮上,总不能把魔神晾在一边吧?

等了十多天,神上还不见回,万海思殇也不见走,夜奈也不敢进去催。反正都跟他说了,神上有可能几年几十年不回来,要等他就等去吧。

终于在第十五天的时候,万海思殇坐不住了。

“神尊大人要走了么?”

“嗯。”

夜奈见他好像脸色不太好,“不等了么?”

“不等了,时间不够了。”

夜奈又问:“要是神上回来了,需要小的给带什么话么?”

万海思殇脚步一顿,星目深邃如夜,“如果他能赶得及的话,就跟他说三天之后的晚上,黑寡妇地界小客栈里,我等他。”

也不知好玩儿还是怎么的,万海思殇走了的第三天后,凌星回来了。一脸的疲惫,倒在床上就睡。

晚上夜奈回来听守宫妖说神上回来了,脑海里忽然闪过万海思殇临走前那双眼睛,心里没由来一抖,也不知为什么。人家堂堂魔神,还由得着他来担心么?但还是忙不迭的进了内殿,将万海思殇的事儿跟凌星一一说来。

凌星本来疲累不堪,打算先睡个三五十年的。要知道虚天一日,犹如百年,再加上他刚从虚天探知了一些事,可谓心神俱疲。但一听夜奈说的那么严重,又看已到了时辰,翻起身匆匆前去赴约。

黑寡妇地界,小客栈。

夜色沉沉,星月光辉少有,只有晕黄的灯盏高挂楼阁,灯光洒下来,落在温泉池畔,于水波中一圈一圈的晕开。凌星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万海思殇靠在池边,一脸深沉的样子。

听到声响,万海思殇抬头望过来,漆黑的眼睛里也被灯光染上一层暖黄。看到柱头上斜靠着的红衣男子,万海思殇脸上沉郁的神色消失不见,换成了不满。

“你终于来了。”然后别过头去,身子却动也不动,依然姿态倨傲而高贵的靠着岸边,露出结实光滑平坦的胸膛。

凌星走过去,在岸边坐下,脚泡在温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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