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月舞明、铃铛、刘雨三人看着客房苦笑不已。
这个客房太小了,而与空间所配应的是,所有的用品都极为精美,小巧得令人怜爱。这些精美且小巧的物品,陈列在艺术馆里倒是赏心悦目,但是用做普通人类生活用品的话,说是暴殄天物也许有些夸张,但是糟蹋东西绝对是免不了的。
可令冰月舞明他们头疼的是,就算他们由于疲劳的原因,想要被迫“愚昧地面对艺术”也是无法实现的。因为面对这些精巧的艺术品,他们不但无法躺下,连坐下来都是不能的。更有意思的是,那个切阿兹只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房间,似乎是想要他们男女混住。
铃铛当然不能接受。她苦笑着对切阿兹说:“尊敬的切阿兹啊,这样房间我无法居住。”
切阿兹困惑了几秒钟,然后恍然道:“啊!非常抱歉!我重新安排一下。”说完离开了。
冰月舞明一脸坏笑,对刘雨道:“小子,咱哥俩艳福不浅呐!”
铃铛啐了冰月舞明一口,嗔道:“臭美!我才不和你们住一起呢!”
冰月舞明大笑。
三人聊了会,切阿兹回来了,带来了人类使用的尺寸的桌、椅、床,且全部是木质的,散发出淡淡的木香,应该是刚刚制造出来的。
冰月舞明有些诧异,道:“十几分钟就做出来了?”
切阿兹不以为然,道:“我们本就擅长制作,请休息吧。”说完离开了。
冰月舞明恍然。
三人一起动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庞大”的家具,布置在鸽子笼一般的房间里,然后在各自的房间里舒舒服服地躺下,连续十数天的奔波使三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之中。
三个人真的是累坏了,在深山中疲于奔命十数天,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支撑不住,所以他们这一觉足足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来后三人饥肠辘辘,见桌子上不知何时摆满了许多不知名的水果,下了床就大吃起来。这些水果味道极其甘美,令冰月舞明和刘雨大呼过瘾,不停嘴地把所有水果一扫而光,吃完后觉得神清气爽,十分舒畅。
冰月舞明长吁了口气,道:“这些东西真是不错。不过要是再来几只烧鸡的话就更美了,嗯……有酒更好。”
刘雨淡淡一笑,道:“地下黑侏儒不吃肉食,更不饮酒,他们的食物只有水果。”
冰月舞明一愣,苦恼地说道:“这可惨了!这些东西偶尔吃一两顿还行,如果天天吃的话,嘴里岂不淡出个鸟来……救命啊!”
“喂!你们两个起床了没有?……咦?谁杀猪呢?”铃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底气十足,想必她也是大吃了一顿,体力恢复过来了。
冰月舞明懒洋洋地答道:“进来吧你,你不进来我们怎么杀猪啊!”
铃铛推门而入,目光明亮,气色极佳,就是脸上带着一道杀气。
“我来了!我来了!猪呢?快来让我杀猪!”
冰月舞明笑了,看着铃铛道:“你就忍心自残骨肉?”
“咦?我还不知道你和我是亲戚呢!贵姓啊你?”铃铛杀气腾腾地盯着冰月舞明,右手摸向自己的衣兜。
冰月舞明立刻高举双手,大喊道:“饶命啊!让我吃一顿红烧肉再死……”
“哦?你不是吃过了吗?”铃铛目光烁烁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桌子。
“是吃过了,一点没剩,不过只是一堆水果……”
“嘻嘻,我也是,全吃了。”
“啊?全吃了?你这么能吃?”
“人家饿了嘛!”
“……猪。”
“死冰月!你敢骂我!”铃铛的右手再次移向衣兜。
冰月舞明大笑。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客人们,女王要见你们。”
三人停止了嬉笑,整了整衣服,然后出门,见切阿兹正站在门口,一脸肃穆,见三人出来,也不言语,转身就走。
三人跟随着切阿兹再次进入了王宫。
※※※※
大厅上,西格蓝姆女王静静地坐在长背石椅上,脸上带着一丝疲倦,见三人进来,任何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地说道:“人类,请继续说你们带来了什么。”
冰月舞明整理着一下思路,缓缓道:“尊敬的女王,我想先向您介绍一下外面的情况。”
“请说吧。”
“尼普尔神族派出了一个使者,试图开创所谓的神之子民的世界,而尼普尔神族的死对头恐怖之神伊璧山也复活了,依附了恩利尔金斧之中,它的力量不知为何竟然与尼普尔神族的力量结合到了一起,第六力量出现了。目前,黄金龙神族正在全力阻止第六力量的迸发。可以说,神族战争一触即发。”
冰月舞明一口说完,大厅里立刻有些嘈杂,所有的侏儒均惊讶不已,议论纷纷。西格蓝姆女王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们已经被众神遗忘了,这些事情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冰月舞明道:“尊敬的女王,诸若恩祝福于我,让我在逖尔之刀的指引下来到了这里,就是让我告诉您,众神并没有遗忘他们的臣子。”
西格蓝姆女王静静地凝视着冰月舞明,沉默不语。
冰月舞明继续说道:“第六力量的出现,意味着一场空前的浩劫,为了对抗尼普尔神族及恐怖之神,我们必须得到逖尔之刀全部的力量。只要以伟大的战神逖尔的力量,结合黎明的力量,我们也将得到第六力量。”
西格蓝姆女王摇摇头,道:“第六力量连神都无法控制,自不量力的人类啊,不要痴心妄想,你们是无法使用这种可怕力量的!”
“可是我们必须得到第六力量。尊敬的女王,当尼普尔神族拥有的第六力量迸发出来的时候,您的这个世界同样无法摆脱厄运。”
女王忧郁地摇摇头,叹息道:“我们的世界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你的所谓善意警告没有任何意义。”
冰月舞明、铃铛、刘雨三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了好半天,同时想到了昨天发生的异常情况。冰月舞明涩然问道:“您是说,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灭亡了?”
女王的脸上浮现出悲哀,回答道:“是的。所以神族战争也好,第六力量也好,与我们这个就要灭亡的世界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了。人类,告诉我:濒临灭亡的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你们呢?”
冰月舞明说不话来了,大脑一片混乱。
刘雨却说话了:“尊敬的女王,逖尔之刀既然指引我们来到这里,就说明众神并没有遗忘你们。我想,一定有解救这个世界的方法,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可以做到的。”
西格蓝姆女王桔黄色的眼睛,如同被摩擦过的燧石,闪过了一道明亮的光芒。她凝视着刘雨,缓缓道:“是的,人类。的确有一种方法可以解救我们的世界。”
冰月舞明长吸了口气,立刻接口道:“请您说出来。我们也许可以帮助你们。”
“是的!我们也许可以帮助你们。因为他曾经受到诸若恩的祝福!”刘雨一指冰月舞明,语气坚定地说道。而他的眼睛,如同被燧石之星点燃的火焰,散发出着驱散黑暗的光亮。
女王凝视着眼前热烈的火焰,沉默了片刻后,扫视了一遍大厅,缓缓问道:“我的朋友们啊,我可以把这三个人类看作是希望吗?”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的侏儒都沉默着,神色肃穆。半晌,众侏儒相继举起了右手,表示同意女王的决定。
西格蓝姆女王缓缓点头,然后对冰月舞明说道:“昨天,你曾经对我说:希望总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而且,它是相对于某种不好的情况而言。这点我表示同意。因为我从你刚才的话里,感受到了真诚和勇气。如果我们再对此表示怀疑,愚昧与漠视神灵的存在的话,我们就会成为黎明之子的代名词了!尽管我们在两千多年的时间里一直处于彷徨与迷茫之中,但是黎明之子却是始终没有放弃希望的。生存的欲望,并不是人类所特有的!人类啊,我们相互帮助。只要你们解除了我们的危机,黎明之子一族将全力支持黄金龙神族!”
冰月舞明感觉到西格蓝姆女王的话自耳朵涌入了大脑,然后顺着猛烈扩张的血管进入了心脏,随即就化作了一股清澈的泉水,自心脏最深处的地方涌了出来,很快就洗刷掉了沉积已久的某些东西。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每一次眨眼之后,进入眼帘的事物都是不同的。他微微颤抖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克制住眼前不断呈现出清新事物所带来的冲击,严肃地说道:“请您告诉我们,我们需要做什么?”
“找到一根完整的贪婪之骨。”
“贪婪之骨?”冰月舞明皱了下眉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何处有?”
女王解释道:“贪婪之骨就是冰之巨人的骨骸。”
冰月舞明一脸的茫然,道:“尊敬的女王,如果您能详细地说明一下,我想对我们找到这个东西有很大的帮助。”
西格蓝姆女王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很久之前,诸诺恩消灭了冰之巨人后,将他的骨骸带入了神界,然后以其为基础建立了阿瑟神族的神殿。冰之巨人的骨骸有一个特点,就是哪怕是很小的一块,只要滴上一点鲜血,这块骨头就会重愈千万吨,任何力量都无法摧毁,除非是战神的黄金之血才能使它恢复。在阿瑟神族与洛基魔族的大战中,战神逖尔与死亡女神海尔同归于尽,战神的黄金之血洒遍了神殿,作为神殿基础的贪婪之骨就恢复了正常,所以,阿瑟神族的神殿彻底崩溃了,许多贪婪之骨就在结界消失的时候掉落人间,四处分散。但是据我所知,失落在人界的贪婪之骨基本上都是破碎的,很少有完整的,而且根本不知道它们在人界的什么地方。”
“哦……”
冰月舞明沉吟了片刻,问道:“一根完整的贪婪之骨就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是的。”女王回答道,同时脸上再次浮现出忧伤的神色,她缓缓说道:“当年我的父亲之所以改造逖尔之刀,仅仅是为了履行对人类的承诺。无法预料的是,在改造成功的瞬间,诸若恩的神喻、战神的愤怒与死亡女神的诅咒激荡而出,迸发出了一种纯白力量。这种纯白力量虽然瞬间即逝,却产生了可怕的后果。当年阿瑟诸神合力设立的守护结界出现了裂纹。如同重压下的水晶一般,这道裂纹不但无法修复,还不断地扩大起来。两千多年来,我们全族竭尽全力来阻止结界的消失,却始终没有成功。从现在起,再过一百年,裂缝就扩大到了极限,后果就是守护结界的彻底崩溃。结界一崩溃,我们的世界就会彻底消失。也就是说,黎明之子面临的是灭顶之灾。只有贪婪之骨可以代替诸神结界,使我们的世界归于永固。”
冰月舞明恍然,终于明白昨天的异常情况是怎么回事了。他凝视西格蓝姆女王忧伤的面容,暗叹不已。
可以想像,当年地下黑侏儒之王为了履行对人类的承诺,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而当时改造逖尔之刀的过程又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啊,绝非传说中“付出了三年的心血”那么简单,而是为本族打开了毁灭之门!
冰月舞明隐隐感觉到,地下黑侏儒之王的死,并不是因为改造逖尔之刀而耗尽了智慧与生命,很有可能是死于成功瞬间迸发出来的纯白力量。
一切都是因为逖尔之刀。
想到这些的时候,冰月舞明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感觉到逖尔之刀此次指引他来到这里,就是因为逖尔之刀拥有了地下黑侏儒族高深的智慧。可以说,它已经与地下黑侏儒一族有了不可分割的联系,甚至已经拥有了黎明之子的灵魂。它再次回到这里,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带给黎明之子的伤害。
逖尔之刀是为了拯救地下黑侏儒而来的。
冰月舞明感受到了逖尔之刀的灵魂,不由有些欣喜,信心百倍地说道:“尊敬的女王,请相信,我在战神不灭灵魂的指引下,一定可以得到贪婪之骨,一定可以帮助你们摆脱厄运!”
西格蓝姆女王目光明亮地注视着冰月舞明,道:“人类啊,你难道真的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是的。众神并没有遗忘黎明之子。”
“好。”女王语气坚定地说道,“只要你为我们找到贪婪之骨,我就帮助你得到第六力量!”
冰月舞明凝重地点点头,看了刘雨一眼,道:“尊敬的女王,在寻找贪婪之骨的过程中,我必须得到朋友的帮助。而他,也有一个请求。”
“请说吧。”
刘雨开口道:“我想学习‘诸若恩的宽恕’这个伟大的魔法。”
女王惊讶地看着刘雨,道:“人类呀,你为什么要学习这种魔法呢?”
刘雨静静地回答道:“因为我要学。”
女王道:“你难道不知道人类早在一万五千年前就不能学习魔法了吗?”
“我相信你们的智慧可以让人类魔法师重现人界。”
“那么,你清楚你将为此付出的代价吗?”
刘雨神色平静地回答道:“我很清楚我将面对什么。”
西格蓝姆女王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刘雨,沉默了许久后,轻声道:“人类呀,我能感觉到你心里的东西。我想,你是正确的。”
刘雨一言不发,只是向西格蓝姆女王深深地鞠了一躬。
西格蓝姆女王点点头,然后说道:“人类,我与你们定下契约:只要在一百年之内你们为我们找到完整的贪婪之骨,我就帮助你们得到第六力量,并传授‘诸若恩的宽恕’。”
冰月舞明与刘雨同时应声道:“我们定下这个契约!”
女王缓缓地举起了右手,将掌心朝向前方,缓缓道:“人类,请举起你们的右手。”
冰月舞明和刘雨同时举起右手,将掌心对向西格蓝姆女王。
女王轻声说了几句发音古怪的话,然后右手向前一推。两道银光自西格蓝姆女王的掌心飞出,分别射中了冰月舞明和刘雨的右手掌心。
二人觉得掌心一凉,同时微微打了个冷战,急忙一看掌心,只见掌心多了一个银色的月亮图案,微微发光,像是用银漆粉画成的。
二人知道这个图案是他们与地下黑侏儒定下契约的标记,相信不完成契约就无法消失,除非是一百年后契约自动失效。
西格蓝姆仍举着右手,向二人显示自己掌心上的两个标记,严肃地说道:“我们已经定下契约,百年有效,生死不变!”
冰月舞明和刘雨庄严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女王缓缓放下手掌,把目光转向铃铛,问道:“你呢?你有什么要求?”
铃铛一呆,眨眨眼轻笑了一声,道:“尊敬的女王,我没有任何要求。”
女王温和地笑了笑,略一考虑,说道:“我送给你一件礼物,留作纪念吧。”说完一挥手,一道淡淡的银光飞向铃铛。
铃铛一伸手,准确地接住飞来的东西,仔细一看,不由一愣,随即开心地笑了。
掌心里,是一枚精巧的银色小铃铛。
她拎起,轻轻一晃。
“叮、叮、叮。”
清脆、悦耳的铃声飘荡在整个大厅里,令人顿觉精神一爽。
看着这枚铃铛,冰月舞明和刘雨也都笑了,觉得很有意思。
铃铛微笑着向女王鞠躬,道:“多谢女王。”
西格蓝姆女王回以微笑,道:“这是我亲手制造的欢悦之铃,带了些小小的魔力。你能喜欢这个东西,我很高兴。”
冰月舞明忍不住微笑道:“尊敬的女王,你可知道她的名字就叫铃铛吗?”
女王的眼中泛起淡淡的笑意,道:“我当然知道,否则为什么要送给她这个呢?”
冰月舞明、刘雨、铃铛三人都一愣。
女王接着淡淡说道:“我还知道你的名字是冰月舞明,他的名字是刘雨。”
冰月舞明和刘雨诧异不已,对这个神奇的女王充满了敬畏。
女王大有深意地看着铃铛,道:“我知道铃铛不是你真正的名字,我也知道你不希望别人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铃铛的眼中闪过一道痛苦之色,沉默不语,神情有些复杂。
冰月舞明皱了下眉头,若有所思地看了铃铛一眼。
女王挥挥手,道:“人类,你们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请回到你们的世界去吧。”
冰月舞明点点头。三人一同向女王鞠躬。
切阿兹默默地将三人领出了王宫,化作一道银光浮到了半空,接着将三人也用银光包围起来。不一会,三人降落在群山中的封印阵中。
漂浮在半空的的切阿兹挥挥手,道:“人类,希望你们尽快回来。时间并不是很多。”
冰月舞明向切阿兹挥手,大声道:“我们的时间也不多!我们会尽快回来的。你们做好准备吧!”切阿兹凝视着冰月舞明,神色肃穆,目光深沉,点点头,一言不发,然后化作银光迅速飞走了。
三人目视着切阿兹消失在群山的后面,感觉有些怅然。
冰月舞明长长出了口气后,大声道:“好了!我们走吧!”说完走进了封印阵的中心,刘雨和铃铛默默地也走了进来。
冰月舞明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片刻,随着金光一闪,逖尔之刀自冰月舞明的怀中飞出,钉在了封印阵中心。
冰月舞明睁开眼,凝视着逖尔之刀,声音低沉地念出了咒语。
于是,封印阵启动,地下黑侏儒之地通往人界的大门打开了,将三人带离了这个神秘的世界……
※※※※
冰月舞明缓缓喝了口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道:“就这样,我们回到了人间,然后直接就来到这里,赶紧向伯爵大人汇报情况,省得他老人家担心。”
听完了冰月舞明的神奇之旅,众人均神色复杂,啧啧称奇,对那个神秘的世界充满了向往,更多的则是对未知的无限遐想。
图俊文忽然一脸坏笑地问道:“哎!你的铃铛小姐怎么没跟来啊?”
冰月舞明打了个哈欠,翻翻眼,懒洋洋地回答道:“她要去找个朋友,我们在伊斯卡分手了,办完事后她来找我。”
图俊文“嘿嘿”坏笑了两声,不再追问。
图清风缓缓起身,负手站立在窗前,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天空,目光深沉。许久,他喃喃自语:“神秘,揭开了面纱。世界,因此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