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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骋 当前章节:9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3:48

“秦助理!秦助理!上班时间走神可不好!”

“哦!不好意思!什么事?”

“麻烦把这份文件交给吕经理!”

秦青木看着眼前渐远的水蛇腰,忽然眼前又突现另外一水蛇腰,心中不禁悲鸣,“这是什么世道啊?!我到底得罪哪位神仙了?!”她一抬头,见到一脸严肃的吕婕。

“秦青木,到我办公室里来下。”

吕婕不太满意秦青木浑浑噩噩的精神状态,可她始终开不了口说秦青木的不是。

“最近在公司适应得怎么样了?”

“有点懵,但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

“哦?说来听听!”

“你不是刘备,我也不是孔明。吕经理,我可以出去工作了吗?”

秦青木走后,吕婕窝在老板椅里笑得灿烂。让刚进门的上司看得心神荡漾,忽然间他又舍不得和吕婕断了关系。

“秦青木,帮我送一下文件,亲自!”

“是,吕经理。”

“青木,V计划。”

“是,吕经理。”

……

吕婕靠在秦青木的肩头上,醉眼朦胧。秦青木瞬间听清自己的心跳,就像前几天你好烦同学向她吐槽时说得一样,“随心而动,不能自已!”

“吕婕——和朱总断了吧!对你不好!”

吕婕听秦青木叫她大名时,有些不习惯。而秦青木郑重其事的关心更是令她一时有些尴尬。吕婕的沉默消磨了秦青木小青年式的勇气。

“青木,很晚了,留下吧!”

“谢谢!不用了,吕经理!”

秦青木走出吕婕公寓时,从前在帝都深夜时无力感仿佛重生。她心底还是不太认可自己和郑筱凡是一类人。吕婕靠着窗看见秦青木背影时,神情木然。

作者有话要说:  

☆、10

郑筱凡的老女人再婚了,秦青木在报头第一次看清“灭绝师太”的模样。她不得不感叹有些人确实懂得生活。放下报纸的那刻,秦秦青木也希望你好烦能够不再执着。但是,你好烦还是不能自拔,秦青木怕她出事,跟着她出席了“灭绝师太”的婚礼。

婚礼上,秦青木意料之中地见到了李沈雨,也意料之外地见到了吕婕。而身边的郑筱凡恍若褒姒转世,一笑魅惑众生。秦青木一如既往的朴素,只是头发短了。一晃眼,人人也艳羡这养眼的一对。忽然之间,她发现郑筱凡利用了自己的友情。猛灌了一口服务生递过来的香槟,才缓解了一时间郁结的怒气。秦青木还是希望郑筱凡安全体面地离开,所以留了下来。

偌大的会场,不一会儿,秦青木转得晕头转向,找不见郑筱凡,反倒碰到了吕婕和李沈雨。朱总妻子突然临盆,吕婕代为出席。而李沈雨也算是业界名流,这当然得仰仗她父母的名声。秦青木发现自己的身份很奇怪——同性情人的同性朋友。“管他呢!来都来了!”她和吕婕、李沈雨聊在帝都的经历时,红着眼的郑筱凡忽然出现,吻住了秦青木。灭绝师太跟着出现,撞见这一幕,眉头轻扯再无其它表情。

立在一旁的李沈雨和吕婕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而周围的人多是城府极深的人,自知非礼无视的道理。婚礼照常进行,郑筱凡再没有更出格的举动。秦青木奉陪到最后一秒,也为了等郑筱凡一句道歉。其实她怕极了丢失朋友的感觉。在始终陌生的帝都,郑筱凡给过她无数的心理慰藉,生气归生气,绝交这回事还得慎重考虑。

冷静下来的郑筱凡靠着秦青木,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这是秦青木第二次见你好烦流泪,而两次你好烦同学都是为了同一个人,同一个女人,同一个老女人。秦青木忽然不淡定了,也忘了要你好烦道歉的事。或许这就是朋友吧!

吕婕是从体育系混出来的,多少对此有些防御指数。可是,当看到秦青木和一个女人激吻时,心里莫名地排斥。或许她已经把秦青木当成了朋友。朋友?多么令人唏嘘的名词。吕婕已经在职场里混得只剩人脉了。可能当年的同学还能唤醒她内心深处的温暖。

李沈雨就不一样了,她见不得秦青木不优秀,因为自负的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尽管同性恋在她混的圈子里不是新鲜事,可搁在秦青木身上还是禁忌。况且一看就知道这是得罪“太后”的事。“太后”,灭绝师太是也。

果然,几个月后,所谓秋后算账——吕婕受到上面施压,必须炒掉秦青木。起初她以为敌手要釜底抽薪,后来发现事有蹊跷。秦青木倒是门儿清,自知得罪灭绝师太,心里却为你好烦难过——即使灭绝师太在乎你好烦同学,却也不能敞开了谈情说爱。吕婕被秦青木几句不是滋味的自我调侃弄得有些尴尬,但是她确实也没有能力保住秦青木的职位。

“别担心,我可以转幕后的。我天生幕后神手。”

“还是做回DJ?”

“嗯,我一直加夜班做节目,没有丢。”

“啊?每天?”

“当然,我喜欢干这个!”

吕婕看着秦青木一脸假装的天真,有些心疼。她忽然间产生了辞职的念头,“自己已经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六个年头了,却再也没有往上升,自己的位置反而越来越风玉飘摇。”秦青木盯着吕婕呆掉的表情,心想,“她不会是因为自己兼职不高兴了吧?!”

还没等秦青木岔开话题,吕婕关切地问起了秦青木做节目时的情况。秦青木收拾桌子的那天,她没想到同事们可以假装得如此不舍。问过才知道,吕婕已经最近开会时一直强调“同事之间只有感情好了,才能促进合作出成绩!”云云。秦青木才不稀罕这种假装的友好,太令人尴尬了。不经意间,吕婕也给她留下了假惺惺的形象。这时,她不禁有些怀念帝都那些没日没夜的工作日。

秦青木不在的日子里,吕婕开始慢慢和新助理磨合,却有时不禁叫出“青木”而无人应答。这种失落,大概就叫做落寞吧!大概是因为那强硬要求的惺惺作态倒足了秦青木的胃口,她一直没有联系吕婕。日子在写稿和念稿的简单中,时不时忍受李沈雨的刻薄,广东妹的聒噪里过得安逸。而吕婕却没有那么幸运,朱总似乎终于找了归宿感,不再搭理她。本来这也正合她意,却毫无征兆地被调往西北做主管,明升实降。

心情的低落时,吕婕找不出可以促膝长谈的朋友。同学中也只有那么几个留了在本市,也不常联系。等想她起秦青木时,秦青木已经飞回家探望母亲去了。打开家里就不用的留言机,一条条过期的问候似乎都能填满她空荡荡的心。或许,她也该回家看看,但是那个严厉的父亲让她望而却步。

“吕婕,去翻翻你常看的那本杂志吧!里边有篇文章《世上没有真正孤独的人》。还有,我回家了。过段时间回来,给你带我家特产的茶叶吧!尽管你喜欢喝没品的速溶咖啡。”

秦青木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是个极了解吕婕的朋友,稀松平常地分享着些见闻。言语间透露的都是“你身上有几根毛,我都知道”的熟稔。吕婕不自觉地眼泪在即。

离开本市,去往西北那个荒凉的城市之前。吕婕迫切地想知道那个不知不觉取代了自己的人是谁。结果是残酷的。“龚淑洁?!”吕婕几乎是抢门而出,有几个员工诧异地望着平时冷静的经理,对早早到朱总办公室里报道的新经理有了更多的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11

许久未归的家,陈设没变,母亲依然爱唠叨,父亲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爱躲在午后的眼光里看一份过期的报纸。只推门的一瞬间,秦青木就有了解脱的舒适,像是蒸了桑拿。她安静地在家多了一周后,母亲便开始张罗相亲活动。秦青木不排斥母亲的好意,但是每每坐在眼前的男人都是些残次品。最后,她不得不向母亲抱怨,“你女儿已经惨到必须配这样的品种么?还是让我自己找吧!反正我还没到非嫁不可的地步!”其实,母亲也只是跟风着急,忘了当初四岁就把秦青木扔进一年级的用意,心想,“还是让她慢慢成长吧!从前干预得太多了!”秦青木靠着父亲,咂咂地品着先苦后甜的茶水,不知道母亲暗地里放了自己一马。

不知不觉地,秦青木在安逸中就想起了常常忙得不可开交的吕婕。午夜时分却不是打电话的好时机,但是一个同城的陌生号码打了过来。通信公司总是这样泄露着客户的信息还厚颜地声称保护客户隐私乃本公司最重要的任务。只响一声就该断掉的骚扰电话,却一直响着。秦青木惴惴不安地接起了电话。

“青木,我是吕婕。能见一面吗?”

“当然,你现在在哪儿?”

约在家附近的清吧,秦青木披了件外套就跑了出去。着急的模样吓坏了起夜的母亲,只安慰是有朋友心情不好需要安抚,心里却知道是朋友自己也不会着急成这幅模样。

所谓清吧,其实也没有安静到像茶馆一样,倒是很适合她们现在的谈话内容,暗流涌动的尔虞我诈。龚淑洁也就是肱二头肌姐姐,新欢旧爱的戏码被一个已婚的精英玩得风生水起。有太多人想过得不平凡,竞争的激烈程度其实和人们内心的焦灼还有晃荡的欲望紧密相连。秦青木相信吕婕从前的挣扎,但是不想理解她最后的屈从。这让她无法释怀,也淹没了好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点勇气。到最后,秦青木也没能组织出一句有安慰功效的话,只是在送吕婕回酒店时给了个朋友式的拥抱。她本不喜欢肢体接触,却不想吕婕觉得自己冷漠。

秦青木不忍打扰神经衰弱的母亲,早就发过短信说自己不回家睡觉。她再一次睡在了麦叔叔家。隔壁桌子做了个嘴里念念有词的流浪汉,上夜班的店员应该是个有同情心的人。但是秦青木从前送朋友回家时亲身经历过流浪汉神经癫狂时的暴力。

“吕婕,睡了没?”

“睡不着!你到家没?”

“呃……我去陪你吧!”

“嗯。”

半夜出租车一直国内鬼片深爱的场景,秦青木对此有免疫力,但是也不禁心内惶惶。司机师傅也是个沉默的人,没有帝都的哥侃大山的热情劲儿。生活的热情也是被折腾出来的,总是过着千篇一律跟白开水似的日子估计也就波澜不起了。秦青木忽然体会到吕婕那份穷折腾自己的劲儿,或许是害怕平淡。她可能过够了不温不火的隐忍。她其实也一直过着这种日子,小时候被一群大人逼着树立空洞的理想,那时还没看过世界;后来成了习惯,用表决心来安抚自己深爱的人;说得久了,飘渺的不平凡就开始折磨着脆弱而疲惫的神经。

车程不过二十分钟,而秦青木矫情地快写完一本自传。究其原因,她在用一种表层的深沉调剂同床共眠的恐惧与兴奋。关上车门,问完房间号,秦青木终于自我发现了,“我不会真的就这样沦陷了吧?!”

吕婕还是那副脱了水似的无力状,秦青木心里更是无力。她从小就不怎么会安慰人,最多就是递一递纸巾。给了吕婕一个大大的拥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亲密了,再说就以她那心智安慰吕婕这么个老谋深算的职场人,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你还是很难过?”

“嗯。”

秦青木忸怩地靠近吕婕,轻轻地拥住她,想要一点点灌入好心情,至少是安定的情绪。她从来没有对哪个朋友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想法:我要帮她!就像她当初就为个吕婕都已经忘了的承诺推了在帝都的工作。吕婕翻身把头埋在秦青木的颈窝,心里也是唏嘘非常,不知觉地泪水灌进了秦青木的衣服里惊醒了没心没肺的秦某。

“怎么哭了还?——其实吧!我觉得再难过就不值当了。你心里别扭的无非是自己的努力打了水漂。肱二头肌姐姐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早就知道了。我喜欢你也是因为你不怎么动情,一直跟自己纠结。”

“果然是忠言逆耳啊!下次想要人安慰,一定不找你!”

吕婕一副释然的模样,倒在柔软的枕头里,嗔怪着秦青木的“不合时宜”。秦青木兀自望着忽然换了频道的吕婕,有些出神。

“嗯,我也伤神得很。”

“嗯?!”

“没什么,我就觉得你该辞职,换个环境!”

“你是挽留我吗?”

“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我会回帝都的!要么就留家里了!”

气氛一直有些闷的谈话,藏着些隐约不便透露的情绪。醒来时,吕婕窝在秦青木怀里的姿态却暴露这些俩人都犹疑的心绪。

作者有话要说:  

☆、12

秦青木在家的日子颓废得不像话,除了吃就是睡,好容易遇上的小学同学聚会还让她以身体欠佳这种烂理由给推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寝食难安,无非就是解决青春期历史遗留问题——性别身份认知。还在上学那会儿,有个学心理学的男生,特别娘的那种,聚餐时一直在她耳边叨叨,人一生中有两次性别认知的时期,一个是幼年时期,大概就是上小学那会,还有一段是后青春期,对应下来也就是大学时期。如果错过正确认识自身性别的佳期,您这辈子就纠结了。那天秦青木为了避酒,愣是听这哥们儿侃侃而谈了一个小时。当时,她就在想,谁没事琢磨这事儿,是男是女?爹妈做B超的时候就弄明白的事。

可是,如今秦青木困惑了。吕婕三番五次轻而易举地撩拨起了她的关切,这是对于朋友不多的秦青木来说是很不平凡的事。就在秦青木躺在床上思考人生大事的时候,吕婕和这些天一样准时半夜发来“慰问”短信,“你睡了吗?”还每次真是巧了,这会儿秦青木倍儿精神,想问题钻在牛角尖里不可自拔。于是,两个人就没边际地聊了起来。这几天,秦同学的老妈特困惑,这孩子每天啥也不干地窝在屋里,还能累成这样,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早上起来游魂的秦青木,刚被老妈赏了一记关心的白眼之后,被一阵门铃声吓得一哆嗦。“谁啊?大早上的!”

“阿姨,您好!我是秦青木的学姐,过来出差顺便来看看她!这是给您的礼物!”这么乖巧的声音又属于哪个妖孽啊?秦青木眯着眼看了看,登时大叫。

“妈!妈!你别收!你别收!那是糖衣炮弹啊!你女儿可是随时会被她榨干的啊!”秦青木成功收获尽早第二记白眼,就跟星球大战似的,嗖嗖的。

李沈雨恭敬地接过秦妈妈端过去的牛奶,坐在客厅里等着秦青木恢复常态。

“这个月的专栏给你发过去了啊!再说你至于催得这么紧——吗?”秦青木突然发现李沈雨的情绪不是一般的低落,居然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搭理自己一句,再在家长面前保持形象也不至于这样吧!

“你辞职是怎么回事?”李沈雨把牛奶放下,一脸严肃。

“给你发邮件的时候,P.S.里面不都交代过了嘛!”秦青木如释重负,翘起了二郎腿。

“那怎么吕婕也跟着一起不见了?上次去她公司谈事情的时候,接待我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李沈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隐隐觉得秦青木和吕婕有点什么,不是j□j也有隐情。大概是从涉及边缘话题那一期杂志专栏发觉的。

那时,秦青木总能梦见一个如水莲花般的女子,最是那一低头不胜凉风的娇羞。那段时间,她还见证了郑筱凡同学一段孽缘。不知不觉,她在那些小资情调的情节拼凑中,加入些边缘性情爱元素。李沈雨初看觉得惊艳,后来也生生撞见秦青木被强吻的一幕,才渐渐咂摸出秦青木若有似无的小情绪。她也真是关心这个朋友,可能因为秦青木就像是城郊菜农清晨采摘下来的新鲜蔬菜,骨子总透着一股清新。这和李沈雨每天在职场摸爬滚打遇见的那些朋友不一样,对秦青木是纯粹性格吸引的朋友。

秦青木沉默着,就像她这些日子以来夜夜纠结的那样,百思不得其解。而李沈雨印证了自己内心深处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你一纠结,一沉默准没好事。我工作的这个圈子里不乏同性相惜的情爱,而其中多数不是爱情。秦青木,我懂得你是追求纯粹的人,但你给我买个真正足金的戒指回来啊!我能够做到尊重别人的情感,但无法接受这个时候你所纠结的。”李沈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摇摇头,摸摸秦青木的脑袋,没有道别就跟来时一样,迅速离开。

秦妈妈回来的时候,发现秦青木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眉头紧锁。而刚刚才来的那个姑娘没了踪影,以为两个闹了什么别扭,不以为意地就去厨房准备午饭——隔壁的张奶奶准备那会儿把孙子介绍给自己闺女。

老人在厨房喜滋滋地做着饭,炖汤的时候准备出来知会女儿一声。结果,拿着汤匙出来的秦妈妈看见了全副武装的秦青木——背着个旅行包,嘴里还含着刚翻找出来的证件。

“妈,我出去一阵子,急茬!您别担心!随时联系!”秦青木终于在玄关旁的小台子上找出自己的钥匙。

作者有话要说:  

☆、13

生活了四年的这座城市里,秦青木并没有倾注多少感情,但是那些年,这里生活的人如今带给她无限感怀。李沈雨的突然袭击和欲言又止,让秦青木感觉到和自己辞职相关的一些人都出事了。这其中最让人牵挂的倒不是让她纠结了许多天的吕婕,而是不常和自己联系的郑筱凡。秦青木登机前给郑筱凡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关机。最坏的情形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客服冷冰冰的声音就像是殡仪馆租借麻将的收银员。

“李沈雨,你在哪儿?”

“我还在你家这边,什么事?”

“郑筱凡是不是出事了?”

李沈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她爸妈和灭绝师太是有交情的,关于灭绝师太的消息从来没有断过。这不是一个低调的人物,甚至高调的让李沈雨有些厌恶。灭绝师太隐秘的闪电结婚,不过为的是钱权。光鲜的需要报道,而阴暗的便在不以为恶的小范围内慢慢传播。郑筱凡被光鲜的报道不断伤害着,然后灭绝师太用灰暗的事实缓解她当时不可遏制的伤痛。她一直生活在爱与痛的边缘,长此以往,没有良好的玩世心态是应付不来的。李沈雨将这些与秦青木全盘托出的时候,只是想让她明白——随心而动未必是好事,禁忌总归是碰不得的。

秦青木当然知道好友的用意,李沈雨已经在她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就摆明了立场,不可不谓旁观者清。而这个时候,她只想了解郑筱凡的处境。最后,李沈雨给了她,郑筱凡的住院地址——一家不错的疗养院。

半山腰,给富人建的疗养院。秦青木忽然觉得,郑筱凡是被囚禁,而不是李沈雨认为的精神崩溃。她疾步走向前台,却被告知错过探视时间。抬起手腕一看表,下午三点。无奈间,秦青木只好下山,找了间小旅馆住下。傍晚,她给李沈雨发短信,“回来的时候,直接来疗养院吧!我们聊聊!”李沈雨或许能找到见郑筱凡一面的途径。

晚上,小旅馆什么声音都有,秦青木甚至以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钟点房”?!她实在没办法集中精神想想郑筱凡的事情,也不敢在荒山野岭里散步,只好用耳机塞住耳朵,打开音乐播放器听着以前节目里常用的垫乐。她忽然听到郑筱凡郁郁寡欢的声音,吓得自己从床上跳了下来,本能地摘下耳机。本来暖和的耳朵,突然被冷空气包围。秦青木才晃过神来,是手机存着的声音,但是郑筱凡什么时候往自己手机里录过音。

“我觉得自己还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读中文系的人真是伤不起!青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给你说一封信,总感觉好长时间没有和你坐下来聊聊天了!你嘴里的灭绝师太复活了,她真是个妖孽。我逃不了,也回不去,有种陷在泥沼里的感觉。我曾经信仰的爱情成了鸡肋,突然只想安静地生活。当个语文老师也没关系,虽然我不太能招架住小孩。上大学对我来说,对我的家庭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我却辜负了。大学四年和毕业后的这几年,我都被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牵着鼻子走,而不是以往认为的爱情与理想。生活始终停滞在面包渣的状态,碎得就像粉末。虽然每片粉末的形状不一,但都是面包,而这面包是毒药。我大概已经无可救药,想要摆脱的步伐总是跟不上想法。于是,我便在原有的生活里挣扎着……”

秦青木听着郑筱凡没有逻辑的倾诉,想着一段声音来源。看看详情,这是吕婕走的那天存进来的。慢慢回想起,她那天收到过一封来自郑筱凡的无聊邮件。

邮件主题:我好想见你!

邮件正文: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有个太监。

附件:我还是好想见你!

当时,秦青木就把她当作了一个没有营养的笑话,还在心里嘲笑这姐们儿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她知道一定还在那个老女人的爱情魔掌里,可是不知道那时郑筱凡的心情已经不是享受,而正如自己当初语言的那样——已经成为一种折磨。

于是,当她一见到李沈雨,来不及寒暄,便一脸严肃地冲着李沈雨嚷嚷,“我一定要见到郑筱凡。”李沈雨一脸不屑,以为上次郑筱凡和秦青木在聚会上的那一吻多少有些情愫在里面,她已经被秦青木不淡定的样子烦得没了判断力。可秦青木不理会李沈雨的表情,直接把耳机插到她耳朵里。郑筱凡的声音似有似无地在忽然静下来的逼仄空间里,有了些许哀怨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14

李沈雨帮着秦青木和灭绝师太联络,忙了一整天也不见效果。灭绝师太在郑筱凡的话题上表现出特别深厚的太极功夫。李沈雨喝得都肝颤了,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倒是小道消息里的灭绝师太和郑筱凡活色生香。

秦青木辗转换了好几个宾馆,一直等着李沈雨的消息。等得急了,她打电话给吕婕,问她能不能帮上忙。小半个月后,吕婕直接跑到滨河路上的宾馆里找到秦青木,而李沈雨也传来了消息。

“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下午过来跟你讲!”收到这条短信时,秦青木也刚刚从吕婕口中得知郑筱凡自杀的消息。明天早上,解放路上的殡仪馆里有一间房里会躺着一具美丽而绝望的尸体,而秦青木的吊唁将不被欢迎。

“您好,我是郑筱凡的朋友!”

“我认得你,可是这里不欢迎你!”

广东妹拉住了绷了这么多天的秦青木,在灵堂看见一脸哀戚的郑爸、郑妈,再看看眼见这个跋扈的老女人。忽然觉得世界很诡异。秦青木还是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脑海里全是那天自己住在山脚下的情形。因为广东妹后来告诉她郑筱凡就是那天离开的,在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里。

广东妹三天的假期很快就到了,急忙回了家,心里挂念着情绪不稳定的秦青木。其实,秦青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样的梦魇摄住了,只是隐隐觉得对于身边的人事有种酸软无力的感觉,渐渐也感到对自己的事无能为力。那些日子,闲下心来思考的问题彻底没了答案。吕婕辞了职,一直陪在她身边,因为她比秦青木更早地想明白了俩人之间的关系。而李沈雨忙着和男友奉子成婚,一时间也无暇顾及秦青木遭遇了丧友之后的境遇。

可就在李沈雨婚礼的前夜,细雨绵绵的都市夜晚,霓虹被烟雨迷蒙。那天的秦青木比以往严肃,诚恳地祝福着挚友,言辞间竟有几分类似情人的不舍,或许这是闺蜜吧!李沈雨也混杂着近日来受的委屈和对老友半夜赶来祝福的感动,哭得无法自已。秦青木坐到李沈雨身边,缓缓地搂着她,耳语着。

吕婕盛装出席了李沈雨的婚礼,而秦青木从这个城市消失了。唯一知晓她离开的李沈雨还不知道地点。吕婕着急的模样,在李沈雨看来还是那么别扭。

秦青木回家了,但是没有住在家里。西湖畔,她脑海里缓慢浮现了却是那座偏北的城市,郑筱凡掀她被窝的情形,揪她耳朵的得意表情,还有在怀里哭得隐忍的模样。那段长达十分钟的自述,被秦青木忽略的自诉,她无法知晓是哪一种绝望逼迫着郑筱凡选择了解了自己性命。爱与被爱一样可怕。

吕婕赶到秦青木家的那天,秦青木飞往了帝都。生活还要继续,她热爱自己的工作。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吕婕在杭州找到了工作,做了守株待兔的猎人。刚开始工作的人总是有数不完的加班,她常常夜里一两点才能睡觉。大概好几个月后,吕婕夜里工作得意兴阑珊,扭开收音机。听到秦青木的声音,“已经是夜里两点整。我是青木,在北京,祝你一夜好梦。”

吕婕不看张爱玲,也知道那句话,我在人群中恰好遇见你,不早一秒也不晚一秒。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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