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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痴槐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3:51

夫子感叹遇上了奇才,教书也变得热心起来,不过精力大半都只用到王惟弈的身上。

这下叶修筠即使不在闲书上套封皮,也没有人来管他了。叶修筠一开始挺开心的,但后来又不那么开心了,变得有些落寞。曾经叶修筠觉得自己只要一站在王惟弈身边,就如同明月旁的星子一般,黯淡得失去了光辉,事实上果真如此。叶修筠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懈怠了,然而无论怎么努力,仍是比不过天资卓越的王惟弈。

不仅仅是文采方面,武艺、兵法、谋策,随着年岁增长,王惟弈在这些方面愈加显得出众。叶夫人提议要收王惟弈为养子,出人意料的是,被叶将军全盘否决了。叶将军只说一句话:

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岂能将他困在咱们这谭浅溪之中,他是只蛟龙,终有一日会腾风而起。

叶将军性子憨直敦厚,在某些事上却并不糊涂。他武状元出身,当初也是前程锦绣,自请调任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吹冷风,只为远离朝廷间的党派之争,明哲保身而已。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单是多年前,太子争夺皇位意图谋逆之事,就已使都城罩上层厚重的阴霾,仅仅一个月时间,抄家的抄家,灭门的灭门,腥风血雨甚至连边城都能闻得见。提及此事,叶夫人也是颇多感慨。

叶夫人年轻时是都城出了名的美人,还是太子妃的候选之一。她自小倾慕太子才华,然而在选秀花会上,太子却倾心于一名艳丽无双的江南女子。自知美貌及不上那名女子的叶夫人回府后积郁成疾,就在这时候,叶将军来上门提亲。曾经叶家前来提过几回亲,皆因叶夫人的母家是书香名门,一向瞧不起武人,次次都是断然拒绝。这回仍是想拒绝,然而媒人道她病得太重,说不定用这场婚事冲冲喜,还能够保住一条命。

向来只听人说哪家公子重病,娶妻用来冲喜的,从未听说过小姐也能如此。再说娶妻终究是为了绵延子嗣,一个病怏怏的妻子领回家,就等于将瘟神请入府一般,终究是不吉利,纵使那名女子相貌如何的出众,门第又如何的高贵。

见叶将军不弃嫌这些,叶夫人的母家出于顾念子女性命的私心,终是将婚事应了下来。

叶夫人记得,自己迷迷糊糊中被披上嫁衣,迷迷糊糊中被抬上花轿。她自小发誓要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才不想稀里糊涂被定了终身,想要挣扎一下,然而病得太重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半路上就晕了过去,醒来见个英武青年正守在她床头一脸担忧的照料着自己,后得知他五日不眠不休,好不容易才将她自鬼门关拉回,心便一下子沦陷了。

这段往事是叶夫人亲口对叶修筠和王惟弈提起的,叶修筠兴致勃勃当故事听,而王惟弈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叶夫人道,只要待自己好,那对方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伴侣。你们以后娶妻也要切记,门第相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待你的那份真心。

叶修筠脆生生道孩儿知晓。

叶夫人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其实太子妃也很幸福,婚后夫妻恩爱,伉俪情深,太子也许下誓言,这辈子只有她这一个妻子。我当年与她同为秀女,看她与太子站在一起,如画一般,当真是一对壁人。然而贵为皇族,有些事往往身不由己,将军能够抛下仕途远离是非之地,太子却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出叶夫人房门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惟弈忽然抓住叶修筠的手,道你陪我去骑马。

叶修筠想不通他这是在抽什么风,望了眼已近黄昏红霞半分的天色,又看了看王惟弈,最终什么也没说就随他去了。

叶修筠看人喜欢盯着对方的眼,这是和王惟弈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王惟弈的表情一向很能迷惑他人,唇角微微勾起,面庞沉静放松,总是赏心悦目得令他人感到如沐春风,而其实本人的真实心情谁都无从了解,除了叶修筠。

唇际、眼角、眉梢,这些表象的东西叶修筠向来不关注,他只看那人的眼,内中可以望见常人无法察觉,甚至认为不可能出现在王惟弈心中的负面情感,悲伤阴郁愤慨,就像现在,临近夜晚的最后一道霞光映在王惟弈身上,暖暖的色调使他的面庞变得柔和了些,他的表情是笑着的,而眼却并没有笑。

一开始是策马疾驰,驰骋至了无人烟的空旷原野,王惟弈忽然勒紧缰绳停住,看着地平线一点一点的将落日吞噬。

他问,修筠,这景色如何。

叶修筠回,很美,可惜凄凉了些。

王惟弈的笑容没有变化,眼空洞洞的望向他,道赤霞红日,如此喜庆的颜色,为何独你觉得凄凉。

叶修筠答,看你这副模样,没法不觉得凄凉。

王惟弈听后没说话,过了许久才叹道,这世上之人最多不过将我看在眼内,唯有你,是将我看入心中……

那日叶修筠听王惟弈说起许多往事。虽说是多年前的过往,对王惟弈而言,却如同昨日才刚发生的一般。

他讲起当年他爹驾着马车,带着他们母子二人逃亡。之前一路上,为了保护他们,随从们早早都死了,死在他眼前,鲜血溅在他的衣服上,腥膻的气味至今仍仿佛充斥在他的鼻端。他们躲进深山中,贼人不肯罢手,将山头死死围住纵火烧山。他爹将唯一的马匹杀死,掏出五脏六腑,让小小的他钻入马肚中,隔绝烈焰,这才保住他一条命。

王惟弈说他爹其实是可以活下来的,那马是汗血宝马,关内仅此一匹,只要他抛下妻儿自顾逃命,贼人定无法追上,而他并没有那么做。

王惟弈还说道,那日的天空红得像血,就和今日一样,与大火连成一色,就像无边的修罗地狱。炽热的温度使他难以承受,然而更令他痛苦的,是他爹娘临死前凄厉的哀鸣,一声声刺在他的心窝,简直要将他的血肉一刀一刀地凌迟殆尽。

叶修筠听得触目惊心,他默默牵住王惟弈的手,感觉那人的掌心冷得吓人。

王惟弈道这天下为何不是一片万里雪原,将鲜血与火焰冻成冰,将那群害我们的贼人统统冻成冰,冰雪埋葬天地所有,这世上的一切,都要为我爹娘陪葬……

叶修筠被王惟弈紧紧抱住,他问道,连我也要算上吗?

王惟弈微笑道,到那时候,我们也要像现在这般拥抱着,被一起冰封到冰川之中。千年万年后,被人们挖掘出来,他们或许会指着我们讲,看这两个人,怎么会如此,连死了都要在一起。

叶修筠也笑了。

那一年他们十三,卸去童子装扮,已经是一副大人模样,情爱上其实还是懵懂的,但有些事情,似乎是早已注定好了的,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抑或是在他们相伴无数个日日月月中的某一瞬。

作者有话要说:  

☆、天书

《牡山杂记》出现在一个很奇异的状况之下。

那时叶将军还活着,在边疆带兵驻守多年,天高皇帝远的,他的官位在当地是最大,为人又十分豪爽宽仁,边城的居民们待他们一家犹为尊敬。夸张到即使是再富裕有钱的人家,建造小楼也都不敢超过叶府小楼的高度。那座城的人们当时都知道,叶府的二位公子不喜金银,不好女色,只爱古籍书画,因此当地的书商只要一收到书籍,都会提前送上叶府,供二位公子过目挑选。

当时《牡山杂记》混迹在一堆书籍中,正巧被叶修筠拾起。书衣破旧,书页泛黄,若不细看恐怕连书名都认不出,不过那算不上什么稀奇。稀奇的是,本来其貌不扬的书一递到王惟弈的手中,一朵红莲血一般的自书角渗出。他们二人各抓着书的一边,吃了一惊,不敢再动,看着书在一瞬间脱胎换骨,宛如新制。

叶修筠感觉一股白光由书中散出,仿佛在经脉血液之中流淌一般,身体没有什么异样,反倒觉得舒服得很。望一眼另一边的人,王惟弈所受的感触相对于自己而言,恐怕只多不少,他的手臂微微颤动着,一对眸子如黑夜中的星子般闪着光亮。

等到奇象沉寂消失,他们聚在一起,忙去翻那书,看有什么奇异之处。果然,内中文字特殊,与现今文字相仿,却又不完全一样,似是早古久远之前的文字,令叶修筠完全无法识得。

而王惟弈却说他能。

他其实也不识那种文字,然而不知为何,却能够一下子参透书中内容。

叶修筠忙叫王惟弈给自己翻译,他觉得这既然是本奇书,定是讲什么奇修奥义、星象命盘之类的,再不济也会是本武功秘籍。

王惟弈将书大体扫了一遍,笑着对叶修筠道,你猜得不对,都不是,这只是一名山野之人种植莲花的记录。

叶修筠赶忙道,那会不会就和我有次看的一本异闻一样,园人养花,为了使花开得更娇艳些,取人血来灌溉,种出的植物嗜血好杀,结果园人害人终害己,被花朵们集体生吞活剥了。

王惟弈道,那朵莲花后来的确是成了人形,但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那么血腥的事。他们后来是相爱了,且从字里行间中能够看出山人对莲妖的深厚感情,而他却不愿与莲妖在一起。

叶修筠问,是因为人妖殊途?

王惟弈答不是,那名山人也是个妖精,不存在人妖殊途这一说,具体什么原因,书中没有提。

叶修筠听后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这是本天书,没想到却是个异闻话本。故事要是离奇些也就罢了,居然挺白烂,引线埋得也不好,关键是最后还没个好结局。空有个光鲜引人瞩目的表象,却弄得虎头蛇尾的。

叶修筠对那书不再上心,倒是王惟弈觉得那书不是凡物,给留存了下来。叶修筠看重的是书的内容情节,王惟弈看重的则是那书带给他的未知与神秘感。他去问书商这是出自哪方高人手上的奇书,想要归根溯源,探寻为何唯有自己才能够读懂其中内容,仿佛此书有了自我意识,择定他作了主人似的。

那书商挥手道哪有什么高人,这是他家伙计摆地摊,十个铜钱一斤从路边收的。原本看太破旧,还不想要呢。

王惟弈:……

书商的不靠谱后来又被他们领教了一次,这次压箱底送来的是个**话本。其实要是普通的**话本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本。若是只有文字的话或许还能说得过去,可惜还图文并茂、**十足的,假如叶将军能够未卜先知,定会领上一大群官兵将那书商的小店铲个片甲不留,免得遗祸下来把自己的宝贝独子给拖下水。

不过归根究底,真正拉叶修筠下水的,其实是王惟弈。

叶修筠还记得那天,王惟弈走到自己面前,背后藏着什么,笑着说道,修筠,给你看样东西。

叶修筠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忐忑不安的接过来,随手一翻,入眼就是一张极其**的插画。叶修筠脑子一空,如同只被踩了尾巴诈了毛的猫,啪的一声把书合上,直接拍回到那人的脸上。

王惟弈也不恼,举着书优哉游哉的坐回旁边,翻到叶修筠刚刚入眼的那张画,说咱们真是默契呢,我觉着这张最好,正巧一下就被你翻着了。

画中是两个**着身子**在一起的少年,背景是间书房,与他们二人现今所处的地方一样。画中人神态表情生动,俱是一副极为沉溺享受的模样,仿佛透过纸张也能闻见其中的**气息。其中处于上位的那个少年相貌颇为俊美,而下面那个被压在书案上的少年则相对要秀气一些,眉眼淡而细长,与叶修筠竟有几分相像。

叶修筠感觉脸在发烧,再看王惟弈那边,脸皮堪比城墙拐角,依旧恍若不知滔滔不绝道,咦,这画中之人居然与我们有些像呢。

然后又黏回叶修筠身上,顶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嬉笑表情继续道,修筠,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听到这话,叶修筠羞得甚至连看一眼那人的勇气也没有了,他一点一点的被推倒在书案上,身体僵硬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感觉王惟弈附到脸颊边,呼出的热气醺灼在耳间,反反复复只听那人念着自己的名字:修筠,修筠……

叶修筠后来记不清是如何回到寝居的。他只记得自己在刺激之下推开了王惟弈的怀抱,落荒而逃。跑出房门时似乎还回头了一下,身后的王惟弈并没有来追,而是淡定的起身望着他笑而不语。等到再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寝居,抱着双膝坐在床上,不知发呆多久了。只有那本不知何时被塞到他那里的**册静静躺在床边,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到了半夜,叶修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起身点上只蜡烛,拿起本子翻看起来。世家的孩子,自小管教严格,所以这是叶修筠第一次接触到有关□方面的知识。自知此是禁忌,虽身边无人,叶修筠仍不免心惊胆战的,小心翼翼的翻页,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指尖紧张得冰凉。看到最后,身体深处有了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上扎了根,借着外界滋润蔓延生长了起来,叶修筠一时间忽然感到周围很静,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刻意压抑着的低沉喘息声。

叶修筠手伸入衣襟向下轻抚着,只消一碰,胸前的两点便立刻变得硬挺起来,抚摸了一阵,感觉麻麻的痒,但这不够,远远不够。他停顿了一下,又缓缓向下摸去,触到已经抬头的□,牵连全身无法控制的细细颤抖,仿佛浪头温柔拍打着身体,**被撩拨着,挑逗着,缓缓淹没了他,只等最后灭顶爆发的那一刻。

迷离幻觉中,似是看到王惟弈那张带笑的脸。叶修筠意识朦胧,感觉那人的身影仿佛随着昏暗的烛火摇曳,如雾般飘动着移到身边,慢慢覆向了他。幻觉如此逼真,甚至能够感触到对方双唇的温度,那人将他唇间溢出的细碎□吞下,揽住他的肩头,手先是抚弄起他的胸口,而后顺着身线移向腰间,紧接着又是向下……

强烈刺激下,叶修筠弓着身颤抖着释放了出来,意识仿佛被一瞬间放空,静谧的房中只能够听见他自己急促的喘息,他有些疲惫,头沉重的落在枕上,想要休息一下,却感觉被人翻了个身,腰部抬起,双腿完全的被打开。

混沌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

叶修筠挣扎了起来,然而全身无力,腰也被对方自后方牢牢地压制住,一丝也动弹不了,他的脸埋在枕上,无法回头,根本无法知晓对方是谁,就在他内心恐惧想要呼救的时候,一个声音温和的自上方传来,叫他别动。

是王惟弈。

叶修筠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脸也发起烫来:原来刚刚的幻觉都是真实的,自己之前所有举动,均被那人尽收眼底。

不过他此时也没有精力再去考虑这些,那人的修长手指蘸着他的□挤向身后最脆弱敏感的位置,耐心的深入内中涂抹扩张着。叶修筠忍不住闷哼一声,太紧了——那从未开发过的地方,即使王惟弈手间的动作已经是极为克制的轻柔,依旧带给叶修筠一股撕裂般的隐隐痛感。

叶修筠咬着牙,努力克制着想要逃离的冲动,冷汗一层又一层的自毛孔渗出来。

王惟弈抽出手指,脱了衣物压上来,**的胸膛紧紧贴着叶修筠汗湿的脊背,他低下头,细细吻啃着叶修筠雪白的颈项,并轻抚着爱人的身体柔声安慰着,叫他放松,不要害怕。

叶修筠双目一片朦胧,似是蒙了层水雾。王惟弈的墨发青丝滑落下来,在他眼前晃动着,与他落了满枕的逶迤长发纠缠到一起,叶修筠脑中竟隐隐浮现出这么一个词来——

结发。

叶修筠心一动,情意满满,几乎要溢出来了。他艰难开口,道惟弈你别这样,这样……我会看不见你的脸。

王惟弈轻笑,嗓音带着**的沙哑,道,一刻也不行?

嗯,我想看着你……尤其是现在,必须要看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讨厌河蟹T-T

☆、镜花水月

王惟弈在这世上在意的事物不多,但只要在意了,就永不会放手。

许是曾经失去过的太多,便会格外珍惜现今所拥有的一切。

叶修筠时常庆幸自己被算在其中。他听王惟弈说情话,情到浓时,往往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爱语,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叶修筠甘之如饴,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

其实在骨子里,他们是一模一样的,尤其是在占有欲上,简直就是镜子的虚实两面。王惟弈不用说,看起来和煦爽朗,其实内心极端固执。叶修筠是个寡淡性子,然而一涉及到王惟弈身上,就会马上变得无法淡然。他心头仅有的那点热血全都放在那个人身上,后来那人死了,血也就燃尽了。叶修筠有时回想,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极为薄情寡义之人,因为即使是那般放在心尖上的人,最终仍是被他所负。

他们的第一次,都是懵懂没有经验的,叶修筠痛,王惟弈也不好受。王惟弈依着书本里所学的,不断****叶修筠的**部位,想要激起他的**,使他能够放松下来。叶修筠知道,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模样,因为怕他痛,压抑着一直不敢动作,叶修筠一下子觉得自己即使再痛,也仿佛变得没有那么难捱了。

王惟弈的面容十分完美,在暧昧昏暗的烛光下,掺杂着**,更现出一种过去不曾见过的朦胧美感。精雕细琢的眉眼,秀峰般的鼻影,锐利微翘的唇角即使不说话也仿佛带着笑意。他的皮肤白皙姣好,却不若叶修筠那般的苍白病态,而是一种透着血气的健康肤色。叶修筠看着,情不自禁,伸出手臂环住王惟弈的脖颈,修长的双腿艰难的勾上了对方的腰间。这一番动作,体内的那个**似乎更深入了些,叶修筠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一汪春水,无尽**在四肢百骸流淌,一切痛楚均被抛之脑后。

王惟弈开始动作,一边亲吻一边**着他。渐渐的,叶修筠感觉身体深处被磨出异样的感觉,比自*更加强烈的快感,沿着尾椎窜上全身,灭顶一般,灵魂也随之战栗。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在破碎的**中,叶修筠再次失去自控能力,双腿痉挛着泄了出来。

王惟弈微笑,沾起喷洒到自己腹间的**液体,沿着叶修筠细腻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敏感的乳首向下,划出道**的银色痕迹,然后俯下身,想要一路吻啃下去。

叶修筠的意识稍微清明,忙道:别……

王惟弈笑了下,问道,别什么?

脏……

叶修筠的眼角透着嫣红,头无力的靠在枕上,脸孔几乎要埋在如水般逶迤流下的墨黑长发之中,脆弱慵懒的姿态带给王惟弈一种东风无力百花残的感觉,格外使人怜惜。目光往下,叶修筠苍白瘦削的**布满点点吻痕,满是妖娆的红色,仿佛落在新雪上的点点桃花。

刚经历过**,叶修筠的腿间温暖湿润,颤抖着,紧紧绞住王惟弈埋入最深处,一直持续着攻城掠地的炙热,那销魂入骨的感觉,简直令王惟弈欲罢不能。

等到王惟弈完事的时候,叶修筠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被王惟弈死死抱着,紧到肋骨都有些隐隐生痛。

他听见王惟弈俯在耳边的声音:

修筠,我的修筠……

叶修筠虚弱的笑了,觉得王惟弈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这般不肯撒手,简直与抢到心爱玩具的孩童没两样。

腿间粘腻的感觉不好受,而他累了不想动,也不想离开王惟弈的怀抱,便这般沉沉睡去了。

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因为不懂得还要事后清理,叶修筠转日就发起烧来。王惟弈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的,一刻不离的守在床边端药倒水,忙来忙去晃得叶修筠眼晕,不过叶修筠却又很喜欢他这副样子。

叶修筠就想看王惟弈这般紧张着他,在意着他。不仅仅是因为爱,而是为了感受那份鲜活。那人一直都是神采奕奕、精力仿佛永远用不尽的样子,无论是他病时不眠不休的守护,还是昨夜里温柔而又不容拒绝的抵死缠绵。叶修筠枕在那人胸口,感受下面心脏跳动的力量。反观自己,苍白枯瘦,仿佛一株缠在苍劲树木上的寄生藤蔓,惟有依仗他的养分才能够活下去一般。

王惟弈的心一直都是不安稳的,即使心念之人的身与心皆已完全属于他,他仍是在怕,害怕叶修筠像他的父母一样不可挽回的离他而去,殊不知叶修筠也是同样想法。

情至深处,再如何淡然豁达的人也会变得患得患失,王惟弈怕叶修筠成为点睛之后活过来腾飞而去的龙,而叶修筠觉得自己即使是只龙,也是个不成气候的,整日懒洋洋的躲在浅溪里,目睹世间沧海桑田,却隔绝着,永无法融入世事其中。它觉得厌烦,偏又有着无尽的寿命,就在它百无聊赖几乎要成为化石的时候,望见天边层云翻腾,浩瀚龙气映得半个天空金子般的刺目,一只金色巨龙踏着祥云而来,尊贵壮美的模样,对比之下,更显得它自己灰扑扑的,平凡寒酸得要命。金龙咆哮着腾风而过,一闪就不见了,顺手也把他的心给抓走了,几百年几千年都寻不回来。

王惟弈却笑,道叶修筠是胡思乱想,还说凭什么叶修筠偏认准自己是灰龙,而他王惟弈却是金龙,他倒是觉得,应该相反才是,因为他也丢了心。

俗话说,情人眼内出西施。他们忽然觉得若是再这么争辩下去,恐怕一日一夜都没个完。便不再说话,而是紧紧相拥着,像是要把找了几百几千年才寻回的心重新融回身体里一般。

都过去了……

一切美好宛如镜中花水中月,经不起任何考验,这是叶修筠自少年时就晓得的道理。他与王惟弈的那般美满,才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便已成为泡影。

又是十年过后,那人自地狱归来,而他赎罪的时候也到了。

十年间,他如同个已一只脚踏入墓穴的活死人,只等悬在头顶的利剑落下,以命偿命,他便能够解脱了。他想,如今终于是等到了。

但当他于混沌之中睁开双眼时,却发现事情远远没预想的那般简单。

叶修筠感觉自己仿佛被沉入湖中,外界一切透着水般的荡漾着,他能够辨认出,自己躺在凉爽舒适的竹屋内,小禾在旁忙碌着,以及自小窗隐隐传来的浓重药香。

“公子……公子……”,是小禾焦急的呼唤声。

叶修筠许久后才意识过来,想回应,却是力不从心。身体的痛知逐渐觉醒,虫噬般的深入四肢骨骸,如同全身打碎一遍后,又被粗暴的拼接回一起。

说不出话来,甚至连一丝安慰他人的笑都无法展开。

竟然还活着……

这么惊讶着的同时,周围一切如镜像一般模糊起来,叶修筠又被卷入黑暗梦境之中。

冰冷刺骨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被冻僵,似是只要小小一碰,就会如冰雕般崩塌破碎,散成一堆再也无法拼补起来的冰屑。王惟弈伏在他身体上方,面无表情,长长的乌黑发丝顺着颈窝滑下,叶修筠想那人的吻应该也是冰的温度,否则落在自己的唇上怎会毫无察觉,一丝也没有被温暖到。

不满于叶修筠的走神,王惟弈狠狠一咬,浓重的血腥气便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痛的同时,耳边充斥着衣料撕裂的声响,叶修筠抬眼,对上对方嗜血的目光,那眼神锋利明亮,如狼一般。

之后一段时日,几乎日日如此,梦中是与王惟弈酷刑一般的交欢,永无止息。白日里也是病怏怏的毫无气力,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小禾遍访名医,仍是寻不到症结所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日一日的瘦下去,却又无可奈何。

一日见叶修筠难得清醒些,小禾便将榻搬到院子里,扶他过来晒晒太阳。艳阳下,叶修筠久未见天日的脸不健康的白,几乎透明了一般,双目因受不住强光而微闭着,墨玉般的双眸掩映在长长的睫毛下,内中空洞无物,仿佛犹在梦中。

小禾怕他再睡死过去,于是不是勾他说话,就是不断的递吃食过去。夏日炎炎,人即便不动也会是止不住的大汗淋漓,小禾的薄衫已浸满了汗渍,然而反观叶修筠,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腿下还搭了床被子,竟是连一丝汗也没有,甚至双手还极为畏寒的缩在袖口之中,仅探出几根冰雪雕琢似的手指,阳光照射下脆弱苍白得简直下一刻便会融化蒸发一般。

叶修筠生性畏寒,这小禾自然知晓,然而却不知竟严重到了此等程度。小禾看着咬了咬牙:那日回来不见主人,自己一路追到凌府,还没争辩上几句便被凌府下人给撵了出来。无头苍蝇似的围着凌府围墙打转,却寻不到可以潜入的地方,只好回转,结果一进家门就看见了倚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叶修筠。醒来后便是这幅样子,闭口不谈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留着小禾自己在旁空着急。

小禾自责没有看顾好主人,尤其是留着叶修筠单独与那个不怀好意的凌青一屋,可如今即便找上凌府也是于事无补了。

这么想着的同时,小禾见熬好的参汤已经凉得差不多了,便凑到嘴边吹了吹,递了过去。

叶修筠饮着,感觉一股浓浓的暖意自喉头直入胸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小禾,你这是哪来的山参?”

小禾答:“你上回病时收到的参还没用,我就给取出来了。”

叶修筠支起身道:“是凌公子送来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那些补品不要动,迟早是要还给人家的。”

小禾忿忿不平:“害你变成这样,这只算个小小的补偿。再说你即使想还他,他也拿不走了,除非他能从地底下爬出来。”

叶修筠一惊:“他怎么了?”

小禾没好气:“公子你又何必为他上心,他不过是遭了报应而已。”

叶修筠道:“我的病并非因他而起。再说他虽对我做出过无礼之举,却也罪不至死。听你所言,莫非他已遭遇不测?”

小禾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望着他道:“公子,那日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我晕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叶修筠想,凌青到底没做出什么,没必要说给小禾火上浇油。而之后与王惟弈的那段,则是他们两人的事,也不必将小禾牵扯进来。因此叶修筠依旧选择埋在心中,什么也不说。

“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太诡异了”小禾忧虑的说道,“你的身体时好时坏,请遍名医也查不出究竟是得了什么病。而那个纨绔子死了。我前些日子下山赶集时才知晓,外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的。要说火焰都是红色的,而那凌青在自己家里不知怎的烧着了,火却是冰蓝色的,而且无论如何也扑不灭,最后人被活生生烧死,成了灰,一吹就没,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叶修筠猛然想起昏迷前扑面而来的火焰,与再之前见过的扑火飞蛾,只感觉脊背发冷——那些似乎都是针对自己和王惟弈而来的,而凌青,则是受了池鱼之殃。

小禾继续道:“那人向来猖狂,净做些欺男霸女的坏事,这回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放出天火来收他。公子应该高兴才是,这下再没有人会对你纠缠不休了……”

小禾兀自说着,并没有注意到叶修筠的手已经无力的落在身旁,头低垂着,又一次无法控制的陷入沉眠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河蟹啊河蟹,我也不想文里都是**的,实在没办法啊_(:3」∠)_

☆、无悔

“在为别人伤心?”

听到王惟弈的声音,叶修筠身体本能的一僵。然而拥抱亲吻并未随即而至,这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转过头来,望见王惟弈正在看着自己,唇角带着笑意,心情极好的样子。

叶修筠叹道:“终究是一条人命。”

“我的修筠一向是好魅力,若是为每个招引而来的蜂蝶都要难过一番,岂不是要整日以泪洗面,我也于心不安呐”王惟弈笑意不减,眼神却骤然变得冰冷犀利,“敢觊觎属于我的人,就要为自己的愚蠢无知付出代价,死无可怨!”

梦境中,依照王惟弈的喜好,入眼尽是白雪皑皑。天上是浓白厚重的云,透不出一点的晴朗碧空。脚下是绵软细腻的雪,周围山石,甚至是树木,都裹上了层雪白冰霜,整就是一冰雪世界。

叶修筠初始便觉得冰寒,不曾想听懂王惟弈的话语下的含义后,竟是身体僵硬,寒气自骨子里渗出,心肺仿佛都要结成冰一般。

“你……”

知道叶修筠想要问什么,王惟弈打断他道:“那只蛾子想要烧死我,我轻而易举就化解了。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利用一下,例如将厄运转嫁到某个不知死活的蜂蝶身上什么的。”

叶修筠急道:“他罪不至死,你又何必污了自己的手……”

王惟弈讥笑道:“好一名伪善者。明明自己杀过人,却看不过去别人杀人。明明自己手上满是血污,却又忍受不了别人手中的鲜血。”

叶修筠不再说话,而是不住的盯着王惟弈。想起少时,王惟弈被父亲带去军营历练,自己忍不住奔去看望他。两人路过马场,听见马匹凄惨的嘶鸣声,走近看,是只老马被拴在木桩上,有个士兵在旁正在磨刀,便问这是在做什么。

士兵回他们:那马老了,又跛了脚,留着也是浪费粮草。不如杀掉,大伙分碗肉汤喝也好。

叶修筠不忍,道战马一辈子随主南征北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临到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说着就去解开了缰绳,士兵要来阻止,却被王惟弈挡住。老马没了束缚,横冲直撞的奔出了军营,脱离人们的视线,消失无踪。

后来事情传到叶将军耳中,叶将军对王惟弈道,这件事论起来是我的儿子不懂事,但你进军营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也陪着他一起胡闹。

王惟弈道,我陪着他,自然是因为认同他的观点。

叶将军道,慈不掌兵,义不守财。等到你久战沙场之后,就会明白这仁慈之心毫无用处。一匹马无论跟在身边多久,终究是个畜生,又何况那是个已经没有用处的畜生,不如利用它最后的一点价值,将其赏给下属,人们分食的同时,也会感念着你的恩德。你要切记一点,为人宽厚,也要分清对象。

正值肆意年纪的少年,当然无法像宦海沉浮多年的将军那般顾虑甚多。在旁的叶修筠心念略有动摇,觉得自己的妇人之仁也许会给父亲添上麻烦。而王惟弈却不为所动,道仁慈之心才是天底下最有用处的东西。将军爱护马匹,部下看见,只会觉得将军对一匹马尚且顾念追随之情,更何况身边活生生的人,之后对将军,只会更加的忠心耿耿。

叶将军一时无言,半晌才感叹,后生可畏。

就在王惟弈告辞,拉着叶修筠一起离开的时候,叶将军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出:

你现今放了它,却又如何断定,它不会在荒漠中饿死渴死,不会被狼群追逐吞噬。你如此做,不怕因自己的仁慈做坏事,反而增添了它的痛苦。你放过了它一时,而它的生命又不见得会延续多久。

叶修筠永远忘不了王惟弈当时的回答。

王惟弈昂着头,自信的笑如阳光般绽放,只听他坚定答道:片刻的生命也是生命。

只凭着这一句话,叶修筠断定,无论王惟弈以后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他的本质依旧是善良仁慈的,永远也不会改变。

叶修筠道:“你分明不是这样的人,你做下这些,最终只会令自己痛苦。”

“我并不痛苦”王惟弈笑道,“相反,我只觉得畅意,前所未有的畅意。”

他指尖勾起叶修筠的下巴,嗓音中满是愉悦的笑意,他不紧不慢继续道:“你奇怪我为何不杀你,因此有了幻觉,认为我心中还有爱,还有善,还有那些当初害我失了性命的无用的东西。我只能说,现在的你,过了十年依旧毫无长进。”

王惟弈的手缓缓下移,摸到叶修筠平坦的腹部。叶修筠的肤色苍白冷质,本人又十分的畏寒,令人往往错觉他缺乏体温,而王惟弈却比世上任何人更加了解他的温度,尤其是在那人情动之时,炽热得如同火焰一般,连带自己随着他一起燃烧。

真的是很温暖呢,而王惟弈现在突然讨厌起这种温度来。心想还是冰冰冷冷的比较好,那样反倒方便,杀掉他就行了。封藏在冰中,供他日日看着,乖乖的,永远不会再背叛自己了。或者制成冰雕,那样还能够触碰到那人,墨黑的发丝,如画的眉眼,淡淡的唇,那些早已经深刻入自己脑海里的美,都能够触碰到,永远不会再失去了。

然而,王惟弈又想着,别这么轻易放过他。这十年间,自己被囚禁在这小小一方天地中,若不是因为深刻在心中的恨,他定是无法坚持,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好不容易熬到今日,没理由回报得如此简单。

他吻住叶修筠的唇,一瞬间恍若时光倒转,他仿佛还是当初青葱时候的懵懂少年,小心翼翼的细细吻舔着对方柔软的嘴唇,胸中爱意虽然如同风暴一般,汹涌得几乎要将自己撕扯的血肉模糊,但他仍是待那人如最脆弱的珍宝。担心伤了那人,所以不敢轻易动作,怕美梦惊醒,怀中人会如云雾消失,再也寻不回来。

若是那满腔的爱意统统转化为恨,又会是怎样?

王惟弈觉得现今自己的心反倒应该是平静了,犹如一片至极的死地。任凭叶修筠墨发飘散,青衫飞扬,也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他,王惟弈,十年前就已死去,死在怨恨与不甘之中。一个死人的心,怎会再起波澜?怎能够继续爱一个人?死人的心中,只是冷冰冰的恨意而已。

将叶修筠抱紧,指下感应到叶修筠腹中血脉的流动,王惟弈笑得更深,一双美目显得愈加光彩明亮。

已经可以了。

小禾叹息着给睡得不省人事的叶修筠拉上薄被,一边想着自己近期没少为了主人的事唉声叹气,再这样下去,万一福气真给叹没了,一定要把他猛摇起来算账不可。

嘴上虽不客气,手中的动作却一直没闲着。小禾要将叶修筠的手也放入被中,然而抓住那人手腕,触及的肌肤却湿凉得骇人,仔细一看,发现叶修筠j□j在外的皮肤上面竟结了层薄薄的冰霜。

小禾惊愕,这才觉出周围的温度于之前已是大大不同,分明不是夏日里该有的温度。渐渐地,连身上的热汗也尽数转化为冰水,甚至还能够看见自己呼吸间凝结而出的清氲白汽,这简直如六月飞雪一般荒谬可怕。

小禾忙颤声去唤叶修筠,才刚开口,就见叶修筠惊坐而起,原先盖在身上的冰霜随着动作纷纷落下,如雪般四散飘零。没等小禾缓过神来,惨叫声已如惊雷般在耳边乍起。

叶修筠性情温和淡然,说话一向是慢声细语的,这是小禾第一次听见他大声,而且还是如此震慑人心的凄厉惨叫。

“公子!你怎样了!公子!”

摔到地上的叶修筠捂着腹部蜷成一团,一丝也无法动弹。仿佛有人正举着冰刀在他腹中乱搅,毫不留情的将他的五脏六腑切得支离破碎,冰寒的剧痛汹涌席卷,几乎吞没了他。

晕过去,只要晕过去就好了……

他如此想着,可惜身体不由自己掌控,偏又清醒得很。他恍惚意识到,是王惟弈故意为叫他感受这份痛,才将他自梦境逐了出来。

叶修筠似乎听到了王惟弈的声音。王惟弈有一只铜铃,初识时便见他带着。王惟弈很是珍惜,几乎贴身不离,只有私下无人时才会给叶修筠看。王惟弈说过,很小的时候,只要他一哭闹,母亲就解开檐下用来惊走鸟雀的铜铃,拿它来逗自己笑,所以这是他现今留存下来的,唯一与过去牵连的东西。

叶修筠知道,那其实也是世上唯一能够证明王惟弈身份的东西。铃上雕琢着腾飞的金龙——那是惟皇家才有资格使用到的图腾。

而此刻他听到了清脆而急促的铜铃声,一下,又一下。

仿佛近在咫尺,又像是自很遥远的方向穿透而来。

冥府鬼差的引魂铃一般,身体的痛感同时变得麻木,如同灵魂被牵引而出,茫然的在肉身周围飘荡。叶修筠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死亡,他心中异常平静,隐隐中又有些不甘心。并非因为肉身的殒灭,而是为了从此之后永无法再见的人。

终究还是无法淡然啊……

叶修筠想,难怪王惟弈瞧不起他,连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分明想着要赎罪,只要那人愿意,他什么都可以舍弃掉。怎么临到关头,却变得退缩起来。

真要弃那人而去吗?

既然是那人的意愿,他已无怨,亦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  

☆、灰衣少年

陡峭山道上,小禾独自奔跑着。

见到主人难受得几乎要死去的模样,他手忙脚乱的急去请郎中。虽知道或许没什么用,但若是能缓解一下主人的痛苦也是好的。

小禾是个孤儿,双亲死时才六岁。若不是得叶府收留,早就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也说不准还有没有命在。所以他即使拼出了这条命,也定要护叶修筠周全。

小禾这一走神,不慎踩到路中碎石,脚一滑,就这样顺着崎岖山路滚落了下来。

小路不远处便是河谷,若掉下去,不死也成了残废。小禾吓得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然而预想中的头破血流并未发生,仿佛落进了滚滚云层里,软绵绵的也不疼,缓了一阵,才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前方一人玉树临风立在眼前,一脸关切的正看着他。

男子一袭灰白道袍,连披散着的头发也是灰白的颜色,但看容貌却又十足的年轻,圆润的脸庞,五官带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朦胧感,虽不出众,搭配起来却很柔和美好,令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舒服。

刚从惊吓中恢复出来,小禾话都说不利索了:“……是你救了我的命吗,多……多谢你。”

男子伸手将他扶起,道:“如此行色匆匆,定有紧要之事,不知可有山人相助之处?”

“有!当然有!”小禾猛然想起叶修筠之事,如见到救命稻草般的死死抓住男子袍角,不禁语带哭腔道,“请救救我家主人,他快要死了……”

对方也不多言,拂尘一收,只道两字。

“带路。”

叶修筠的状况不容乐观。

男子入内第一眼就看见了倒在榻下痛苦无力的叶修筠,尤其是唇角渗出的血,鲜红得刺目,恐怕是在剧痛之下咬伤了舌头,男子便将手指伸入叶修筠的齿间,一边仔细查探着。

猛然男子喝道:“够了!你下手太重!在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小禾被猛地吓了一跳,然而看四周,就只有他们三人,并且此刻男子正背对着他,这话又不像是对他说的。

男子的喝声倒是十分管用,看叶修筠平静了下来,小禾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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