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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痴槐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3:51

这是要月更的节奏吗,按这个速度,今年一定是完不成的了。

不行啊,俺一定要加油,不然真要剁爪了_(:3」∠)_

☆、西族人

皓然月下,长风袭人,二人身影伫立于叶府屋脊之上,紫衣白袍翩然欲仙。

“唉……”

云渊扶额重重叹息一声,过了一阵挑眼见寻桑毫无反应,便蹭到他身边又唉了一声。

寻桑还是连看都不去看他。

云渊继续死缠不休,最后干脆直接附在寻桑的耳边大声叹着:“唉~~~”

寻桑终于忍无可忍,冷言道:“怎么,吃坏肚子了?”

“啊,这倒没,只不过……”云渊张开双臂整个人都挂在寻桑身上道,“见到这番母子间生离死别的凄凉景象,你难道心中不悸动,不难过,不心生怜悯吗?”

寻桑不动声色的将云渊的爪子挪开,冷着脸朝地上一指。

云渊疑惑的看了看地面,又望了望寻桑,问:“寻桑啊,你这又是在打什么哑谜?”

“我是叫你看地上的蚍蜉。”

“看蚍蜉作甚?”

“凡人看蚍蜉,正如我看凡人,毫无关联的两种个体,为何要去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

“哈,那你既然已经拿到了《牡山杂记》,为何还要留在这里,明明就是口是心非呀。”云渊将双手枕在头后,懒懒的在屋脊上一躺,“下面要做什么,等你吩咐呢。”

“一个人想生的时候,你叫他死,这不厚道;而当一个人想死的时候,你叫他生,这更加的不厚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管闲事,那我们这就去做一把厚道人,如何?”

云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脱口道:“不会吧寻桑,不帮忙反而倒推一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寻桑不置可否,黑夜带来的暗影使他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变得柔和了些,眉心的泪状朱砂在月的冷色下却更衬托得如同血一般的艳丽。

似乎要支撑不住了……

天还未亮,叶修筠驾马行至城外,身形摇摇欲坠,全身冷汗直流。

腹中的冰冷绞痛似乎要把他的灵魂牵扯出来一般,手中的缰绳攥得死紧,却仍阻止不了逐渐流失的意识。

最终,视线已彻底黑暗的叶修筠身形一晃,只感觉自己从马上栽下去,却并没有磕到地面上,而是落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是谁

混沌的意识令他失去了判断的能力,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在城郊一间早已废弃的破庙之中。

庙外早已是艳阳高照,而庙中却是阴森死寂,好似两个世界,所有生意盎然都被无形隔绝了一般。

“果然是你。”

男子的侧脸自黑暗中慢慢显现出来,锦衣华服,留青折扇,一切皆是无比熟悉,细看起来却又带着某种不同于以往的气息。

是一股浓浓的森冷死气。

叶修筠支起身体望向男子,缓缓继续道:“你果然没有投胎往生,凌青。”

“或许我该感谢你,赠与我这把折扇,使我在惨死之后能够得到承载执念的寄体。”

凌青眼中满是难以琢磨的复杂情绪。叶修筠猜不透,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平静的与他对视着。

骤然,凌青衣袖翻动,挟带着疾风向叶修筠急袭而来,那是凡人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叶修筠完全无能反应,腹部已结结实实挨下一掌。

“呜……”

口中满是血腥味,四肢无力动弹,但腹中那股妖气受到惊动,反而是更加的躁动,似要将宿主精气全数吸走一般。

凌青手指探向他的腹间,对无力倚倒在臂弯间的他道:“腹中无丝毫受损,反而是你受了伤。那便说明,即便你死了,我也奈何不了他,是么?”

叶修筠的唇白得像纸,只是紧咬着,不发一言。

凌青又道:“我知道你想要保护他,保护他的代价便是死。你想无牵无挂一走了之,我偏不要遂你之意。叫他生不得,叫你死不了,这便是对你们最大的惩罚。”

凌青挑起叶修筠的脸,手指带过唇角的血,轻浮的在唇上抚过,唇带着鲜血,艳丽的就如同抹上了胭脂一般。

凌青吻上那一抹嫣红,沉声道:“你们既然如此相爱,那若你成为了我的禁脔,他看着,又会有何反应?”

就在凌青扣住叶修筠的领口,准备将这碍人的衣物撕开的时候,叶修筠开口了——并不是他本人的声音,而是一个极为悦耳,带着魅惑与震慑力的男声。

“活着的时候无法战胜,你以为死了便能胜过我吗。”

惊愕的同一瞬间,攻击骤然来临。

凌青不敌,攻势瞬间逆转,冰冷冻气充斥四方,令人动弹不得。

“哼,果然是无用的失败者,不知死活的蝼蚁。”叶修筠优雅起身如此说道。

不,那已经不是叶修筠了,虽有着同一副相貌,表情却失了曾经温润的气质,挂着残酷虚伪的微笑,不带有一丝感情的眼眸如同冰一般蔑视着倒在地上的对手。

死灵魂体按常理是体验不到任何温度的,而凌青此刻被压制着,却感觉自己如同被关进冰狱一般,就连死时他也未体验过那般痛苦——当时虽烈火焚骨,痛感也没有同如今这般,千刀万剐直逼魂灵。

凌青咬牙切齿道:“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王!惟!弈!”

“你已经死了。”被王惟弈附体控制的叶修筠道,“我不介意再送你一程。”

凌青马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来——死亡再进一层,不就是魂飞魄散么。

王惟弈钳住凌青的脖颈,将妖力打入对方魂体之内。凌青承受不住,身体在一片哀嚎声中淡化消失,最终现出寄体——一把留青折扇。

就在王惟弈欲将折扇折断的时候,力量却受到了阻碍,弥漫的妖气一下子变得躁动起来,冲击着房壁,破旧的小庙顿时尘灰四起,摇摇欲坠。他痛苦的抱着头道:“可恶,修筠你是要我放过他吗,妄想!”

王惟弈强撑起意志,驱动妖力要将动作再进行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蚕丝划过尘雾冲击而来,缠上了他,王惟弈正在与体内的意识抗衡之中,无意与之纠缠,迅速挣脱而去。

“唉,差了一步。”

云渊到来时只见到一片断壁残垣,早已不见任何人迹,想来一时半刻是追不上的,他索性就不再追赶,手中拂尘一扫,将王惟弈慌乱间落下的折扇收入掌中,检查一番,见其丝毫未损,便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还算是救得回来。”然后把折扇收入袖中,踏云而去。

虽已入秋,大漠的白昼依旧燥热异常,与夜间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时节,正是与西族通商最为频繁密切的时候。

西族产金银玉石,虽富却极为缺粮,几乎每年一到冬季,便会面临断粮饥荒之危。王朝虽已明令禁止与之通商,但为了牟取暴利,仍有不少商人铤而走险,将新产的粮食运往西族高价卖出。

荒野酒肆一改往日的冷清,一下子变得门庭若市起来,酒肆伙计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一黑衣人策马踏着风沙而来,一进门便将银子往桌上一拍,直坐大堂正中,兜帽遮头,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好像生怕有人揭穿他的身份似的,而这身衣着装扮再加上动作举止却又无不张扬的引人注目。

酒肆伙计虽不认得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人,但认得银子,立刻上前热情招待一番。等到伙计转身端菜打酒的时候,一人无视周围的空桌子,趁空隙马上闪身坐在了跟前。黑衣人一皱眉,抬头刚要发作,见对面人一袭半旧青衣,清瘦秀雅,气质看起来与大漠的粗砺完全格格不入的模样,便起了兴致,支起下巴等待着对方开口。

“我认得你……”

那人的声音倒是与其羸弱表象不同,带着股神采飞扬的惑人魅力,仿佛极西之域酿制的珍贵的葡萄美酒一般,惹人沉醉。

可惜无论那人声音如何动人,话语中所带的含意沉在黑衣人心中,反而令他不由得慌张起来。

黑衣人问道:“你识得我?”

对方却不接话,开始自我介绍:“在下王惟弈,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黑衣人正要开口,突然一串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领头的看见黑衣人在,顿时又惊又喜道:“王……”可说到半截被黑衣人瞪了一下,于是慌乱看了王惟弈一眼又改口道:“……少爷,可算是追上你了。”

黑衣人颇为无语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转头对王惟弈随口回道:“你叫我王一就行。”

一听便知是化名的名字,王惟弈没有介意——反正都是过客,就连王惟弈自己的名字也不是真名,之前属于皇子的名号,仿佛前尘往事一般,生疏得几乎忘却了。

“不对,”黑衣人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之后不满道,“你说你认识我,那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名字……”

王惟弈完全无视他的抗议,又继续道:“你是西族人。”

王一动作一震,过了片刻,抬手将兜帽拉高了些,现出一张微黑且轮廓分明的脸,垂落在颊边的秀发乌黑卷曲,高鼻深目,俊美非常,完完全全就是西族人所特有的相貌。

王一开门见山:“你到底是何人,接近我有何目的?”

王惟弈又是不答,激起对方的好奇心到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时,才悠然道:“你姓王,我正巧也姓王,又如此有缘的聚到了一起。你一定想不到,我们身体里曾流淌着相同的血脉,西族尊贵的王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努力十万字内完结的,但内容好像又有展开,这就是没提前写大纲的后果啊_(:3」∠)_

☆、真相

西族王子身份被揭穿,四周王一的亲卫们纷纷手按刀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有意思。”听到出人意料的话语,王一兴致被完全勾起,“第一次入中原便有人来攀亲戚,真是有趣,不过我还是要好心提醒你一句,我与你分明一丝也不像。”

“皮相可以惑人,血脉无法更改。王子虽是西族人面貌,但不可否认一半中原血统之事实。”

“那你又如何断定我是王子?这个时节,贵境路过的西族商旅无数,我的身上也并无信物,你是如何看出。”

“还是那句话——对于相同血脉的敏感,让我找上了你。”

“这理由太过敷衍牵强。你非妖非神,这血脉又如何看出。”

王惟弈唇际噙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得意笑容:“我自有办法。”

闻言一旁的亲卫队长有些坐不住了,焦急附耳对王一道:“殿下,行踪败露,此等招摇撞骗之人,何必再与他废话,不如直接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对啊。”王一恍然大悟般的一拍大腿,笑道,“一了百了,也省得麻烦。但可不可以容我先留他几日,填饱我的好奇心之后,再随你们处置。”

“殿下!”知道王子又开始犯孩子脾气,队长虽一向了解这位主子越是劝越会倒着骑的恶趣味,但仍是不死心的有意劝诫。

对于队长的抗议,王一一如往常的浑不在意,捉起王惟弈的手腕打算到酒肆楼上找个清静单间细谈,但还没走上几步,握紧的那端一沉,转头就看那人正摇摇晃晃往下栽倒,下意识一拽,便抱了个温玉满怀。

“喂喂,醒一醒,被我占着便宜我可不赔哦。”虽然这幅江南气质的异域风格的脸颇为符合王一的审美,但他还没有饥渴到送上来就吃的程度。轻拍了拍对方的脸,见毫无反应,王一僵硬的抱着,有些哭笑不得。

一旁亲卫队长问:“殿下,这下怎么办?”

王一把人往队长怀里一推:“这还不简单,打包带走呗。”

眼前的视线很模糊……

叶修筠注视许久才认清自己身在何处。

秋风烈,在大漠更是肆无忌惮的,吹得帐幕哗哗地发出不小的颤动,连动被光线投射到上面的黑影一起剧烈颤抖着。而与帐外的凛冽相反的是,帐篷的正中生着大火,火光正盛,映照得叶修筠全身暖暖的,令叶修筠惬意的闭上了双眼,身体下意识的往包裹着他的毛皮斗篷里又缩了缩。

“喂,别再睡了,起来讲话呐。”

叶修筠循着声音看去,见王一坐在那火旁正望着他。

帐篷里王一已经褪下了宽大的黑色斗篷,身形完全显现出来,虽然带着西族人特有的高颀,但看那细长的身量,还是少年人的体型。面庞在火光的映照下褪去些许成熟,竟有一丝无邪的感觉。眉目仿佛墨染一般的风致,细看起来有别于西族的粗犷,这秀美精致的样子,提醒了叶修筠——对方毕竟还是有一半的中原血统。

知晓自己昏迷时是由此人照顾的,叶修筠起身对王一感激道:“有劳了。”

对方举着铁钩拨弄篝火的手顿了下,有些犹豫道:“你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声音有变,待人的姿态也不同。不过比较起来,还是现在的样子自然些,符合那温润的气质。

叶修筠笑了笑,心道你面对的是不同的人,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选择要告辞。

“激起我的好奇心,却不给解答,中原人都是这般奸诈吗?”王一听后十分不爽,明显不愿放人。

叶修筠道:“吊起殿下您的好奇,于我并无任何益处,之前所言不过是个误会,烦请殿下不要强人所难。”

王一赌气自顾自的烤起白日里新猎的山羊腿来,对叶修筠的话只当作没听见,暗自较量着到底谁能耗过谁。

见对方如此,叶修筠也只好叹息一声,不再开口。

没过多久羊肉便烤好了,香飘四溢,王一吃了一半,见叶修筠窝在角落没动静,得意的举起另一半羊腿对他道:“求我我就给你吃。”

“……”叶修筠没觉得饿,倒感觉这少年有些孩童般的天真可爱,想起西族女王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以后女王驾崩了,这少年继承王位,相对于王朝而言,会不会就如同入了虎口的羊一般。狡猾的胡狼尚能运用战术与猛虎抗衡一番,若是羊,只怕连骨头都不剩了。

不过对于将死之人来说,这也是轮不到他担心的事情。

王一等了一阵见他没回应,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听见叶修筠的声音轻柔的传过来:“好吧。我即使跑再远,等他回来了,也不会罢休的,索性都提前对你讲了吧。”

就在王一奇怪这人怎么开始语无伦次的时候,叶修筠紧接道:“那个人要复仇,或许会害你。”

“害我?谁那么大的胆子。”王一挑眉扬声道,“我此番入中原,挑选的都是最精锐的亲卫。再说即便他有能耐可近我身,论武力我也绝不会败给任何人。”

叶修筠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这就走了。”

“等等!”王一急忙拦住他,“你总该告诉我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吧。是民族大恨,还是私人冤仇?若说只是看我不顺眼那未免也太离谱了,我分明已经十分低调了。”

低调?

叶修筠无语的望了望王一镶满宝石的黄金额饰、黄金腰带、黄金佩刀,觉得他一路没被盗匪盯上真是奇迹。又偏偏他宁可罩一件黑斗篷也不肯摘下这些饰品,装得神神秘秘的,更使人产生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叶修筠叹了一下,回道:“是为了前代的恩怨,与你自身无关。你的父亲在一个人最需要他的时候弃那人而去,那人心中有怨,找不到那人,便找上了你……”

叶修筠向王一娓娓讲述了王惟弈的一切——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也省略了自己不久后便会死去的事实。

王一听后惊得半天都合不上嘴。

“死而复生,魂灵寄体,世上真有这种事吗?那他寄体在你身上时你是什么感觉?我一向只听说过什么狼妖蛇精,书没有生命居然也能成妖,这实在太神奇了!”

叶修筠不知道是自己表达方式有问题,还是对方的思维与常人不同。王一的关注点明显不太对,他是不是要再讲些志异传说以满足一下这孩子旺盛的好奇心?

叶修筠道:“你好像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王一朗声道:“我为何要担心?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我一直以为鬼妖都是无所不知的,没想到也会被蒙蔽。”

叶修筠疑惑:“此话怎讲?”

“据我所知,父亲当年入西族后,一直都在暗地里寻找贵国皇子的下落,可惜一直杳无音信。我以王族的尊严与名誉担保,若是父亲,绝不会做出这等背弃之事。更何况父亲当时已经……”

王一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叶修筠忙问道:“征西将军已经怎么了?”

王一面色犹豫,沉默了一阵,最终下定了决心,回道:“事关西族机密,你要应允我,不将此事透露给外人,我才会说出。”

等到叶修筠举天起誓后,王一道出惊人话语:“与王惟弈联系的分明就不是父亲,父亲当时已经不在西族了。”

叶修筠一惊:“这怎有可能,征西将军不是一直驻守在疆界为西族抵御王朝征伐吗?怎么十几年前就已不在了?”

“父亲离去时我还只是个幼童,母亲也一直隐瞒着父亲抛下我们母子与整个西族的原由,但父亲不在西族,这绝对是事实。父亲当初投靠过来,对族人来说,就如同神灵降临一般。你要知道我们那边,虽盛产黄金珍宝,但那些东西又不能当做粮食吃,在无外界通商的状况下,衣不蔽体民不果腹,所以被压制着,战事次次都是落于下风的。是父亲代领族人,拯救了整个西族。而且对于你们那边来说,父亲的名望也是很大的,是他立下战时不伤害对方百姓家眷的君子协定,因此双方军民都对他感恩戴德,无论战况如何激烈,也不曾达到过不可挽回的地步。”王一顿了下,又继续道:“所以,这也是母亲不愿将消息透露的原因,只怕被中原得知后,没了父亲的威慑力,你们大军压境进犯过来,我们虽不会俱怕战争,但终究不愿见到百姓伤亡。现在那个驻守在疆界的征西将军,是由父亲培养的西族副官假办的,因为对父亲的攻防作战习惯十分了解,才从没被人识破过。”

“那么当初那个回应王惟弈的人,是副官而不是将军了?”

王一点了点头:“为了伪装,是他假借父亲名义回信,但他也不是不管王惟弈的死活的,毕竟那是父亲的亲侄儿,我唯一的表兄弟。只是前来接应的时候,你们已被军队重重包围住了,他们也只好退了回去。”

“非亲非故,做到此处也算是仁至义尽,他并无错处。”叶修筠思考了一阵,又继续对王一道:“这样的话,所有恩仇就都要了结了吧。不论是你父亲的,还是我的……”

叶修筠低着头沉默下来。王一等了一阵,见对方忽然之间没了动静,便上前拍了拍叶修筠的肩膀,没想到手一空,叶修筠如同失了生命一般向着另一边瘫去,软软倒在铺着的绣毡上面。

“……喂,你又怎么了,快醒醒。”

王一连忙过去查看,然而还没有碰上一个指头,叶修筠就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锐利疯狂,把王一吓得一惊。

不及王一反应,叶修筠扑过来压倒他,双手如同钳子一般紧紧扣住他的脖颈。

“十年的怨恨,怎能短短几句话就轻描淡写一笔划消,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语调疯狂,但听那音色,是王惟弈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加油写,加油写,努力尽早完结~

☆、宽恕

王一喘不过气来,又挣扎不开。对方强悍无法撼动分毫,分明不是凡人该有的力量,而是真正属于妖灵的威力。

逼命时刻,王一情急之下努力挤出声音:“表兄……快放手……表兄……”

王惟弈僵了一下,定定的看着王一,眼中疯狂之色略减。王一赶忙趁此机会使力拨开对方的手,逃到一旁。

“你叫我什么?”等到王一气息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时,王惟弈向他问道。

王一咳了几下没好气道:“害得我差点死了还想着占我便宜。算了,血缘关系改不了,听好了,我刚叫你表兄。”

王惟弈怔怔的看了他一阵,忽然笑了几声道:“对啊,血缘关系改不了,算起来你也是留在这世上的,离我血脉最近的人了。”

“是吗,那我应该感到荣幸喽?”王一扭了扭还在发疼的脖子,转身走向门帘处,道,“那你就留下来慢慢理清思绪,我就不奉陪了。等叶公子回来了再叫我,我还是和他比较说得合。”

听这少年的话语有几分有趣,王惟弈轻笑道:“我是妖,你不怕我?”

“是妖也是我的亲人。若是常人,这般冒犯我,几条命也不够砍得。当然,我们也砍不过你,就是说那意思。”

王一说罢便掀帘走了。

“这就是命运吗?”面对空无一人的帐篷,王惟弈闭上双目喃喃说着——说给藏在躯体中的另一个灵魂。

脑海中随即传来叶修筠的叹息:“罪孽只在我一人身上,你这又是何苦……”

“你一人?”王惟弈苦笑道,“你明知我恨不了你,若是再没有他人来分担我的怨念,这样……我会疯掉的。”

“事实明摆着,罪孽只在我一人身。你放弃吧,安心等待着你新的肉身,一切便都了结。”

“了结?不可能!”王惟弈眸中好不易才压制住的疯狂,此刻又迸发了起来,“对了,还有王朝,若没有这个腐朽堕落的国度,爹娘就不会死,我也不会死。只要我存在一日,我必会毁去它。”

王惟弈一阵狂笑:“背叛正主,残害兄弟的人们啊,你们将世世代代受到我的诅咒,你们奋力守护的一切终将崩塌,你们的子嗣终将反目成仇,你们的子民也终会背叛抛弃你们。你们的事迹被青史遗忘,你们的姓名无人再提,你们——”

“惟弈,求你不要早说了……”叶修筠的声音明显带着痛苦的颤抖。

“现今的我与从前不同了,我有这个能力,有能力去恨、去复仇,我已不是过去的我。”

“你一直都是强大的,与曾经一模一样——真正的强大,并不是残暴与杀戮,而是仁慈与宽恕。这是我当初对你讲过的,你没有反驳,只因为你心中虽有恨,然而更多的是善。”

王惟弈哀嚎一声,仿佛一只受伤的猛兽,他道:“你要我宽恕他人。那何人对我们仁慈,又有何人肯宽恕我们了?”

回应他的是叶修筠淡然而温润的嗓音:“我们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他们的宽恕。”

“那你……想要我的宽恕吗?”

另一边的叶修筠沉默下来,过了好一阵才徐徐道“以王朝子民的身份来说,我不需要。但若是以你恋人的身份……我希望……真的会希望你……但一切……已经不可能了……”

后面的话,已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王惟弈也沉默着,他双目盯着前方熊熊燃烧的篝火,却又好似望向某个回不去的遥远所在。

那是他小时候,父母的疼爱让他远离宫闱的险恶。在那时的他眼中看来,世上一切都是美好的。

美丽的母妃会为他端来亲制的糕点,趁他吃得正高兴时宠溺的摸摸他的脸颊,葱白的指尖柔软而温暖。慈爱的父亲无论政事如何繁忙都会捉出空闲来检查他读书的进度,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解答他的疑惑。英飒的舅父来他家时会手把手的教他拉弓射箭,将他抱上马来,带他踏遍满城风光。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永恒。

后来,父母的脸带着斑驳血痕消失在他的眼前,舅父也不知所踪。他伤痕累累,无处可依。

叶修筠成了他的救赎。

他记得自己饥饿难忍时接过那人手中的食物,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他记得自己听那人柔声讲故事,口若悬河仿佛永远也说不尽似的。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亲吻那人柔软的唇,心悸得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甜蜜。

“你想要解脱,你想要结束吗?”王惟弈问道。

叶修筠没有回答。

王惟弈笑了下,语气无比坚定:“我的决定还是不变——我不允。”

为证明自己决心那般,王惟弈冲了出去,抢了匹马便要策马而奔。

外面西族众人闻声迅速聚过来阻拦,王一出帐篷一看状况就十分头疼的按着太阳穴,心想亲人相认不是都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吗?为何自己一上来就差点被掐死。而且那罪魁祸首还说走就要走了,一点留恋也无。自己来边疆不过是为西族督促商队运粮进程,怎么就惹着了这么个煞星。算了,表哥不是已经成妖了吗?思想当然不同我等凡夫俗子,不生气不生气。

高头骏马上的王惟弈毫不惊慌,双目睥视下面众人,眼中的王者威慑之力令众人一下子紧张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紧,手举刀剑,蓄势待发。

王一做个手势示意众人平静下来,然后对王惟弈无奈道:“你这又想做什么?”

王惟弈无视他的提问,反而看着他道:“你的真名是什么?”

又在无视我……向这家伙问问题从来没有正经回答的我……

王一内心如此吐槽着,但看着对方望着自己的眼神,无端的带着某种希翼的色彩,便答道:“玖羿。”

王惟弈解下自小珍藏在身上唯一可以证明其身份的铜铃,抛过去,王一接住了。

“就当是留个念想。”王惟弈一抽马鞭,绝尘而去。

“亲人重逢的见面礼吗?表兄啊,我都快成年了,还塞给我这种小孩子玩意做什么。”王一低声自语着,但还是留恋地目送着王惟弈的身影慢慢消失,并将铜铃仔仔细细的收在身上。

云渊救治凌青花了好几日的精力。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魂飞魄散了,当真是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不过,像这样的人,王惟弈也没有必要向他留情,当每个人都像叶修筠那样好欺负吗?

云渊自认也不是好欺负的,于是将他救醒之后,就没有甩他几个好脸色看。

凌青刚醒来的时候并不老实,气势汹汹的还想要找王惟弈单挑:“他在哪?我要报仇!”

云渊看也懒得看他一眼,回答得言简意赅:“你还想再死一次?”

凌青被结结实实的噎了一下,不甘心的绕着云渊兜圈子。亡灵没有脚,不用考虑步伐问题,自然是兜得猎猎风起,惹得云渊的长发一下刮左,一下飘右,照这趋势恐怕发冠都要冲下来了。云渊终于忍无可忍喝道:“消停一下不行吗!”

“我恨呐!”凌青停下来咬牙切齿道,“我怎么可以死得这么惨,烈火焚身不仅尸体没有留下,就连灰都没有。我不就好个色,没事时做点欺男霸女的事嘛,但都是迎入府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啊,罪不至死啊!”

“哈,只能说你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的,惹上大角色了”云渊马上不遗余力的补上一刀。

“这不公平。我都成鬼了,怎么还打不过他?”

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嘛,欺负欺负凡人还是可以的,想要动到妖灵,修炼几千年再来吧。云渊暗暗讥笑着,对他道:“牡丹花下死,走鬼也风流呀。”

“我分明还没吃到呢!”凌青神色颇有几分惋惜。

“……你还有胆量吃。”

“你不懂”凌青一副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姿态道,“情嘛,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

云渊决定还是不再与他废话了。

凌青在山洞里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过了一会闷闷道:“我觉得修筠他心里是有我的……”

云渊没喝水却还是呛着了:“什么!”

“我死了,但没有人关心我是怎么死了,都说我是遭了报应。丧期还没过,底下的弟妹们就都来谋夺我的家产。妻妾们或是改嫁或是去寻求新的靠山,没有人再记得我。”

“生前没做好事,怎能还指望有人念着你,为你的死而伤心”云渊摇了摇头,“真是好笑。”

凌青道:“只有修筠记得我。我去找他,他还把当初送我的折扇收在身边,他明知道我的亡灵附身在上面,却还是留下了。”

“……”这只是同情与内疚,不是爱,好吗?

而凌青还想要再说下去,就在云渊冲动着想要堵上他的嘴时,突闻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传来。未及多久,叶修筠的身影出现在山洞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王惟弈灭亡国家的誓言,最终还是应了,并非王惟弈推使的,而是天收。

《归寒》里会写出来。

这文填完是写《归寒》还是《玉壶雪》呢?这是个问题……

这文就没几人愿追。《归寒》启用相同历史背景,而主配角不同,两者可以当做独立故事来看,应该是没多大影响的吧……

☆、抉择(上)

凌青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去迎。云渊则是在旁观望着。

看到凌青,叶修筠上一刻还平静的眼一下子变得暴戾起来。衣袖翻飞,厉掌急袭而去。

“小心!”

就在凌青受掌瞬间,云渊拂尘的丝线猛地扫出,缠上凌青的腰,将他拖至安全位置。

云渊喝道:“王惟弈!在我面前杀人,你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王惟弈冷哼:“梦之幻境,你永远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四周温度骤然下降,白光闪过,所在之处已是一片荒山雪景。众人完完全全落入王惟弈的境象之中。

已是真身模样的王惟弈如山一般立在他们面前,锐利微翘的唇角仿佛含着笑意,而眼神却是带着明显的鄙夷。

凌青此时已失了刚刚叫嚷着报仇的豪言壮志模样,吓得全身不住的发抖,拼命往云渊身后躲。

云渊也是暗暗心惊——随着肉身成熟的程度,书妖的力量竟也是成倍的增长。过去对付他就已是吃力,此时完全是毫无胜算了。

寻桑啊,你要是再在一旁看热闹,我就可要被你害死了……

云渊内心如此想着,面上却一丝破绽也无,冷静道:“杀人毕竟毁你道行,你若再毁去他元神,那就更没有了挽回的余地,以后恐怕成仙无望了。”

王惟弈不屑:“成仙?无欲无情,与天同寿吗?那与行尸走肉有何差别,我坐上那个位置又有何用处,我从不贪心,我想要的终究只有那些曾属于我却又被无情夺去了的东西。”

云渊要再说些什么以平缓一下王惟弈的情绪,然而忽然看见一片桑叶自空中缓缓飘下,便舒了口气,忙不动声色的退至一旁。

寻桑自紫雾中慢慢显身出来,面容冰冷如同四周永不融化的飞雪。他左手前伸,掌心上浮着《牡山杂记》,未出一言,却一下子吸引住王惟弈的目光。

“你再耽搁下去,恐怕就更来不及了吧。”寻桑冷冷道。

王惟弈面色一冷,威胁道:“将《牡山杂记》交我。”

“你未考虑后果,下手过重,而且耽搁的时日过久,我即便将书交你,你也救不了他了。”

王惟弈顿了一下,咬牙道:“不试又怎能知道。”

说罢便伸手要夺。

寻桑无意与他争抢,衣袖一挥,书直接落入王惟弈的怀中。

“好好珍惜剩下的时日吧。”

听到寻桑冷冷的话语,王惟弈身子一颤,恶狠狠地望向寻桑。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蛾妖——”王惟弈指向一边的云渊道,“他不是说有解决的办法吗?”

云渊听到有人说起他,也想要加入话局,被寻桑一个眼神制止。

王惟弈顿觉不妙,怒道:“你们想要隐瞒什么!”

“寻桑啊”云渊有些忍不住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嘛……”

“举手之劳?”寻桑向云渊反问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无法理解你们。叶修筠可怜,他的命重要,那另一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其他的人那就是恶魔了吗?”

“寻桑……”

寻桑对王惟弈干脆和盘道出:“必须要有人牺牲,保下你就是他死,若保他则就是你魂魄消散。再有一个方法,对你来说或许是两全其美的,就是牺牲另一个凡人的生命,叶修筠承受过的,那个人也要再承受一遍。这样叶修筠能活下来,你也能正式成妖。但你要考虑一件事,就是叶修筠即使死,也不愿牺牲无辜之人的慈心,你当真要辜负吗?”

“我只知道一件事”王惟弈下定决心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心又算得了什么。”

“若你是如此想的,那我真为叶修筠不值。”

“放弃活着的希望,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不值。”

“那咱们恐怕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大意就是——言谈不行,那便开杀吧。

周围顿时寒风疾行,飞雪四起。寻桑与王惟弈两相对视着,紫色与白色的袍角纷扬,他们都是极其俊美的男子,又是如此谪仙般的姿态,然而两人目光却是锐利冰冷,剑拔弩张,气氛霎时紧张到了极点。

“你们啊……”见双方蓄势待发的模样,云渊插嘴道,“不就是一个肉身嘛,你们两个一人各退一步,找个有罪之人做替死鬼不就成了?何必闹成这样。”

寻桑冷声道:“有罪?以何标准定罪。有人眼中世人皆有罪,而有的人眼中世人皆无罪。真正的裁决者是天,不是我们。”

云渊无语得不禁扶额叹息,只好双手一摊,表示一副“你们爱打就打吧我不掺和了”的样子退到了一边。

而凌青看清形势早就躲得远远地,藏在山石后面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正僵持着,云渊想起什么,低头自言自语:“奇怪,说起来,那个呆书生怎么不在这里,跑哪去了?”

叶修筠没有被卷入境象之中。

王惟弈布下幻境之时就已料定会有场血战,于是为了不将他牵扯进来,便刻意漏下了他。

幻境中的情况他无法知晓,只知道一阵白光过后,周围人们俱是消失不见,唯留下他一人,同时肉体的掌控权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正在叶修筠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的时候,巧合的,透骨的剧痛如同浪潮般向他袭来。肚腹间的冰冻寒气扩散四肢,叶修筠感觉自己仿佛被冻成了冰块,只消小小的碰一下,便会崩溃成一地的冰屑。

虽然自夏日开始,每日都要受此酷刑——这几乎都要成为了一种习惯。然而此次,似乎不同于以往……

云渊曾告知过叶修筠,等到书妖肉身成型,至少需要百日时间。

初夏至初秋,这远超过以往数次的痛苦似乎是宣告着最后期限的来临。

而叶修筠神态却是异常平静,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到来。

他垂着头,顺着颈窝划下的头发失了往日的平滑漆黑,变得黯淡枯黄。身体逐渐的消瘦,如同一株在迅速枯萎的植物。而相反的,肚腹间开始鼓胀蠕动,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几乎马上就要破体而出——

与此同时,幻境中的人们看到原本杀气腾腾的王惟弈忽然神色痛苦的抱着头,哀嚎声巨大得几乎要震碎众人的鼓膜。

“不要!修筠,不!”

幻境顿时有如破碎的镜片一般开始崩塌。寻桑与云渊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于是寻桑开路,云渊一把抓起已经吓呆了的凌青,一起脱出。

一出幻境就看到了叶修筠痛苦躺倒在地的模样,寻桑冲过去扶起他,检查一番后叹道:“到时候了。”然后,双眼求助的望向云渊。

“……你别这样看着我呀”云渊摊手无奈道,“我虽然当过人,但也没见过女人生孩子,更别提给男人接生。”说着,看向了自己正拎着的凌青。

凌青一回过神来就见两只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瞧,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道:“我……我妻妾生小孩的时候我也没亲眼看过,接生婆说冲撞产房不吉利的。”

“那现在怎么办啊?”人命关天,云渊开始着急了。

众人正无计可施的时候,情况忽然有了转折,叶修筠腹中的骚动停了下来,恢复生机一般,缠绕在身上的浓重妖气也慢慢的开始消散。

寻桑看了一眼便已明白了。

“王惟弈做出了抉择。”

听到王惟弈的名字,叶修筠因剧痛而迷茫的眼略微回复清明,他颤抖着问:“惟弈呢?”

寻桑没有回答,许是不忍心。

不祥之感瞬间袭遍全身,叶修筠紧抓住寻桑的手腕,这一动作就几乎耗尽了他仅剩的气力。他道:“惟弈他怎样了!”

云渊道:“他脱离《牡山杂记》时间太久,已经无法再寄体上面,而且又放弃了即将成型的肉身,所以……”

“他会怎样……魂飞魄散吗……”

云渊与寻桑对视一眼,寻桑目光示意他说下去,云渊只好直言:“是的……”

“他的抉择已作出了,那你的抉择又会是什么?”

尚不及叶修筠哀痛,寻桑却莫名冒出此语。

叶修筠眼中含泪,疑惑的望向寻桑,不解其意。

云渊马上跳过来道:“寻桑啊,你还想怎样,还嫌不够乱吗?”

寻桑依旧冷颜冷色:“我只是拂掉迷雾,让他们看清岔道上的几条可通过的道路而已,与我又有何干。”

“既然没关系,那就不要再讲啦。更何况你分明已经参与进来的,别告诉我你刚刚没有差点和书妖打起来。你呀,最擅长的就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什么都放在心上了。”

“你!”

寻桑狠狠剐了他一眼,殊不知云渊见惯了他冷漠肃杀的模样,即使被这般浓丽的美目狠狠瞪了一下,也不疼不痒的,反倒觉着是种风情。

叶修筠沉默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低着头哽咽道:“请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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