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幽雪 第二十章 曲罢离合

“雪若雪若！”顾展云收起炎玉宝剑，立刻来到雪若身边，将她从琴兰手里重新纳入怀中，“喂喂喂，我说过的，我有话要跟你说，我有东西要给你，你不准再睡了，听到没有！我说你不可以再睡下去了！”

“顾师兄……”飘灵月不知道要如何安慰顾展云，她不知道要如何让顾展云来接受雪若将要离去的事实。

“你醒醒好不好，我真的有话要对你说啊。”顾展云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拿出一个锦囊来，“雪若，你看，这是我要给你的东西，你睁开眼看看啊！”顾展云解开锦囊，一朵娇人的银色蝴蝶兰微微露出一角，这正是当初在市集小镇上顾展云与雪若争抢的那支发簪，“雪若你看到了没，这支簪子其实是我要送你的，那天我不是要故意气你的，我只是想给你惊喜罢了。求求你，睁开眼睛看一眼好不好？”

顾展云如此哀求，可是雪若依旧安静如一，就连顾展云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她仍是纹丝不动，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隔绝了。

“顾师兄，雪若姑娘她已经……”飘灵月别过头去，不忍看着顾展云此刻的悲伤，难道顾展云的命中注定要流失所爱，注定要孤孤单单地走一辈子吗？

“我知道了，你是想会雪谷对不对，好，我们现在就走，其他我们什么都不管，回雪谷，回到那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说着，顾展云抱起雪若尚有一丝温暖的身体，举步欲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轰响，众人心惊转身望去，只见凌介书跌落在地，而颜渊则御着冷泉的碎片指着他，只要颜渊一发力，那么凌介书就立刻被那些碎片击中，刺入身体后贯穿而死。没想到颜渊没了一把完整的冷泉剑，却反而在《乱魔经》的催动下利用冷泉碎片，一样能将对手置于死地。

“不！介书——”飘灵月再次惊呼，她的身体就快要承受不了那么多刺激了，她真的很想冲上前去，挡在凌介书面前。

左之翼三人也顿时一愣，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到时候颜渊真的要下手，那么他们三人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保护庄主，保住整个山庄。

“哈哈哈哈……你们果然都不是我的对手！啊哈哈哈哈……我是天下无敌！我能称霸武林！你们所有人都要对我俯首称臣！就连老天也不是我的对手！啊哈哈哈哈……”疯了，此刻的颜渊已经完全疯狂，他的头发散乱，双眼通红，早已失了本性，被魔的力量所吞噬殆尽。

“糟了，那人完全疯了，如果现在上去救凌庄主只怕是不成，可恶！”琴兰狠狠骂了句。

“可是不去救介书，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介书身陷险境，我要去救他！”说着，飘灵月冲动地唤出水舞。

“凌夫人，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就算你再心急也于事无补。以你目前的状况已经不能再激动了，不然对你和胎儿都不好。凌夫人，冷静下来！”琴兰立刻拉住飘灵月劝道。

“如果介书他死了，我和孩子都不要活了！”飘灵月越说越激动。

“凌夫人，你就这么忍心让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陪着你们一块死？你身为人母于心何忍？”琴兰紧紧拉住飘灵月，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手。

“我，我……”被琴兰如此一说，飘灵月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水舞受到主人的影响也轻轻落上地面。

“凌夫人，我相信，邪不胜正，会有转机的。”琴兰随着飘灵月缓缓下身。

邪不胜正，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生死一念间，转机就会是奇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青色身影忽然冲进阎魔殿，没有任何停顿地朝着颜渊迅速攻去。

一滴、两滴、三滴，鲜血从唇角滴落在地，只见那些冷泉碎片垂直掉落，呯呤而响，像是一个人心碎的声音。

颜渊缓缓转过身去，看到身后之人，脸上竟是一惊一喜。“青…青儿……”

“对不起渊哥，我不能再让你错下去了。”那道传入殿内的身影正是沉睡多时的蔓青，她虽然昏迷了那么久，却始终记得莼儿在临死前交付她的嘱托，也是因而莼儿告诉她颜渊的死穴，她才能一招就击中颜渊的要害，大义灭亲。

“连…连你都说我错……为…为什么……”颜渊的眼中不断露出失望，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蔓青会明白他，可是，他却错了。难道他真的是错了吗？

“渊哥你别担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说着，蔓青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腹部，“渊哥，你到哪我就去哪，我们说好的，要不离不弃的。”

“青儿，青儿！”此刻颜渊脑中没有仇恨，没有报仇，他所看到的只有那个愿意随他去任何地方的蔓青，就算上刀山下火海，穿越碧落沉入黄泉，他们也要在一起。

“渊哥抱住我，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渊哥，我好冷……”蔓青的气息开始孱弱。

“我也是，有点冷，不过只要我们彼此相拥，就算是冰川也会为我们所化……”颜渊将身子挪到蔓青身边，伸出手来紧紧拥住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久违的温暖，仿佛此刻的世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渊哥，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走喽，要紧紧抓住我啊，不要再走散了……”

“嗯，我已经，紧紧抓住你了……”

似乎事情发生地太快了，一切都在一瞬间就流逝了。

方才凌介书的生命还悬在一线，此刻他已是安然无恙。方才颜渊还疯狂地施展着《乱魔经》，此刻的他已经永远合上双眼，拥着心爱的人一起离去了。也许这是颜渊最好的结局，能与心爱的人一同走着，也不枉活过一回。

阎魔殿上忽然一阵安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似乎还不能接受一切已经结束的事实。

“凌庄主——”与修罗、万劫两大护法大战一番后，凤罗仙子赶入阎魔殿，大声呼喊道，待看到所有人都安然无事之后，也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放下心中大石。

“仙子，求你救救她，我知道你医术高强，一定就让她醒来的。”这个时候，顾展云突然开口，抱着雪若朝着凤罗仙子说道。

凤罗仙子上前给雪若把脉，眉间不禁蹙出痕迹，“这位姑娘，她，已经死了。”

“那你就让她起死回生啊！我知道仙子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顾展云的脑子一片混乱，此刻的他只知道一定要救活雪若。

“人死不能复生，恕凤罗无能为力。”凤罗仙子一声叹气，收回把脉的手。

“骗人！什么神医！根本就是骗人！你摸摸看啊，她的身体还有一丝热的啊，她还没有死啊！为什么不救她？就因为她是霍圣主的女儿？可是霍圣主已经死了啊，她和魔教一点牵连也没有了，你们为什么不救她？”顾展云激动地朝着众人大声喊道。

“顾兄弟你冷静点，生死有命，望你早日看开。”凌介书叹气劝慰道。

“闭嘴！通通给我闭嘴！我不听你们这些大理论，我只要她活！我只要她活过来！”顾展云脸颊涨红，仿佛失了神志。

怎么办，若是再找不到解决的方法，恐怕顾展云真的会疯掉，怎么办，怎么办！飘灵月心里也不停焦虑着，要让雪若还生，怎么可能。

不，也许这事会有可能。

“对了，幻林，幻林的那只鹓雏！”飘灵月突然喊道。

“你是说？”顾展云突然安静下来，转过头去看着飘灵月。

“顾师兄还记得那只鹓雏有颗还生珠？当初它问我们要那只大风筝的时候提到过的。既然它能使没有的生命的东西活过来，也许就可以让雪若死而复生呢？”飘灵月道。

“对对，多谢灵月师妹，我现在就去找那只鹓雏！”脚下生风，顾展云二话不说就离开阎魔殿，不管那颗还生珠能不能救活雪若，他都要尽力去试一试。

眼见顾展云带着雪若走了，飘灵月却没有追过去，也许这次，不需要她的帮忙，顾展云就能把握住自己的幸福。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凌介书来到飘灵月的身边轻轻搂着她的肩，一同环视着阎魔殿，仿佛看到了黑暗后的黎明。所有人真正松了一口气，开始动手善后。

从此，通天教就在这个世间销声匿迹，而《乱魔经》也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就这样，飘灵月如今已有七个月左右的身孕了，她自然是跟着凌介书一同回龙吟山庄静养。而乔奇风则是带着小雅、莫槊和剩下几名弟子重建檀天门，等顾展云把雪若的事情处理好了，他还打算邀顾展云一同来光复檀天。凌介书也表示会尽一切力量来帮助檀天门的重建，毕竟那是飘灵月的一个家，也　身为武林之首应该做的事情。

回家吧，大家都休息吧，如此艰辛的旅程已经结束了，苦尽甘来，一切都会好的。

幻林。鹓雏。

“不行不行！那怎么成！你要是拿走了，我的大风筝怎么办？”鹓雏拼命摇头道。

“风筝没了还可以做，可是她若走了就再也会不来了，求你把还生珠给我吧！”顾展云抱着雪若央求道。

“我和这只风筝已经有了感情，不是随便说不要就不要的，还生珠我不会给你的。”鹓雏依旧是摇着头，态度坚决道。

“是，你和这只风筝是有感情，那我呢，我和她就没有感情了。这一次我好容易把找到了幸福，我绝不会让它从指尖流走。我知道你曾经看过我的心境，我想你不会无动于衷的，对吗？”顾展云不放弃地说道。

的确，鹓雏突然一怔，它当初是由窥视过顾展云和飘灵月的心境，它也知道顾展云如找到的幸福来之不易，可是要它放弃大风筝让出还生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么多年来它都是孤单生活在这片幻林里，知道飘灵月他们的到来，它的生活才有了转变。虽然一开始大风筝并不理会它，一直忽视它的友好，但是时间长了，彼此相熟后便像一家人般地生活在这片幻林。如果为了帮顾展云救雪若而要放弃自己的家人，这叫鹓雏要如何是好。

“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救她？”顾展云见鹓雏有丝犹豫，继而问道。

“不救不救！说什么也不救！”鹓雏闭着眼睛仍是拼命摇头。

“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能救她，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完成。”突然，顾展云轻轻将雪若放在地上，自己单腿屈膝在地，“我求求你，救救她，她是我活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理由，你若是不救她，就等于同时杀了我们两个人。”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竟然拿命威胁自己，鹓雏有些不快道。

“我知道这样令你很难做，可是我说的话绝无半句虚假，如果她真的活不过来，也许，我也不会再留恋这个世间了。我失去的东西太多，如果连她也丢了，我真的没有什么信心再存活在这个世间上。”他真的找不到心的依靠了。

“这……哎！真是败给你了！”鹓雏一声叹气道，看着如此的顾展云它于心何忍？

“小鹓……”顾展云脸上露出惊讶道。

“不错不错，看来你还记得我说的话。算了算了，还生珠我就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鹓雏说道，“她要留下，直到下一个风筝做出来之前，她都得留下陪我，怎么样？”

“下一个风筝做出来要多少时间？”顾展云问道。

“一个月、一年或许要一辈子，怎么样，你答应吗？”鹓雏反问道。

“当然答应，活着总比死去的要好，只要她活着就够了。”顾展云道。

“那你记住了，你只可以每年来看她一次，多了不行，不然我会把她藏起来，让你这一辈子也看不到她。”鹓雏道。

“好，我全答应你，只要她生活在这个世间，我就能感受到的气息。”顾展云道。

“那你走吧，记住，不要毁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只有你遵守约定，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鹓雏再次嘱咐道。

“我会的。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一年之后，我会回来。”

雪若，你一定要醒来，还有不要忘了我，请，等我回来。

☆、下卷 幽雪 尾章 舞月幽雪畅云空

一年之后。

大凡寺。相悟房。

“顾渚紫茶，青翠芳馨，嗅之醉人，啜之赏心。上次只是凌庄主如此介绍，却没想到这茶真是如此佳品，乔某能够尝到此等好茶真是三生有幸。”乔奇风放下茶杯不住赞赏。

“乔兄弟应该多谢住持大师，这可是他特地为我们所留下的上等佳品。”凌介书笑道。

“凌庄主和乔掌门无需客气，老衲本为守护天下苍生而生，如今这一切的安宁都是凌庄主和乔掌门的功劳，应该道谢的是老衲。老衲除了这些茶外并无其他东西可以相赠，还请凌庄主和乔掌门不要嫌弃才是。”禅空大师也轻笑道。

“住持大师说笑了，大凡寺的茶叶可谓是天下第一，恐怕是千金也难求一品。”凌介书道。

“是啊，住持大师莫客气，能够如此饮茶交谈，已是人生一大乐事，呵呵！”乔奇风轻笑道。

“住持大师和乔掌门请继续品茗，介书想去看一看内子。”凌介书放下茶杯起身道。

“凌庄主请，凌夫人应还在大殿上香呢吧。”乔奇风道。

“那介书就先行告辞。”凌介书向禅空大师和乔奇风颔首后踏出了相悟房。

大殿。

一名女婴安静地熟睡在母亲的臂弯之间，而她的母亲则合着双眼诚心祈求着。

凌介书走到飘灵月面前，轻轻扶起缓缓张开眼的妻子，文雅道，“再许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秘密。”飘灵月看着凌介书，调皮道。

“都是做娘的人了，还那么调皮。”凌介书笑道。

“那样说明我年轻呀，省得以后女儿长大后嫌我又老又顽固。”飘灵月也笑道。

“你呀你呀，才不会又老又顽固呢，你永远是我凌介书最美最善良的妻子。”凌介书点点飘灵月的鼻子道。

“好啦好啦，不和你闹了，我们现在就去万伏谷好吗？该给宝宝做例行检查了。”飘零月道。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凌介书拥着自己的爱妻，一家三口开心地走出大凡寺。

天空的云彩很美，就是地上那三个人幸福的生活。

幻林。

“死鹓雏！快把雪若交出来！”顾展云朝着眼前的那只大鸟大声叫嚷道。

“不给不给，就是不给，哦也！”鹓雏扑打着大翅膀，得意地说道。

“死鹓雏，你的风筝早就做好了，还不快把我的雪若还我！”顾展云愤怒道，手中捧着一盆蝴蝶兰差点被他摔碎。

“雪若又不是你的，我干嘛给你。是她不愿出来见你的，我有什么办法？”鹓雏看着怒发冲冠的顾展云，越来越得意起来。

“她不愿出来见我？你个死鹓雏，再敢骗我，我就拔光你的毛！”顾展云眼神锋利，准备唤出炎玉。

“喂喂喂，你你你，你别冲动啊，我又没骗你，的确是她不愿出来见你呀！”鹓雏知道顾展云的本事，开始不敢继续招惹他。

“那她，为什么不愿出来见我？”顾展云见鹓雏不是在开玩笑，渐渐息下怒火，有些失意。

“这个我怎么知道啊！她就在那个小屋里，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进去吧。”说完后，鹓雏啪拍打着翅膀朝新做好的大风筝而去。

小屋内，雪若躲在紧合着窗户后偷偷听着顾展云和鹓雏的对话，其实她比谁都想看到顾展云，只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笑容？那种看到后很激动、很深情的笑容？不行，那样她会笑成花痴的。

蹙眉？那种有些无奈、却无法抵挡住思念的表情？不行，如此的大好日子怎么可以摆出那副模样，换一个。

流泪？哎呀呀，更加不行啦，都说是重逢的好日子，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的。

“我说，你到底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才肯出来见我？”

“额？”还在胡思乱想的雪若突然抬头看向门口，赫然看到顾展云倚门而立，一脸怪异地看着自己。“顾，顾大哥？”

“你躲在窗户旁边做什么？偷听我和那只死鸟的对话？想见我为什么不出来，你知不知道我……”

“对不起！”雪若一声道歉截住顾展云的话，然后起身飞快扑入顾展云怀里，“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罢了。”

“那现在想好了吗？”顾展云张开双臂轻轻环住雪若纤细的柳腰。

“嗯，想好啦，那就是，什么表情都不用，就这样彼此相拥就够啦。”雪若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她真的好开心，真的真的好开心。

“我会抱住你一辈子的，只要不介意把这盆蝴蝶兰给踩坏就行了。”顾展云笑道。

“啊？”雪若突然跳出顾展云的怀中，低头发现在顾展云的脚边有一盆绽放地很美的蝴蝶兰，她蹲下身子欣喜地说道，“顾大哥，我好喜欢！”

“你喜欢就好，记住，它是永远都不会凋谢的，因为它就是我们永远一起的见证。”顾展云也蹲下身子，温柔道。

“顾大哥……”

“叫我云吧，从此刻起，我们永远不、分、离。”

下卷?幽雪【完】

《舞空幽》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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