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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子豪 当前章节:135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29

肌肤之亲过后,李子菲问方展鹏:“展昭,这会儿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天大的事情,你都要给我讲实话。”李子菲非常严肃地说道。方展鹏点了点头,又点了一支烟,然后,从大威廉砍翻‘排长’说起一直讲到了现在绑架林定邦的事情。李子菲听后也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方展鹏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可她马上又冷静了下来,她知道,事已至此,讲什么都无济于事,她仔细地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对方展鹏说道:“展昭,去自首吧,你现在只剩下这一条路了,想跑路是不可能的。”方展鹏又点了点头:“我去,不过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答应你,我会等你的,不管多长时间。”李子菲不假思索就说道。方展鹏听后又紧紧地抱了抱李子菲,然后,两人出了门,没有开车,向最近的派出所走去。

在派出所的门口,李子菲吻了一下方展鹏,说道:“去吧,我相信你是条汉子,敢作敢当,别让我失望。”方展鹏没有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向里面走去了。

郑松炮和张铁柱从公园跑出来后又一口气跑了很远很远,最后,觉得后面的警察已经不可能再追上来了,两人才停了下来,他们找了一个街边的小游园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开始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两人都点了一根烟,郑松炮还没有从刚才的情景中恢复过来,他在想着金湘骏,仿佛金湘骏还没有死去,他的音容笑貌都清楚地刻在郑松炮的脑海里,半天,郑松炮都没有说一句话,他还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他的脑子乱极了。

“炮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铁柱把郑松炮从刚才的情景中拉了回来,“炮哥,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考虑考虑现在怎么办吧。”张铁柱又接着说。郑松炮又考虑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先离开江州吧。去找王一冲,先借点盘缠,然后再通知展昭想办法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就这样,郑松炮拨通了王一冲的手机,“冲哥,我是大炮,出了点事,你现在在哪里?”,电话传来了王一冲的声音,“我在办公室,出什么事了,大炮?”

“电话里不方便说,见面再说吧,我们现在就赶到你那里。”说完,两人就打车去找王一冲。

见到了王一冲,郑松炮便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讲了一边,王一冲听后倒显的很镇静,“大炮,你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我觉得这次的事情很大,和以前不一样,你们必须得在外面躲一镇子,我这里的现金不太多,不过刚才我派人去银行取钱了,”刚说到这里,王一冲的手下就进来了,拿了一个很大的手提袋,交给王一冲后就下去了。王一冲把袋子又递到了郑松炮的手里,“大炮,这里是三十万,先用着,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郑松炮接过钱感激地半天才说出话来:“冲哥,人在难处才看出来谁是真正的朋友,我郑松炮对冲哥的恩情永世难忘。”

“大炮,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事不宜迟,我就不再挽留你们了,你们赶紧离开这里走,我送你们下楼。”王一冲和郑松炮,张铁柱一同下了楼。

到了大门口,王一冲对二人说道:“后会有期,兄弟,多保重。”二人也道了别转身朝外面走去。当二人走到街上时,突然有人喊到:“不许动,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把枪放下。”二人这才发现四周都是便衣警察,张铁柱立刻拔出枪并朝郑松炮喊道:“炮哥,你快跑。”只听‘砰’,‘砰’。。。几声枪响,张铁柱倒在了地上,嘴角在流着血,身体在抽搐着,郑松炮被眼前的这一切惊呆了,他马上冲上前去把张铁柱抱在了怀里,象一头发怒的雄师,声嘶力竭地喊到;“恐龙,恐龙”,可是张铁柱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朝郑松炮微笑着。这时,七八个警察扑了过来,把郑松炮死死地压在了地上,郑松炮还是不顾一切地叫着张铁柱的名字,直到最后没了力气,眼看着张铁柱被抬上了救护车。这时,郑松炮突然看到了王一冲,他站在办公楼的大门口还没有离开,郑松炮冲着王一冲大声问道:“王一冲,我们兄弟对你不薄,你为什么对我们这样,为什么。”王一冲脸色凝重地看着郑松炮,并没有答话,眼看着郑松炮被押上了车子呼啸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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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关进公安局的郑松炮已经变得神情恍惚,一言不发,饭也不肯吃。只是审问的过程异常的顺利,公安人员问到的任何问题他都供认不讳,现在的他只求早点死去,求得解脱。审问过程结束后,他就被关进了江州市第一看守所,等待审判。

在等待判决的日子里,郑松炮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他不愿再多想任何事情,因为这世间的人和物都他毫无关系。判决的日子终于到了,这一天一大早,郑松炮吃过早饭后就被警车押往法院接受审判,一同被押的还有方展鹏和另外的几个团伙成员。当两人在法庭上相见的时候,郑松炮面无表情,好象根本不认识方展鹏,庭审持续了很长时间,而郑松炮始终都很漠然,公诉人所列的罪行,所提供的证据,他都没有反驳,好象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面试。一审之后,郑松炮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八项罪名被叛处死刑,而方展鹏则被判处无期徒刑。每个死刑犯在一审过后都有上诉的权利,这被他们视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虽然大多数的死刑犯被改判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但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想抓住这最后的生的希望。但是,郑松炮却放弃了,他没有上诉,倒不是他认为改判的可能性非常小,而是他根本就不想上诉。就这样,他在看守所开始了人生的倒记时。

这一天下午,郑松炮正在监室里发呆,管教干部把门打开,“郑松炮,有人要见你。”郑松炮听后觉得很纳闷,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呢?他拖着沉重的脚镣向会见室走去。到了会见室,他突然变得异常的愤怒,原来,来的非是旁人,正是王一冲,要不是两人之间有一道铁栅栏隔着,郑松炮肯定会扑上去一口咬死王一冲,不过,没等他发怒,王一冲倒先说话了:“大炮,没想到我会来吧?”

“王一冲,你这个小人,你别笑的太早,我和恐龙就算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我们?”郑松炮怒道。

“好,大炮,你我兄弟一场,你这个最后的愿望哥哥我一定满足你,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死的明明白白,不能做个糊涂鬼,”说着话王一冲露出了几丝奸笑,“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一个计划,难听一点可以说是一个阴谋。还记得当年我被你打败的事吗?你当时是多么的嚣张,你知道我当时的处境吗?所有的弟兄都离我而去,走到哪里都被别人耻笑,我当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真想一死了之,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真那样的话,我岂不成了懦夫,更让天下人所耻笑。所以,我没有死,而是远走他乡,寄人篱下,整天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可是,我没有消沉,我知道什么是卧薪尝胆,拿破仑不是很厉害吗,最后不也照样败走滑铁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直到有一天,我听说你被关进了监狱,起初,我非常兴奋,因为你也失败了,而且比我还惨,但是,突然有一个伟大的计划在我脑子里浮现了出来,我承认,我是一个野心家,我坚信有一天我会重返江州,而且,最终整个江州都是我王一冲的,但是,想成大业光靠自己是不行的,一定要有好的帮手,确切一点说是一枚好的棋子,这枚棋子是谁呢?我没有过多的考虑便认定,非你莫属。所以,我才会去监狱看你,虽然,当我见到你时非常恨你,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我相信,这种举动当时肯定让你感激不已,因为你大炮是个重情意的人,不过,这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后来,你出狱了,领我没想到的是,开始你居然能耐的住寂寞,没有重出江湖,我开始怀疑我的判断力,甚至,我觉的我的计划可能要泡汤,可是又一想,干大事的人一定要沉的住气,不能因为一点变动就开始有所动摇,我更加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不过,我没有主动的接触你,因为,我怕引起你的怀疑。再后来,当我听展昭说你要找‘带鱼’看场子的时候,我知道我的计划离实现的日子不远了,特别是你来找我借钱的时候,我为什么那么大方,因为我清楚,区区的几十万和我的计划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一次又让你对我更加信任,更加佩服,特别是你灭了‘排长’,这是我借给你钱的本意,这也是我利用你的开始,没想到你大炮雄风不减当年,办事还是那么漂亮,”王一冲就像一个伟大的演说家,滔滔不绝,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比的自信,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十足的霸气。

“还记得‘江州五虎’吗,我都替他们感到惋惜,不过,他们也只是我计划当中的几枚棋子,想要独霸江州,必须要铲除他们,可是,这谈何容易,所以,只有找你来唱这场龙虎斗,为了保险其间,我还送了你几把枪,又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连枪都没用又帮我把事给摆平了。其实,他们和我根本没什么过节,所谓的‘过节’都是我编出来的,不过,你大炮太信任我了,所以才有了他们这几个冤死的鬼,”王一冲讲到这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这个时候你大炮还没有忘乎所以,头脑还相当冷静,就象烧水一样,温度还没达到,所以,你还不会蒸发,我只有再添几把柴。这个时候,你犯了和其他人同样的毛病,太贪了,有了一两千万你还不满足,所以,我只有指点你去搞武装绑架了。本来我想,肯定会有人报警,可事情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又让你逍遥法外了一段时间,这个时候,你也变得狂妄至极,目中无人,仿佛这个世上就没人是你郑松炮的对手,我非常清楚,已经到了收关的时候了,所以我就亮出了最后一张王牌,就有了后来绑架林定邦的那出戏,那也是我精心策划的,你这个主演照样没让我失望,更让我震惊的是,你会开价一个亿,你也太高估自己的身价了。可惜呀,孙悟空再厉害还是没有逃出如来佛的手心,你大炮还是被关了进来,而且,你和孙悟空一样,都是要去西天,哎,历史有时惊人的相似,当年,我来监狱看你,现在还是来这里看你。”王一冲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一冲的一番话让郑松炮听的咬牙切齿,“小人,十足的小人,我到了阴间也不会放过你。”他的两手抓着铁栅栏,眼里充满了血丝,感觉栅栏的铁条都要被他撇折了,这时,两个狱警冲过来好不容易把他的手给掰开,艰难地把他往会见室外面一步一步地拉去,郑松炮不停破口大骂王一冲,王一冲并没有恼怒,而是笑着说道:“大炮,有的人天生就是当棋子的命,我也没办法,况且,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以前,你是靠拳头打天下,现在这已经过时了,我靠的是脑子吃饭,俗话说的好‘适者生存’吗,既然你已经不适应这个时代了,就干脆消失算了,这也符合你大炮的脾气,不能轰轰烈烈地生,就要悲悲壮壮地死,更何况你也曾经辉煌过,你放心,以后每年你的忌日我都会去看你,多给你烧些纸钱,毕竟你享受惯了,在那边也不能委屈你了。”王一冲又笑了起来,眼神中分明带着对郑松炮的不屑,郑松炮依旧边被往外拽着,边骂着,那骂声越来越微弱,一直到没有了声音,王一冲才冲着那骂声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去。

郑松炮回到监室后余怒未消,气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所有的一切太令他感到意外了,真是江湖险恶,世事难料,自己在江湖上行走了这么多年,遇到了多少大风大浪都安然无恙,最后,却栽在了一个小人手里,可悲,可恨,又可笑,他一时想不通,竟然眼前一黑,栽到在地。

当郑松炮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旁边摆着许多营养品,还有一束鲜花,床边坐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和蔼可亲,郑松炮突然眼睛一亮,仿佛一个盲人突然看到了光明,他情不自禁地说道:“赵管教,你怎么来了?”原来,中年男子正是那位被郑松炮视为正义化身的赵管教。

“哦,我本来先去了第一看守所,到了那里才知道你住院了,所以就来了这里,知道你心情很差,就买了束鲜花,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聊聊。”赵管教的语气平缓之中带着几分严肃,既象是朋友之间的交谈,又象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

郑松炮听完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圈一红,眼泪流了出来,他哽咽着说道:“真的很谢谢你今天能来看我,象我这样一个罪不可恕的死刑犯别人躲还躲不及,没想到,”郑松炮已经泣不成声,过了几分钟,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又开始说道:“其实,我真的不怕死,死又算的了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可是,我不甘心这样死掉,我求老天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杀了王一冲,再让我死,到那时我无牵无挂,死而无怨。”郑松炮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讲述了一遍,说到兴处,郑松炮又表现出了几许江湖气息,而赵管教始终没有打断他,只是默不作声,静静地听着。

待郑松炮讲完后,赵管教先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原本想你已经对自己以前犯的罪行忏悔不已,不曾想你到了现在仍没有幡然悔悟,杀气还是那么重。你现在杀了王一冲又能如何呢?到头来自己还不是一样要赴刑场,你有没有想到这世间又多两个失去儿子的父母,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还有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王一冲即使有千条罪过也轮不到你去杀他,自有法律会主持公道,更何况你只是为了一己的私利。以前在石料场我就对你讲过,刚刚出狱就如同逆水行舟,本来已经和社会脱节了很多年,现在要重新开始,既要面对世人的横眉冷对,又要咬紧牙关跟上这个时代,艰难的程度可想而知,但是,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经历一些风浪是再所难免的,还记得我送你走出监狱的大门那一刻吗?你的那种眼神告诉我,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决不会再踏入江湖半步,而且,你郑松炮肯定能在正道上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我从来都支持年轻人靠自己的双手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当然也包括金钱,只要不违法。反而那种小富即安的人我是不欣赏的。可是,你终究没能把握住自己,又重出江湖,搞的江州城里乌烟瘴气,最终还是应了那句话‘玩火者*’,而且,自己只不过是别人的一枚棋子,哎,真是庸人自扰呀。”

郑松炮不住地点头,就像一个不喑世事的孩子突然遇到了高人,除了仔细地聆听,根本没有插话的资格。听后,他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反正我也快死了,过一天算一天,不过,今天能听到你的教诲我真的很开心。”

“晚?谁说晚了?即使在临刑前能够醒悟也比现在活着的仍然执迷不悟的人强之万倍。人生实在不易,所以,虚度光阴才是这世上最不可饶恕的罪恶。你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难道你还打算再虚度过去吗?赶紧做一些对人对己都有意义的事情吧,也算你没白来世上走了一趟。”赵管教非常严肃地说道。

郑松炮听后,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活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不如和赵管教的一席谈话有价值,说道:“你放心吧,赵管教,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这时,赵管教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好好想想我给你说过的话。”看着赵管教要走,郑松炮真是依依不舍,马上说道:“赵管教,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你说吧,我尽量满足你。”

“我想在走的那一天再见你最后一面。”郑松炮几乎是用一种乞求的语气说这句话。

赵管教想了想说道:“行,我答应你。”然后,就要离开病房,当他拉开房门刚要走的时候,郑松炮突然又问道:“那天你真的能来吗?赵管教。”

“既然答应你,我就一定要作到,这是三岁的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如果我连小孩子都不如,岂不是白活了这么长时间,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情也一定要作到,如果你是条汉子的话。”赵管教的声音和神情是那么的镇定,他这样一个普通的管教干部此时在郑松炮的眼中却是那样的伟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郑松炮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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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的一段时间,郑松炮在看守所里表现的非常积极,写了一份忏悔书,而且,还在全体犯人大会上读了出来,劝说其他犯人要改过自新,多学一些技术,出狱后能很快的融入社会,不论遇到怎样的挫折都要咬紧牙关挺过来,再不要干违法的事情;每天早晨,他总是第一个起床,把监室收拾的干干净净;每天放风的时候,他还和其他的犯人一起做诸如打篮球之类的体育活动,仿佛自己不是一个将要被执行死刑的犯人,特别是他还和医院签定了“人体器官捐赠协议书”,他觉得只有这样做,才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才没有虚度光阴,更让郑松炮感到高兴的是,他在阴天竟然也能保持好的心情,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以前的他遇到阴天就会莫名地发怒,心情差的很,所以,他的手下在阴天的时候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即使是张铁柱这样的铁杆弟兄也不会,现在的他居然能在阴天也能望着天空微笑,究其原因就是他现在的每一天都没有虚度,每一天都过的很充实。有时,郑松炮想想过去的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摇着头笑起来,他觉得人生确实很有意思,自己觉得很有价值的时间居然都是在监狱度过的,不过,这样总比没有价值的人生有意义许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终于有一天上午,当郑松炮收拾完监室,吃过早饭后,他从公共监室被带到了单身监室,郑松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将度过人生最后的一日,当他进入单身监室后,就一言不发,虽然前些日子他非常的积极,对于这最后的一天也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不过,这也情由可愿,毕竟,郑松炮还不是有崇高信仰的人,就象过去的那些的革命志士,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他们视死如归,昂首阔步地迈向刑场,郑松炮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已经进入了人生的倒记时,这和一些绝症的晚期患者又本质上的不同,比如一名癌症的晚期患者,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自己心胸开阔,不向命运低头的话,自己还能活很久很久;但是,如果自己悲观厌世的话可能就将不久于人世,郑松炮可不一样,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而且,他还清楚地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分几秒,可能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死刑之所以让人感到万分的恐惧就是在精神方面对人的折磨,最后的死亡时分反而对人是一种解脱。就是这死前的二十四小时,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可是,也有人说,这二十四小时是人间最完美的时刻,这里只有真,善,美,而没有丝毫的假,恶,丑,字典中所有对人类的溢美之词在这里都表现的淋漓尽致,无论以前他们是多么的恶毒,虚伪,肮脏,到了这会儿都会把最善良的一面展现在世人面前,所以,古人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人生真的很有意思,每个人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是孑然一身,都是一个真实的自我,没有半点的虚假,所以,“人之初,性本善”。当有了第一声啼哭,第一声微笑,打了第一个喷嚏,放了第一个臭屁后,就开始尝试着和这个世界慢慢地融为一体,开始了每个人不同的人生轨迹,之所以到了最后有人被万人所景仰,有人为世人所不齿;有人平平庸庸终其一生,有人则轰轰烈烈笑看风云,完全都是因后天的环境所致,不过,即便如此,每个人都不过一死,所以每个人到了人生的最后时刻都无一例外地表现出和刚来到这个世上一样的纯真和善良,然后,又孑然一身地走了,但是,他们又都对这个世界表现出了无限的眷恋,是的,即使再伟大的人也不愿意离开我们这个世界,这说明我们这个世界还是非常美好和可爱的,所以,我们应该珍惜时光,去不断地探询这世间的美好和可爱。

下午,郑松炮和其他几个死刑犯被带到了一个监室内,由法院的同志向他们宣读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死刑犯的一些通知”,宣读完后几个人在上面签了字,然后又被带回了各自的监室,每个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黑夜终于悄悄地降临了,傍晚时分,每个死刑犯的饭菜都送了过来,因为是最后的完餐,所以他们的要求都被尽量地满足,郑松炮点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炒青菜,但是,他什么也不想吃,他这时最想要的就是香烟,所以,狱方给他发了两盒“红塔山”牌的香烟。郑松炮开始不停地大口大口地抽烟,直到自己抽的有些恶心,大脑有些麻痹,他此时思想一片混乱,恐慌和焦虑已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稍微有些缓过神来后,他又接着大口大口地抽烟,一直持续到凌晨。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郑松炮也已抽得口干舌燥,他喝了几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铁窗外的夜空,开始回忆起来。首先,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如果说自己还有人性的话,大部分都是从母亲那里继承而来的,自己一想到母亲便会想到一些词语,比如善良,和蔼等等,这时,亲切之感便在体内油然而生,眼泪也不由自主地从脸上滑落下来,此时,郑松炮地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仿佛又看到了童年时自己被母亲搂在怀里亲吻额头,生病时母亲一口一口地往他嘴里喂药,而在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自己却只能留着眼泪,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死神拉走而无能为力。是啊,亲情太伟大了,难怪有人说,在你的生命中许多人都是匆匆的过客,唯有父母,无论你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生病,美丽或丑陋,成功或失败,他们都会永远地支持你,从来不会弃你而去。但是,我们却太自私了,只有到了自己山穷水尽之时才会想起他们,郑松炮便是其中的一个。当他在江湖之上呼风唤雨,拥有几多财富,嚣张至极,不可一世的时候,他没有想起自己的母亲;而当他想起的时候则是自己最失意,甚至是在人生末路之时。不过,这可能也是人的本能,父母对自己都是真情实意,所以,自己也就无须花太多的心思在他们的身上,而让自己天天坐卧不宁,寝食难安的人却往往是那些尔虞我诈,口蜜腹剑的人,而当自己身陷囹圄,穷困潦倒,甚至是面临死亡的时候,这些人都早已离你而去,此时的自己就只能想起自己的父母,特别是像郑松炮这样的,是母亲带他来到了这世上,而当自己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就很自然地又想起了她,人生真真是太奇妙了,充满了令人不可思议的矛盾。

接着,他又想起了萧依楠,自己的初恋情人,而在她之后,自己没有再对任何女人付出真情。有人说亚当和夏娃之间的感情才是最真挚的感情,因为,那时上帝还没有发明货币这种东西,可当有了货币之后,世界便开始悄然发生着变化,货币就象硫酸一样,渗透和腐蚀着世间的一切,当然也包括爱情。但是,在郑松炮的眼中,萧依楠和他之间的感情却是不搀杂任何水分的,是绝对纯真的,是未经任何腐蚀和污染的,只可惜,美好的事物在自己的生命中停留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而且还是一去不复返,当母亲跟自己永别之后,萧依楠又在自己的生命中永远消失了。此时,郑松炮在想着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可能早已为人母,本来,郑松炮还假设她要是能来见自己一面那该多好啊,可又一想,还是不来的好,也许,她和自己印象之中的样子有一些差距,郑松炮不想带着这种不完美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他觉得现在就挺好。

最后,他又想到了金湘骏和张铁柱,特别是张铁柱,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童年时的时光他还历历在目,他和张铁柱一起逃学,一起和其他人打架,有了好东西两人都是一同分享,后来两人组织了菜刀队,同生死,共患难,特别是自己在入狱后,只有张铁柱一直来探望自己,出狱之后,两人又一同重出江湖,从一无所有到富甲一方,都说再好的兄弟也只能同生死,而不能共太平,但他和张铁柱却能始终在一起,直到张铁柱死都死在自己的怀里,想到这里,郑松炮又落下了眼泪,要不是自己重出江湖,张铁柱可能已经成了家,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有了,可是现在他和家人只能阴阳两隔,永无见面之时了。郑松炮又想起了金湘骏,想起了两人在建筑工地的日子,那段日子也是非常快乐的,至少在精神方面是这样的,劳累了一天,吃过了晚饭,两人在一起可以无忧无虑地谈天说地,有时,两人还能喝上几两小酒,麻醉一下自己的神经,使自己暂时忘了这世间的烦恼,可后来又是因为自己,一个翩翩的少年郎竟也混迹江湖,成了噬血如命的江湖中人,死时的情景惨不忍睹,到现在郑松炮还清晰地记得。郑松炮从来不敢想象他们的父母如果知道了这些事情将是什么样的反应,时间事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罪孽,真是罪孽,想到这里,郑松炮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点上了一枝烟。

大约又过了两个小时,普通的人们这会儿正睡的香甜,做着美梦,可郑松炮却没有一丝睡意,这时,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方展鹏。从开始接触,郑松炮就依稀觉得在方展鹏身上有他当年的影子,所以,他对这个青年有特别的好感,直到现在,最令他感到宽慰的就是方展鹏还能够活在这个世上,对,一定要给方展鹏写封信,告诫他再不能走自己的老路,想到这里,郑松炮拿起已经为他准备好的纸和笔,开始写了起来,这一次,郑松炮是用情,用心在写这封信,所以,信中的每句话都是肺腑之言,都是经再三斟酌而写下来的,全信的内容如下:

方展鹏:

你好,我是郑松炮,是否感到很特别,我没有称呼你“展昭”,虽然“展昭”这个名字对我来说非常的亲切,但是,从这一刻起我和“展昭”这个人就互不相识了,我只认识方展鹏。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希望你能重新做人,和江湖从此一刀两断。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这都是我罪有应得,我无话可说。但是,大家兄弟一场,我不希望你再步我的后尘,所以,就提笔给你写了这封信。其实,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和你很有缘分,特别是从你身上看到了以前的我,好勇斗狠,年少轻狂,浑身都充满了江湖气息,但还不失男儿本色,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很欣赏你。我知道,你也很佩服我,也最听我的话,所以,有些心里话我就不得不说出来,错过今天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都说“江湖险恶”,它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想你应该最清楚,它其实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像你我之流充其量也就是当演员的料,在台前打打杀杀,好不热闹,台下的观众看的也津津有味,这一会儿,你还能帮幕后老板赚钱,所以,美女,钞票应有尽有,可这一切如过眼云烟,等你老了,演不动了,像王一冲这样的幕后老板就一脚把你踢开,又换来另外的一帮人,一样的热闹,一样的精彩,王一冲之辈则大把大把地数着钞票,可是,仔细想想,你我还真怨不得别人,只能怨自己,没有任何人逼着你踏入江湖,是你自愿的,所以,我有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不幸之中的万幸,你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你应该清楚,江湖中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么幸运的,即使有的人得到了这样的机会也是体无完肤,所以,你就更应该好好的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从此不要再踏入江湖半步。仔细想象江湖之中都是些什么货色,地痞,流氓,市井无赖,好逸恶劳之徒。说白了,都是些不敢面对生活中的挫折和历练,经不起风浪的懦夫,所以,我希望你在改造期间要多学一些技术,多看一些书籍,出狱后不论受到多大的委屈,遇到多强烈的风雨都要咬紧牙关挺过去,我一直相信你方展鹏是条真的汉子,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另外,好好珍惜你的女朋友,那个女孩我见过,很不错,听说还是她带你去投案自首,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你这么幸运的。能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同甘苦,共患难,即使每天只是粗茶淡饭也会让你无比的幸福。

最后,‘炮哥’我还想求你一件事情,以后清明或鬼节的时候,要是还能记得我郑松炮这个人就给我烧几张纸,我在另一个世界也就安息了,在这里我先谢谢兄弟你了。

好了,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希望你以后事事顺利,生活幸福。

敬礼

郑松炮

2006年3月11日

郑松炮写完信后又反复地看了几边,修改了几处地方,觉得满意了,就把信装在了信封里,用胶水粘好,又在信封上写了“方展鹏(亲启)”几个字,这才又点上了一根烟。

天渐渐地亮了,郑松炮知道,到了他该上路的时候了,这个时候,他反而没有了过多的恐慌和焦虑,虽然一夜未眠,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他此时的精神矍铄,早上起来后,照例刷牙,洗脸,刮胡子,今天他把胡子刮得特别的干净,最后,换上了一件非常干净的雪白的衬衣,看上去精神的很。早餐也是非常丰盛的,油饼,鸡蛋,火腿,特别是还有他最爱喝的羊肉汤,已经一天没有进食的郑松炮确实有点饿了,另外,他也想开了,吃不吃东西都是一死,再说,人生的最后一餐不吃实在是可惜,所以,他吃的特别的多。吃完后,他和将被一起执行死刑的几个犯人被带到了一个监室内,做例行的验明正身,从监视出来后,每个死刑犯都被单独地关在一个监室内,和自己的家人见上最后一面,把遗物交给家人,这个时候是最难受的,即将和亲人永别,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明明非自己所愿,但是已经身不由己,这个时刻也是最感人的,几乎每个死刑犯在这个时刻都会痛哭流涕地交代自己的家人,一定要让孩子好好读书,走正道,将来做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不希望他们再像自己一样,搞的身败名裂。郑松炮的这种感觉虽然不及其他犯人强烈,但是,毕竟他是个有感情的动物,他也深深地体会到那种将和人世永别的滋味,所以,他只是一个劲地抽烟。当他被带到一个监室的时候,他突然露出了笑容,原来是赵管教在等着他。

“赵管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郑松炮有些兴奋地说。

“我知道你这一段的表现,非常令我满意,所以,我也得守信用。你还有什么东西要留下吗?”赵管教问道。

“昨天晚上我写了一封信,留给我一个叫方展鹏的朋友,他好象就在你那里服刑,你让他一定要好好改造,走好以后的路,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他这么一个小兄弟了,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他。”说着话,郑松炮的眼已有些湿润了。

“你放心的走吧,我会照顾好方展鹏的,我和他已经见过面了,他还让我对你说,一路好走,今天他就不能来送你了。”说完话,赵管教接过了郑松炮的信,装在了口袋里。这时,有干警对郑松炮说该走了,这时,郑松炮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赵管教也站了起来,两人此时无语相对,当郑松炮将要走出监室的时候又禁不住回头看了看赵管教,赵管教则冲他点了点头,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就这样,郑松炮被押上了一辆大卡车,身边站满了武警,一会儿待几个死刑犯都被押上了各自的卡车,车队就朝法场开去了。站在车上的郑松炮被五花大绑,两个裤腿都被扎得紧紧的,这是为了防止死刑犯在临刑前被吓的大小便失禁。郑松炮的胸前还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有自己的名字,还被打了一个大红叉。车队所经之处,两边的百姓都驻足观看,郑松炮则面无表情,他在想马上就要和妈妈,张铁柱和金湘骏在另一个世界见面了,反而没有了恐惧,此时,他只能这么想,因为,任何其它的想法都只能增加他的恐惧感。车队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一个河堤旁停了下来,这时,郑松炮才有了一些恐惧感,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特别是两条腿,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他被武警从车上架了下来,他看到有很多警察和武警拿着枪在执行警戒,这时,郑松炮开始呼吸加快,浑身的血液似乎也循环地特别快,他干脆把眼睛闭上,心中一直想着母亲,张铁柱和金湘骏,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又被人架着走了一段距离,这时,他的腿已经迈不开了,突然,他被人按着跪在了地上,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这是一种本能,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他的精神可能已经崩溃了,他觉得胸口闷的狠,脑子开始一片混乱,这时,他听到了有人在发口令,他知道这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他的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他听到有人从背后走来,最后他感觉到了冷冰冰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已经崩溃了,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监狱里的方展鹏从赵管教手中接过了郑松炮给他的信,看过后他已泣不成声…………

尾声

更新时间2007-1-20 23:06:00 字数:659

 12年后

这一天的早上,艳阳高照,风和日历,江州石料场的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人,赵管教和方展鹏,此时的方展鹏已不在是那个莽撞的江湖少年,显的很稳重。

“方展鹏,记着曾经你对我许下的诺言,有什么烦心事就给我打电话。”赵管教还是一脸的严峻。

“放心吧,赵管教,请你看我的实际行动,我走了,再见,但一定不会是在这种地方。”方展鹏笑着说,赵管教听后也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方展鹏也转身想走,突然,他发现李子菲和他们的女儿站在了他的不远处,方展鹏跑到了她们的面前,他的女儿已经长的很高了,而且还很漂亮,特别是眼神中有一种和她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三人站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最后,女儿冲着方展鹏先开口了:“爸,我们回家吧。”方展鹏听后竟一时无言以对,突然,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抱在了一起,哭了起来,方展鹏则不停地喊着女儿的名字:“嘉恩,嘉恩。” …………

据说,后来,江州开了一家鲜花店,名字叫“嘉恩鲜花店”,店主是夫妻两人,由于他们很讲信用,所以,生意越做越大,一家人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江州依旧是那个江州,江湖也还是那个江湖,此后,不知又有多少投身其中,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方展鹏肯定不会是其中的一员,因为,他有贤惠的妻子,懂事的女儿,还有可以通过辛勤的劳动换取的钞票,这些对于方展鹏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江湖不再适合他,他也不再适合江湖…………

朋友,假如生活有一个理由要让你抱头痛哭的话,你也要找出两个理由来笑看人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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