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把鸡汤给叶开盛好了，孙小红正色道：“叶开啊，你对丁灵琳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两天她忙进忙出，俨然就是一副‘叶夫人’的样子了，你是打算娶她了？”
叶开也正色，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小红姐姐，如果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该怎么办？”
孙小红瞧他神情紧张，心中又好笑又好奇，也不纠正他“姐姐”的称呼了，道：“有什么不该爱的？也没有人认为我应该爱上你师父，可现在我还是把他追到手了——我是个女人都敢，你一男的还犹豫起来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他是个男人！”
叶开羞红了一张脸，毕竟这份心思，宣之于口还是第一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轮船上？夜市里？晚会上？大海边？酒店里？
或许是命中注定。
孙小红哈哈大笑起来。他说：“这算什么不该爱的？我在英国住了15年，天天在西欧晃荡，有好几个朋友都是Gay。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性别不是问题，如果中国人接受不了，你们就去荷兰！”
叶开嗫嚅：“想太远了啦......他不一定喜欢我。”
“你是认真的？”
“至少，不是个玩笑。”
“那你就去争取啊！不管结果如何，起码为自己的爱试过一次。”
孙小红是个性情中人，大胆的女人，她从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叶开想，我若有她的勇气，就不会自苦了。
“但灵琳......”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丁灵琳，那个可爱的青梅竹马。
“叶开，不要优柔寡断。如果你想怜取眼前人，就忘了那个男人；如果你想争取那个人，就和丁灵琳说清楚。”
是啊，不能优柔寡断。
“谢谢你——师母。”
“话说回来，那个男人是谁啊？介不介意说出来？”
“他是——”
“小红！”李寻欢推门而入，叶开立即闭了嘴——他倒不是有意瞒着师父，只是自己都没做好决定，何必告诉师父。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没什么，对了师父，最近那些刀......怎么样了？”
“先前预约的几个客户都谈成了。还有傅红雪，他用三百万买下了灭绝十字刀，还寄来了一封信，要你亲启，我给你带来了。”
来信？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他居然写信？
傅红雪的字棱角分明。都说字如其人，叶开看到他的字，就想起了他坚毅的面庞。
叶开 亲启
致挚友叶开：
数日不见，甚为担心，身体安康否？
以笔书信，直抒胸臆，一张薄笺，心中之话更易表达。
关于灭绝十字刀，其实有个故事。
你应该知道了，我以前与翠浓是恋人，我曾承诺给她买一套大房子，我一直都记着。后来她不告而别，我依然魔怔一样存钱，妄想她有一天能回来，我们还能回到过去。这些年房价一直再涨，我预留给那套不存在的房子的钱也就越来越多。今年，正好三百万。
我喜欢灭绝十字刀是真的，我想帮你也是真的，这不矛盾。我最怕你会误会，我真的不是施舍，我只单纯地想让你知道，此时此刻，你在我心中比翠浓更重要，我会把你的友情放在翠浓的回忆之上。
我问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只因我觉得，前世我们一定是好兄弟，同生共死的兄弟。
像李先生问好。
友傅红雪
叶开眨眨眼，道：“他何必告诉我这么多，我看他语无伦次的。”
孙小红问：“他说什么了？”
“他希望这三百万可以帮我们一把。”
孙小红并不清楚两千万的事，也不解他在说什么。
李寻欢回忆了傅红雪的样子：初次见面时他的身份是SKYEND的Manager Fu，严谨认真，雷厉风行；再次见面时，他却是眉里眼里全是温柔，叫李寻欢照顾病中的叶开。
“他表面上重理轻情，实际上一定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李寻欢道。
叶开想，是啊，翠浓真是幸福，起码她曾拥有过他的爱。这封信的字里行间，可都显示着，他把他，只当朋友啊......
他把信套回封套，压在枕下。
孙小红调笑道：“你倒挺像深闺怨妇，把丈夫的信压在枕头下面。”然后还装模做样吟诵了两句：“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李寻欢也笑了：“出国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些诗句可是很不容易。不过，对象不对。”
孙小红瞥了眼叶开，笑而不语。他从叶开读信的神态中，已懂了很多。
叶开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自己恐怕不止是“此情无计可消除”，而是“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了。
莫道不销魂。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公子羽是一掷千金的人。
无人知晓公子羽的来历，但商界人人皆知，云天公司的财力难以估量，算是财大气粗的老牌企业丁氏集团、万马地产都忌惮它。
公子羽一掷千金的时候极多，但他收获最多的一次“消费”，才花了三千元人民币。
那是一架他常去的夜总会，但他第一次在那里，见到如此特别的女子。
也许她并不能算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但她走进来，就像是暗夜中一片淡淡的月光照进窗户，让人心里有说不尽的恬静与幸福。
幸福？
公子羽已经几乎忘了世上有这样一个词汇。
他有快乐，却不知幸福为何物。
直到他遇到明月心。
明月本无心，他却偏偏叫明月心！
她是新来的，他用三千块，就帮她脱离了夜总会。
她不仅漂亮，还聪明。这些足够让她成为云天集团的主心骨，而不只是一个夜总会的婊子。她这样的女人，本就只需要一个机会。
她的双指间夹了一根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
上海，是由一连串反义词组成的。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光明与黑暗，繁华与堕落，共同在这个城市里疯狂地滋长，张牙舞爪。
有时，她会想起她的故乡，台湾的一个县镇，那里没有一栋超过六层的大楼，处处弥漫着花香。她有疼爱她的父母，与一个小她四岁的妹妹。
她不敢再往下想。
因为幸福的背面，就是无穷的痛苦。
公子羽从背后搂住她，用他沙哑的嗓音问：“你说，傅红雪什么时候会到？”
“在比赛的前三天左右。他是一个周全的人，不会喜欢赶时间。”
“你当然要亲自迎接。”
明月心丢掉手中的烟，狠狠踩上一脚：“当然。”
“你这样的女人，不该随地丢烟头。”
“你这样的男人，也不该在进我房间时，还穿得这么整齐。”
公子羽一愣，随即露出扭曲的笑容：“你那么喜欢把自己看成一个婊子？”
“婊子至少还是个人，无论多么低贱。”
公子羽道：“你最近一定是太累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真的走了。
明月心看着他带上的门，若有所思。
突然亮起的光照进了她的眼睛。短信上写着：本来我是来告诉你，明天开始，暂搁手中工作，去“唱响云天之巅”做评委，直到这一季的结束。公子羽。
唱响云天之巅......
多少人做着成名的美梦，想通过选秀一夜爆红，都是噱头罢了。
一场梦而已。当真？那太傻了。
傅红雪陪在花白凤的身边，手上削着一个苹果。
他的手很巧，能把苹果皮削得不断，一圈又一圈，圈圈相连。但到最后，还是要将苹果皮从苹果上削下来。
一如爱情，他想，无论纠缠有多深，总是要分离的。
他心里是在想翠浓？还是叶开？
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想给吓住了。可不容他反应，叶开，开心的叶开，冷漠的叶开，流泪的叶开，脆弱的叶开，通通浮现在他眼前。
原来，他们相识不长的时间里，他已看过这么多不同样子的叶开。
他说，我叫叶开，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他说，看到你痛苦，我会情愿以身相替。
他说，you are not alone,for I am here with you.
他说，我们当然是朋友。
傅红雪在心里对自己说，是啊，叶开是朋友，友情与爱情是不一样的，所以叶开才不会离开，友谊总是天长地久的。
傅红雪成功地压下了内心的一点悸动。
但当他想起洗手间里那个吻时，他发现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理由，只好把一切归为鬼使神差。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削到了手。
他淡然地那创可贴贴了手，不动声色，尽管内心已波澜万千。
不知那封信......叶开收到了吗？他又会作何感想？
“红雪，你在走神。”病床上的花白凤突然道。
他只好恭谨地承认：“对不起，母亲。”
花白凤在病中依旧有令人恐惧的威严，她说：“你在想公事，还是私事？”
傅红雪鲜少撒谎，此刻也不隐瞒：“私事。”
“像谁？”
傅红雪闭上了嘴。
他难道说他在想叶开？一个相识不久的男人，让他走神走到连一个苹果都削不好？
花白凤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道：“红雪，忘记翠浓吧，重新开始。”
从前她叫傅红雪断情绝爱，但与翠浓的相处中，她发现傅红雪是应该立业同时成家的，找个像翠浓这样的女人。
“你该结婚了。”
她希望傅红雪成为人上人，才叫他断情绝爱。但如今傅红雪已经27岁了，再不结婚，岂非太不正常？
“是的，母亲，我会尽快找到合适的人。”
丁灵琳陪在叶开身边，两人本在随意聊天。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丁灵琳打趣道，“小叶，你可要快些好起来。”
叶开微皱眉头，突然问：“灵琳，你爱我吗？”
跟丁灵琳醉酒时问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此时的叶开无比清醒。
丁灵琳听罢先是一滞，继而笑着把脸凑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他说：“小叶，你记着，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谁爱你不输于你师父，那绝对是我。
她补充道：“只要你想，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会为你去做。”
可叶开似乎不为所动，他又问：“那么，你想跟我过日子吗？”
丁灵琳也一改往日刁蛮，认真答道：“是的，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她举起手边的一把水果刀，对着自己的心口，笑道：“我想知道我有多爱你么？我告诉你，你若想去哪里，我会毫不犹疑地跟你去，即使是天堂地狱，我也不在乎。”
丁灵琳决绝的面庞，让叶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或许，曾经，自己也曾这样，与一个人生死相随。
——你不伤心，是因为死的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现在就杀了你儿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锥心之痛！
是爱到什么程度，才能情愿生死相随？
叶开从丁灵琳手中抽出水果刀放好，道：“我......只是开玩笑。”
“你第一次问我爱不爱你，竟说是开玩笑。”丁灵琳惨笑道，“小叶，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迈出这一步对你有这么困难吗？我们一直以‘青梅竹马’的关系相处，可我现在不想这么下去了，我想做你的女朋友、未婚妻，就当是我倒追的吧，总之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结婚生子，过一辈子。”
骄傲如公主的丁灵琳，已经先迈出了一步，她向叶开告白了。
叶开被孙小红鼓励出的一点点勇气，在此时又全然不见。也许对于一般人来说，结婚生子，就是，才是，正常的生活，而傅红雪也一样，他们谁都不是天生的Gay，尤其傅红雪还有翠浓......把一个人当朋友，对方却抱有不轨之心，任谁都会不快。
他恨自己的摇摆不定，却又难以控制地考虑太多，他不愿他有一点点勉强，更不愿他痛恨自己。
——不知道傅红雪，现在怎么样了。
你要你好，何妨各安天涯？
——因为在你心里，傅公子的命胜过你的命，傅公子开心，你就会开心，要是他遭遇了危险，你就会心急如焚。
你开心，我就开心。
所以，即使心怀愧疚，即使心有遗憾，他还是对丁灵琳承诺：“今年内，我一定和你订婚。”
叶开打量了来人好一会儿，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小红姐姐？”
孙小红说：“老啦，不能当姐姐啦！”
叶开道：“不就是想当我的......长辈吗？”
本来他“师母”二字已到嘴边，又生生吞了下去——十五年了，沧海桑田，万一孙小红已经嫁人，岂不尴尬？
孙小红一拍他脑袋：“长辈？那是！我还想当你师母呢！”
叶开笑道：“我又相信爱情了。”
孙小红又拍他。
“师母，不带这么虐待晚辈的，我们以后可是亲人了呀。”
“虐待？我给你带了鸡汤，有这么虐待的？”
“OK，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把鸡汤给叶开盛好了，孙小红正色道：“叶开啊，你对丁灵琳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两天她忙进忙出，俨然就是一副‘叶夫人’的样子了，你是打算娶她了？”
叶开也正色，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小红姐姐，如果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该怎么办？”
孙小红瞧他神情紧张，心中又好笑又好奇，也不纠正他“姐姐”的称呼了，道：“有什么不该爱的？也没有人认为我应该爱上你师父，可现在我还是把他追到手了——我是个女人都敢，你一男的还犹豫起来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他是个男人！”
叶开羞红了一张脸，毕竟这份心思，宣之于口还是第一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轮船上？夜市里？晚会上？大海边？酒店里？
或许是命中注定。
孙小红哈哈大笑起来。他说：“这算什么不该爱的？我在英国住了15年，天天在西欧晃荡，有好几个朋友都是Gay。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性别不是问题，如果中国人接受不了，你们就去荷兰！”
叶开嗫嚅：“想太远了啦......他不一定喜欢我。”
“你是认真的？”
“至少，不是个玩笑。”
“那你就去争取啊！不管结果如何，起码为自己的爱试过一次。”
孙小红是个性情中人，大胆的女人，她从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叶开想，我若有她的勇气，就不会自苦了。
“但灵琳......”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丁灵琳，那个可爱的青梅竹马。
“叶开，不要优柔寡断。如果你想怜取眼前人，就忘了那个男人；如果你想争取那个人，就和丁灵琳说清楚。”
是啊，不能优柔寡断。
“谢谢你——师母。”
“话说回来，那个男人是谁啊？介不介意说出来？”
“他是——”
“小红！”李寻欢推门而入，叶开立即闭了嘴——他倒不是有意瞒着师父，只是自己都没做好决定，何必告诉师父。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没什么，对了师父，最近那些刀......怎么样了？”
“先前预约的几个客户都谈成了。还有傅红雪，他用三百万买下了灭绝十字刀，还寄来了一封信，要你亲启，我给你带来了。”
来信？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他居然写信？
傅红雪的字棱角分明。都说字如其人，叶开看到他的字，就想起了他坚毅的面庞。
叶开 亲启
致挚友叶开：
数日不见，甚为担心，身体安康否？
以笔书信，直抒胸臆，一张薄笺，心中之话更易表达。
关于灭绝十字刀，其实有个故事。
你应该知道了，我以前与翠浓是恋人，我曾承诺给她买一套大房子，我一直都记着。后来她不告而别，我依然魔怔一样存钱，妄想她有一天能回来，我们还能回到过去。这些年房价一直再涨，我预留给那套不存在的房子的钱也就越来越多。今年，正好三百万。
我喜欢灭绝十字刀是真的，我想帮你也是真的，这不矛盾。我最怕你会误会，我真的不是施舍，我只单纯地想让你知道，此时此刻，你在我心中比翠浓更重要，我会把你的友情放在翠浓的回忆之上。
我问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只因我觉得，前世我们一定是好兄弟，同生共死的兄弟。
像李先生问好。
友傅红雪
叶开眨眨眼，道：“他何必告诉我这么多，我看他语无伦次的。”
孙小红问：“他说什么了？”
“他希望这三百万可以帮我们一把。”
孙小红并不清楚两千万的事，也不解他在说什么。
李寻欢回忆了傅红雪的样子：初次见面时他的身份是SKYEND的Manager Fu，严谨认真，雷厉风行；再次见面时，他却是眉里眼里全是温柔，叫李寻欢照顾病中的叶开。
“他表面上重理轻情，实际上一定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李寻欢道。
叶开想，是啊，翠浓真是幸福，起码她曾拥有过他的爱。这封信的字里行间，可都显示着，他把他，只当朋友啊......
他把信套回封套，压在枕下。
孙小红调笑道：“你倒挺像深闺怨妇，把丈夫的信压在枕头下面。”然后还装模做样吟诵了两句：“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李寻欢也笑了：“出国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些诗句可是很不容易。不过，对象不对。”
孙小红瞥了眼叶开，笑而不语。他从叶开读信的神态中，已懂了很多。
叶开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自己恐怕不止是“此情无计可消除”，而是“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了。
莫道不销魂。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公子羽是一掷千金的人。
无人知晓公子羽的来历，但商界人人皆知，云天公司的财力难以估量，算是财大气粗的老牌企业丁氏集团、万马地产都忌惮它。
公子羽一掷千金的时候极多，但他收获最多的一次“消费”，才花了三千元人民币。
那是一架他常去的夜总会，但他第一次在那里，见到如此特别的女子。
也许她并不能算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但她走进来，就像是暗夜中一片淡淡的月光照进窗户，让人心里有说不尽的恬静与幸福。
幸福？
公子羽已经几乎忘了世上有这样一个词汇。
他有快乐，却不知幸福为何物。
直到他遇到明月心。
明月本无心，他却偏偏叫明月心！
她是新来的，他用三千块，就帮她脱离了夜总会。
她不仅漂亮，还聪明。这些足够让她成为云天集团的主心骨，而不只是一个夜总会的婊子。她这样的女人，本就只需要一个机会。
她的双指间夹了一根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
上海，是由一连串反义词组成的。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光明与黑暗，繁华与堕落，共同在这个城市里疯狂地滋长，张牙舞爪。
有时，她会想起她的故乡，台湾的一个县镇，那里没有一栋超过六层的大楼，处处弥漫着花香。她有疼爱她的父母，与一个小她四岁的妹妹。
她不敢再往下想。
因为幸福的背面，就是无穷的痛苦。
公子羽从背后搂住她，用他沙哑的嗓音问：“你说，傅红雪什么时候会到？”
“在比赛的前三天左右。他是一个周全的人，不会喜欢赶时间。”
“你当然要亲自迎接。”
明月心丢掉手中的烟，狠狠踩上一脚：“当然。”
“你这样的女人，不该随地丢烟头。”
“你这样的男人，也不该在进我房间时，还穿得这么整齐。”
公子羽一愣，随即露出扭曲的笑容：“你那么喜欢把自己看成一个婊子？”
“婊子至少还是个人，无论多么低贱。”
公子羽道：“你最近一定是太累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真的走了。
明月心看着他带上的门，若有所思。
突然亮起的光照进了她的眼睛。短信上写着：本来我是来告诉你，明天开始，暂搁手中工作，去“唱响云天之巅”做评委，直到这一季的结束。公子羽。
唱响云天之巅......
多少人做着成名的美梦，想通过选秀一夜爆红，都是噱头罢了。
一场梦而已。当真？那太傻了。
傅红雪陪在花白凤的身边，手上削着一个苹果。
他的手很巧，能把苹果皮削得不断，一圈又一圈，圈圈相连。但到最后，还是要将苹果皮从苹果上削下来。
一如爱情，他想，无论纠缠有多深，总是要分离的。
他心里是在想翠浓？还是叶开？
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想给吓住了。可不容他反应，叶开，开心的叶开，冷漠的叶开，流泪的叶开，脆弱的叶开，通通浮现在他眼前。
原来，他们相识不长的时间里，他已看过这么多不同样子的叶开。
他说，我叫叶开，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他说，看到你痛苦，我会情愿以身相替。
他说，you are not alone,for I am here with you.
他说，我们当然是朋友。
傅红雪在心里对自己说，是啊，叶开是朋友，友情与爱情是不一样的，所以叶开才不会离开，友谊总是天长地久的。
傅红雪成功地压下了内心的一点悸动。
但当他想起洗手间里那个吻时，他发现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理由，只好把一切归为鬼使神差。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削到了手。
他淡然地那创可贴贴了手，不动声色，尽管内心已波澜万千。
不知那封信......叶开收到了吗？他又会作何感想？
“红雪，你在走神。”病床上的花白凤突然道。
他只好恭谨地承认：“对不起，母亲。”
花白凤在病中依旧有令人恐惧的威严，她说：“你在想公事，还是私事？”
傅红雪鲜少撒谎，此刻也不隐瞒：“私事。”
“像谁？”
傅红雪闭上了嘴。
他难道说他在想叶开？一个相识不久的男人，让他走神走到连一个苹果都削不好？
花白凤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道：“红雪，忘记翠浓吧，重新开始。”
从前她叫傅红雪断情绝爱，但与翠浓的相处中，她发现傅红雪是应该立业同时成家的，找个像翠浓这样的女人。
“你该结婚了。”
她希望傅红雪成为人上人，才叫他断情绝爱。但如今傅红雪已经27岁了，再不结婚，岂非太不正常？
“是的，母亲，我会尽快找到合适的人。”
丁灵琳陪在叶开身边，两人本在随意聊天。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丁灵琳打趣道，“小叶，你可要快些好起来。”
叶开微皱眉头，突然问：“灵琳，你爱我吗？”
跟丁灵琳醉酒时问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此时的叶开无比清醒。
丁灵琳听罢先是一滞，继而笑着把脸凑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他说：“小叶，你记着，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谁爱你不输于你师父，那绝对是我。
她补充道：“只要你想，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会为你去做。”
可叶开似乎不为所动，他又问：“那么，你想跟我过日子吗？”
丁灵琳也一改往日刁蛮，认真答道：“是的，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她举起手边的一把水果刀，对着自己的心口，笑道：“我想知道我有多爱你么？我告诉你，你若想去哪里，我会毫不犹疑地跟你去，即使是天堂地狱，我也不在乎。”
丁灵琳决绝的面庞，让叶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或许，曾经，自己也曾这样，与一个人生死相随。
——你不伤心，是因为死的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现在就杀了你儿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锥心之痛！
是爱到什么程度，才能情愿生死相随？
叶开从丁灵琳手中抽出水果刀放好，道：“我......只是开玩笑。”
“你第一次问我爱不爱你，竟说是开玩笑。”丁灵琳惨笑道，“小叶，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迈出这一步对你有这么困难吗？我们一直以‘青梅竹马’的关系相处，可我现在不想这么下去了，我想做你的女朋友、未婚妻，就当是我倒追的吧，总之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结婚生子，过一辈子。”
骄傲如公主的丁灵琳，已经先迈出了一步，她向叶开告白了。
叶开被孙小红鼓励出的一点点勇气，在此时又全然不见。也许对于一般人来说，结婚生子，就是，才是，正常的生活，而傅红雪也一样，他们谁都不是天生的Gay，尤其傅红雪还有翠浓......把一个人当朋友，对方却抱有不轨之心，任谁都会不快。
他恨自己的摇摆不定，却又难以控制地考虑太多，他不愿他有一点点勉强，更不愿他痛恨自己。
——不知道傅红雪，现在怎么样了。
你要你好，何妨各安天涯？
——因为在你心里，傅公子的命胜过你的命，傅公子开心，你就会开心，要是他遭遇了危险，你就会心急如焚。
你开心，我就开心。
所以，即使心怀愧疚，即使心有遗憾，他还是对丁灵琳承诺：“今年内，我一定和你订婚。”
作者有话要说：
☆、会呼吸的痛
周婷是很重视这场比赛的。毕竟，这是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她没有忘记，在夜市里，有一个人，对他说：“好好加油，英雄不问出处。”
她整理好衣襟，登上了舞台。这是十佳PK赛的舞台，她是本场第一位选手，这次唱好了，她就真的能唱响云天之巅了。
明月心坐于评委席。
她被公子羽要求来当评委，心情很不好。“唱响云天之巅”应该是归广告营销那一块管，何时竟要总经理亲自处理了？联想到这几天公子羽的奇怪态度，她开始怀疑公子羽是在刻意架空她。他想重建领导班子？那么会是谁取代她的位子呢？冷月？流星？哼，她们平日表面上与自己关系很好，谁知道暗地里有什么动静？总经理嘛，谁不想当？
也罢，暂时静观其变，既然要当评委，权当听音乐会了。
“大家好，我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曲目是《会呼吸的痛》，我想把它献给我失散多年的姐姐，希望她能听到。”
明月心似有动容，她抬起头来，周婷正好转向观众，动情地演唱起来。
“在东京铁塔，第一次眺望。看灯火模仿，坠落的星光。
我终于到达，但却更悲伤。一个人完成，我们的梦想。”
她6岁，她10岁，她说要当歌手，她笑道，你唱歌还没有我好听，我才适合当歌手，我也想当歌手。
她们都极爱唱歌，这是他们共同的梦想。
“你总说，时间还很多，你可以等我。
以前我不懂得，未必明天，就有以后。”
她7岁，她11岁，她说，我终于可以和姐姐在同一间国小了。她说，是啊，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学放学。
她们牵着手，走在上下学的小路上。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
她8岁，她12岁，她国小毕业，离开小镇去上国中，她为长久见不到姐姐伤心了许久，很长时间不曾唱歌。
“遗憾是会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
后悔不贴心会痛，恨不懂你会痛，想见不能见最痛。”
她9岁，她13岁，天降噩耗，她们的父母为了准备生日蛋糕意外出了车祸，她怪姐姐害死了父母，再不见她。
她们被误会迷了心，明明想见，却不去见。
“我发誓不再说谎了，多爱你就会抱你多紧的。
我的微笑都假了，灵魂像飘浮着，你在就好了。
我发誓不让你等候，陪你做想做的无论什么。
我越来越像贝壳，怕心被人触碰，你回来那就好了。”
她10岁，她14岁，她不知她是哪来的勇气，在绑架中牺牲自己，保全妹妹。她才明白，姐姐对她的爱有多深。
她们消除了心中隔阂，却再也找不到对方。
“能重来那就好了......”
明月心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今天的评委大换血了，与之前海选与复赛的评委都不一样。
第一位评委是燕南飞，艺名“蔷薇公子”，是当红的歌手——但他的举止妖娆，也让不少人受不了。他点评道：“歌唱的很好，但我讨厌讲故事来赚眼泪的选手，这点之前几轮比赛我说过了，你今天最大的败笔就是提到了你姐姐，所以我不能给你高分。”说完他亮起牌子：5分！
十分制的评判，即使判的严，也鲜有低于6分的，5分对周婷绝不是个好兆头。周婷有些委屈地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但有人替她出了头，正是第二位评委齐一心，他早年是一位医学博士，在业界有“玉面神医”的美誉，后来却不知何故，成为了一名著名的音乐制作人。他反驳燕南飞：“周婷她并没有长篇大论地述说自己的故事，相反，她用歌声表达了更多，这不仅不该扣分，还应该加分。”说完，他举起了牌子：9分！
周婷向齐一心深深鞠躬：“谢谢齐老师。”
轮到明月心了，她是最后一位评委，她的分数对周婷至关重要。她缓缓站起来，眸中竟似有泪。她喑哑着说：“我从未听过，比这更感人的歌声。”
10分！
全场第一位选手就得了个满分，观众都鼓起掌来，支持周婷的粉丝们更是激动地尖叫。周婷经历了大起大落，也很激动，连连向明月心鞠躬道谢。
明月心坐下，手又握上了面前的杯子。
是她！
小婷！花儿！
她已太久太久没再唤过这两个名字，正如已太久太久没有人唤她“周心”、“妙风”。“周心”才是她的名字，而“妙风”则是她小时候闹着玩儿给自己起的“艺名”，周婷也有一个，土的掉渣儿的“红花”。
小婷......花儿......
你真的原谅我了吗？你不在乎从前的事，难道也不在乎我现在的样子？
叶开想，坐雅阁就是不如坐宝马来得舒服，音响效果也不如宝马车。
他现在就坐在自己的雅阁上，开车的是丁灵琳。
目的地是深圳，SKYEND中华分公司总部。
他出院回家，发现收藏室里的藏品已所剩无几。曾经亲亲密密挨在一起的刀，如今已形单影只。
他说：“怪不习惯的。”
李寻欢道：“是啊，人生在世，最恐怖的就是习惯。一旦失去，会空落落的。”
“师父又想起林阿姨了？小红姐姐会吃醋的。”
李寻欢含笑道：“如果说诗音是天边的明星，给予人最浪漫的梦；小红就是我心中的明灯，照亮我回家的路。”
人总要回家的，叶开想，我的家，在灵琳那里吧。
心里又一阵钝痛。
“开儿，你最近很不开心。”
“那不是病了吗，情绪有点受影响。”
“不对，症结在你心里。”
李寻欢岂是那么好瞒的？他语重心长地说：“开儿，不管你作出什么选择，只要不后悔就好。师父不说能帮你，但一定不会阻碍你。我们是一家人嘛。”
我们是一家人——这是多么温暖的话语。
叶开又给了李寻欢一个拥抱。
后来李寻欢把灭绝十字刀交给叶开，让他带给傅红雪，并把欠款的事了结了。
叶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暗暗提醒自己，要与傅红雪保持距离。
当丁灵琳要求与他同行时，他答应了。
窗外下起了小雨，又渐渐变成大雨。让叶开莫名想起一句话：天公在哭泣。
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睡了过去。
他是被冷醒的。
窗外依旧是瓢泼大雨，雨刷左左右右地刮着，但刚刮去一片雨珠，又有雨点打在玻璃上，来来往往像是徒劳。
叶开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多愁善感，而且想法杂乱无章。一瞬间，甚至想念起傅红雪的ARMANI，高档的牌子内里就是保温，披上就不会冷。
车停在SKYEND门口，立即有保安撑着伞过来接他，他带上文件和刀，随着保安走进写字楼。丁灵琳说她去附近Shopping mall逛一逛，就不进去了，到点了再来接他，两人共进晚餐。
事先有预约，有人带着他进了傅红雪的办公室——装修风格是典型的低调的奢华，是傅红雪心水的风格。傅红雪正坐在茶台前泡茶，整个人氤氲在蒸汽中。
雾气环绕，他的脸越来越模糊......
“傅红雪！”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傅红雪扭头看向他，似有惊愕，然后从那团蒸汽中挣出来，握住了他的衣袖。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傅红雪说：“你的衣袖有点湿了，把外套脱下来放在那儿吧，屋里暖和，不会冷到的。”
叶开照做，把衣服往衣架上挂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同挂在那儿的傅红雪的西装，西装突然掉了下来，叶开一把抱住。
商标露出来，不是ARMANI？
傅红雪见他抱着自己的西装发愣，觉得奇怪，唤道：“叶开？”
叶开才回过神来，把西装重新挂好，转过身冲傅红雪笑。傅红雪似有所悟，解释道：“你不是说我没有ARMANI以外的西服？其实不是的，只是ARMANI更合大众品味，算是见客户的固定装束。”
叶开想，原来我一直是客户的地位。
“不过既然你不喜欢，我不穿就是了。”
叶开想，我一定是想得太多，怎么会觉得这话有些暧昧呢？
傅红雪摁了摁叶开的肩，示意他坐在客户椅上，二人说起了正事，不过叶开一直挺心不在焉，后来傅红雪担心，又伸手去摸叶开的额头。不料叶开猛地弹开，傅红雪尴尬地收回手：“你没事吧？”
叶开没有没脑地说：“傅红雪，你别对我这么好。”
傅红雪更加疑惑。叶开道：“看看你的刀吧。”
结果叶开被刀划伤了。
削铁如泥的灭绝十字刀，叶开的右手竟刮到了刀锋，傅红雪心里一紧，连忙去捧着他的手，着急道：“你怎么样了？我们去医院。”就要去拿外套。
叶开拦住他：“不用，我从小与刀打交道，被弄伤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有酒精和红药水吗？我自己可以处理。”
傅红雪飞速思考，还是决定相信他，便立即打电话：“Jane，我是Snowen，我要一瓶酒精、一瓶红药水，还有纱布，送到我办公室，一分钟之内！”
手上还流着血，叶开却想骂傅红雪不近人情了。那个Jane，听名字是女生，大概就是那个领自己进来的小姑娘吧。一分钟，让人上哪儿去弄这些东西？
然而事实令人瞠目结舌：不到一分钟，Jane就拿着东西出现了，而且看起来一丝不乱，显然医药箱这种东西是早已备好的。叶开不得不赞叹SKYEND的“配套设施”齐全，另外，心中对傅红雪的认知又由“不近人情”变成了“雷厉风行”。
傅红雪没有让Jane帮忙，而是亲自端着叶开的手看他自己上药，心还是泛疼。
叶开把手包好，傅红雪说：“我也快下班了，我请你吃晚饭。”
叶开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和灵琳说好了要共进晚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