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这才知道丁灵琳也来了,但他还是坚持:“那正好,请丁小姐一起。你们外来是客,我该尽尽地主之谊。”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拒绝不是摆明了心里有鬼?叶开只好同意,两人去Shopping mall接了丁灵琳。由于叶开的车子还在丁灵琳手上,她现在便要开车跟在傅红雪的车后面,叶开想坐回自己的车,被傅红雪一把拉住。
“你今天很躲着我。”
“没有啊......”叶开支吾道,“怎么会......”
“为什么急着换车?”
叶开镇定下来,冷冷道:“灵琳是我女朋友,现在开着我的车,我回自己的车上,有什么不妥吗?”
傅红雪一时无言。
是啊,他凭什么要求叶开抛下女朋友陪自己。
他松开手。“对不起,是我今天不正常。”
叶开笑笑,回了自己的车。这样就对了,保持距离。看着前面傅红雪的X5发动,叶开突然四处翻找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
他没有回答丁灵琳的问话,翻了好一阵儿,才颓然发现自己的车里,真的,一张舞曲碟都没有。
傅红雪里放的那张,是《OREA》,小太阳钟汉良的成名专辑。傅红雪说,他上高中时就喜欢听了。
请给我一份爱的力量,让我们一起爱到疯狂;请给我一份爱的力量,让我们一起地老天荒。
多么美好的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
☆、难割舍的痛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这是一家铁板烧餐厅,名字叫“蓬山铁板烧”,一下就让叶开想到了那首令人心碎的无题诗。
相近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傅红雪走在前面,丁灵琳挽着叶开的手跟在后面,waiter将他们引到一张小台,坐镇的厨师似乎与傅红雪相熟,两人打了招呼,然后厨师把菜单递给三位顾客。
点完菜,傅红雪嘱咐厨师:“王师傅,所有菜都切小块一点。”
叶开这才明白傅红雪挑这里吃饭的原因——他右手受了伤,无论吃中餐还是西餐都不方便,只有切成小块的铁板烧比较适合,用左手拿叉子就能吃。
傅红雪这个人,明明有无限柔情,偏偏爱冰封心灵。
别的菜都吃光了,王厨师取出最后一道——多春鱼摊上铁板,笑着对傅红雪说:“今天要不要试一试做多春鱼?”
傅红雪应了声好,便走到铁板后面系上了围裙。
叶开、丁灵琳一脸不解,王厨师解释:“傅先生每次来都不耻下问,向我学着做上一两个菜,他做牛排已经很娴熟了,不过多春鱼还是第一次。”
丁灵琳一脸羡慕:“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新好男人,小叶,榜样在这里呦!”
饶叶开一向自诩聪明伶俐,此刻也自愧不如。他突然开始思索,傅红雪取得今天的成就,是下了多少功夫,是不是都像这样,一点一点学出来的?
他的宝马,他的ARMANI,都是用什么换来的?
傅红雪掂着份量撒盐和胡椒,一边王厨师提醒多了少了。不一会儿,一份多春鱼完成,傅红雪又亲自动手切好鱼装碟。
丁灵琳尝了一口:“好香!”
叶开也尝了一口:“傅红雪,你就算失业了,也可以去做厨师。”
王厨师附和:“是啊,哪天不想在商海浮沉了,就来我们这儿干吧。”
傅红雪没有应答,他并不擅长开玩笑。
他还没解下围裙,手机响了,他一边摘围裙一边接听:“好的,母亲。”然后对丁叶二人道:“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去医院,二位慢慢吃吧,帐我已经结了。”
叶开囫囵地吞下口中的鱼,问:“怎么了,怎么要去医院?”
“我母亲之前出了车祸,现在住在医院,她急着见我。”
叶开的心颤了一下,似乎是一种特别的心灵感应。他脱口而出:“不如我们去探望一下伯母吧。”
丁灵琳本是善良女人,去探望朋友的母亲,他自然不反对。
傅红雪本想反对,因为花白凤不太愿见外人。但突然想到什么,盯着丁灵琳一会儿,说:“这当然好,但丁小姐......可否帮我一个忙?”
一行三人来到医院花白凤的病房,傅红雪恭敬道:“母亲。”
花白凤抬起头来瞟他一眼。
这种表情,傅红雪司空见惯,叶开却愣住了。
梦中那个高贵、冷艳的女人,与眼前这个人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他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见到梦中的女人,他会问她很多,关于他的身世,他的父母。
可他现在一个字也讲不出。
因为这个女人是傅红雪的母亲。
花白凤问:“他们是谁?”
傅红雪答:“他们是我的好朋友,专程来看望您的。”叶开、丁灵琳将买好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不急,你先听我说——我把你叫回来,是为了上次辛太太介绍来的她侄女儿,你们不是见了一面吗?今天再见一面吧。”
傅红雪苦笑了一下,与丁灵琳对视一眼,便开口道:“母亲,我已经在恋爱了。”
花白凤立即问:“和谁?”
“伯母,”丁灵琳搭腔,“我叫叶灵,我就是红雪的女朋友。”他又指着叶开,“这位是我大哥叶开。”
原来傅红雪要求丁灵琳的事,便是假扮他的女朋友,先帮他搪塞最近总在操心的母亲,待他觅到真正良伴,自然会澄清。丁灵琳好玩,也就答应下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胡诌了个名字,装作叶开的妹妹。
叶开问好:“伯母好。”
傅红雪本以为花白凤会打量“准儿媳”——丁灵琳长相气质均不差,应当能合她的意,却不料花白凤盯着叶开看了起来。
“你叫叶开?”
“是。”
“你的父母是谁?”
叶开努力克制心中愈发强烈的颤抖:“我是孤儿,由养父养大。”
丁灵琳赶紧继续说谎:“我与叶开都是。”
“你养父叫什么名字?”
“叶平。”丁灵琳抢白道,“他现在住国外。”——如果说出李寻欢的名字,保不准花白凤会要求“见家长”,这样全露馅了,丁灵琳只好又胡诌了一个“住国外”的“叶平”。
叶开顺着他应了。
花白凤却依旧继续问:“在国外做什么?”
“做生意的。”这回是叶开答的——必然也是无中生有。
“什么样的生意?”
傅红雪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花白凤这才意识到她失态了,可为什么她看见叶开,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难道他......真的是她丢失的儿子?可“叶平”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为什么要偷她的儿子?还是他只是恰好收养了他?还是......她全想多了?
叶开那双明亮的眼睛,真的,太像了。
“嗯......叶灵是吧,她很好,那些相亲,我帮你推了吧。”
“那母亲,等叶灵的父亲从国外回来,我请他来与您见面。”
“好的。”
“伯母,我多陪您会儿吧。”丁灵琳甜甜地说。
花白凤也露出一丝微笑:“好,叶开也多留会儿吧。”
花白凤的病房里第一次来这么多人,显得热闹不少,尤其是丁灵琳娇俏玲珑,常能挑起有趣的话题,又时不时与傅红雪“秀恩爱”,营造出了其乐融融的气氛。
表面上的。
其实叶开与花白凤的心思都没在丁灵琳的话题上,他们在思索对方。
傅红雪也看出来了,却不点破。
聊了一阵,天色越来越暗,护士让探望者离开,三人才松了口气,向停车场走去。
“对不起,我母亲脾气怪了些。”
“没关系啦!”丁灵琳一副“哥们儿别客气”的样子,“不过演戏真的蛮辛苦,而且我们编的这么离谱真的可以吗?”
“再说吧,”傅红雪也一脸疲惫,“二位帮了我大忙,下次再来深圳,我一定再请二位吃饭。”
“好啊,下次让你做冤大头。”丁灵琳笑道,然后又正色,“不过下次,希望能看见你领着你的真命天女一同赴宴。”
“我尽量。也祝福你和叶开白头到老。”
“哇!这句祝福等过些日子再说吧,等我们订婚请你啊!”
“到时一定参加。”
丁灵琳笑嘻嘻地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傅红雪没有走向自己的车,而是先绕过去为叶开打开了他座位的门。
“谢谢你。”一直沉默的叶开终于说了句话。
“你的手伤,要小心点。”
“嗯。”
傅红雪帮叶开关上门,看着雅阁开走。
后视镜里傅红雪的身影渐渐变小。
叶开有流泪的冲动。
这才是傅红雪该有的生活,也是他母亲期待的生活:娶妻生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而叶开,该是个单纯的好朋友。
至于花白凤与自己究竟有没有关系,请师父帮忙查一查吧。
“小叶,”丁灵琳突然开口,“你觉不觉得,傅红雪的妈妈很奇怪?”
“他不是说了吗,他母亲脾气古怪。”
“不是,我是说,傅红雪好像特别怕他的妈妈。”
“也许是小时候妈妈管得严,养成了习惯吧。”
“也不对,太过了。”丁侦探又反驳,“在他妈妈面前,他简直是大气也不敢出,唯命是从。而且,这个年代,谁还会管自己的妈妈叫‘母亲’的?也太客气了。”
“或许人家家教严。”叶开敷衍了下丁灵琳,“别人家的事,别管太多。”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提傅红雪。傅红雪,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抛却那些杂念,再继续做你的好朋友。
他忍不住又向后视镜看了一眼——
即使心里清楚,已看不见那人。
“叶开,再见。”
他走得那么潇洒。
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已失去了跟上去的理由。
上高水长,后会......无期。
傅红雪,保重。
他牵住身边丁灵琳的手,郑重地说:“我们成亲吧。”
其实离别,也没有什么。
谁没了谁,日子一样过。
只是,偶尔会在独处的夜里,想起他的容颜;
只是,常常会在醉酒的时候,呓语他的名字。
叶开一天天虚弱下去,却固执的喝酒,直到他抱着酒坛,沉醉在他的梦里,再也没有醒来。
傅红雪,你选择决绝地离开叶开,那此刻叶开更加决绝地离开你!
叶开从不怕赌,他可以在一夜之间腰缠万贯,也可以在一夜之间负债累累。
他赌,来生,他还会与他相遇。
梦里,傅红雪出现了,不顾丁灵琳的阻拦,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好暖......
傅红雪,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啊......
见到母亲打你,我会流泪,不只是愧疚,还有心疼;见到别人害你,我会拼命,不只是弥补,还有担忧;见到你坠下悬崖,我会自伤,不只是因为难过,还是为了那句“同生共死”的承诺......
傅红雪,你死了,我会去陪你......
可惜这些我都没法告诉你了......
傅红雪,若有来生,我还要爱上你。
“叶开,你欠我一份情债。”
红雪,你说什么?
“我要你来生,还爱上我。”
红雪,那你会接受我么?
“叶开,雨好大。”
作者有话要说:
☆、穿越时空遇见你
李寻欢把一份文件放在叶开面前。
“开儿,看看吧,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叶开缓缓翻开一页。
白天羽......17岁接管内地黑道第一大帮——神刀堂,成为堂主......白天羽有一妻一子,但因其风流成性,情人子女众多......34岁为仇人击杀于云南一桃林。
而下面附上的亲子鉴定书,证明了叶开与白天羽的亲子关系。
后面一页则是:
花白凤......24岁在湖北产下一男婴,三个月后男婴失踪,寻子未果。26岁于湖北福利院收养一名4岁男孩......30岁定居广东深圳。
同样附上了亲子鉴定书。
叶开长久地沉默了。
“开儿,他们就是你的父母。”李寻欢开口,“花白凤确实是你母亲,她的养子就是傅红雪。”
叶开道:“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说。”
“花白凤对傅红雪好不好?”
李寻欢有些黯然地回答:“不好,花白凤常常虐待傅红雪,还曾把前去劝说的邻居打伤,险些吃官司。”
叶开又止不住流泪。
他眼前似乎浮现了花白凤拿着一条鞭子狠狠地抽打傅红雪的情景,一鞭又一鞭,就像打在他的心上。
——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受这样的苦,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与白天羽、花白凤都毫不相干,他应该过的不是这样的生活!
他宽厚的肩背上,不知留下了多少伤痕;他恬淡的笑容中,不知隐藏了多少痛苦;他的成功来之不易,不知是经历了多少非人的艰辛。
而本该承受这一切的自己呢?他虽无父母,却有师父百般关心,万般疼爱。
命运对傅红雪这般不公......
李寻欢当然知道徒弟在想什么,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叶开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大哭出声。他哄着叶开,一如二十年前。
一晃,二十年。
李寻欢认识白天羽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黑帮的人,只觉得他很够义气。后来白天羽坦白了他的身份,二人也并未断交。有一日,白天羽多喝了几杯,便对李寻欢说,将来定要把一个儿子交给他抚养,让至少一个儿子过上平凡人的生活,远离打打杀杀,远离血腥与仇恨。
“我答应了他。”李寻欢陈述道,“他当时虽醉了,却真诚的不得了。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他的儿子——你们的眼睛,简直一摸一样。但他已经不在人世,我还想查却没有头绪。”
“那么,究竟是谁把我送到您门前的?”
“不知道,”李寻欢道,“这点我没有瞒你。若不是这次有了花白凤的线索,很多事情我也一头雾水。”
“我......应该去找......母亲谈一谈。”
“母亲”和“妈妈”的确有所不同,“母亲”更多包含了尊敬,“妈妈”更多包含了依赖。
傅红雪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三天后观看“唱响云天之巅”十进五的比赛。而上海这边来接机的居然是明月心本人。
明月心......
她是他见过的最迷人的女人,也是他见过的最麻烦的对手。
也许聪明女人比聪明男人更难缠,因为女人本身就是一个琢磨不定的物种。
他是喜欢这样的女人的。
他曾想做一个保护者,把他爱的人护在羽翼之下,可被翠浓狠狠伤过之后,他才发现,他更需要一个能平等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如果傅红雪要选妻子,明月心是相当合适的人选。
他们是一类人,用出类拔萃的外在,掩盖内心的空虚。
若是丁灵琳......
丁灵琳也足够优秀、独立,还能带给人快乐,其实也很好。不过......傅红雪立即摇头,她与叶开是天生一对,既然朋友妻不可欺,又怎么会想到她?
朋友妻,不可欺。
在他脆弱的时候,是叶开给予他支持,他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他诚心希望他幸福。
可为什么,他听说叶开要订婚,心里会坠得慌?
“傅先生!”明月心风姿绰约的身影出现在了接机处,脸上画着标志性的微笑,伸出手去,“欢迎来到上海。”
“多谢明小姐的招待。”他礼貌地与她握手。
“客气。”
两人并肩在机场外的停车场,明月心取出车钥匙一按,一辆玫红色的保时捷跑车的车灯闪烁了两下。
“倒是看不出,明小姐会喜欢这种车。”
“难道在傅先生的眼中,我就是个没有活力的老太太?”
“当然不是,明小姐说笑了。”
二人一路相谈甚欢。傅红雪平时不爱说话,但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的人绝不是不会说话的,而明月心更是游刃有余,两人真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从改革开放深圳与上海浦东的崛起聊到美国阻止台湾回归的目的。
“傅先生,您最喜欢读哪一类文学作品?”
“武侠小说。”傅红雪道,“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笑谈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明月心笑言:“傅先生若是身在江湖,定是个盖世英雄。”
“我恐怕不是侠客,而是个浪子。”傅红雪道,“寂寞的边城浪子。”
叶开也是个浪子——他在心里补充——不同于他的,开心的边城浪子。
“那我呢?傅先生不妨判断一下,我若在武侠世界里,会是什么样的人?”
“明小姐那自然是武林第一美女。”
“傅先生又开玩笑。”
“我说的是实话,在我见过的女人中,明小姐的美丽,是最吸引人的。”
明月心倒也不再与他争辩,只把这话当作奉承。他不知道,傅红雪极少用最高级赞美别人,这绝不是奉承,而是一种特别的欣赏。
他决定与明月心试一试。
如果没有花白凤的施压,他也许还并不着急。不过他也不是畏缩的人,既然天时地利人和具备,为什么不试一试?
“明小姐,贵公司的热情款待,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吧,晚上我请您吃饭怎样?”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了,我还没有问明小姐喜欢什么样的文学作品呢?”
“傅先生若不介意,可以称呼我明月心,不要再‘小姐’、‘小姐’地叫了。”
“好的,那你可以称呼我傅红雪或者Snowen。”
“Snowen,其实,我喜欢研读诗词,最爱欧阳修那一句‘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看来你也是性情中人。”
“‘都说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虽说现在的人都比较现实,但我还是相信缘分——是不是和我的外形很不符?别人一看我,都觉得我是个势利的女人。”
“怎么会呢。”
“看来我在Snowen的心中,形象还不差。”
“我说了,你是最吸引人的。”
明月心说起《玉楼春》和《红楼梦》的时候,整个人散发着忧郁的气息。
无关风月,只念前缘。
烛光,香槟,英俊的男人,妩媚的女人。
致命的诱惑。
人们都说,没有欲便没有情。
明月心倒在傅红雪的身上,极尽挑逗之能势。他在夜总会呆过,自然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男人情不自禁。
傅红雪是个正常的男人,多年没碰过女人的正常男人。
意乱情迷。
明月心的嘴很甜,应该是涂好了甜味的唇彩。
傅红雪却走神了。
他竟想起了另一个人的唇,他的唇很薄,是干燥的,却比明月心水润的唇更让傅红雪贪恋。
叶开......
他猛地推开了明月心。
他没有看见明月心一脸醉意下掩藏的惊愕,只是暗恨自己,居然会在这香艳旖旎的场景中,把明月心当成叶开。
这对叶开是一种亵渎。
明月心很美,明月心很聪慧,明月心很能干,傅红雪很欣赏明月心。
但明月心没有叶开那种简单,那种生长于阳光下的,不容亵渎的纯净。
明月心心里藏了太多事,她注定是一个暗夜中的女人,即使是明月,也只属于夜,永远无法与日争辉。
如果他的世界是雨天,叶开是他的彩虹。
原来叶开在他的心目中已如此重要,连已成为女朋友的明月心,都比不上么?
他看了一眼明月心的睡颜。
他大概能猜到,明月心对他投怀送抱,图的是什么。
男人需要女人,女人就不需要男人么?
谁是她的“木石前盟”?谁是她的缘?
这个人当然不是傅红雪,但一定是明月心得不到的。
所以她才要傅红雪。
寂寞的两个人,相互取暖,很正常,不是吗?
Just one more chance
Hold me tight and keep me warm
Cause the night is getting cold
And I don't know where I belong
我是仇恨的使者,你是暗夜的精灵。
“明月心,夜好冷。”
“风吹动了记忆,是不是见过你。我为什么心里,有强烈的感应。
还来不及犹豫,就已经爱上你。我不该拥抱你,怕伤了谁的心。”
傅红雪看见周婷时,心里还是有些愉快的,也许是他乡遇故知,也许是出于一直对周婷的赞赏,本来对比赛没什么兴趣的他也认真听了起来。
周婷唱的是《穿越时空遇见你》,聚光灯下的脸庞忽而变得不清晰,好像悠远起来。
“不可以,却不得已。怎么能抗拒,这双眼睛。”
她突然看向他。
——扶人家一下嘛!
——你放开我妹妹!
——你把伤养好,我就把画还给你!
——要不,我叫你傅大哥吧。
——傅大哥,我把你的画拿出来了。
“未完的爱,是轮回的原因。我想要你,跟我一样肯定。
相见恨晚,但我们不死心,不管有多少难题。”
——傅大哥,你快去追啊!
——你们两个好兄弟,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别人,可我就是喜欢你!
“约好的爱,是我们的宿命。我想跟你,在今生有结局。
等待千年,凭着一个约定,穿越时空遇见你。”
她是相爱,还是想放手?
这一世,傅红雪是属于明月心,还是她,还是......
谁说的准呢?
“穿越时空遇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暗恋
花白凤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叶开,忍不住喊了一声:“孩子。”
“伯母。”
“你怎么都不说话,上次你来就不说话,这次还是。你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叶开将椅子往花白凤的病床前推了推,千头万绪。
她是他的母亲,从小梦寐以求的母亲,但她......
“伯母,为什么这么对傅红雪?”
为什么骂他,为什么打他,为什么逼着他断情绝爱?害他的童年里没有欢笑,只有痛苦,甚至直到现在依然解不开这个心结。
“你说什么?”
“傅红雪的母亲,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是傅红雪的母亲?”
——你好狠的心啊!你不配当我的娘,也不配当傅红雪的娘!你走,你走啊!
“你不该这么对他,你该骂的、打的,都是我!”
“你到底说什么?”花白凤瞪大了双眼,似乎难以置信。
“你我心知肚明。”
“你是......你是......”
“叶开。树叶的叶,开心的开。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依然是。”
“你不肯认我?”
“我是孤儿,一直是。我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师父。”
善变、残暴,我夜夜梦想的母亲,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从前是我错了,我对傅红雪不好,可是你以为我忍心吗?每一次打他,都是伤在他身,疼在我心。我还不是为了他能出人头地,不被人瞧不起。”花白凤见叶开似乎要走,急忙叫住他,“现在我不再逼他了,我唯一希望他做的只不过是结婚,他也找到女朋友了,一切都好起来了。开儿,你能不能......不怨我了。”
“你不该叫我开儿,你不配。”
“开儿......”
“再见,伯母。顺便一提,‘叶灵’根本就不存在,她也不是傅红雪的女朋友,只是你逼傅红雪逼得太紧,他才找她来冒充的。”
“你说的这些,昨天红雪在电话里已经坦白了。但他也告诉我,他真的找到女朋友了,叫明月心,是云天集团的总经理,就在上海定下来的。”
“什么?”
“红雪两周前去上海出差了,在那里已经和明月心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是么,那祝福他,也祝福你。再见。”
叶开独自在大街上飘荡。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想干什么,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只突然想找个清静之地休息一下。但正当周末下午,到处人满为患,一直吵吵嚷嚷,清静之地何处去找。
他突然注意到了一家音像店的巨幅广告:小太阳钟汉良睽违六年再发片,新专辑《视觉动物》震撼上市。
小太阳钟汉良......
《OREA》、《有一天我们都会老》,钟汉良是傅红雪最爱的歌手。
一想到傅红雪,他不由自主走进了店里。
第一个架子上就摆着一排《视觉动物》,叶开伸手去取,正好旁边一个女孩子也要拿,两人握住了同一张碟。
叶开连忙松开手,女孩子也松了手,她甜甜笑道:“您要买这张碟吗?那您买吧。我不是买碟的,只是来擦擦这几张碟。”
叶开道:“这么多碟,你单单擦这一张,你是小太阳的歌迷?”
“是,也不仅仅是,我不仅喜欢他的歌,也喜欢他的影视作品,从小顾到四少,我可是个十足的‘良民’哦!”
叶开没研究过她说的那些角色,只大概能猜到“良民”是钟汉良粉丝的总称。但看女孩子眉笑眼开的样子,实在是很可爱。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提到他就开心,乐于跟别人聊起他,甚至不在乎听的人是否明白。
“怪不得外面这样专辑的广告格外显眼。”
“喜欢一个明星,就是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认为这才是最好的追星方式。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要相信他同样关心你,他并不希望你因为他牺牲什么,而是希望大家一起,共同幸福地生活下去。”
“你说得对。”
“你要不要买这张碟?很好听的。”
“好啊,不过我还有事请你帮忙。”叶开说,“你既然那么喜欢钟汉良,一定听过他很多歌吧——能不能推荐几首给我呢?最好是......失恋情歌。”
“失恋情歌?”女孩子差点叫出来,“你是什么恶趣味啊?你失恋了?”
好直爽的女孩子——像极了丁灵琳。
“没有,我快要订婚了。”
“那你听什么失恋情歌啊,应该听这张专辑里的《风和日丽》——等待风和日丽的天气,爱从海底缓慢地升起,多合适啊!”
“我会听的,这张专辑,《视觉动物》,我会买,我喜欢他的声音。但......我还是想听一些失恋情歌,你就别刨根问底了吧。”
“好吧,我推荐几首给你,你把Q号给我,我打包发给你。”
“谢谢你。”
叶开手持《视觉动物》的专辑离开了音像店,心里很不是滋味。失恋,什么是失恋,没有开始的爱情的结束,也算是失恋吗?
暗恋,他最多算是暗恋吧。
小太阳好像曾有一首歌叫《暗恋像炸弹》吧......也许那更适合我。
滚滚黄浦江。
明月心向黄浦江里丢了一只烟蒂,烟蒂上的点点火光瞬间熄灭,被江水卷走。
随波逐流。
公子羽抚了抚明月心的秀发,道:“你一定成功了。”
他从未怀疑过明月心的能力,不管是打理公司,还是勾引男人。
明月心妩媚一笑,用芊芊素手摸了摸公子羽的脸,鲜红的唇贴着公子羽的耳朵,道:“我一向喜欢钓鱼。但傅红雪,真不知是我钓上了他,还是他钩走了我。”
公子羽也笑:“我之前说过了,你要真的喜欢上他了,我也不会反对。傅红雪是个好男人,他要是认定了你,不会轻易改变,你大可放心。”
“当然,”明月心微微仰起头,甩了甩发,“傅红雪是个好男人,女人最喜欢的那种,英俊、痴情、多金,要多好有多好。”
“你是真喜欢他吧。”
明月心又点燃一支烟,猛吸几口,道:“反正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董事长,我这是公私两济了,您,满意了吧?”
“满意,自然。”
“你一直都对我很满意吧。我做你的总经理,帮你赚钱;做你的情妇,跟你上床。你要钱要女人,我一个人就全满足了,是不是很便宜?”
“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绝不会恨你。公子,是你救我出苦海,给了我机会让我重新做人。但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生最想要的是什么?公子,我多希望,你能懂我的心。”
她丢了没吸完的烟——燃着的烟蒂在地上没灭,踏着十厘米的水晶高跟鞋上了她的枚红色保时捷,再用那十厘米的水晶高跟鞋一踩油门,车飞速离去。
公子羽捡起地上燃着的烟头,用力在手心一握,烟头在手心烫出了好几个泡。
他苦笑。
明月心,你希望我懂你,可我真的,始终猜不透你的心。
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吗?我也许能准确预测市场动向,但我不能准确体会女人的心。
尤其是,明月的心。
明月本无心,你为什么偏偏叫明月心!
作者有话要说:
☆、暗香
“您好,请问您是傅红雪先生吗?”
“是的,您这是......?”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刑警。请问,明月心小姐是您的女朋友吗?”
“是的,出什么事儿了吗?”
“您最近有跟她联系吗?”
“没有,她在上海我在深圳,最近我工作忙,没跟她联系。”
“傅先生,节哀顺变,明月心小姐三天前出了车祸,已经死亡了。”
傅红雪呆愣当场。
明月心......死了?
她一直像一枝玫瑰,扎手但诱人。他不知道对她有没有爱,他们认识不久,他们在一起其实也没几天,更多的是相互依靠,或许还有相互扶持。
他想起她邀请他合唱《Just one last dance》......
有一点无法改变:明月心在他心里有地位,很重要的地位。
她死了,他的心被挖空了一块。就像溺水的人,明知道抓住浮木不能自救,还是要死死抓住——明月心是他的救命浮木,而现在,它漂走了。
“怎么会......这样......”
“傅先生,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吗?我们怀疑明小姐的死亡并非纯粹的交通事故,已经立案调查了,请您配合我们的询问。”
“你的意思是......她是被人蓄意谋杀的?”
“这种可能性很大——我们对刹车痕迹进行了比对,认为撞上明小姐车子的大卡车很有可能没有刹车。傅先生,近期您的母亲是不是也遭遇过车祸?”
“难道......这两个事故是相关联的?”
“我们不能确定,但这起码是个线头,我们已经将这两件案子并案调查,负责人是上海方面的沈飞警官。您以后若能提供线索,可以直接联系他——这是他的联络方式。”
“我知道了,谢谢。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也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傅先生,还有一件事。请允许我们布置少量警力在您的住处和公司,保护您的安全,并进行进一步调查。毕竟,花女士和明小姐都是您最亲近的人,您也许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好的,我同意。”
“唱响云天之巅”的比赛一如既往进行,观众都沉浸在对歌手的崇拜中,谁也不会在意一个新添的评委为什么不见了。
周婷这一次五进三比赛演唱的曲目是《暗香》。她的脸上仍有泪痕,因为刚刚她得到了明月心死亡的消息。警察得知明月心第一天当评委就给了周婷一个满分,专门问了周婷几个问题。周婷也不知道自己怎会如此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像是至亲离开......
“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香消在风起雨后,无人来嗅。
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我会拼到爱尽头。”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黄昏明月,何时再照归人?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爱会在灰烬里重生。难忘缠绵细语时,用你笑容为我祭奠。”
明月无心,明月心却有情。她的笑容那么美,这样的笑容,是为谁绽放的?这样的笑容,却再也不能绽放了。
“让心在灿烂中死去,让爱在灰烬里重生。烈火烧过青草痕,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一切成空,姐姐......
你是......我的姐姐吗?
“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不管你是不是我姐姐,都望你安息。就算你已离去,但有暗香残留。你的美丽,你的善良,我会记住的。
鲜花与掌声,不是我所求。我要的,是情意。温暖的亲情和灿烂的爱情。
周婷向评委和观众鞠躬,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
傅红雪拼命抓着身下的地毯,把抓住的毛线头塞进嘴里。毛线摩擦着他的喉咙,似是要磨出血来,但他不觉得喉咙痛,因为心里的痛苦远胜于喉咙。
他发不出声,也不想说话。上次在叶开的帮助下,他的癫痫没能真正发作,但这次身边没有人了,他只能在痛苦中沉沉睡去。
他的喉咙被磨哑,额头被磕破,左颊被划伤,就狼狈地沉睡在地毯上。
梦里是天堂,有周婷,有明月心。
——我一生中,有两件事非做不可。一件,是手刃仇人;另一件,是与你浪迹天涯。
——红雪......
——红雪......你爱过我吗......
“心儿!”
他大叫着从梦中醒来。
他大口地喘息,把嘴里的毛线头吐出来,他扶着身边的沙发缓缓站起,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镇定地整理自己的服饰,又取来扫把清理了毛线头,想了想还是打电话叫来了专业的地毯清洁人员。
放下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想着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翠浓离开了,明月心也离开了,他又只剩一个人。
也许他就不该结婚。甚至不该恋爱。
屋里充满了令人恶心的气味,他先打开窗户,接着站在门外呼吸起来。清新的空气吸入肺中,清新的绿色映入眼帘。
他向前多走了几步,走到了住宅会所的音像店,宽敞明亮的店面和悠扬舒缓的音乐瞬间醉了他的心。他拿起新到货音乐碟的单子阅读起来,马上发现了钟汉良的新专辑《视觉动物》——他的偶像已经六年不曾发片,最近又有了新专辑——于是他走到一架碟机前面,摁了播放键,专辑按顺序一首一首播放起来。
傅红雪闭上眼睛。
如果能醉死在音乐中,就让他死去吧......
心怕黑原始的 动物慈悲
人怕醉说出了所有秘密情节
真与假两面的信任和绝对
承认吧人性的放手一搏的机会
看不尽深渊我抛下过去往前追
混乱的世界真善美都太虚伪 太可悲
谁都以为 比谁高贵
背叛可能无罪尽惹是是非非
看不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