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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来情报部的徐子敬同志衣冠楚楚。.11

作者:A黑桑A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3:51

“砰——”

落在最后一个的人头部露出掩蔽物的边缘。下一秒狙击子弹紧贴着堆叠在一起的编织袋打过来,巨大的穿透力掀飞了小半个头盖骨,脑浆和鲜血一齐喷涌出来,在寒冷的天气里几乎冒出了热气。编织袋被划破,里面几乎已经凝固的水泥上是一条子弹划过的长长的焦痕。

而其余三人已经进入了视线死角。男人猛地睁开瞄准的眼睛,看上去有一点懊恼。他动作迅速地站起身来,拎着狙击步枪向楼上跑去。

三个俄国人脚步极轻,沉默而快速地进入烂尾楼。水泥地面上仅是粉尘,到处是废弃的钢筋和砖块。军靴落地无声。

一个队员拍了拍领队的肩膀。三个人已经来到二楼的窗口,刚刚狙击了他们两个成员的狙击手就是在这里开的枪。领队的视线落在地面上细微的粉尘印记上。那是一个人曾趴卧在这里留下的证据。

小队成员身上都穿着防弹衣,但却并没有钢盔。简单的鸭舌帽让狙击手的子弹成为了死神的召唤。领队的身材在俄国人中并不算高大,眼睛隐没在帽檐的阴影下,但却依旧可以看出那里面冷酷嗜血的光芒。他们都是佣兵,刀口舔血的生活过得久了,早对生死变得麻木,然而战斗的本能反倒愈加敏锐。

一瞬间如同被毒蛇盯上咽喉的感觉让后脊梁窜起冷意,领队的俄国人在电光火石之间转过身,手中步枪扬起。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重叠。

俄国人如遭迎面重击,整个人仰倒下去,子弹打在他胸前,发出一声击中的闷响。他倒在地上没了声息。而另一个人在前一秒倒下,子弹穿过右侧颧骨,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瞬间毙命。

而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上,有一个身影摇晃一下,然后重重地倒下去。

剩下一人不可思议地眨了一下眼睛。刚才不过一瞬间,那个狙击手竟然连开两枪,全部命中。但也就是这两枪,让领队在被击中前找到了击中对方的机会。

无线电依旧保持着静默,常年的经验让最后一个俄国佣兵保持了谨慎。他用极缓的步伐向那平台走去,手指已经搭上扳机。

二三层之间的平台特别宽阔,冷风从如同大洞的窗口呼呼地灌进来,夹杂着一点雪花。俄国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已经足以在这空荡荡的建筑中制造出一点回荡的效果。

热的血汩汩地流出来。

俄国人缓缓地登上平台。他的靴子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士兵保持着战斗的准备,姿势警醒。他缓慢地靠近,足够好的视力已经让他清楚地看见在栏杆一侧的那一团黑影。

——一个人倒卧在平台的边缘。空气中已经可以闻到鲜血的味道。而那支sVd掉在人影的一侧,上面已经沾了灰尘。

敌方的狙击手一动不动,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俄国人眯起眼睛。

他微微放低手中步枪的枪口,距离只有不到二十米,手指预压扳机。

——永远不要靠近你不确定生死的敌人,永远不要自以为敌人已经清除。

那个人应该没有换上防弹衣的功夫,所以,一梭子子弹应该足以确保他上前查看时的安全。

“砰——”

44伤

子弹射入头颅,俄国人仰面倒下,向着天花板射出一串子弹。刚刚还倒卧在地没有声息的男人在一瞬间坐起,扣动了手枪扳机。

不到二十米,足够他清除他的敌人,用一颗子弹。

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慢吞吞地走到近前,低头瞧了一眼俄国人尚有余温的身体。子弹从眉心打进去,血迅速地从那人脑袋下面洇开,没一会便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然后不再扩大。天气太冷,连血液也不愿再流动了。

而失血的感觉并不让人愉快。

此刻手枪的后坐力也会让徐子敬呲牙咧嘴。男人右手还握着那支雅利金,抬起左手捂上右肩的伤口。步枪子弹,五十米距离穿透伤,高速的子弹从肩胛骨下方穿透背部肌肉,想必肩膀上不怎么好看。徐子敬略微使力,按压那伤口。鲜血从右肩流淌而出,他穿着黑色夹克,血液的颜色看上去并不明显,而那些顺着指缝滴答下来的血液很快就冷却了。男人捻了捻手指,冰冷黏腻的感觉让他撇了撇嘴。

穿透伤很疼,但好在没伤着骨头。

并没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几乎带着一种仿佛读秒的感觉逼近。

倒在地上的俄国领队动了动。

徐子敬微笑了一下。他枪口向下。

刚刚被近距离击中胸前要害部位的俄国人在强大的冲击下昏了过去,而良好的训练让他在不到两分钟后醒过来。然后他不得不面对现在的场景。——他得面对他自己的死亡了。

黑洞洞的枪口近在眼前,徐子敬咧开嘴向他笑了一下。俄国人的眼神甚至还有些茫然。

男人换了左手持枪。

徐子敬左手的枪法实在不怎么样,但是这样近的距离已经足够。男人没有在给地上的人反应的机会,他垂下左手,将手枪瞄准了俄国人没有防弹衣保护的头部,然后轻轻地扣下扳机。他好整以暇地抬手打开弹仓看了一眼,还有两颗子弹。脚边俄国人的尸体还带着生命的温度,黄黄白白的脑浆慢慢流出来,冒着热气。雪花从没有玻璃的窗口被狂烈的北风卷进来,然后迅速的消融。

枪声在厂房里营造出巨大的回响,而男人看着自己口中呼出的白气,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

他没有再停留,迅速地离开了这破旧的,扔着三具俄国佣兵尸体的厂房。

俄国人开来的越野车还停在外面,连火都没有熄。徐子敬用力拽开了车门,咧了下嘴。天已经黑透了,俄罗斯冬天的风又冷又硬,飕飕地从身边窜过去。徐子敬侧过头瞧了瞧肩膀上已经不再往开洇散的深色,苦笑了一下。

外面的雪已经薄薄地积了一层,男人斜着眼睛看着一点儿雪花落在肩膀上,融化不见。

他伸手关掉了还在吹着暖气的空调,然后发动了车子。

夜已经深了,越野车在旅馆门前稳稳停下。徐子敬慢吞吞地拔了钥匙,从车上下来。大门已经锁了。

嗯,其实攀爬功夫好不一定就总是喜欢从窗户进。

男人随手把已经没了子弹的手枪扔进衣袋里,他绕到小旅馆的后面去。典型的俄式建筑,两层小楼。徐子敬抬手晃了晃那看上去有些松动的排水管,兀自咧了咧嘴。他扒了手套攀上那金属管子。

徐子敬的动作算不上轻巧,本来就老化得可以的管道因为男人的重量和攀登,和墙壁不断地磕碰在一块,发出有点刺耳的声响。

男人用左手握住管子支撑身体,右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还算灵活地弄开窗子。好吧从呼吸频率来看,撬窗户的徐少校并不轻松。动作挤压了伤口,男人的鼻息喷出来,形成一片一片的白色雾气。风有点大,呼呼地刮过来刮过去,穿过他肩膀上的血窟窿。徐子敬觉得血液都快要冷凝。

男人有点狼狈地从窗口爬进房间,脚底下一个拌蒜,整个人差点栽在临窗的床铺上。徐子敬终于放弃了他“沉默隐忍”的苦逼姿态,狠狠地骂了一句“shit。”失血终于开始影响他,一阵一阵的眩晕袭来,让眼前变得有些模糊。徐子敬有些咬牙切齿。他慢吞吞地站稳身体,然后晃了晃头。

房间里很黑,男人好像没精神开灯一样把自己胡乱放倒在床上。他的左手垂下去。

黑暗中呼吸声微不可闻。

有些时候命令是可以违背,尤其是在这命令让你将性命至于险地的时候。徐子敬微笑了一下。ssLc对他不薄呢,专业的清除者队伍,不忘了在老窝里放两个人守着。他们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地方,这里已经被ssLc认作是c国间谍们联络的地方,就算他不会回来,这地方也是监视叶昔和其他特情人员的绝佳之处。徐子敬在俄国并没有其他的安全屋,ssLc的人在这里守株待兔还真的等到了他撞上门来。

男人低低地哼了一声。楼道里的脚步声缓慢地靠近,然后停在门前。那门缝中透出地一丝光线原本在屋子里的地面上投下一线光亮的影,而此刻却忽然被遮挡了。徐子敬侧过脸,他眯起眼睛,看着那地面上终于连成一片的黑色。他慢吞吞地动了动肩膀。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几乎难以辨别。

进来两个人。厚重军靴踩在地上,犹如大型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黑洞洞的枪口缓缓逼近。

他们互相比了个手势。

隔壁房间早成了监控室,屋子里安装的摄像头可以保证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而那个人从窗子进来时的动作拖泥带水,明显行动不便,而那一声低声咒骂更是带着明显的虚弱的懊恼。

狼再凶猛,也有不能扑不能咬的时候。剪爪拔牙,就再没有杀人的能力。

徐子敬忽地叹了口气。

狼终究是狼,就算剩最后一口气,也不会放弃本能。四肢断了,獠牙还在。

杀戮和被杀,早已目睹过无数次,而一切存活和灭亡都将在电光火石间决定。

男人腰上使力,猛地从床铺上弹坐起来,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两颗子弹接连击发。故技重施。

“砰砰——”

倒下之前一支枪开火,扣动扳机的时候枪口焰在黑暗中显得分外耀眼。一颗子弹从脸边上飞过去,带着灼热的气浪射进身后的墙壁里。尸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得让人难以反应过来。

隔壁房间应该还有一个人。徐子敬站飞快地起身来,他拉开房门,走廊昏暗的光线投射在左手那把簇新的手枪上。他随手将那已经没有子弹的雅利金别在后腰上,然后贴着墙壁移动,动作小心而轻巧,步子稳健。

作战状态,来不得半点松懈。

男人停在隔壁房间的木头门一侧。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没过两秒钟,房门被猛地拉开,个头高大的俄国人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手中是一支半自动突击步枪。

徐子敬咧开嘴笑了起来,那一瞬间男人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底下透出一种阴森森的诡异。他笑得露出牙齿,带着一股子嗜血和冷酷的愉快,那样子让人莫名地后脊梁发冷。

只是一瞬间的事。

男人从身后攻上,出手如电,锁喉。喉骨断裂的脆响在深夜空旷的走廊里令人毛骨悚然。

俄国人几乎没来得及反应,他不过是做着徒劳的挣扎,双手才抬起到一半,便已经无力地垂下。徐子敬被向后倒下的俄国人那足够沉的分量砸得倒退出好几步,他额角已经见了汗。男人双臂使力,将俄国人的尸身缓缓放下。

后退时一个踉跄。

晕眩一时间让男人眼前一片模糊。好像连景物都开始旋转,徐子敬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力眨了眨眼睛,像是要赶走那眼睛前面蒙上的一片白雾。他的对手同样是特种兵出身,稍有不慎结果就会截然相反,生死可以用来冒险,但必须拼尽全力。刚刚的蓄势和突袭,几乎已经耗尽了徐子敬所有尚存的体力和精神。

男人有些费劲地重新拖起地上的尸体,将那人高马大的俄国人拽进了隔壁的房间,然后关上门。他放任自己将脊背抵在满是灰土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喘息。十几秒钟的休息之后徐子敬重新回到了他和叶昔的房间,进门的时候差点让地中间的那两具尸体绊个趔趄。他懒得去管,一屁股坐在床上,想了两秒,然后干脆扯开柜子找出一件儿衬衫来。男人动作利落地脱掉外套,房间里没开灯,他眯起眼睛,也只勉强看到自己半边衬衣上不太正常的暗沉颜色。徐子敬咧了下嘴,然后慢吞吞地往下脱衬衣。肩膀处伤口已经和衣服粘连在一块,往下撕扯的时候疼痛让男人呲牙咧嘴,但同时也让他保持了清醒。

肩膀上被子弹射入的伤口边缘带着烧焦的皮肉,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徐子敬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将撕成长条的衬衫权当纱布缠上肩膀。

男人用力缠紧布条,单手打了个结,然后吐掉嘴里面布条子的碎丝。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终于像是放松下来一样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还是原样,嗯,他得感谢那群ssLc的士兵没有两个手雷炸飞他唯一睡觉的地方。

徐子敬慢吞吞地躺下。被单上还带着早上离开时的味道,而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他竟没有分神去想叶昔。

男人被别在后腰的手枪硌了一下,他将那已经没有子弹的废铁一块抽出来随手扔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徐子敬想了想,然后有点儿费劲地坐起身。他在放在柜子里的背包中翻找了一番,然后将那把匕首放到了枕头底下。

他学着那个人的样子,把胳膊伸进枕头下面,一只手握着刀柄,刀鞘稍稍与匕首脱开,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45离开旅馆

徐子敬的睡眠持续了三个小时又二十五分钟。男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无声又迅速。匕首早已出鞘,持刀在手的男人一时间眼神锋利。房间里安静无声。又过了两秒,似乎是反应过来,徐子敬慢慢松开握刀的手。

昨天晚上的尸体还留在房间里,好在是冬天,并没有什么异味。血液在地面上结了冰。男人皱了皱眉头。弄成这样的狼藉是他的错。

外面的天空还没有黎明的迹象,徐子敬翻身下床,他站直了身体,然后伸了个懒腰。右肩的疼痛似乎并不明显了,只带着一种让人怀疑的灼热和胀痛。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男人抬手看了看表。早上三点钟。这三个小时都没有人汇报监视情况,ssLc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徐子敬慢吞吞地走过去从柜子里收拾东西。背包里的东西并不多,简单的衣物,匕首,再无其他。衣柜里还剩下一件风衣。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那是叶昔的。

徐子敬想了想,然后将那风衣也取下来折好。一张纸条从衣袋里飘飘悠悠地落出来。男人伸手抄住。

显然是叶昔的笔记,一串数字,看上去像是个电话。再无其他,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徐子敬把风衣塞进背包里,他从自己衣兜里划拉出打火机,再次看了一遍那张纸条。

男人大步地离开了小旅馆的房间,里面空荡得仿佛没有人住过。没有黑啤酒,没有嘎吱作响的浴室的破门,没有借着监视的机会揩油,没有吻和眼神。

他身后只剩下两具冰冷僵硬的敌人的尸体,和一张在火焰中慢慢卷曲,然后迅速化为灰烬的纸条。

楼下的越野车。徐子敬动作利索地将背包扔在副驾位上,坐进车里掏出一只一次性的付费手机。号码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边显然是半夜三更被搅扰了好梦的不满,带着点儿含含糊糊的声调,俄语。

徐子敬挑挑眉梢,他用俄语问道:“伊利亚?”

那边的声音似乎在一瞬间恢复了清醒。“你是谁?”

徐子敬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然后道:“你和叶昔认识么?”

那边似乎笑了:“你又和他认识么?”

徐子敬抽了抽嘴角:“我和他在一起。”他很理智地控制着自己不去想着话里的歧义。

俄国人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一点儿,“哦,他提到过你。”

徐子敬倒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他慢吞吞地道,“我有些事情,希望能和伊利亚先生谈谈。”

伊利亚似乎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半小时后,白熊见。”

徐子敬简单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越野车随即发动。

“白熊”是镇上一家还算有名的酒吧,并不算难找。三点三十五分,越野车在酒吧门前停下来。刹车时轮胎和地面发出“吱”的一声尖响。徐子敬跳下车来。

酒吧是通宵营业的,而此时已经没什么客人,显然时刚刚经过了一场疯狂的派对,几个喝得头昏脑胀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年轻人趴在吧台哪里大声地嚷嚷着什么。角落里一对情侣如胶似漆。靠近门边的圆桌旁坐着一个俄国男人,年纪不到四十,微微有些谢顶,但看上去很是精干,浅蓝色的眼睛越过鹰钩鼻向下盯着自己的酒杯在想着什么。

徐子敬溜溜达达地走进来。他慢吞吞地在那靠门的桌子旁边坐下,然后打了个响指。一脸疲惫的酒保有点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伏特加。”男人道。坐在他对面的俄国人微微抬起头,目光敏锐,带着审视。徐子敬向他微笑了一下。

酒很快上来,徐子敬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对面的俄国人忽然道:“伏特加太烈,不适合这个时候。”

徐子敬耸耸肩膀,“也许。”

俄国人又看了他两秒,问道:“叶呢?”

徐子敬一愣。他忽地笑了。“如果他在,找你的不会是我。”

伊利亚眯起眼睛。俄国人的目光很尖锐,从徐子敬的脸上划过去。他道:“你说他和你在一起。”

徐子敬咧开嘴笑了,他慢吞吞地道:“我和他来意相同。”

伊利亚挑了挑他那过于浓密的眉毛。徐子敬弯起唇角。伊利亚淡淡道:“你需要什么。”

徐子敬笑笑,他向伊利亚道:“事情很急,东西今天早上我可以拿到么?”徐子敬拿过放在俄国人杯子里的吸管,随手扯过一条餐巾,在上面划拉了几下,然后推给伊利亚。他又笑眯眯地将那支吸管放回到伊利亚的酒杯里。

伊利亚瞧了眼那餐巾上湿漉漉的一行枪械名称,然后推开自己面前的酒杯:“可以。”

徐子敬倒有些惊讶地挑挑眉毛,他笑起来:“果然是俄南方最大的黑市军火商呢。”他眼睛里的笑意看上去竟也算得上真诚。

伊利亚冷冷一笑。他道:“这并不是原因。”他眯起眼睛:“叶昔救过我性命,我欠他一回。”

徐子敬把杯子里的酒喝掉,“谢谢。”没有利益关系么?他还真不信这个。他忽地问道:“叶昔说起过我?”

伊利亚淡淡道:“不用。”他答道:“他说过会有人来找我。”俄国人的目光里审视意味浓厚。

徐子敬沉吟了一会儿,他重新向伊利亚道:“那麻烦了。”男人似乎不想再讨论关于叶昔的话题。

那个人早早为如今铺了路。徐子敬看着伊利亚起身离开。他又叫了一杯伏特加。这的确不是喝酒的时候。烈酒在胃里烧灼,却并没有随之而来的酒精的麻痹。他自己清楚自己的酒量。叶昔什么都知道。徐子敬想。

酒吧里面空气逼仄,徐子敬懒洋洋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酒保已经开始在吧台后面打起了瞌睡。外面的天空将渐渐破晓。徐子敬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动了动肩膀,然后又瑟缩了一下。

一个年轻人进了门,张望了一圈,然后朝徐子敬走过来。他将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圆桌上,“徐先生,您的东西。”

徐子敬笑嘻嘻地冲年轻人举了举他的空酒杯示意,对方没什么反应,转身走了。

徐子敬溜溜达达地提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上了“他的”越野。

与此同时。

男人站在宽大的穿衣镜正了正自己的领带。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深黑色的瞳孔,眨了一下眼睛。

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挺轻,显得克制而礼貌。“叶先生,该出发了。”

叶昔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穿上黑色的修身西装。男人走到桌子边上,从抽屉的边缘摸索出一只放在简陋塑料小袋子里的芯片,他随手将那芯片放进自己的衣兜。

俄国冬天的早晨温度很低,呼吸之间可以看见水蒸气迅速地液化。这是一处不算奢华的酒店,在这小镇的边缘,一行人算是低调。酒店楼下的车子排成一列,几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人匆匆地坐进车里。叶昔向列昂尼德笑笑,对方拍拍他的肩膀,两个人进了同一辆车子。车队缓缓离开酒店。

雪到今天早上才停,地上已经厚厚地积了一层,位于山谷中央的巨大厂房被掩藏在皑皑白雪和四周更高的地势之中。而缓缓转动的监视器上一闪一闪的红色光点,昭示着这里并不只是一个被废弃已久的工厂厂区。

车子无声启动,平稳地划过地面上细微的裂缝,男人坐在轿车的后座,漫不经心地抬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钥匙串发出轻微的一声“叮当”。坐在叶昔旁边的列昂尼德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慢慢道:“清除者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回到总部就可以知道消息。”

叶昔挺平淡地笑了笑,并没说话,看上去浑不在意。

列昂尼德看了他的表情两眼,于是不再说话。

十二小时之前。

如同幽灵一般的车队缓缓驶入废弃的工厂群,天色正渐渐暗淡下来,寒风凛冽。黑色的轿车无声停下,从车上迈出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抚平袖口的一点褶皱。他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看上去似乎有些单薄。可男人却依旧肩背笔挺,他任由那彻骨的风呼啸着打透衣服。

如果徐子敬在这里,他一定会用那种教人厌烦却又在不觉中习惯了的眼神投来欣赏又赞叹的一瞥。而事实上这样的艰辛的“表面功夫”他们自己早都已经习以为常,连一点关怀也欠奉。却依旧不妨碍欣赏对方的忍耐和强悍。

叶昔就是这么个人。他消瘦,却从来无法被打倒。

列昂尼德在叶昔后面下车,他穿着厚厚的呢子大衣,脸上带着些得意洋洋的笑意。

“怎么样,叶。”他扭头向身旁的人道。

叶昔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波澜。他扫视了一下这巨大的废弃厂区,然后微笑了一下:“令人惊讶。”他说道。

不远处两个全副武装的俄国人正朝他们走来。仿佛是凭空冒出的一样,列昂尼德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他伸开双臂任由那穿着钢板防弹衣外面套着雪地作战服的武装人员将他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他示意叶昔照着做。

男人微微挑了下眉照做了。——连列昂尼德的级别进入这里都要经过这样严格的检查,这地方的戒备森严可见一斑。

全副武装的俄国人走上来检查着任何可能藏有危险物品的地方,距离已经很近了,叶昔甚至可以看清对方从面罩中露出的两只眼睛瞳孔的颜色。放下胳膊的时候男人的手不经意蹭过对方的衣服,换来警觉的一眼。

还带着暖意。他们暴露在风雪中应该还不到两分钟,岗哨的位置就在这附近。室内的。

几个人都被检查过,哨兵挥手示意放行,徒步向前的几个人都没吭声,任由着逐渐猛烈的冷风夹杂着雪花打在他们身上,没有人抱怨。

男人步子不紧不慢,他的目光滑过不远处不怎么起眼的一小片黑色。在山壁的掩映下那几乎很难被看出是一扇窗子。足够隐蔽的哨所,严格的检查和戒备。这是他叶昔成为“ssLc的一员”的第三年。

叶昔唇角的弧度很快消隐。

终于啊。

46盗取芯片

破旧的厂房,地面还是那种上世纪流行的地砖,走廊的墙壁上一片一片斑驳。叶昔听着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凌乱回荡,走廊尽头的黑色监视器慢慢对准他们的方向,红色光点在昏暗中一闪一闪。

列昂尼德微笑着向叶昔道:“公司并不喜欢在这些表面上花功夫。”

男人赞同地点点头。

俄国人接着道,“叶马上就可以验货了。”

叶昔道:“殷先生的委托,叶某不敢敷衍啊。”他像是有点抱歉地冲列昂尼德笑了笑。

列昂尼德眼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说起来,殷先生一直都很神秘呢。”

叶昔笑道 :“是啊。”他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的意思,列昂尼德也没有再试探。

和徐子敬身份资料一起被提供给ssLc的还有一份订单。——来自车臣叛军武装的高层,最近两年内扶摇直上大权在握的新贵,动动嘴皮子就让一直倍受重用的刑讯专家灰狼被发配到地方游击队的“那位”,终于在叶昔的请保重有了一个姓氏。

ssLc早已对这个“殷先生”大感兴趣,无奈纵使是动用了整个公司的情报资源,对方的身份来历却依旧无迹可寻。相信与否,他们只有叶昔这唯一的情报。

太多的试探并没有意义。都是做这一行的,早都清楚规矩。而“那位”也放下话来,ssLc的生意他并不想做,除非叶昔来接洽。

对方的态度几乎算是傲慢到了极点,可那同样象征着那个人背后强大的力量和同样令人垂涎的,巨大的利益。

ssLc只有选择相信叶昔。

前面引路的俄国人终于停下脚步,眼前是一扇平淡无奇的铁栅栏门。叶昔挑了挑眉毛,而列昂尼德正一脸饶有兴味地观察他的表情。

俄国人把手从胸前的突击步枪上移开,他从裤袋中取出一小串钥匙,钥匙碰撞的叮当声仔空荡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楚。

栅栏门咯咯吱吱地向外打开,叶昔看着那门内与两侧墙壁一体的青黑色屏障,微微眯了下眼睛,不动声色。

列昂尼德有些得意地一笑:“这门是合金的,很坚硬哪。”他还俏皮地眨眨眼睛,笑道:“想要闯进去,恐怕要用穿甲弹开个洞呢。”

叶昔唇角亦浮上微笑,他慢慢道:“能保证安全,自然是好多。”

列昂尼德向叶昔示意,两个人稍稍向后退了几步,那个引路的守卫在门一侧隐藏的输入键盘上摁下几个数字,然后将眼睛凑上上方的一起。蓝色的光束扫过,随后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叶昔表情淡淡。虹膜识别么。

列昂尼德瞧了叶昔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那沉重的门终于“嘎吱”一声打开了。俄国人向叶昔摆了个“请”的手势。叶昔没说话,率先迈步。

屋子里与外界截然不同,不知是什么材料铺就的地面和四壁,平整光滑,几乎可以照出人影来。屋子很大,那枚该死的核地雷像个什么展品一样套了个玻璃罩子摆在中间。叶昔扯起唇角,几乎是嗤笑了一声。——还真是ssLc的风格。

验过货出来已经快到下午,雪暂时停了,而天边依旧阴沉。列昂尼德抬头瞧了瞧天色,道:“这雪还没完哪。”

叶昔笑了笑,他眯起眼睛看着天空。这样的天气总是令人心情压抑。男人轻轻呼出口气。

这时列昂尼德的电话想起来。他瞧眼叶昔,然后接起来。站在他旁边的男人眉梢一挑。

“喂?”

……

“嗯,可以。把清除者派过去吧,确认以后再和我报告。”俄国人语气平淡,谁能听出那里面轻描淡写的杀机。——而这话显然是说给旁边叶昔听的。

叶昔微微笑起来,“公司的动作很快啊。”

列昂尼德转头看他,道:“效率第一嘛。”他咧开嘴笑得很真诚。

叶昔淡淡道:“他很强。”他慢慢接着道:“要保证清除可不容易呢。”

列昂尼德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脑袋,他笑起来:“徐很强。我见过他的枪法。”他特别亲切地拍了拍叶昔的肩膀:“叶给了个诚实的意见哪。不过清除者的成员并不是普通的雇佣兵,他们的战斗力公司向来都是放心的。”

叶昔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他没再说话。

俄国人似是有些厌烦地掸了掸身上零落的雪花,道:“看吧,今天晚上还要下的。”

叶昔淡淡一笑。男人嘴唇边的弧度漂亮,但却并没有深入到眼睛里面去。他只是再次仰起头看了眼那阴沉的铁灰色的天空,然后不只是附和还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好大的雪。”

他们住在这基地一侧的小酒店里,毫无疑问也是ssLc的产业。

夜渐渐的深了,窗子外面的雪也渐渐地打了,能看见路灯黄色光芒下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屋子里只开着一盏灯。男人的脸孔半陷在阴影里,他手里摆弄着一个小巧的玩意儿,看上去像是个钥匙环一样。而实际上除了充当钥匙串上的装饰品以外,它倒还有个“微不足道”的附加功能——那是个芯片复制器。

叶昔抬手看了眼表,夜里一点二十分。差不多了。

男人起身,随手拿起一直扔在床上的黑色风衣,他推开窗户,凛冽的风瞬间冲进了房间,一片雪落在叶昔手腕上,很快化成一滴水珠。他很快从那狭小的窗子钻了出去,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材修长,但却犹如猫科动物一般灵巧,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一只脚踩在外墙上突出的装饰物上,稳定了身体,然后慢吞吞地回手缓缓合上了窗户。

夜色中男人的身影几乎难以辨认。

废旧的厂区就在眼前,静谧得仿佛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叶昔在一次看表。夜里一点四十分。

情报部的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一处秘密厂区,在更早以前的一次行动中便已经被行动处摸了个透。现下的布置已经不同于那是,增加了岗哨和安保措施,但整个厂区的格局却丝毫未变。当然,那是老黄历了。现今负责的ssLc的人,除了几个老臣,几乎没人还记得。

那一次行动处的付出的代价却太过惨痛。

叶昔微微眯起眼睛。他在建筑物的阴影中潜行,飘飘洒洒的雪并没有带来多少浪漫的气氛,反而让这个地方显得更加阴森鬼魅。男人很快绕过了巡逻过来的守卫,进入了白天的那栋厂房。

守卫的值班室在厂房比较隐蔽的一角。男人步伐平稳地走进,却没有多少声响。他在门前停下脚步。男人紧贴着墙壁,室内微弱的光线从门上的小玻璃透出来。

那个俄国守卫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念叨着要去“放水”。

身后叶昔无声欺上。

两个人重合的影子只在一瞬间闪过那门里光线投在地上的一片光亮。寂静无声。

男人一只手上雅利金顶在俄国人腰间,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紧紧捂住那守卫的嘴巴。他轻轻地“嘘”了一声,示意那守卫噤声。男人的气息很轻,落在俄国人的脸侧,让对方不自觉地紧绷。

敌人太过强大。守卫心中清楚。从出现到自己被制,还不到五秒钟。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脸。

叶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手上猛地一用力,推着那守卫向里走去。他在心中笑了笑。不错。如果他在这里反抗,一旦枪响,便会引来外面带枪的巡逻守卫。借着他这一瞬间的震惊,速战速决。

俄国人只得按着叶昔的指示朝走廊深处走去。他们停在走廊的尽头。这里并不是白天曾来过的存放核地雷的房间。

铁栅栏门被再一次拉开。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黑夜的静谧中分外刺耳。

手枪还顶在背后,俄国人动作缓慢。叶昔弯了弯唇角,他声音低哑,“输入密码。”

俄国人摁下几个数字,键盘上方的虹膜扫描器打开了。

俄国人动作僵硬。叶昔手上用力,命令他:“眼睛。”

而另一只制着俄国人的手向上移去。

也就是这电光火石之间,刚刚被制服的守卫突然动作。俄国人猛地将手臂后曲,竟是用手肘和后面叶昔的手枪硬磕。猝不及防,手枪掉在地上。俄国人借着片刻的时间猛地转回身来。而叶昔也立时之间做出了反应。男人屈膝上顶,正正撞上那守卫的胃部,他随即攻上。

叶昔在情报部做特勤,并不算擅长近战格斗,当他将那个高出自己整整一头的俄国守卫扭断喉管放倒在地的时候那输入键盘上方的扫描器已经快要到达失效,闪烁起警示的红色灯光。

男人微微有些气喘地直起身子,方才还在争动的人早已变成一具尸体,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叶昔皱了下眉头,他还需要他的虹膜。

在这个地方通行必须通过虹膜扫描,而只有厂区的守卫才有权限。这里是存放最高机密的地方,即便是ssLc的人,也无法随意通行。

而就在男人直起身体的一瞬间,眼睛正正对上那扫描器。与之前一般模样的蓝色光线扫过,然后是一声轻响。

厚重的合金大门向右侧打开,缓缓地缩进右边的墙壁。

叶昔动作停住。他眨了一下眼睛。

此时男人脸上依旧是那种没表情的平淡,然而眼神却骤然一利。

这的确不在计划之中,或者说,眼下的情况,远远超出了所有的预计与想象。内心的震惊依然掀起巨浪,而叶昔决定先把眼前的事情完成。他的时间并不多,距离下一班岗哨巡查到这里还有七分钟。

男人毫不犹豫地跨进房间,他的左手还插在衣兜里,手指拨弄着钥匙串上优盘形状的小挂饰。

房间很大,叶昔并没有带任何照明设备。外面并没有月光。北风夹杂着雪撞击在窗户上,发出可怖的声响。叶昔的身影仿佛被那房间里的黑暗吞没了一样,不见一点踪迹,而外面破旧的走廊上,一具尸体正渐渐变冷。惨白惨白的灯光照在尸体上。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那密室敞开的门,如同一个心怀叵测的邀请,黑洞洞的仿佛一张巨口,正要择人而噬。

47无需抱歉

国内的天气早也凉了。简越换了春秋常服,站在情报部大门口,挺显眼。宁刃从大门里边儿走出来,看他一眼,道:“过来啦?”

男人点点头。他道:“关于天狗的事情,你想知道什么。”

宁刃眉梢一挑。她扭头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然后淡淡道:“里面说。”

简越倒有点惊讶地笑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笑容,随着宁刃的脚步向里走去。让这女人如此谨慎的情况,还真是少见。

办公室里只有简越和宁刃两个人,男人的目光瞟过桌上扔着的一堆小器件儿,咧了一下嘴。他迎向宁刃的目光,近乎苦笑地道:“你今天可真是让简某惊讶呢。”

宁刃冷笑了一下。她摆弄着桌上的三个微型窃听器,不咸不淡地道:“这是他们情报部的规矩,不是我的。”她挥挥手示意简越随便坐,又小声地嘟哝了一句:“真不知道他叶昔是怎么在这么一堆监控底下干活的。这都装到处长办公室来啦。”

简越沉默了一下,道:“你觉得他知道么?”

宁刃忽然停下来手上的动作。她声音平淡,而反问却格外尖锐:“你觉得当年的徐子修知道么?”

听她这话简越的目光也是一利。他不自觉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你是说——”

宁刃哼笑一声:“往处长办公室里头装了仨窃听器,这就是咱兄弟单位的风格。你觉得徐子修的事儿就只是‘情报失误’么?”

简越沉默了两秒,慢慢道:“你有把握么?”

宁刃似乎在观察什么似的,看了简越一眼,她道:“你也是天狗行动的执行人吧?”女人顿了一顿,然后问道:“还记得王祥吗?”

与此同时。

ssLc总部。列昂尼德面无表情地搁下电话。他看向正坐在一旁转动着盛了红酒的叶昔,慢慢道:“清除失败了。”

叶昔放下杯子,他并不惊讶,看上去表情平淡,既无失望也无喜悦,仿佛那个刚刚不但逃脱了“清除”还反将一军的家伙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轻声道:“我告诉过你,他很强。”

他知道他足够强大,足够坚定。哪怕是明知道曾经的“战友”已然弃他而去,哪怕是身处绝地只能孤军作战,哪怕是,清楚他那么喜欢的一个人,永远无法让他得到真正想要的回应。

列昂尼德看了叶昔一秒,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道:“昨晚厂区的一名守卫被杀了。”

“哦?”叶昔看上去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惊讶的表情,他想了想,问道:“在哪里发现的,威胁到货物了吗?”

列昂尼德笑了笑:“在走廊里。应该是在巡逻中被杀的。殷先生要的货物时安全的。”

叶昔皱了皱眉,“那查清楚了吗?”

列昂尼德摇头道:“还没有。键盘上只有守卫的指纹,库房没有闯入的迹象。”

叶昔停顿两秒,问道:“会不会是守卫被胁迫,打开了库房?”

列昂尼德沉吟一下,道:“有这个可能。总部已经调出了库房的录像和虹膜扫描器的记录,但是似乎都被删除了。”他的语气不怎么愉快。

叶昔挑挑眉毛:“公司内部的人做的?”

列昂尼德冷笑了一声。“不管是谁,公司掘地三尺也会把这个人找出来。”

叶昔点了下头,没再说话。所有监控录像和扫描纪录被删除的事情他并不惊讶。早在任务正式开始之前叶昔便被告知ssLc内部还有本部的一名特工执行长期潜伏。而这一次正是那名特工的第一次露出踪迹。

他的破绽,逼得对方不得不出来扫尾。

行动处的处长同志并不喜欢有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真正地超过他的掌控。那往往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已经有一个人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叶昔清楚自己已经有了弱点。而此时他不能允许再有第二个未知的情况。他必须把那个隐藏的卧底逼出来。

叶昔之前已经做过足够多的工作。在徐子修担任行动处处长期间那个卧底项目正式启动,然而直接负责人并不是徐子修,对方也从未提起过。只有“上头”的只言片语,叶昔推断出那人也曾参与天狗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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