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个S:对于有妹纸一直提出我第一章的那句话.......2
再加上他也算是个实诚的人,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之后,便是紧紧抿着薄唇。
刚骑马之人,会产生这等不适的感觉也实属正常。
苏长策见状,才稍稍拉了拉缰绳,将速度放缓了下来,“是朕疏忽,只是没料,贺卿你还真与骑马没半点接触。”
本来以为再怎么不济,也应该骑过马,只是没学会罢了。
可看贺正之这等反应,明显是连马背都没上过。
不禁觉得心情大悦,平日这贺正之情绪不形于色,如今这模样倒是有趣得紧。
这速度放缓下来,倒也只是信步游走,贺正之才缓了缓,无奈一笑,“臣愚拙。”
“愚拙什么,有谁生下来便是会的。”苏长策这话也算是半分安慰,只听贺正之一笑。
苏长策几乎不曾与臣子有过这般亲昵的接触,这贺正之在自己的怀里,发间有一股清香,宛若那夏日满池芰荷散发的淡雅香气。
“牵着。”他将手中的缰绳交到贺正之的手中,“朕的性命可落到你手中了,别让朕摔下马去。”他语气揶揄,摆明了是调侃贺正之。
贺正之一听,倒也是一笑,“臣惶恐。”这语气里哪里有半点害怕的韵味?
好在贺正之上手快,经苏长策在一旁指点,很快便是掌握了一些初学者的技巧。虽说不至于能够骑马驰骋,但也能够小步奔走了。
第二日再教贺正之的时候,便不是两人共骑一匹马了。
当然,贺正之虽然平日看上去性子温吞,可实则脑子聪颖得很,苏长策只要在一旁提点,立即就能够开窍。
苏长策说了七日教会贺正之,倒也用不上七日,贺正之便是已然大概掌握了。
最后一日,苏长策让张福来将两匹骏马给牵了上来。
一直骑着温顺的马,这骑术也不会太有所长进,也正因为如此,苏长策才让张福来牵出两只骏马。
其中一只,是苏长策的坐骑。
“皇上,这匹马……”贺正之看着苏长策牵着的那匹马鬃毛血红,虽不熟谙此道,但却能看出,此马是一匹绝好的马。
“此马是外藩进贡的千里马,名为烈风,性子极烈。”苏长策轻轻的抚了抚烈风的鬃毛,解释道。
这千里马极其难得,苏长策亦是用尽手段才得到手。
“原来这就是千里马。”贺正之不禁感叹了一声,看着烈风。他走近了几步,或许是想细细端倪,却没料这烈风竟是猛地嘶鸣起来。
贺正之急急退了好几步,这烈风才安分了下来。
苏长策见状,却是朗声一笑,“贺卿,看来你可是被这家伙给讨厌了。”
虽然烈风性子极烈,但还不至于不让人靠近的地步。苏长策也没想到,贺正之不过走近了几步,这烈风竟是如此大的反应。
贺正之倒是不以为意,仍旧宛若春风一般温润的笑着,“臣不谙此道,听闻千里马向来有灵性,或许臣是被它轻视了罢。”
苏长策这一听,觉得有理,烈风本来就极难驯服,被它轻视的人可不少。
所以,他便也没放在心上,猛地就是一跃到了马背上,对着贺正之道,“贺卿,与朕来畅快淋漓驰骋一场!”
贺正之微微一笑,没有像是苏长策那般潇洒的跃上马背,而是有些吃力才爬上去。
苏长策知晓他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的,骑马又是刚学,倒也没嘲讽,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候着。
待贺正之上了马之后,两人才蓦地在场上驰骋起来。
没想到这贺正之在几日之前,从不谙骑术此道,进步成有些熟练。如今与苏长策一同驰骋,并未落于下风。在这一方面,成为了苏长策赏识的一方面。
今日过后,开春以来第一次的狩猎,算是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山河落日
这狩猎场上,陪同的并不止贺正之这么一个文官,说来,大部分的文官都不过是个陪衬的罢了,与贺正之并无两样。
与文官的兴致缺缺相反,武官们大部分都兴致高昂,恨不得能在这一场狩猎上出个风头,展现一下自己平生所学,博得皇上赏识。
这一场狩猎,苏长策意在娱乐消遣,便也没太多拘泥。
“朕吩咐人将一头白鹿放入林中,若有人能够猎得此白鹿,重重有赏!”苏长策高声一道,众武官便是应和。
又是多言几句,众人才猛的四散而去。
余下的寥寥几名文官,自然是随着苏长策而行。这时候,文官的作用便是,在一旁奉承,众星捧月似的捧着苏长策才是硬道理。
贺正之虽然被公认为是当朝的红人,但在这时,竟只是默默的跟随在后,始终一脸的笑意,只字不提。
事后才知晓,当日一同狩猎的文官之中,除了贺正之一人以外,其他均让苏长策厌恶。不为别的,一昧奉承之人,若是没有才学,自然会让人不屑。
这倒是让人知晓了,贺正之此人,竟算是摸清了皇上的脾气。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还是来说说这时的狩猎。
苏长策本来是想要消遣,却不曾想,这几名文官就连他射偏了都能说得天花乱坠,不禁觉得哟几分烦躁起来。
见贺正之一直静静的跟随在一旁,苏长策放缓了速度,直到与贺正之并排之后,才轻声的对着贺正之道,“贺卿,不如甩了这些人如何?”
随后,使了个眼色,看起来倒像是个孩子一般。
贺正之抿唇轻声一笑,同是小声的回道,“皇上一开始便有此意罢?”他会这般想,不过是因为自己骑着的,是一匹骏马。
自己的意图被贺正之看穿,苏长策半点窘迫都没有,只是一笑。随后两人倒是默契得很,还真是一拍马,驰骋而去。
结果换得身后尾随的众人们声声叫喊,他们俩却是半点都不予以理会,径自奔走。
将众人甩得远远的之后,他们两人才放缓了速度。
“虽说想消遣一番,却仍旧难逃江山之事啊。”苏长策蓦地感叹了一声,贺正之自然是察觉到了这话语中的不对,不过却是一笑,“皇上本就在这江山之中,人常道坐拥江山,既是坐着,又拥着,不便心心念念都是这江山之事么。”
“你贺正之有时说话,倒是让朕茅塞顿开。”苏长策赞赏道。
这段时日,还真就只看到这贺正之的过人之处,也未曾见他有何失格之地。
贺正之谦虚回道,“皇上过奖了。”
两人随后相视一笑,苏长策并未再续说是为何事所扰,贺正之亦是没有多问。
两人在林子之中疾驰,比起在场子里驰骋,在这广袤的林子里,更让人觉得畅快。
两人几乎是绕了林子一圈之后,才折返到原处。
随行的文官、武官早已是急得乱糟糟,如今见到了苏长策,顿时大喜,急忙迎了上去,“皇上,皇上。”众人也不过是唤了一声,没了下文。
有些许敢于直谏的,看了贺正之一眼,便是不满道,“你身为人臣,又怎么作出如此越轨之事?不知皇上乃金贵之躯,容不得半点疏忽么?”
这一话凌厉落下,数落了贺正之一顿。
贺正之倒是施施然的承下,作了一揖,“大人所说极是,正之日后必定谨记在心。”
“好了,是朕领着贺卿疾驰,这事便这样罢了。”苏长策淡然的说了一句,满满的是为贺正之开脱。
不过好在贺正之并不恃宠而骄,方才承下了别人的训斥,倒也没引来多大的反感。
苏长策狩猎本意在消遣,这一散心散足了,倒是精神气爽。虽然这些武官并未猎到白鹿,却得了不少战利品。
众人哄然在林子里起了炉灶,将猎到的飞禽走兽烤熟了之后,全都下了肚。
许久未尝到这等野味,苏长策亦是食指大动,倒是多吃了些。
张福来长年在苏长策身旁服侍,有时候对自家主子的情绪了若指掌。见苏长策狩猎回来,没有疲惫感,反倒是一脸的精神。
“主子今日就犹如逢了喜事一般,精神比平日好多了。”张福来随着苏长策,笑道。
“是么?”苏长策只是一挑眉尖,反问了句。
不过他的确是满面春风,不等张福来回话,径自的道,“明儿个,待到午时之后,让贺正之进宫一趟。”
“是,奴才遵旨。”张福来应了声。
贺正之被召进宫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众人也不以为奇,如今那咏春苑是由贺正之监作,君臣之间,自然是有事要询问的。
午时之后,贺正之拿捏好了时辰,还真准时来了。
张福来道皇上还在御书房,便是折转去了御书房。平日来得多了,陌生感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
御书房弥漫着龙涎香,让人不觉精神一震。
“皇上。”四周也没旁人,贺正之的礼数便是简略了些。苏长策倒也欢喜他这般,见他来了,才笑道,“贺卿,你来了。”
贺正之回他一笑。
苏长策站起身来,问了句,“贺卿可会丹青?”
贺正之略微沉吟了一会,才道,“臣不济,略微皮毛罢了。”
“正好,前些日子朕派人制了个屏风,正缺好手在附上丹青,恰好让朕看看状元郎的丹青。”苏长策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说道。
贺正之还来不及回话,苏长策便是让人将屏风搬进御书房里来。只见是八扇开的围屏,屏上云绢素白,半点污迹都无,只待丹青渲染。
侍从将围屏搬了进来,又是匆匆退下。
贺正之看着这新制的围屏,只好笑道,“既然皇上已然下了旨意,臣自当不好违抗。只是,臣还想请皇上恕臣一罪。”
“怎么?”苏长策问了句。
“臣若失手,还请皇上不要责怪才是。”贺正之抿唇一笑,这在屏上作画,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
“朕既然让你描绘丹青,便放手做去。”苏长策哪里会痛惜这么一个围屏,“若是有缺,指不定还是一种妙呢。”
贺正之亦是一笑,在一旁放了墨砚,悠悠的在屏风素白上描绘起来。
这一幅画要绘成可不是一两个时辰便能了事的,所以苏长策一边批着奏折,有时累了,抬起眼看到贺正之正在专注于丹青上,欣慰一笑。
这座围屏八扇大开,要将这八扇都绘上丹青,本就是个巨大的工程。
为了将这丹青绘好,竟是足足花去了贺正之七天有余的时间。他自然不可能一天都坐在这御书房里描绘,只有将吏部分内的职责做好之后,才进宫来完成这幅丹青。
贺正之绘好了之后,才微微一叹,将手中的笔放下,转过身去,发现苏长策还在垂首批奏折。
他倒也不打扰,只是静静的跪坐在一旁。
待到苏长策抬起眸子来朝这边一看,才发现他已然绘好丹青,跪坐在那里,打起小盹来。
看他眉目恬淡,确有疲倦,才想起这些时日他监作咏春苑,想来也是劳心劳力。
苏长策见他如此跪着不是道理,才轻轻的起身来,却没料这一点动静便是将他给惊醒了。他抬起眸子看了苏长策一眼,也没半点尴尬,只是一笑,“皇上。”
“贺卿倦了,离酉时还有半个时辰,不如先去偏殿小憩一会?”苏长策体恤他,才如此轻声的问道。
只见贺正之微微摇了摇首,并未答话。沉默半晌,才续而笑道,“皇上,臣已然将丹青绘好,还请皇上过目。”
随后他支撑着想站起身来,却因双脚久跪,早已没了多少知觉,一软又是要跪下。所幸苏长策眼疾手快,迅速上前去扶了他一把。
“你跪得久了,先坐在一旁好生歇息会。”苏长策让他坐下,他也没推辞。
随后,苏长策便是往那围屏看去,只见屏上八扇绘得是大好河山,气势磅礴,山峦叠嶂,气象万千。山层白雾,却又见得银光之雪,竟是话不尽的云树笼纱,逶迤群山之间风景无限。
然而贺正之绘得一抹夕阳,霞光覆上群山雪色,倒是更添几番韵味来。
好一副山河日落!
苏长策来了兴致,提笔便是在屏风上题了一首诗。
【贺临屠苏带晚霞,
正值梅雪坐春风。
只燕待南入北陌,
长河山日为君开。】
仔细一看,是一首藏头诗。正巧便是贺正之,只是,这“之”字被替换成了“只”。倒也略有通假之嫌。
贺正之看了这首诗过后,微微一怔,旋即便宛若春风一般的笑了。这缱绻连绵,竟是不禁让人心头一软,弥漫开来的是什么,却没人去细想。
作者有话要说: 嘛,这章一直都认为自己太卖弄风|骚了
写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笑
这君臣还真是有爱呀~!!!
☆、两人对弈
这围屏被安置在了苏长策的寝殿,每日起来之时,苏长策都会多看上几眼。
张福来发现了这一小小的细节,替苏长策更衣的时候,便是笑道,“主子好像很喜欢这屏风。”
“这幅丹青,初看下去,觉得气势磅礴,可如今细细看来,却又多了些绵长温婉。”这般一说,苏长策就是想到了贺正之那温吞柔情的脾性。
张福来哪里会赏画,听得苏长策这般说,只是应了一声,却没再多言。
上了早朝,却听有人上奏,道云州土官因仇怨相互厮杀,当地监察御史写了奏折道此为叛逆,要朝廷征兵讨伐。
苏长策允了。
算算咏春苑还有半个来月便能竣工,便是不禁瞥了贺正之一眼,却发现贺正之在庙堂之上,虽仍与平时一般笑着,竟是透出一番慵懒,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倒也不知他在这早朝之上,又到何处去神游了。
清了清嗓子,苏长策道,“贺正之,咏春苑近来修建如何?”这摆明了是要将贺正之的神思从九霄云外拉回来。
好在贺正之平日温吞,这时反应极快,便是将咏春苑的状况大致说了遍,苏长策这才满意的颔了颔首。
待到下了早朝,贺正之便是被张福来给叫住了。
“贺大人,皇上召你去御书房呢。”张福来也习惯了,对着贺正之也没多少拘谨。
贺正之温润一笑,转身就随着张福来朝御书房走去。
到了御书房,苏长策见了他,张口就问道,“今儿个怎么了,莫不是对那云州土官一事有何看法。”
贺正之笑道,“多谢皇上挂心了,臣只是昨儿个没睡踏实。这事臣并未知晓来龙去脉,不好妄下定论。”
“这咏春苑,还有半个月便竣工了罢。”苏长策缓缓道。
“是,”贺正之应了一声,续道,“不知皇上召臣过来,是有何吩咐么。”
这一问倒是让苏长策微微一怔,其实他今天也没什么要事和贺正之商议的。蓦地听他这么问,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说辞。
沉默半晌,才道,“朕觉得你最近心不在焉,若是有甚大病小病,去太医院看看,莫要拖了。”
“多谢皇上,只是臣并未有何不适。”贺正之笑应一句。
随后两人又是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贺正之便是道了告辞,才缓缓退下。
待到贺正之离去许久,张福来端进来一杯参茶,见苏长策神色颇有些慵懒,问道,“主子,莫不是看折子累了,要不先休息一会?”
苏长策却是摆了摆手,然后抬起眸子来看着张福来,“你可知那贺正之住在京城何处?”
张福来没料自家主子问了这么一句,笑答,“奴才怎么会知晓呢,要不,奴才去打听打听?”
苏长策轻轻的应了一声,张福来才将手中的参茶放在了桌案上,施施然退下。
眼看这天儿要入秋了,暑气早已消散不少,添了几分凉爽。
窗没关紧,漏了些凉风进来,让苏长策握着朱笔的手一顿,抬起眼帘来一看,才发现窗半开着,将外头的景致隐隐约约的透了过来。
张福来约莫一个多时辰才回来,道贺正之家在京城偏远小巷里,那地不好寻,还笑不像是朝廷工部侍郎所住的地儿。
苏长策之前就知晓,这贺正之无亲无故,身旁也没个人照料,就算是任了个三品侍郎,竟还是与以往没什么区别。
他挥退了张福来,却是无心看折子。
想那贺正之自幼家境清苦,如今当了官,竟还是过得那般的日子。早知晓他清廉,没料还清廉成这模样。
入夜之后,苏长策在宫闱深处走着,身旁的张福来问了句,“主子,今晚翻哪位娘娘的牌子?”
“不翻了,”苏长策本想道回文华殿,可转念一想,倒是鬼使神差的道,“朕出宫一趟。”
张福来骇然道,“主子,这夜深了,眼看又要入秋,露重得很,若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你当你家主子吃是白饭的么。”苏长策觉得他未必有些大惊小怪,揶揄的笑道。
“主子这深更半夜的,是要去何处?告诉奴才,也让奴才有个底儿,在太后娘娘那里好交代。”张福来也算是知晓自家主子五分性子,自然不劝阻。
“你就说朕在御书房看折子不便成了,朕出去走走。”说罢,便是将张福来撂着了,换了一身便服,还真是出宫去了。
这夏末白天的时候,的确是有些热的。可入了夜,逐渐凉了下来,穿得少一些,反倒而还觉得有些冷意。
照着白日张福来所禀报的地儿,苏长策还真是寻了一会,才算是真正找到贺正之的住处。
果真如张福来所言,这地儿,还真不想朝廷命官会住的地儿。
乍一眼看去,还以为不过是穷苦人家的屋子罢了。
苏长策也不想贺正之是否入睡了,抬起手来,便是轻叩了几下门扉,只听里面传来温软的声音,“来了。”
苏长策认得这声音,不便是那贺正之么。
“如此深夜,不知是哪位来访…...”吱嘎的一声,门被贺正之拉开,他的话音还未落,抬起眸子来,就是看到了苏长策。
“皇上?”平日温润神色不变的他,顿时也是止不住的惊讶。
“这夜深了,贺卿还未睡?”苏长策问道。
“皇上不也是么。”贺正之笑应道,“臣寒舍简陋,希望别唐突了皇上。”罢了,就是请苏长策入门。
苏长策却是笑了,“唐突什么,不过也算是长了些见识。”
“臣这陋室还能让皇上长见识么。”贺正之随在身后,问了一声。
“当朝工部侍郎,住的是这般的屋子,任谁都不敢相信罢。”苏长策扫了一眼这小小的庭院,几眼便是看尽,并不像是皇宫那般,应接不暇。
只听他续道,“朕并未拖欠贺卿月俸罢,怎么不换个好些的府邸。”
“臣住惯了,若是换得好一些,反倒而浑身不舒服。”贺正之实诚的回道,“且,向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臣觉得这样挺好。”
觉得贺正之说得有理,苏长策微微颔了颔首。
随后又是扫了一眼,问道,“怎么还没个下人?”
“臣孑然一身,自己能照顾自己,也不需什么下人。”贺正之回道。
这话一落,贺正之才猛然反应过来,急忙邀苏长策坐在庭中的圆石椅上,去沏了一壶新茶出来,放在石桌上,斟了一杯,递给了苏长策。
“不过粗茶,虽不能细品,却也能解渴。”贺正之笑道,亦是寻了个地坐着。
石桌上放置着棋盘,这棋局下到一半,还未分出胜负。
“贺卿这深夜竟是独自下棋,莫不是孤寂了些。”苏长策道完,便是抿了一口热茶。只觉得这茶与宫中进贡的好茶不同,虽然没那么清润的口感,却是让人觉得入喉绵长,清香沁脾。
“臣习惯了。”贺正之笑答。
“你倒是什么都习惯了,恰好朕今夜毫无睡意,就试试贺卿的棋艺如何。”苏长策将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白子分开,大有跃跃欲试的感觉。
“好。臣自当奉陪。”贺正之眉目一弯,犹如此时天上一轮弯月,煞是好看。
月色如素绢,淡且清冷,深夜寂静无声,仔细一听,却是能听到棋落之声,但众人皆已睡去,哪里会注意这棋声。
两人对弈,竟是不觉时间悄然流逝,待到回过神来之时,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竟是天亮。
几盘对弈下来,苏长策三胜四负,贺正之略胜一筹。
这下了一夜的棋,苏长策让贺正之好生休息,贺正之本想婉拒,却执拗不过他,只好应了下来,在自家休息了一日。
苏长策这一夜下来,竟是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大好,细细回想起这晚与贺正之对弈,只觉得惬意非常。
不知不觉,又是近了贺正之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监察御史
这夜半对弈之事,自从那夜之后,也不曾再有。
不过贺正之被召去御书房的次数,倒是只增不减。
说来也不是召他去商谈国家之事,反而是苏长策邀他对弈几盘,闲散一下心情。
今日又是被召见,贺正之与平日一般,随着张福来到了御书房。但是这回,只见苏长策正在看折子,贺正之便立在一旁,不去打扰苏长策。
过了约莫半刻钟,苏长策才抬起眸子来,贺正之这时才施施然行了一礼,“皇上。”
苏长策淡淡的应了一声之后,又是将视线放回到折子之上,贺正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见如此状况,又是乖巧的立在一旁,也不多问。
又是过了一阵,苏长策才缓缓道,“贺卿,云州土官相互仇杀,你道此事如何解决?”
贺正之抬起眸子来,笑问道,“皇上前段时日,不是派兵去征讨了么?”
本想说那日你不是神游九霄了么,怎么还知晓朕应允了派兵征讨,但苏长策并没有开口问出这句话来。
“云州来报,虽是出兵,却未抓着人,若继续这般下去,怕是会酿成大祸。”苏长策将手中的折子放在桌案上,他看的正是从云州来的折子。
贺正之沉吟半晌,才轻轻的朝苏长策跪了下去,笑道,“请让臣替皇上分忧罢。”
“怎么?你想要自荐,去云州走一趟?”苏长策轻轻挑了挑眉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贺正之。
“是,眼看这咏春苑再过几日便可竣工,让微臣出京,倒也不妨事。”贺正之说道。
“正巧朕也想要重新派个人去云州一趟,既然你如此道,便封你为监察御史,去云州罢。”苏长策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将贺正之给扶了起来。
“这件事,可要给朕好好的解决了。”他又是续道。
“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贺正之柔柔的一笑,看上去仍旧宛若春风拂面,温和得很。
他一双眸子宛若星辰般闪耀,微微弯着如画的眉目时,看上去又好似湖面波光粼粼,让人移不开视线。
想到这贺正之要出京去云州,也不知何时才会回京。不知为何,苏长策竟是觉得有些惆怅起来。
他下旨封贺正之为监察御史,前往云州,择日出发。
临行前一晚,苏长策竟是又到了贺正之的住处,与贺正之下了几盘棋后,竟是蓦地一声叹息,道让贺正之尽快回来。
贺正之唇角一勾,只是笑了一声,并未回话。
第二日贺正之整装出发,苏长策远远看着,只听身旁的张福来道,“主子,不去与贺大人见上一面么。”
只听苏长策淡然道,“不必,回宫罢。”
苏长策自己都不知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惆怅之感。
贺正之离京之后,苏长策在御书房之时,还曾唤张福来,却幡然醒悟贺正之已然不在京城之中,旋即罢了,让张福来退下。
贺正之当然不知晓这等事情,马车缓缓朝云州驶去。随着他出行的,还有另两名官员,一干侍卫。
在路途之中的小茶馆落脚之时,其中一名官员便是问道,“贺大人此行前去,要如何解决此事?”
这名本是刑部的员外郎,姓傅。
另一名则是兵部的郎中,姓宋。
听得这傅员外郎如此问,宋郎中插了个嘴,“这云州土官无法无天,将事闹到朝廷里去,自然是要征讨他们二人。”
“这事还待商榷,到了云州,自有判断。”贺正之柔和的说道,他向来都是这样轻声细语的,这两名官员以前虽未曾与他打过交道,但也隐约有听过传闻。
没料如今一见,果真如传闻的一般,是个温润文雅的男子,其实也并未看出有何过人之处,但偏偏却是得到了皇上的赏识。
那傅员外郎听贺正之如此道,知晓内有文章,追问道,“贺大人已然有了想法么?”
可是,贺正之只是但笑不语,并未多言。
留得这傅员外郎觉得云里雾里,想想又是觉得,这贺正之应该并未有好计策,才如此卖关子,就没再多问。
缓缓到了云州之后,贺正之便是住进了城里的客舍里。这云州土官生怕被朝廷抓住,早已藏身起来,哪里会有人来迎接?
住进了客舍之后,贺正之将两名侍卫唤进了房间里。
“你们两人,叫何名字?”虽然是苏长策指派的侍卫,但贺正之还不全识得这些人。
这两人也不恼怒,恭恭敬敬的回道,
“属下楚凌。”
“属下徐青。”
“好,楚凌,徐青,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们两个。”贺正之轻轻柔柔的笑着,半点都听不出是在命令,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大人说的这什么话,皇上让我们紧随大人,为的就是帮大人办事。”徐青回道。
他们对贺正之的印象都不错,之前就知晓贺正之目前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以为再怎么样,都会有些恃宠骄纵,没料竟是如此平和近人。
相对于徐青,楚凌更加沉稳一些,他问,“不知大人想要属下与徐青办何事?”
“这云州土官相互厮杀,其中的来龙去脉,你们两人去调查一番,得了消息,就回来禀报。”贺正之这算是真正着手办此事了。
他刚入云州之时,半点都没有提及此事,而是先找了个客舍落脚。本来众人皆是以为,他要休息一日,第二日才着手办此事。
没想到,刚在客舍安顿下来,却是私下吩咐他们二人调查此事。
“怎么?之前那名监察御史所写的奏折上,来龙去脉不应一清二楚么。”楚凌有些不解贺正之的用意。
贺正之却是一笑,“别人口中的事,怎么能尽信呢?地方官员,总会隐瞒一些事情不上报,若不调查清楚,单凭一面之词,误伤了人可怎么办?”
楚凌与徐青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后才朝贺正之抱拳,“是,属下知晓了。”
他们二人正想转身离去,贺正之却是补了一句,“对了,这事,你们暗中查访,莫要让旁人知晓了。”
“是。”两人又是应了一声,才缓缓走出贺正之的房间。
经过这么长时日的舟车劳顿,贺正之的确有些精神不济,吩咐了事情之后,他倒也是早早入睡。
他将暗中查访一事交由楚凌与徐青,自己平日就窝在这客舍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随行的那两名官员也不知他到底卖的什么关子,竟是这么些时日,都没有任何动作,几乎都要以为,这贺正之忘了来云州的目的。
之前就听闻,这云州之事若是再下去,很有可能会酿成大祸。可这贺正之哪里有半点着急的样子?
所以,傅员外郎终究是看不下去,轻敲了贺正之的房门。
“进来。”贺正之的声音宛若溪水叮咚,轻轻缓缓的从房里传了出来。
傅员外郎推开门走了进去,先是行了一礼之后,直白的问道,“贺大人,您如此待在客舍里,要怎么能解决云州之事呢?若是酿成大祸,我等要如何向皇上禀报?”
贺正之似乎早就料到这傅员外郎是来说这事的,便是弯眉一笑,“傅员外郎不必担心,刚入云州之时,我发觉事情并未有折子上所言那般严重,想必是有人夸大其词。”
“下官不解,请大人明示。”傅员外郎又是道。
“若是官员想要邀宠,必会将小事说成大事,或者无中生有。刚入云州之时,我看云州平静无奇,折子上道赵栾与赵启云起兵相互仇杀,可来这云州些许日子,也不曾见这等事。所以,我想这事理应是说得严重了些。”贺正之解释道。
傅员外郎这时才明白,“大人所言,是道之前那监察御史欺瞒朝廷么?”
“这事暂且不能下定论,还需多观察些时日。之前朝廷曾出兵征讨过,想必这段时日,这赵栾、赵启云二人还不敢妄动。”贺正之轻声笑道。
傅员外郎理解了贺正之的用意,便是施施然的退下了。
说来那楚凌与徐青二人,暗中调查了这么些时日,却是半点消息全无,也不知是否发生了何事耽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皇甫凤鹰
正当贺正之想派人去寻楚凌与徐青二人之时,这二人正巧回来了。
“大人。”楚凌和徐青朝贺正之行了一礼,贺正之见他们安然无恙,倒也放心不少,“你们可有查到消息?”
徐青和楚凌对视了一眼,楚凌才回道,“查到了。属下与徐青四处走访,打探到消息,说赵栾因为奸人挑拨,才与赵启云起了争执,进而伤了赵启云。赵启云怀恨在心,便起兵报仇。”
果然如贺正之所想,与奏折上所言有出入。他沉吟半晌,又是道,“那朝廷既然派兵征讨,赵栾为何拒捕?”
“这事属下查访之时,听闻之前的监察御史偏袒赵启云,因此赵栾生怕自己中了奸计,才违抗朝廷。”徐青回道。
贺正之又是思索了一会,才问道,“那可知晓如今赵栾与赵启云在何处?”
楚凌道,“赵启云在城中,至于赵栾,只是听闻他似乎藏在城外的山林之中。”
“原来如此,赵栾是因为赵启云在城中,前监察御史又偏袒赵启云,唯恐被人设计陷害,才违抗朝廷抓捕是么。”贺正之也算是稍稍理清了些头绪。
他又是和徐青和楚凌两人谈了一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解了一番之后,便是寻来了一张宣纸,在上面写了些东西,交由给楚凌,“明日将这贴到城门,想必有人看了,会将此事告知赵栾。”
楚凌应了一声,接过了这张宣纸。
只见上面先是写了对这件事,贺正之的处置。依照夷狄的地方惯例,赵栾既然伤了人,便是要赔偿银两,然后又道让赵栾将挑拨离间的奸人交出来。
当然,因为赵栾轻信别人的话语,造成了这次的惨剧,贺正之便是下令削去赵栾的职权,由其子继承。对赵栾的行为,贺正之亦是选择了从重处罚。
不过,又想这赵栾因为赵启云在城里,心中疑惧,必然不会前来认罪。
让楚凌将这贴在城门过了两日之后,贺正之才缓缓的动身,带着楚凌与徐青二人,前往城外的山林,去寻赵栾。
赵栾一听京城来的监察御史来寻他,便觉得自己就算出去,这监察御史也不敢随便杀他,若是能自己亲自当面与这监察御史说明事情经过,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所以,贺正之刚出了城外没有多远,赵栾便是现身了。
只是,赵栾并没有将那挑拨离间的奸人交出。贺正之见状,问他,“为何不将挑拨的奸人交出?莫不是不服?”
赵栾这才回道,“那奸人在几日之前,早已趁夜逃走,如今也不知去了何处。”
“不知那人名为何?”贺正之问道,总不能让这奸人逍遥法外,怎么也该将他抓回伏法。
可是,贺正之却是没料,赵栾回了个名字,“那人叫皇甫凤鹰。”
怔忡半晌,贺正之才回过神来,这个名字,曾有耳闻,只是,这人到底有何目的,现在不好妄下判断。
之后,赵栾伏法,拿出一万两白银赔偿,赵启云这才服了,却也是被贺正之削去了官职。
云州之事虽然已经解决,贺正之却不着急回京,反而写了封书信,让一名侍卫送回到京城里,请苏长策过目。
贺正之在信中提及了“皇甫凤鹰”这一名字,苏长策看到书信之时,盯着这名字沉吟半晌。
这皇甫凤鹰并不是善茬,在苏长策还是皇子之时,曾是荆南王的幕僚,如今这人挑拨云州土官相互厮杀,怀着何目的?
不过苏长策倒是一怔然,这贺正之竟是连皇甫凤鹰此人都识得,只是如今贺正之并未在身旁,不好询问。
几日之后,京中来诏书,皇上有旨,让贺正之代替他,绕道去荆南看望荆南王。贺正之领了旨,择日便出发去荆南。
要说起这荆南王,论起辈分来,还算是苏长策的皇叔。所以,苏长策下旨让贺正之代他去问候荆南王,亦是在情理之中。再说了,从云州到荆南,正巧也在道上,便也惹不起怀疑。
不过,竟然能够代当今皇上去问候,贺正之的地位,骤然在庙堂之上众人的心目中,又抬高了个阶层。纵观历史,哪个代替皇上去问候长辈的,不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贺正之奉旨前去探望,本来随着他去云州的那两名官员,则被召回京城,并未尾随着贺正之一同去荆南。
不过,那一干侍卫,自然是要伴随在贺正之左右的。
荆南一地,自古以来,便是南北的交通枢纽,前有北楚一国,坐拥荆南,虽然地狭病弱,却因为正坐南北要道,时常被其他国家借道而行,从中倒也捞了不少银两。
如今国已大统,苏长策继位之后,荆南便也多了个王爷,封号荆南王。
天下安定,作为南北交通枢纽的荆南自然日渐繁荣起来,可说并不输于京城的繁华。
十余名的侍卫贺正之并没有完全的都带入荆南,反而是只带了三名侍卫一同进入荆南。徐青是三名侍卫中之一,楚凌却是被留在了荆南外,贺正之给了他命令留在外头侍卫的权利。
至于贺正之为何有此举动,楚凌不知,徐青自然也是不知。
徐青一直紧随在贺正之身旁,临出京之时,他们这些侍卫都奉了陛下之命,要护得贺正之周全,不得有一丝一毫损伤。
如今只有他们三人随着贺正之进了荆南,这重担自然是大了许多。
不过,贺正之还是与以前那般,温润柔和,也没半点紧张的模样。
“先找个地方歇歇脚罢。”贺正之柔和的声音蓦地传了过来,徐青略微诧异,满心疑窦,经不住好奇,才开口问道,“大人,我们不去荆南王府么?”
“去,自然是要去的。这奉旨不遵的事儿,可担待不起呢。”贺正之语速轻轻缓缓的,哪里有半点惊恐惧怕,倒好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一般。
不等徐青再问,他又是续道,“不过,这事不急,先歇息会罢,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们也该累了。”
徐青虽然问了,可这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多。
不过既然贺大人下了这个命令,他们便是寻了一家酒肆。
虽然进了荆南,却没有去拜见荆南王,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疑惑不解的事情么?
这荆南王府明明就在不远处,就算是想要歇息,到了荆南王府之后,荆南王按照礼仪,自然会盛情款待,哪里用得着在酒肆里先歇息?
当荆南王府的仆从将这件事禀报给荆南王的时候,荆南王亦是疑惑不解,不知这贺正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偏偏这贺正之是新晋的的官员,以往没有打过交道,从传闻中的寥寥数语,自然不可能摸得清楚一个人的脾性。所以,荆南王便是在王府里苦等一天,也不见个人影。
恐怕除了贺正之自己本人,就没个人知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迟迟到了第二日的清晨,贺正之才动身去荆南王府,他这在酒肆里拖了整整一天,也刚好让荆南王在王府里苦等了一天。
这摆架子的行径,倒是让人觉得恼怒。
这摆明了是仗着当今皇帝的宠爱,给了他荆南王一个下马威。不然,说这世上有谁敢如此怠慢他荆南王?
就算是当今的皇帝苏长策,荆南王怎么说也是长辈,他又如何会如此拖拖拉拉,直到第二天才施施然的出现在荆南王府?
所以,便也对这贺正之没有多好的印象。
这才卯时一刻,这贺正之就突然拜访,王府众人哪里有个准备,急急忙忙的将主子叫醒,为的就是迎接这代替天子来问候的臣子,贺正之。
在这种情况下,荆南王自然不会有多好的情绪。
但是,偏偏又发作不得,难不成要他质问贺正之,为何到了荆南却住在客舍里,不立即来荆南王府拜访?
这不就让人知晓,他荆南王时时刻刻在监视着这贺正之的举动么。
这天才刚蒙蒙亮,荆南王换了一身的衣服出来迎接贺正之。本以为这贺正之理应是面露骄色,不屑他人的家伙。可真正见到的时候,却发现此人眉目清润,笑若春风。
“这时辰来叨扰,还请王爷多多见谅。”贺正之施施然的朝荆南王作了一揖,声色柔和。可就算是这般,也掩盖不了他此等故意为之的行径。
荆南王也发作不得,只好随着他一笑,“哪里的话,天子早朝,不便就这时辰起么。”
两人寒暄了几句,荆南王才让贺正之进了王府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宁可错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