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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番外二:过去和未来

作者:小秦子 当前章节:119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16

温静怡在初高中的时候,曾经和一个特别优秀漂亮的男生谈过恋爱。但有多年后追忆,让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倒是另一个影子般沉默而孤独的人。

那种印象是无关情感的,只是那个人经常跟在他们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想要忽视都很难。裴文歌和容沛,几乎学校里的人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字。裴文歌是个双性人,这是公开的秘密,不过除了容沛施加的外,他好像也没受到什么实质上的欺负,因为学校对学生的保护很是周密,有校训禁止议论学生隐私,老师更是对校园暴力深恶痛绝,连校里保安都全是退伍的特警,动一动手指都足以对付这些青少年了。

学校里也许还有别的双性人,但所有人都知道的,就只有裴文歌了,他本身也不热衷于和他人交往,便被孤立了。

温静怡并不歧视他,把容沛划开不论,裴文歌的内外在条件都是很出色的,要说没人喜欢他,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学校里谁都不能和裴文歌亲近,朝着裴文歌走近了几步,别让容沛发现,否则接下去就会被容沛给整死,整的手法还特别高超,学校揪不出来,别人也不敢举报。 这不是空口白话,有个男生只不过喜欢在下课后缠着裴文歌,和他请教功课,没两个星期就退学了。

谈恋爱的时候,他们比较常去市中心逛街,那儿有几个地方很适合学生情侣。容沛会牵着她的手,悠闲步行在一条小石板路,路两旁都是些精美可爱的小店,女孩子都相当的喜欢。

温静怡每次进了店面,容沛会给她钱包,但他对于选购东西是没有耐心的,只会在门口等,等她出来之时,她好几次都撞见过比较奇怪的情况。

裴文歌长得很好,和容沛的俊美不同,他的五官很英挺,眉宇之中透露着刚强和淡淡的孤傲,一件白衬衫和黑色校裤就能承托出他的气质,论是放到哪儿,都是吸引目光的,尤其是小女孩的目光。

温静怡站在了店门前看着容沛,心里绕着点儿说不清的困惑,而容沛则地凝望着街角,眼中隐约闪着凶光,裴文歌就在那里,正处理着几个女孩的搭讪,丝毫未觉。

容沛是堪称完美的模范男朋友,对自己体贴,大方,谈笑风生,举止也很有分寸,还会武术,让人有安全感。温静怡在起初,曾深深为容沛着迷过,他们约会时,会找个阴凉有情调的地方坐下来,她托着腮,欣赏着容沛,少女春心萌动不已,只觉着他这个人身上带有梦幻般,简直不真实。

后来这种情况就少了,她的前途就仿佛是泡沫,经不起容沛的小毛病一戳。

在温静怡人生当中,没见过毛病比容沛还多的男人,她和容沛在一起的那会儿,为了容沛丧失了判断力,等到她出了国回想起和容沛相处的细节,恍然就顿悟。她记得有一次和容沛去吃甜点,其中点了两份的芒果捞,容沛吃了一口之后,就扔下了汤勺,脸色不太好,她就如坐针毡了,就是再看不上再不合胃口,也不必全表露出来吧。

裴文歌坐在他们的隔壁桌,他看了看容沛,又看了看桌上的芒果,放下书包就出了,他提了塑胶袋回来,直接就去了甜品店的厨房,当他再度出现,他手上就端着一碗甜品。 将甜品放在容沛的面前,裴文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在白纸上涂画,从头到尾什么话都没说。温静怡盯着容沛那碗甜品,微有惊讶,那鲜艳缤纷的色彩,饱满鲜嫩的水果,就连摆盘都那么有技巧,把旁的东西都给比下去了。

“我……”温静怡想要跟容沛要,她话刚到了嘴边,容沛拿起勺子就自己吃上了,吃了大半碗了,他才抬起头,舔舔勺子。“你吃呀,怎么发愣了?不是你要来吃的吗?”

温静怡无话可说了,她可以让容沛叫裴文歌给自己准备一份,只是她觉得太麻烦别人,就没好意思开口,本来情人合吃也没什么,容沛却自己吃了个罄尽,末了还勉为其难地说“一般一般,不太好吃。”

他们要离开甜品店了,裴文歌被甜品店的一位微胖的小姑娘缠上了,那姑娘是厨房制作甜点的,非要裴文歌教教她。温静怡推开了玻璃门,走了几步,她发现容沛没跟上来,回转身一看,容沛还杵在店门口,将人家的店门给挡了一大半不说,还不耐烦踢着门板,最终还朝着店里开骂了,说“裴文歌,你走不走?有他妈那么好聊吗……你眼瞎啊,没看见我戳在这儿半天了?!那个女的,就你,就你,不用左右望!看过来,我劝你,你那身材别问那么多吃的了,赶紧减减肥去吧。裴文歌,给我滚出来!"街上人很多,容沛的音量不小,又咚咚咚乱踢门板,连公路那边的人都纷纷报以侧目。温静恰选择了走远―些,举起了书包稍微挡住了自己的脸,有瞬间她都不愿意和容沛站在一起。

这会儿,她想起来了,从来没有任何人说过或者夸过容沛是有风度的人,他以前在学校就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脾气火爆,是个行走的炸药包,别在他附近打火,会被炸成飞灰。

但是,即便容沛时不时的暴露出自己的小本性,温静怡在那年依然非常 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了解了他和裴文歌之间的事情。 校园里有流传,传裴文歌是容沛的童养媳,两个人回家就睡在一块儿。容沛郑重其事地告诉过她,这是谣传,他不可能也不会去碰怪胎,并且他到目前为止仍是处男,如果她同意,他会把处男之身交给她。

对于要不要收下容沛的处男之身,温静怡还是比较犹豫的,她保留了这份权利,和容沛慢慢相处着,而这一段恋情由始至终都跟随着一个影子,那就是裴文歌,这个人的存在甚至非常重要,比他们这两个当事人还重要。

没有裴文歌,就没有这段感情。他无所不能,将他们的约会安排得井井有条,平日里逛街什么的倒也罢了,遇到节假要出外地,从确定旅游地点、开车 预定酒店、行李、安排餐饮……全部都是裴文歌包办的,甚至连他们两个第一次发生关系,用的那一个避孕套,它都是裴文歌准备的。

裴文歌是容沛的小超人。温静怡越到了后来,越是肯定,他们有一次去了东市的海边度假村,距离有六百多公里,那天要很早出发,她怕自己睡过了头,临睡前就发了短信,让容沛要记得打电话叫她起床。

第二天的五点多,温静怡接到了电话,却是一把低缓又感情生疏的声说“你好,打搅了,请问起床了吗?”她愣了愣,不是容沛,是裴文歌。 挂了电话,温静怡用二十分钟打点好了自己,她拿着行李刚走出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到了她的面前。她往车里探了一谈,驾驶座上的是裴文歌,副驾驶没人,容沛应该在后面。

于是她拉开了后车座的车门,这看了进去,出现的画面让让她又愣了愣。真行,容沛这会儿还穿着睡衣头发乱,头发乱成了一窝,半蜷着高大的身躯在后车座里睡得沉沉的,一张俊俏白净的脸蛋显出了些稚气,有一只脚还翘得老高,那睡姿是不能再糟糕了。

温静怡想要叫醒容沛,但是不知道怎么地,她直觉告诉她不能这么做,裴文歌可能会生气。她没有办法,只好坐进了副驾驶,过了半晌,车子没动,裴文歌撇了她一眼:“安全带。”温静怡这才意识到,歉意地弯弯腰,把安全带拉过来系上,车子就这样万事妥当地上了路。

六百多公里,全是裴文歌一个人开的。他开车的品性很好,不会抢道,很少急刹,起步都是平稳而流畅的,坐他开的车十分舒适。温静怡在副驾驶很拘谨,她暗暗地瞄着裴文歌,他倒是淡然自若的,一手撑在了车窗上,一手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路。偶尔瞥一瞥后车镜,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一片清明。仿佛彻底洗涤过的黑琉璃珠子,很认真,没有半点的困意,俊脸上也没有什么情绪。

如果不是能感受到裴文歌对她的排斥,温静怡会不会在那六百多公里的路上爱上了,她自己都认为难说。容沛还像是个大男孩,裴文歌举止却已经有了男人的成熟韵味了,那对对她青涩的心来说,有一种接近于邪恶的蛊惑力,所以她后来会装作不经意地让容沛撇开裴文歌,内里的原因是好几重的,她不愿意去分析。

他们是在六点多上了高速公路,时去较早,路上畅通无阻。十点的时候,日头已经高悬了,夏季灼热的阳光照得路面刺亮亮的,温静怡干坐了这么久,浑身上下都僵了,容沛终于睡醒,但又不全醒,他只是慢腾腾坐起身眼睛是睁开了,却呆滞呆滞的,找不到焦点,口中也没意义地咕哝着。

温静怡没有叫他,她对他有点儿恼火,而裴文歌没说话,只是把车开下高速,停在了休息站。接着,裴文歌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道车尾拉起车尾箱,从里面拿出了容沛的漱口杯、毛巾、牙刷和更换的休闲服,还有一大瓶矿泉水,容沛也很有默契,他朝着温静怡很灿烂地笑了一笑,开了车门就下去。

嫌弃休息站的厕所不够干净,容沛就在路边的绿化带洗漱,他的表现里找不到一丝尴尬的,完全是目中无人,肆无忌惮。裴文歌给他倒了一杯水,牙刷挤上牙膏,他接过去刷牙,裴文歌又把毛巾淋湿,拧干,拿在手上等他。

容沛洗完了脸,头发还是乱成一窝,裴文歌收拾好了东西,就用矿泉水淋湿了双手,给他整理头发,那娴熟的手法,已经说明这是件常事。

“为什么每次睡醒了头发总是会那么翘!”容沛愤然地冲着裴文歌嚷道,他把头微弯下!方便裴文歌整理他发旋的位置。裴文歌似乎很了解容沛头的长势,十指动作异常灵活,在容沛浓密的发丝间穿梭了一会儿,基本就快好了,他低低道“你头发又长了,回去就剪短,会好点!”

对裴文歌的安抚并不满意,容沛在头发上抓了一抓水分还没干,他抓着就又乱了,厌烦地说:“我要剔成一个光头!”裴文歌唔了一声,未置可否,容沛斜睨着他,带了傲慢的痕迹:“你和我一起剔。”裴文歌伸手捋顺了容沛的一处发尾,他微叹着,无奈中透着不自觉的宠溺:“行,我和你一起剔。”

这两人全过程都做得那么的理所应当,温静怡可以肯定,在所有看见的人里,不只她一个人认为他们有够奇怪,“真是够了。”她喃喃地说放在腿上的手握了握,她那点儿恼火有变旺的趋势,她克制住了。 这次度假为期是三天,一路行程由裴文歌安排,容沛甩开了手,任何事都不管。温静怡努力克制了三天,其实她的爱搭不理挺明显的,结果那两个人愣是没着看出来。裴文歌的注意力、永远在容沛身上没看出来可以理解,可容沛呢?她只有跟自己生气,险些气病了,从此再也不接受和容沛远游。

容沛过了许久,认为温静怡不和他出门是因为裴文歌这个电灯泡,他就告诉自己的小女友,他们可以自己出去,他会开车。温静怡拒绝得更坚定,她没法像裴文歌一样伺候他,她也不敢让容沛领着出远门,她能活着回来吗?只会是不可想像的灾难。

后来家人要出国,温静怡必然要跟着父母一起出去。她和容沛说起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期待过容沛会悲伤的,如她所想,容沛一怔,随即就笑了,满带着惋惜地说:“那我们只能分手了?”

对容沛说话的口气,温静怡感到了不快,那份不快黏黏稠稠的,从心脏就涌到了她的嘴巴里,她望着容沛,手心发痒,心想,如果现在能甩他漂亮的脸 蛋一巴掌,那必然是件痛快的事。

后来,温静怡回国,偶尔也会想起容沛来,不过那是对青春的缅怀,爱得从来不热烈,但经过岁月的沉浸,坏的忘了,好的被记忆所强化,所以她还是记得容沛,有留意他的消息。她当年留了自己的邮箱和国外的电话给容沛,容沛一次也没有联系过她,他们断得干脆和心照不宣,她思念过容沛,没有主动去联系过他,他这样的男人,还是用来思念就好。

有关容沛的事这么多年,温静怡知道了几件。他出国了,回来就和人订了婚,订完就迟迟不见结婚,再等他见报,就是他找了一大帮媒体,跪着跟裴文歌求婚了,镜头还拍到了两个手把手的男孩,长得和容沛极其相似,仿佛同一个生产模具倒出来的。看来,容沛最终还是和裴文歌在一起了。

温静怡永远记得她第一次和容沛开房,他们下到了酒店大厅时裴文望住她的眼神。裴文歌是个内敛沉着的人,他多年守着容沛,轻易不让人窥探到他的心思,可那次他对她的憎恨是那么的露骨,如果他的眼神能变成刀子, 至少能切割她上千刀。她为这样的眼神怯懦了,甚至后悔,她从未像那一刻般看清楚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和占有欲。

容沛和裴文歌在一起,温静怡不意外。她在第二年也结婚了,嫁给了她深爱的男人,成立了幸福的家庭。她本以为和容沛是不会再有交集了,不想交集 来得挺快。她和容沛是同学她的婆家和容家有生意来往,她进了公司给丈夫帮忙,不到一年,就为了专案合作的问题踏进了容氏企业的大门。

现在的他们都到了而立之年了,褪去了少年稚气,容沛比过去更具迷风采,年轻时的浮躁锻炼成了一种强悍的气势,不过这个人显然不记得她了。温静怡很是识趣,她不是来找容沛叙旧的,也装作不认识,彼此客套问候了句,她就把资料和合同取出,开始就有关问题进行磋商。

不是头次合作,事前也就有关细节有过交流,只花费了四十分钟他们就签订了项目。温静怡收拾好了文件,正打算告辞。有人敲了敲门她下意识 回过头,撞上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裴文歌露出了少许讶异,她就笑了,这人比容沛记忆要好,“你好,裴先生,好久不见。”她起身打招呼,朝裴文歌伸出了手。

“你好,温小姐。”裴文歌和她握了握,带着得体有礼貌的微笑,他也变了显得平易近人了。容沛看不懂,他在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打量着他们两人从 肢体中就显出了一股戒备。温静怡不愿和他解释,裴文歌见他是真的没认出来,只好提一不道“她是温静怡,我们初高中的同校同学,你的初恋,后来出国了,你记得吗?”

不记得温静怡的五官了,但记得那时是如何伤害裴文歌。容沛猛地睁了眼,活见鬼了似的,他盯着温静怡看了几秒,又看向了裴文歌,面上突然就现出了恐慌之色“文歌!意外啊!我真的不知道是她,真的,没骗你,我知道我就让他们公司换个人来谈了!你不要误会我,我发誓,你看我半天没认……”他急急忙忙地冲到了裴文歌身边,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奋力辩解的样子可怜裴文歌打断了他,说:“我没有误会,你不用发誓,烧可说了你这样有些不礼貌。”

原本正深觉受辱的温静怡听了,感激地看了裴文歌一眼,口上则道:“没关系,没关系,让容总说吧,我没在意。”她佯作宽容而已,容沛当真了,他张开口就要接着来,裴文歌不给他机会,他得体有礼地问着温静怡:“温小姐,一起吃个晚饭吧?”

温静怡举起了左手,晃了晃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可能有以证清白的意思:“我老公在家等我呢,谢谢裴先生的好意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罢,温静怡正式告辞,每一言行都尽量做到端庄得体,完全没有当年初见时的迷糊样子。她离开了容氏,开着车往自己的家,心潮还是有波动的,途中她想起了那年他们三个人的出游,又想起了裴文歌刚才的称呼。

他们两人以往的交情没有到直呼对方名字的程度,互互称先生小姐,还真是挺合适的。至于容沛……果然是无情的人,她或许早就知道他的爱情不是真的,才会离开得毫不留恋。

温静怡走了,裴文歌望了一望时钟,五点半,该下班了。他绕到了容沛的办公桌边上,合上了笔记本,又将机要文件锁进了保险箱,待他收拾得差不多 了抬起头,发现容沛正定定地看他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裴文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关心地问道。容沛默然了几分钟,说:“我和她见面,你一点也不在意吗?”

裴文歌微皱起了眉头,显得困惑:“我为什么要在意?你们只是在谈公事。”

容沛烦躁地抓了着自己的头发,他似乎心情很复杂,又不知道怎么说;就东拼西凑着:“就算是公事,这个也要回避的吧?你看,我们两个以前是旧情人,现在居然单独见面,关在了一起一个小时,见鬼了……当然我是清白的!可你不对啊,你怎么不生气?!换了我,我要气炸了!”

“听起来你就是在介意我没有吃醋?”裴文歌从大堆的话里出了提炼出了重点,容沛眼里闪过一阵尴尬;他憋住了几口气!索性就承认了,大声说:“对!我气你没有吃醋,你就不怕我还喜欢她?” 裴文歌愣了愣,盯着容沛,随后不太肯定地问:“那你还喜欢她吗?”

从裴文歌回来,有三年了,他们现已经有两个小孩。容沛以为他是相信了自己的,他自认已将爱情垫在裴文歌脚下了,他的爱情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他在一瞬间涌起了愤怒,冷着声说“如果我说是呢”

“啊!?”裴文歌意外地轻呼了一声后,他环住了手。凝神细想了半晌,十分姐为难地问:“非常喜欢吗?一定得是她?” 容沛看出他这个反应不是伤心,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没有开口,此刻他仍抱有微弱的希望;希望裴文歌会在下一秒给他来记大耳光,把他揍一顿,再绑着他回家,让他跪两个晚上。他会高高兴兴地跪着的。

当年初在记忆,容沛对初恋小女友是很喜欢照后来没听他提起过她,却也不代表余情不在了。要再续前缘可以,他随时可以和容沛离婚,可温静怡那边呢?她也已经结婚了,现在介入她的婚姻,舆论和道德上,容沛都会留下污点啊,这年头出轨真不是光彩的事……

这个怎么处理?裴文歌觉着挺苦恼的,他把手放进了口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同时沿着办公室的墙壁慢慢地转圆圈,一边转,一边在脑海迅速勾勒 出了好几个方案。

最终,裴文歌综合得出最佳的计划,“我想到了,我们可以这样一”他豁然开朗地打了个响指,急不可待地要和容沛商量,结果他的声音顿住了,办公室里不见了容沛的踪影,只有门打开着,容沛的外套被孤零零扔在了门口。

裴文歌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茫然而不知所措,他反顾自己,却不知错在哪儿?他对容沛的行为不很明了,不是他说喜欢的吗……

裴文歌带着对容沛的困惑独自回了家,却没预想到容沛根本没回来,直到了晚饭的点儿;也依然没有出现。

他们一大家子都在客厅坐着,要等容沛。容太太身边依偎着两个孙子,腿上放了一本大册子,和他们玩得很开心,一旁的容战在翻阅他的晚报,偶尔答下孙子的询问。

裴文歌拿着手机,泛起了一丝忧虑,他前后给客沛打了四个电话都没接听,他越是等着,越是坐立不安。

正当裴文歌准备要出门去寻找,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容沛发来的短信,连忙打开,却仅是寥寥几个字:“有事,不回家吃饭。”裴文歌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两声,那边就掐断了,之后就关机,他握了手机出神,直到容太太连叫了四五句,他才晃过神来,歉意地笑笑:“没什么,少爷说他不回来吃了,有点事。”

容太太―脸的担优,说:“你们没有吵架吧?”裴文歌摇了摇头,勉强地牵起嘴角,又是―笑,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招呼佣人开饭。容战看看裴文歌,神色宁透出了审视的意味。

凌晨两点多,裴文歌躺在卧室里,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人的淡蒙蒙的月光,打量着他们悬挂在床头对面墙壁上的结婚照。

那照片是容沛非得要拍的,放得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背景是在南方第一个蓝海沙滩,容沛从背后环抱着他,鼻尖蹭着他的脸颊,一双眼睛里柔水泛漾的,和大海一般的清澈和深情。

起初的半年,裴文歌一见它就有股羞耻感,后来就逐渐适应了。裴文歌在床上爬了起来,背靠在了床头上,心绪着实是烦闷,好几年不这样了,烟瘾在 这时候犯了,他用意志力压了下去。

“哎。”他大大地叹了口气,数不清第几次翻出手机来看了,最后等不下去,正要打电话给容沛几个发小“砰!”的一声响,容沛踉踉跄跄地进房了。

裴文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容沛就像是没见到他,径自到了床边坐好,视线连扫都不扫他―下。裴文歌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打开了灯光,掀 了被子:“你喝了不少吧?我去给你弄碗醒酒汤来。”

容沛的颊骨处焕着红晕,红晕直蔓到了他的眼角,连他的呼吸都带着酒气,他背对着裴文歌,一面弯腰脱着鞋,一面冷淡又讽刺地说“用不着,没醉, 睡你的觉吧,别半夜不睡在等老子回来日你。”

“……”裴文歌哑然以对,他好多年没遭遇容沛这么恶劣的态度了,一时竟不知要怎么接话。容沛还是拿个后脑勺对着裴文歌,他脱了两只皮鞋,拿在手上瞧了两眼,忽然朝对面就扔去,不想力气大了,一只直接扔他们的结婚照上了,在自己幸福美满的笑颜上,留了半个浅浅的鞋印子。这始作俑者便呆住了,过后就一连声地骂:“我操,他妈的,老子真的日了鬼了,都是他妈的臭婊子!滚!”

不晓得容沛是不是骂的他,裴文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挪下了床,绕了小半圈,来到了容沛的面前,“你……”他又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措施,对着容沛那张任性负气的面容,突然感到了无可阻挡的疲倦,一下子就把他所有的劲儿给抽干净了。

于是,裴文歌坐了在地,盘起双腿,翻过了手掌,对着自己的手心的纹路发呆,感情线真有够曲折的。

两人无言了许久,容沛在逐渐恢复冷静,神情有点懊恼,他似乎觉察到自己方才的过分行为,整个人都僵了―僵,接下去,他拉起袖子擦擦眼睛,偷偷窥着裴文歌,没头没脑地就说:“今晚哪儿也没去,就在宋北朝的酒吧开个了包厢,只有我们几个人喝的,一晚上都没别人,连服务员都不许进来。”

裴文歌没应他,只稍微颔首,表示自己有在听。容沛见他对自己不瞅不睬的,火气刚才那两下就泄完了,满心的酸楚在这时候开始发作,他怕自己会出糗,会总是在裴文歌面前哭,简直都不像男人,他就掩饰似的,絮絮叨叨地说上了:“开始没准备喝这么晚的,可是酒开多了,不喝完多浪费,你说是吧?不过我酒量好,其实也没醉――哦,不对,刚刚醉了,你别放心上,我那不是冲着你,你生气了吗?我跟你道歉,对不起……那个,我没开车,是北朝的泊车小弟代开的,你之前交代过,我没忘的,啊,说起来,我们俩的生日快到了,同一天生的,说不是天生一对谁信啊,哈哈,对吧?”

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是在一个粗厚的屏障外,传到耳朵里很模糊,容沛到了后来,自己都听不清叨的是什么了,他的声音愈来愈低,脸上的失落就越来越明显直至他完全沉默了。

裴文歌注视着他,眸子深处透出了绵绵长长的怜惜之意,他也累得很了,却握住了容沛的双手,说:“过去的事,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不用记着,我会对你和以前一样好!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不,裴文歌没有弄明白他的失落。容沛的喉舌异常干渴,仿佛今夜灌下的酒精在燃烧,烈酒的辛辣从他的胃沁进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想起了今晚喝得兴高时,他们几个人七横八竖地倒在沙发里,他神经兮兮地反覆问着他们:“你们说他爱不爱我?嗯?爱我的吧?裴文歌他爱我的对不对?”

杨洋的酒量实在一般,容沛问他时,他神志不清地半坐着,胃里阵阵反酸,容沛见他不回答,双手就攥着他的衣领,开始粗鲁地摇他:“你说啊你哑巴了啊!杨洋,快说他爱我,否则我揍你了啊!”

“滚犊子,你妈的别摇了,我要吐了。”杨洋十分的着急,可是舌头喝大了,说都说不清,他仗义,奋力挣脱了容沛,扑到了沙发边,埋头朝下哇啦啦地吐了一地,没吐容沛一身。

容沛瞅着他,过了些时,只见他眉心处一拧,那股嫌弃掩都掩饰不住,他把杨洋扔下,转而折腾夏瑜平去了,大有不把这三人都弄吐就不收手的架势了。

折腾完了,原来的包厢全是怪味!他们几个人就挪了―间,摔上了门,继续卧在沙发上,说是聊天,结果各说各的,互相之间毫无关联。后面就―齐酒疯,容沛痴痴然地笑着,在沙发左右乱滚,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又挨个问:“快说说,文歌爱不爱我?他很爱的吧?”

他们也不怕他生气,听他的话,只觉得超可笑,都笑得活像三个傻帽,宋北朝的口齿还清晰,作为统一发言人,笃定地告诉他,裴文歌不爱他了,别再瞎逼逼了,就算有爱,那也是裴文歌把他当儿子了。

虽然年龄就差两岁,但裴文歌毕竟照顾他二十年,对儿子也差不多就这样了。再说了,儿子是个下三滥的货儿,父母总舍不得不要,对吧?所以他回了 头,裴文歌立刻接纳了他!要不是把他当儿子看,谁有那么大气量?永远不责备他,爱得太他妈的伟大无私了。

裴文歌不爱我了。容沛难过地想道,又用袖子擦擦眼睛再擦擦脸,他体内的水分似乎都挥发了,眼里干燥―片,连―滴眼泪都没有,就是布着少许血丝,他不信裴文歌现在对他的不是爱情,他得问问裴文歌,于是他强撑出了笑容,笑得可怜,笑得比哭还难看,问说:“文歌,有个问题我从来没问过,你还爱我吗?”

裴文歌怔怔地回道:“我以为这个问题不需要问的。”

“你对我好,这我知道。可文歌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记得以前就是我没出国之前,我半夜不归,你会查我的定位,会掌握我的位置,这几年我就是三天不回来,你除了担心我的安全外,你别的都不在乎。还有凯萨琳,我那个前未婚妻,我从来没听你问起过她,我和她的订婚照直到年初还在储物室放着,陈姨说你知道,你让人留着的你还说拍得挺好看,她长得美,哈,您心可真大呀,裴先生!”

刚开口倾诉,容沛是悲哀而伤怀的,不过随着言语的倾吐,暗搓搓记了几年的小帐本亦是趁机拿出来了,他的愤怒在悲哀里滋长壮大。忽然,就一指指 住了裴文歌:“你不爱我,你根本不爱我。妈的,裴文歌你个王八蛋!你不爱我,你答应和我结婚!你这个骗子!”

裴文歌内心十分愕然,他还未能做出回应,容沛已经反身从床上抽来一个枕头,朝着他就猛拍猛打,一边舞动着枕头,一边尖厉着声调说:“你骗我?你骗我!"枕头很软,容沛也醉的手脚无力,打着根本不疼,然而裴文歌―生没遇见类似情况,软物往他的脸上拍,弄得他很是狼狈,他只得扬起一只手臂去挡。安抚着:“行了,行了,冷静点,我没有骗你,你别闹好不好?”

他尽量安抚,容沛偏偏益发撒泼,没办法,他不得已地抢过了容沛的枕头,喝道:“打住!别闹了” 容沛被裴文歌喝得呆了,他满目震惊地望着裴文歌,缓缓滑坐到了地毯上,左手食指举到了嘴边,无意识地咬着细长精致的指尖,“你凶我,裴文歌你现在开始冲着我吼了。”他小声道,很受打击,想要哭。

裴文歌把枕头扔开了,双手扶住了容沛的肩膀,容沛逃避地将脸低下,他就捧住了容沛的双颊,强迫他抬起来,看到他的眼圈儿发红了,便有点心疼,郑重地重申:“我没有骗你,从来没有,我在婚礼上说的每一句誓词都是真心话。”

“可是他们说你不爱我了,你已经不爱我了,你只是把我当儿子,我才不要当你的儿子,我不要……”容沛抿了抿嘴唇,大概是刚才太激动,他的额际上覆着一层薄汗,几缕头发黏着,脸颊和唇色都特别的湿红,人显现出了颓丧。裴文歌浅浅一笑,摸了摸他的头,说:“倘若我把你当儿子,又怎么会跟你生小孩?我对你,和对悦悦天桁是不一样的,你看不出来?”

“是不完全一样,可也挺像的。”容沛说,依旧郁闷不乐,他的双肩垮了来曲起了腿,手抱着膝盖,眼中漾动着清浅的水光。裴文歌发出一句叹息 挨在容沛身边坐住了,歪着脑袋,轻轻靠上容沛的肩膀,想了想,温声道:“我 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开心,可能是那时候有点太累了,我后来对你并不执着。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也可以不和你在一起,是真的没关系,所以我能接你喜欢别人,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了。”

说着,裴文歌仰起了脸庞,凑过去,在容沛嘴角印上一个亲吻,声音细得近似梦呓:“你开心就好,不论你喜欢什么人,我都会帮你弄来。”

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结果却也还好,只是感到惆怅。容沛也略歪着脑袋和裴文歌亲昵地依偎在一起,酒精让他的头抽痛着,但他的思绪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喜欢裴文歌,你把他弄来,让他答应我这―辈子都不把我让给别人”他说,语气里夹着浓浓的委屈,两条手臂往裴文歌那儿一伸,霸道地使劲圈住了他又带上点儿哭腔:“我爱他,你让他相 信我,我永远不会再有别人,我其实真的很爱他,他不要不放在心上。”

裴文歌默然了,隐约有容沛压抑的抽拉声,他便低低的叹息,带了七分无奈和三分释怀,他闭上了双眼,侧着头,和容沛依偎得更紧密,说:“……好。”

第二天早上,很早,裴文歌半梦半酝之同,听到了房里有动静,他睁开了眼帘,看到的就是容肺的背影,他就在结婚照前,手拿着一块橡皮擦,正仔细地擦拭着那半个脚印,自言自语着:“我昨天撞邪了吧?有毛病,一会儿拿什么脸去对文歌,不过我再模的样子他也见过,应该没什么关系了……我应该没哭吧?好像是没有。”

裴文歌你听了大半,忍住好笑,他躺了回去把被子拉高盖住了面都,翻个身,抱住了容沛的枕头,带着愉悦的心情继续睡了。

容沛没有问,裴文歌也没有说,但愿温静怡也、永远不会知道,就为了容沛信口胡说的“喜欢她”三个字,裴文歌想出了五六个迅速折散她婚姻的法子,并且只要容沛肯定,他就会实施,弄得她家庭破碎。

幸好温静怡不知道,否则,她应该会和当年想要扇容沛一般,也想给裴文歌一巴掌,这两个人果然是绝配,同一款锅盖,都样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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