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惶诚恐。”我真诚地低头道谢,“以我的身份还请您为我做这种事,实在……”
“人老了,也就什么都能相信了。”这么说着的手冢先生的背影,却依旧显得那么挺拔坚韧,“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你们想要的是和平吧,那么对我来说,你们更接近正义的一方。”
好吧,面对长辈的时候我很有尊敬心的,我一向是个好孩子。
毕竟复仇者监狱是黑手党内部的组织,隶属于那里的我不可能直接插手日本警方的,所以手冢先生也只是拜托我在警局内部动乱时,帮他那个蠢蛋学生一把。相对地,在泽田的事上他们也不会插手的,也会接受这边一定程度的势力渗透。
虽然是个正直的人,但是只有正直的话也没办法坚持呢。
这么说着的手冢先生,不知道为什么给了我一种无可奈何的沧桑的印象。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和我们这边扯上关系吧,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就会越加明白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名叫罪孽,唯一可以算作庆幸的,就是自己已经有觉悟了吧。
和手冢国一约定好事情后,走出手冢宅就看见了那个摄影师躲在一边。索性我也不走了,站在手冢宅门边,示意手冢国光那边有人有话要说。我在的话他是不会过来的,可是那张照片的事又不能不商量,我只能拜托手冢请他不要开口了,好歹两个人是国中同学,看起来还有比那更深的关系,如果手冢对他说暴露了反而对他有危险的话,他也会听吧。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适时地响起来的电话铃声就当做告别吧。我看一眼来电显示,那还真不是能在手冢宅前接起来的人。
“九龙,好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DAY 19
“想去阿富汗吗?”
……许久不见了这人一开口说的是什么啊,我可是刚刚堂堂正正地和恋人从北欧回来啊,谁有空跟他去那种炮火连天的地方。再说他也是为了任务才去的吧,最近相良也要去那,估计是又想见初恋情人了。
“雷纳德最近又犯什么毛病了。”
已经不能直接询问夏玉芳或者雷纳德了,正好九龙打电话过来,不问一下怎么行。
“你说警视厅的事啊,不是因为雷纳德哦,那小子最近正在研究千鸟呢,你们俩差不多都从对方那毕业吧。”九龙说话的腔调倒是很平常的,“那件事是伊澄,还是叫伊织的小子自己做的,人是那个叫高杉的联系上的。对了,那件事的资料,好像作为交易的一部分递给高杉了,你自己小心啊。”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倒是你,要去死亡谷决斗吧。”
那是我和九龙的最后一役,在那之后,那片山谷就被佣兵们成为死亡谷了,九龙就决定离开汞合金了,放弃了九龙计划也放弃了我和夏玉芳,雷纳德还十分没有意义地感慨,原来九龙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什么的。嘛,不在身边的事说起来总是比较轻松,经历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战斗之后,看着一百多具尸体横陈在自己面前没有人性会不动摇的。
“几年不见你越来越野了啊,看来等见面之后你需要再教育。还有,你一定会来的,复仇者监狱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九龙笑笑,“我在死亡谷前等你,有个很有趣的小姑娘介绍给你。”
……等个六,和你的情人约会去吧。
我看看被挂断的电话,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不称职我好歹也是并盛的保健老师啊,怎么可能没事跑到阿富汗去,我教的是黑手党又不是雇佣兵,复仇者监狱是不是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的了。不过九龙说了我一定会去阿富汗,肯定是因为他遇见了我必须要去的理由,哎,我还想和银八过几天消停日子啊。
龙崎小妹,泽田兔子,我受伤的心灵好想念你们啊!
“吉原,你很闲啊。”
……云雀,你对我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我无语地看着中二的越来越厉害的云雀,这货估计刚收完保护费回来,身后还跟着来找茬的小青年。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某个组织的,一个看起来很像若头的男人就在一边,阴险地盯着我们俩看。
“诶,吉原老师,云雀,你们怎么在这里?”
虽然你真的很治愈,但龙崎少女我现在真是不想遇见你。我又看看那个若头,他露出了一种非常卑劣的微笑然后走掉了,等一下有必要去警告他的老大,随便动手的话会有大麻烦什么的——他真的会听吗?看起来那男人就是个没眼力见的。
“哦。”
三白眼青年打招呼的方式还是一样臭屁,他看了我一眼,感觉上像是飞给我和云雀俩一个眼刀。我看看云雀和他针锋相对的样子再看看龙崎一脸无邪就明白了,只好伸手按住了云雀的脑袋,不然这小二货暴走了可是彭格列负责赔,万一金额太大了很耽误泽田走马上任啊。
“龙崎老师出来约会啊,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男朋友?”
我手底下拼命加着力气按住这个小二货,要是我力气小了没按住他真冲出去找人打架了,基本上云雀恭弥喜欢女老师的说法就坐实了,到时候还得彭格列出人保护,我可对这种劳民伤财的活动没什么兴趣。再说再怎么牵累人家云雀也肯定会失恋了,可惜少年太纤细了还是接受不了事实。
“哪有,吉原老师你就会胡说。”
龙崎我拜托你,卖萌是可耻的,你知道你为别的男人羞涩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我觉得我快要被云雀打成内伤了。
“在这里说话不好吧。”
……三白眼青年,我恨你一辈子。
越前龙马头微微一偏,示意去一边的咖啡厅说话。龙崎愣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对方不想和她约会,又露出了有点忧伤的困扰的微笑。哎,要打情骂俏也想想我们一边的电灯泡的感受好吗?云雀真的要暴走了哦。我叹口气,看看周围的情况,才随着两个人走了进去。
咖啡店的人还真少,看来这样子才是日常,老板甚至懒得搭理我们。
安排龙崎在安全的位置坐下,门声一响,老板眼看着又进来的青年们有点愣住了,好在对方应该是被叮嘱过的,没有表现出要找茬的态度。接着,门又是一响,老板看着店里突然多出来的人,有点愣住,想要开口赶人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说这家没有食物供应哦。
我托着下巴笑笑说没事,我有果汁就行,还有请给这孩子草莓牛奶,他最近脾气不好需要补钙。
老板嘟哝着一群怪人,端了我们点的饮料过来,走到桌边的时候三白眼青年漂亮地一伸腿,老板顿时扑在我们的桌子上——牛奶也好果汁也好咖啡也好,全都扣在龙崎小妹的裙子上了。
我白了越前一眼,还真能对自己女朋友做出这种事啊,这货绝对是个抖S。我踹了云雀一脚,示意他跟在去洗手间的龙崎后面,免得小姑娘被人拐带了,等两个人都听不见了才开口:“你要问什么?”
“想问的挺多的,不二学长说你很危险,我会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劝龙崎辞职的。”
三白眼少年,你想法还真犀利啊,什么时候我家卷毛也能对我这么强硬一回就好了,我清清嗓子:“不管我危险不危险,你都会让龙崎辞职吧?而且,虽然我个人认为龙崎很有趣,不过如果云雀继续为了她暴走的话我也很受不了啊。对了,那个摄影师跟你说了吧,我们没干什么好事。”
“不二学长不是那么多话的人,只是给我看了照片。”
“是吗是吗,既然你那么想听那条伤疤的来历,我就讲给你听吧。”
我完全无视了三白眼青年一脸“我什么也不想听”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始讲,因为刚刚才和九龙通了电话,所以回忆起来特别流畅。死亡谷的具体场面倒是没给他讲,我还有那么点常识,知道普通人一般听到这个地步已经会恶心了,果然三白眼青年非常受不了地看着我。
“所以呢,赶紧让龙崎辞职,我也会教导那个小二货不要对正常世界的女人出手的。”
很好,纳得了。
我对准背后那张椅子上坐着的卷毛狠狠揍了一下:“听到了就跟我去找茬,再这么放任云雀肯定又给并盛惹事了,你白夜叉的名号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放心,现在装白夜叉的多得是,你就装你不是就行。”
摆平了纠缠云雀那伙人的时候天都要黑了,我活动活动酸痛的肩膀,觉得云雀再这么打砸抢下去也不行,哪天我要再找他谈一谈。这孩子自己恋爱不成就要阻挡别人的恋爱路吗,本来我今天还想着正好巧遇了,就和银八出去约个会也不错什么的。
“话说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找我啊。”
我从他嘴里拿掉已经不会冒烟的舔舔糖的纸棒丢掉,整理一下他看起来乱七八糟的T恤和外套,虽然刚刚我打架的时候弄得灰尘四起,两个人衣服都惨兮兮的。今天没敢让卷毛动手,第一不能给人白夜叉复出的印象,第二就是这家伙看起来实在不像能打架的样——他那拖鞋太犀利了。
“啊,小静回来了,新罗让我通知你一声,还有就是最近先别去打扰那一对。”
银八的死鱼眼在夕阳里看起来格外犀利,艳丽的眼眸看起来有种悲伤的深邃。偶尔这男人就会给我这么一种倒错的印象,明明就是个邋遢又废柴的大叔而已,却又这么熠熠生辉的眼神和俊美得不合身份的气息,更让我难过的是,我居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我也没那么闲好吗,我说偶尔你也提起点兴致和我培养一下感情好么。”
就算是两情相悦了,我也还是希望能再接近一点啊,不然等到明年他去高中教书我会很寂寞的,最近他就总是以要接受对方的面试为由不怎么跟我见面。
“好啦好啦,就算是花朵浇水浇的太多了也会淹死的,我们就以我们的方式慢慢来就行了。”
敷衍我,这货又敷衍我。
我一生气决定跳到他背上去,就算我比他轻个五公斤,我还是能把他撞得脚步不稳的。结果这货顺势就背起我,趴在他背上,我默默地嗅一嗅他身上的香皂气味,还好是一直的气味,合格了。这么一想就有点放心,一放心竟然不知不觉觉得有点累了,我很不客气地在他背上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呐,未绪,等有一天你自由了,就离开那个世界吧,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银八一步步稳稳地向前走着,宽大的脊背温暖的让我意识不清,“我们去北海道怎么样?那里的薰衣草,颜色就好像暮色里你的眼睛。或者冲绳吧,你皮肤太白了,晒黑一点看起来才不那么漂亮……我说,你没睡着吧?”
……我没睡着,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DAY 20
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我心里那个DOLL不会醒过来。
那个 其实我也不是一点也不理解银八的想法。
毕竟名义上为松阳的死负责的是九龙,而我和九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势必知道,在死亡谷里,我和九龙是仅存的两个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说狗血点,我们俩现在的关系完全堪比罗密欧和朱莉叶,不,更惨点,至少朱丽叶不是罗密欧的杀父仇人——我已经不想吐槽自己认定自己是朱丽叶了。
九龙是我们之间的禁忌。
所以现在也只需要静静地等着,等到这变成一个无法不去看的毒瘤的时候,我们才会从这段关系里解脱吧。
可是,直到那一天到来之前,我都不想放开他的手,我想尽可能地,多和这个人在一起哪怕一个小时,想让他因为我而微笑,想让他因为我而变得稍稍幸福一点。……我不觉得我是个那么不好意思的人,可是,我从来不抗拒承认,我是真的很喜欢银八。
“银八,你看过北欧神话吗?”
我伏在银八的背上,不顾众人的目光让他背着我走下去,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一种很少女的说法叫做地久天长。
“怎么连你也开始说。”银八的心跳很好听,“也并不是什么都会迎来终结吧,而且就算终结了,重新开始不就可以了。”
“嗯,是可以重新开始呢,你要记得啊,银八。”
我伏在他耳边认真地说,我不知道我的语气能传递出我多少感情,但我真心觉得,我不能再让他背我了——这货选了人最多的路走啊!就算是我丢人也会有个限度的啊!
“你恢复了?”银八停步让我从他背上跳下来,“还有,临也让你去找他,他因为小静的事要报复条子。”
“……这么大的事要早说啊!”
好不容易把临也绑在椅子上让波江看着他别胡闹,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躺在沙发里,我又接到了复仇者监狱打来的电话,估计是挺重要的事,所以要避开周围有人的时候。
这次的任务真是去阿富汗,我也要给人家当家庭教师去了,方式我自选。对象是个小姑娘,听说是非常厉害的雇佣兵的后代,战斗力不下于夏玉芳,没准能在死亡谷创造第二个传说。估计九龙是遇到这姑娘了,还好他现在也老了,要不然估计这孩子也逃脱不了魔掌。
当家庭教师这件事还是挺有商量的,虽然我不用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冲出门,但是我决定再翘一个月班。井上小妹虽然已经毕业了,但是听说还是总偷跑回来蹭保健室,我不想看她和翘班过来看老婆的银八再吵的我一身血。龙崎最近似乎和三白眼发展的不错,皮肤越来越好了,至于泽田兔子君,看Reborn君那么容光焕发我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力气被我玩了——那么无聊的并盛我才不想呆。
今天晚上就去夜游好了。
虽然说是夜游,有银八在我不可能出轨啦,只是喝酒而已,如果地方选得好还会得到很多情报。但是今天看见了不一样的人,我端着手里的鸡尾酒,走到了不二面前:“好久不见了,手冢最近怎么样?”
不二的表情和我多年前抢走他照相机的时候一样,就那么毫不逃避地看着我,然而让我觉得他像被猎物盯上的鹿,警觉然而已经无法逃掉了。他吞了口口水,给我一个镇定的微笑:“托你的福,还不错。”
“那么,也托我的福,让你见识一下未知的世界如何?”
我在不二的桌上放下酒杯,抬起头妖娆地对全场笑一笑,示意这个人我要定了。就算不是DOLL,这种渣到家的笑容也不会有人反对的,最多是为不二悲惨的命运默默悲叹一下。
“我不会对普通人出手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对不二笑一笑。虽然我本意是想让他不要再这么戒备我了,但是好像有了反效果,威逼不成,只能利诱了。我从怀里拿出刚找到的几张照片,在不二面前晃了晃,果然他直了眼睛。我也算认识几个摄影的天才了,热爱此道的不二不会想错过这几张珍藏版的:“如果你愿意和我好好谈谈,这些就给你。”
“你杀了他吗?”
不二嘴唇动一动,眼里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我还没贱到不管是谁都动手杀掉,不过他的确是因为我而死的,想听吗?”
我晃晃手里的照片,推开酒杯走出门。真是,从克里斯死掉之后,我再也喝不到那么好喝的酒了,今天的也是,觉得闻一闻舌头就会坏掉了一样。
“克里斯是世界一流的战地记者,他的照片有着强烈的个人风格,然而,从十年前,他在去了冰岛之后不知为什么音信全无了。”不二说到这里,转过头沉默地看着我。
“啊,死在北冰洋了,因为我。”
我望向公园宁静的小树林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本来是雇佣兵,最后却跑去做摄影师的克里斯。那个人总是喜欢没深没浅地开玩笑,有一次还带我去公园抓包幽会的情侣来着,偶尔想起那时被抓包的男男女女的表情——我只能感慨他的恶趣味了,不知道我把这个告诉不二他会不会相信。
“这些照片是他留给我的,因为他太喜欢了所以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也保护在背包里。”我靠向长椅的靠背,“就给你吧,在我手里也是浪费了。对了,如果你要拿去发表的话,杂志给我寄一份。”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不二咬紧了嘴唇,“为什么,要给我?”
“至少不是因为希望你走上那个人那条路,你没有他那么惊人的才能。”我耸耸肩,“我只是不想再怀念他了。”
“你要忘了他吗?”
不二的眼里,划过了名为寂寞的表情。
“停停停,我可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找到什么认同感,你和手冢的事和我没关系。”想也知道手冢那样的人肯定正直得无法接受这份感情,但是不二又固执得不肯放弃,“我已经接受了克里斯的现实了,他会早晚会成为我封印的一部分,永远地刻印在我的人格上。现在也好,以后也好。”
“那个你不会觉醒了?”
不二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不一定。”
我依旧看着夜空,在日本,无论哪天,夜空都没有在北冰洋见过的那么漂亮。回想起北冰洋的夜空,总是好像回想起什么一样——不过因为好像也没多少好事,所以总是在感觉“想起来了!”之前就不想了。这回回到战场上,整个人都闲下来,不知道会不会想起来呢。
“为什么要告诉我。”
不二抬起眼睛,眼里还有看见DOLL时的恐惧。
“因为你不走运。”我微微笑笑,“你恰好在我被卖掉的时候给我拍了照,既然在那个那么重要的时间点你遇到了我,现在你也没办法幸免了。放心,我只是找手冢国一帮忙,不会找你喜欢的人的麻烦的。不过,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龙崎结婚的时候,我没有出现在会场,就把这枚钥匙交给一个银色卷毛头。要是给错了人就给错了吧,对我来说那样正好。”
不二看着手心的钥匙,默默沉思,良久,突然浅浅笑了:“明明你一开始就没有那种打算,却又没有切实的证据。我也是,明明说了多少次要放弃了,一旦他身边有危险的因素,又不管什么都可以揽上身了。”
“啊,要是连你这么固执的人都放弃他了,他就真的没办法得到幸福了。”
看着若有所思地离开的不二,我自言自语。
不二离开时的姿态非常庄重,真不愧是喜欢手冢的人。而我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继续看着夜空。说实话,除了月亮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没什么好看的,可是,总比连月亮都看不见好。之前,作为DOLL的时候就是,有时晚上看了太过盛大的烟火,好几天眼前都只有一片漆黑。
这次,虽然是自己接受了复仇者的愿望——是的,愿望,不是命令,只是希望我去战场接一个孩子——可是,也只是我强撑着的信心而已。
无论人类在眼前怎样死去都没有反应,无论自己杀害了对自己来说有什么意义的人类,都能面无表情地继续走下去,回到告知我那个任务的地方,面对那些随时都可以毫无介怀地杀掉的人们,机械一样牵动肌肉露出微笑,露出像在执行诱杀任务时的微笑——不是因为九龙计划,在那之前我就是那种人。
那一定是因为我本身就是那种无可救药的人。
就算是已经人格重建的我,偶尔,也还会毫无理由地生出杀意——不,或许是因为嫉妒。
终于等到了复仇者监狱的迎接人员,和他们从冲绳附近的岛屿,途径东南亚转机到了阿富汗。在死亡谷附近的基地,我首先要去高层那里报道,因为在这边的战场上我是被当做不稳定危险因素的,而且,要向我介绍需要我教育的少女。但是一进基地,居然就看见俩二货在警戒线周围打野战。
真无语。我又不是克里斯,当做没看见吧。
可当我要离开的时候,受君居然说话了:“你,你回来了?”
……我不记得我攻过这个孩子。话说小攻,你真的要更努力才行。
“果然你忘了我啊。我是九龙计划第三组的。”
受君,就算你哭了我也想不起你的,我也不是第三组的为什么要记住你啊,你也不是耳语者。但因为被叫住了,也不能直接走掉,只能转过去等着那俩人整理好。背后传来攻君的怨恨的目光,说实话,很痛啊。不过受君的目光……感觉不到啊,应该是没在看着我吧。
“你们在做什么?”
不认识的声音。
转头看见皮肤比陶瓷还要白净的明红色头发的少女,打着一把钢制太阳伞一脸纯洁地看着我和这两个衣冠不整的男人。我大脑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是我要教育的那个——那样的话,不好好打个招呼怎么行:“不知道的话,需要我来教你吗?”
……啊嘞?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嘛,算了。
少女眨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就抓住了我的领子,对那俩货说了句:“这货需要再教育,有事你们等会儿再说。”
……少女,井上也好千鸟也好宫野也好你也好,对我怎么都这个样子啊。
不过还不坏。
作者有话要说:
☆、DAY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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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2
听着少女装睡的平静呼吸声,我叹了口气。看来我在房间里的时候她是不会好好睡觉了,如果长不高怎么办啊,这么担心着,我走出了房间。
房门口是等着我的受君。
“你,喜欢她吗?”
……我有那么禽兽吗?
“果然呢。”受君说着,突然眼泪掉了下来,“也是呢,她和夏玉芳那么相像……”
“和夏玉芳没有关系,我和那个孩子也没有在交往。”我冷冷看着那个人,“但是你是没有可能的。我不敢说我变了,但至少,不会再做出那种只要被哭着恳求无论谁都会拥抱的事了,不要再缠着我了。我还有要回去的地方,在牵扯下去对你、对我、对你现在在交往的人都没有好处。”
“只要被哭着恳求……无论谁都会拥抱?”他看起来却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曾经做过那种事吗?曾经有人让你那么伤心吗?”
这人在说什么啊。
不想再理会他,我转身就走了。而且,和他牵扯下去也不会有好事。这个人十年以来一直抱着有关我的回忆活下去,并在这种心情下变得强大,而现在,我本人出现,破坏了他的回忆,也破坏了他的强大——或许下次战斗他就会死去,对我来说也是徒增烦恼,倒不如让他回到没见到我的时光。他这个人也好,他的眼泪也好,就当做全都没见过就好了。
从哪天开始的,我这么讨厌见到眼泪。
“敌袭!”
还真会赶时候。我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果然神乐像打了鸡血一样从房间里冲出来,横冲直撞地就冲出去了——就好像她和这次敌袭有关系似的。嘛,对于我来说,那样也无所谓,不如说,那样更好,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她带回日本了。
“哥……”
我去,这事还真狗血。
“谢谢你的情报,神乐。”
资料显示,那货貌似叫神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货的笑容让我极其不爽:“做得好,神乐。”
少女愣了一下,我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如果不是你让他相信那些假情报,就没办法把他引过来了。我看看,除了他之外……”
夏玉芳。
“你还真是,无论到了哪里都要和我作对呢,母猫。”
我看着什么也不说的夏玉芳,突然忍不住笑了。最开始以为我们的关系都是从九龙和那个计划维持的,但是估计玩闹的久了,也就真的生出杀意了。但是,等到真的动手的那个时候,又觉得害怕了。或许是害怕如果失去了这个人的话,接下来要面对谁才有这种真诚的杀意什么的,呵,明明都已经变成了习惯和平的人了。看着表情越来越稀少的夏玉芳,笑着,笑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在香港那天,你也是这样呢,要哭的样子。都说了,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就像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如果是那种笑容,会让男人觉得就算被你杀掉也没关系哦。”
为什么会想起来呢?想起来什么了呢?都不重要了。
“神乐,这次我来对付神威,你去对付那个女人。”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力量的差距就是力量的差距,神乐也知道。现在的她要打倒身经百战的神威,果然是太难了。而要我下定决心和夏玉芳厮杀,在明知能杀掉她的情况下,还真是,很难做到啊。见神乐同意了我的建议,我对神威露出了微笑:“说实话,我这个人很无聊的,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不过,和我对战有个好处,就是只有强度,我不会输给你的。”
可惜,这个力量太强了呢,强到什么都保护不了,只能破坏。
破坏过自己的家庭。流落到九龙手里。然后破坏了九龙计划。不光是九龙计划,那之后我就离开了九龙。被汞合金利用着,畏惧着,被派遣到了北冰洋执行任务。看着克里斯为我死去。那之后到了复仇者监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只能记起几个片段而已。等到能派上用场,好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呢。
有多久没有失去什么了呢?
不过也因为这样,变得更加害怕再失去现在有的一切。留在这里,重新变成DOLL也未尝不好,至少,在那个说和平也实在闹得过分的校园里,不会再失去什么了。可是,就算逃避也没有用,如果变回DOLL的话,不知谁又会去抓走千鸟啊龙崎啊,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背叛自己的组织的,所以还是会去保护她们比较好。
“战斗的时候,不专心可不太好。”
说着,因为我的一击被迫改变了从上方攻击的势头而落下来的神威,突然从下方开了枪。
失策了!
我迅速地闪开了差点打中脸颊的子弹。但我猜神威的目的肯定不是这种攻击。果然,神威蓄势猛冲,拳力完整地打中我的胸口,感觉肺都要被他打扁了——肋骨肯定断了,等下还得去看医生。不过肌肉姑且没问题,还用得上力,得在那之前把他打倒。
但是,神威却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不玩了,你太弱了。”
“你还真敢说啊。”
我紧盯着神威,不过自己也觉得是在虚张声势。
“要杀了你,代价太大了;但是和你这么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神威整了整衣服,游刃有余地看着神乐和夏玉芳的战斗,“我对你的过去没有兴趣,对你多强也没什么兴趣了——我讨厌不认真战斗的人。你看,就因为你没有认真吧,那边,小夏可是快被我妹妹杀死了哦,我自满的妹妹。”
顺着神威的视线,映入视野的是双手颤抖的神乐,和一脸平静地等着神乐的最后一击的夏玉芳。意识到我们的视线,神乐像是一瞬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夏玉芳也闭起了眼睛,嘴角却是想要微笑一样的细节。那一瞬我几乎有去救她的冲动,但是,却忍住了。
我闭起了眼睛。
“真是笨蛋呢。”
神威这么说着,我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形不是能让我悠闲地逃避的时候。
“又有人因为你死了。”
神威说着,扛起意识朦胧的夏玉芳离开了。
受君捂着心口的伤,微笑着看着夏玉芳离开,然后转向我:“太好了,还有机会,下次,下次请一定要记得问她,你忘掉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嗯,我会的,谢谢。”犹豫片刻,我走过去,轻轻抱住那孩子的身体,“所以,作为报答,我也和你约定一件事,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我可是个贪心的人哦。”
他认真地问着,脸上的喜悦像小孩子一样纯粹,但脸色越发惨白,血液已经开始从伤口喷涌而出——伤到心脏了,已经救不了了。
“如果我们还有来世,一定要让我成为你的初恋,然后,也让我这样伤害你一次,怎么样?”他说着,笑起来,血从嘴角滑落,就好像是被化开的口红,“算了,不答应也可以。其实,就算你答应了,我也不一定,会舍得……所以,答应我,要保护你喜欢的人,不要让任何人伤害……”
“我答应,我全都答应。我不会再忘记的。我会保护好他们的。然后,来上,也会保护你的。”
我轻轻亲吻他的额头,看着他轻轻闭上眼睛,呢喃着已经没法再听清的话。神乐不知什么时候默默跪在了我的身边,悲伤地看着我怀里已经失去生命的人。她那样跪坐了很久,直到他的身体变得冰冷,在我的手臂里越来越重,重的我几乎抱不动,才伸手取下了他的胸章,轻轻别再自己的衣服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你真的,不需要什么来记住他吗?你看起来记性很差的样子。”
“没关系。不如说我还希望能忘掉。”
我最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原来他的头发只是看起来柔软而已,抱在怀里的时候下巴感觉又刺又痒;他衣服上积的血顺着衣服留下来,全身都染上了那种气味;可是不思议的是,明明已经应该开始僵硬的尸体,还是像这个人一样,柔软的过分,就连这种时候,也不肯任性。我就那么拥抱着他失去温度的身体,直到胸口疼痛再也没办法坚持住。
“你知道那发子弹的目的吧,为什么还是中招了?”
神乐接过他的身体,直视着我的眼睛问。
“嗯,为什么呢,因为长得好看是我最后的优点了吧。”
我笑眯眯地看着神乐。
“说谎。敷衍。”神乐瞪着我,“如果你不说实话,就算我去了日本你也教不好我吧。”
明明已经打算去日本了,还拿这种条件和我谈判。我苦笑着,努力想用不那么痛的手摸摸神乐的头,但果然觉得抬不起来了,就顺手握住了那个人的手,那个到最后,我都没能想起他名字的人的手。他一次也没有再报上名字,而我,居然连这种情形下都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
“不是说谎。”
想了很久,我决定和神乐说实话。
“我不能让自己的脸受伤,因为和人约定好了。很久很久以前,一个为我而死的人。他对我说的,说你的脸真漂亮啊,就算是为了保护这张脸,让我死掉也值得了。虽然很可惜,我还是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但是,我还记得克劳斯,那个人,在北冰洋为了救我而死了。”我抬起头,直视着神乐的眼睛,“我,这双手已经夺走太多生命了,本来是没有资格再说自己要做什么的,可是,就算这样,为了那些为了我而死的人,至少想保护好和他们的约定。”
“所以即使不要生命,也要保护脸?”
神乐突然生气了。
“才不会。”我有些羞涩地笑了,虽然我自己也很诧异有一天能把这种词用在自己身上,“有过。愿意为我而死的人。不只是克劳斯一个。对那个人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哪里相遇,为什么会相信,还有怎么分别,都忘了。可是,我还记得那场大火,那个人在燃烧着的柱子下,还微笑着对我说,要活下去,按照自己的意志。”
神乐默默地看着我。
“神乐。不要杀死那个人。”
……因为神乐无论如何也不肯回话,我只好自己胡乱做个总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DAY 23
啊,日本还真是和平啊,搭讪什么的根本就不算神马了——只要警视厅不来找我麻烦。我无语地看着像是来迎接我一样的警视厅人员,内心里不停质问着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警视厅允许男性留长发了?还是一开始就允许只是我不知道?——话说为什么这个警视看起来这么眼熟?
“我从手冢先生那里了解情况了,平和岛静雄的事件已经处理完了,作为交换,这边也有些事想请你处理。”这个警视明显认识我啊,一瞬间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动摇,就连报上姓名这种事都忘了,还是身边的小警员提醒的:“失礼了,我是东京警视厅的桂小太郎,初次见面。”
我就说在哪里见过么。
“啊哈哈,真是孽缘呢。”我拍拍一边神乐的肩膀,对桂说:“这么严肃的事当然要等到下班之后边喝酒边说吧,这样,等你下班,我把银八叫来一起喝酒怎么样?”
“银八?”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必了,这件事他不必知道。”
“也是呢,你会自己联系他的。”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刚到并盛的时候我就知道银八是白夜叉,那个时候复仇者监狱还调查过他,给了我他的资料。当时资料里有个长发美人,只是一直没有照到正面,现在想起来应该是这货——不过这货还真不地道,知道有人跟踪就提醒银八一声啊,好歹也是老朋友了,银八也没少给警视厅帮忙的说。
“这次的事和九龙或者高杉都无关,这个小姑娘我们会负责护送的,现在时间紧迫,希望你能马上来了解情况。”桂依旧板着脸,说实话我对这种情况和这种人比较苦手,哥是个没下限的人,但我对说教PLAY一点兴趣都没有,真的。我有点抱歉地对神乐笑笑,于是这孩子很了解地点了点头,虽然完全了解错误了:“又是你的孽缘吧,注意不要被捅死啊。”
“我被捅死对你也没有好处吧,还有,我和这个人的孽缘……反正和你想的不一样。你先去吧,一会儿我去找你。”我目送了神乐,直到她走到了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地方,才转过头看着桂,小声说:“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就是你死我活了呢。”
“哦,不是道歉吗。”桂说着,依旧不太看得出来有什么动摇,“嘛,我也没期待你会道歉。这次是彼此利用而已,我们就当作从来没认识过彼此就可以了。”
“那还真是感谢了。”
我跟上了桂步伐,两个人大白天就去了酒吧。呀嘞呀嘞,堕落的大人呢。
“有个人要你杀掉。”
听到桂说这话我真的惊讶了:“伊东?还是土方?我记得你们在警视厅里闹了好几伙势力呢。”
“这个人。”
桂没有理会我的打岔,递给我一张照片。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我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熟人啊,还真不好下手。我默默把照片揣进怀里,拿起了酒杯:“理由。”
“极乐乡。那是从某个企业流出来的失败实验品,真正的目的是做出你这样的怪物,你要杀的人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桂也拿起了酒杯,看来这件事对他的心灵压力也很大,“说实话,我不是很理解你这种人有什么好的,但是,如果说是战斗力的话,确实,我承认你认真起来的话在我之上。或许那个人也是这么希望的,才会这么做。”
“我明白了。”我也不再追问下去,“哪天总攻。”
“你还真是个人渣。”
我没去看桂的表情,因为不看也想象得到。随便就能杀死身边的人,这种危险人物,正义感那么强的桂,现在的表情一定比别人更激烈吧。不过,对于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自己是不能后悔的,不然,就连这些都没法办到了。
走出酒吧,我照着照片背后的电话,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我希望的人,于是我说:“井上雅,你再逃课,我就不来找你了。”
居然和学生约会,我也真是堕落了,会被千鸟举报的——说起来她最近忙着和相良恋爱,好久不搭理我了,也不知那个相良有什么好的,九龙也好千鸟也好,都给我抢走了。好在还有宫野,现在还有了神乐——啊,乙女真的好治愈啊!尤其是不使用暴力的乙女!卷毛男什么的都浮云去吧!
我苦笑着看着手机。
银八也真是够放养的,我前后走了一个月多,居然一封邮件都没有,就算是我也会寂寞的啊,混蛋。
在那之前,我也是会死的。
稳稳地抓住井上对准我后颈的手,我叹了口气:“女孩子不应该做这个。”
“不做的话,你就会和我走吗?”
井上执着地问。
说实话,这种执着的孩子不是我的喜好,尤其是有能力随时走上病娇之路的。可是,如果这个孩子是井上的话,莫名其妙地觉得放不下。要说这孩子也会真是惨,因为是女孩,要走上继承人的位置太困难,井上老爹居然把自己女儿改造成最强兵器了。手底下的皮肤很有实感,虽然还和少女一样柔软,但是普通的小刀什么的是割不破的——感觉像是在看《猫女》。
“井上,虽然很伤人,但我直接问了。你想要的是我的战斗力,还是喜欢我?”
就算是我,有些事也是没办法相信的。我已经变成了这么卑鄙的人了,让我嘴上说说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美好很容易,让我相信别人身上还有美好也很容易,但是,如果那份美好是给我的——只有这点很难相信,每次相信,都是用生命来证明的。
“都不喜欢!为什么我非要喜欢你不可!”井上甩开了我的手,可是我知道,在我的背后,她哭了。却还是忍着哽咽说:“我比你还希望能放下啊!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这样自虐一样活着,好像受了很多伤一样!我比你受的伤还要多啊!为什么我只是想保护你都不行!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我比你还想知道。
我茫然地看着前方微笑起来,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井上坐下:“我很久没喜欢上女人了,或许我都已经失去那样的能力了。”
“骗人!你明明对千鸟那么好!”
井上的哽咽已经掩饰不住了。我笑笑,轻轻单手抱住她的肩膀。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大概已经知道香港那边的事了,因为不想再让黑龙缠上千鸟,我也多少用了点复仇者监狱的关系,嘛,就是得用我自己还就是了。有什么好嫉妒的,何况还做到那种地步。虽然心意我很开心,但是行为真的让我觉得,这孩子太单纯了,单纯得没法和我这种已经堕落到底的生物在一起了。
“既然知道,就别追究那么深比较好,不是吗?”
我着看着井上,温柔地微笑,因为这是我现在能做出来的最残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