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喜欢的明明不是千鸟!我知道你喜欢过女人的!喜欢有着黑色长发,身上带着薄荷香气,总是凶巴巴地让你改掉这个改掉那个的女孩子!我也可以变成那个样子啊!”
井上倔强地要求。
“问题就是我自己比谁都清楚,不管是谁,都没法真正成为那个人。所以我喜欢上银八。他和我喜欢的那个女人一点都不一样,他甚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一头白色卷毛,而且又臭又硬,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重要的什么都不会和我说,但是,他什么都不会为我放弃的,我也不会为他放弃什么,我们都知道这个。所以,我们谁也不会做出为了对方接受改造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了,“井上,如果下次你还会喜欢上什么人,记得要作为自己喜欢他。如果喜欢到自己都没有了,你还拿什么喜欢他。”
沉默良久,井上终于说:“我知道了。”
“那么,等到警视厅行动那天,我们在哪里决斗?”我先站起身,“在战场,还是约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约定了地点后,我先离开了那个地方,我知道有个人和我一起离开了。
“呐,高杉,除了去实验室,有没有办法能让一个人忘记?”
“如果有的话,会有很多人想去吧。”
就是说他也不知道吗。我叹了口气,井上已经吃了很多苦了,至少我不想让她再去实验室。还是回去问问宫野吧,或许她能有办法。
“放着不管不就行了。虽然那个女人说是为了你才接受改造,但是,没有你,她父亲也不会放过她的。”高杉冷冷地说,“我比你了解那个男人,从根开始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呜哇,高杉,你这样银八会哭泣的,初恋堕落成这个样子。话说今天不杀了我吗?”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我从桂那里听说了。”
高杉突然说。
“呜哇,居然不给我保密,早知道干掉他了。”
我灿烂地微笑起来。
“我不会和那家伙说的。”
也不知高杉这是因为想放过我还是想整死我。
“啊哈哈,我也没打算说。”
如果告诉银八,他最尊敬的松阳先生,是为了从汞合金手里保护我而死的,我还见死不救,他会有什么感想呢?——还是别想了,要真和银八打起来,我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毕竟实在做不出厮杀的决心么。尤其是,那个松阳先生,临死之前还对我说,要活下去,按照自己的意志。
真是的,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圣母。
要是没有他的话,或许以后的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了吧,比如临也和小静,或许我的选择会变成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吧——我没办法忘记临也,真实的原因,其实是他让我想起了那个人。在松阳先生之后,第一个对我说“不要死啊”的人。
“果然,你说什么为银八厮杀之类的话……”
虽然是敌人了,但是过去的羁绊太深了呢,银八也好高杉也好,说到最后,能够杀死对方的,也只有彼此——让人羡慕的关系。像我这种人,最后也不知道会死在谁手里。这么想着,我笑起来:“不完全是说谎。至少,针对你的事情上,我们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而且,我想不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是他会想要杀掉的。啊,对了,没准他还会想杀我的,不过到了那天再说吧。”
“哼,要是你以为我会把你的事对银八说,就大错特错了。”高杉盯住我,“我会让别人提醒他,然后让他自己调查出这个结果,这样,才能从根基上破坏那个男人。”
……你究竟把银八想成什么人啊。
我叹了口气,假装成不了解银八的样子,就会有好事发生吗?银八那种小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走下去的。失去高杉也好,失去我也好,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以超越的困难,就连失去松阳老师的痛苦,他都扛下来了不是吗。比起这种八卦又无聊的事情,我还是问点实惠的吧:“你是打算站在哪一边?”
“和我没关系,那个男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高杉很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撂下这句转身就走了。估计最开始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表示我不是敌人,现在没兴趣和你打之类的,只不过听到我和井上说话,于是决定看看旧爱的新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真是,那么在意的话,不要分手不就好了。
我整了整染满月色的长外套,继续走上去接神乐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DAY 24
当我打开门,宫野的表情从“你终于回来了”瞬间变成了“我就知道”。我有点尴尬地看着宫野,介绍一下身边的神乐,顺便解释一下我真的没有到处诱拐萝莉的癖好,更没有到处捡东西的嗜好。虽然我觉得这个家里应该没有人会相信了。
“对了,你不在的时候,临也来找过你,说有事情要问你。你又卷到什么麻烦里了?”宫野依旧那么冷淡,真的太好了。
“你真的会被捅的。”神乐认真地说。
啊哈哈,和少女一起的生活太美好了。我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找借口出去给临也打电话:“有要紧事?”
“嗯,今晚,在那个神社见。”
临也,这个时间还约我出去,你不怕小静误会我还怕银八误会呢。我无语地看着手机,临也自顾自地说完了话就挂了——估计是很重要的事吧。那就去吧,银八都把我放养一个月了,这么一个晚上他会在乎才怪,而且对方是临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实验室是怎么回事。”
我刚到,临也连招呼都不打,上来就是问题。
“呜哇,你知道那个地方了啊。”
我继续装傻。
“你可是去过那里呢。”
临也继续追问。
“那里可收集不到什么情报啊,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向后退一步,保持着和临也的距离。
“我对实验室没有兴趣。”临也突然灿烂地笑了,“我是要知道,你在那里究竟忘掉了什么。”
说着,他走过来,用他可以成为一流魔术师的手上功夫变出一个电击器,给了我一下。
“怎么样?”
他笑眯眯地问。
“呃,有点疼。”
我很诚实地回答。
“哎……”临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好想明白了,你好自为之吧。实验室最近又开始活动了,有消息说是盯上了井上雅。你小心点,搞不好那是假消息。”
“谢了。”
我目送临也离开,一个人在神社台阶上坐了很久。
“你终于回来了。”
等我回到并盛,银八要转职的消息已经传得很广了。嘛,小眼镜还有半年就毕业了,神乐也是,这半年在并盛适应一下,我打算明年让她考个正经的高中,恩,千鸟的学校很不错。不过,要是能把她托付给银八,就更好了,最好的情况,就是银八现在要求甩了我,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请你接管神乐——虽然我估计就算没有这事,他也不会把神乐放着不管的。
回到学校之后,我没有再去找银八玩闹,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正在冷处理。我不想说我们之间有感情,因为如果可以的话,什么都不说的分手对我来说是最幸福的。因为什么也没办法结束,就可以装作好像什么都没有开始过,也可以装作一切都没有结束来欺骗自己。认认真真地把它视为一段关系对我来说太累了,我也好银八也好,都是从修罗场走过来的,只要能活下去,总得想办法轻松一点才好。
九龙和我的关系,他都已经知道了吧。
等待着和井上的决斗的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的漫长,虽然桂说还有最后一个星期了,但是,这一个星期都变得煎熬起来。或许我只是想找到什么事情来做,这样就不用想着怎么在职场上不要遇到银八。只剩半年而已,这段关系一定可以平安地无疾而终的。
那样该多好啊。
“那个,吉原老师?”龙崎推开保健室的门,还是羞涩的样子,“那个,我要结婚了,结婚后也不会辞职的,所以婚礼定在后天。虽然是大家有点忙的时候,但是,老师,我真的很希望你也能来。那个,你和不二学长学长认识吗?他也问你会不会来,还有手冢学长……”
“嗯,我那天有点事呢,如果能处理完,我会去的。”
我灿烂地微笑起来,但是措辞冷得像冰。真是对不起龙崎了,这孩子一瞬间都吓愣了,估计一会儿云雀还回来砸我的保健室的——也不一定,没准少年也能在这一个月内放弃这种沉重的感情呢。云雀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云守的,当然也会知道不要对普通的要结婚的女人出手——我怎么差点忘了这一点呢,难道是因为过了八年平和的日子,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龙崎关上门,我自嘲地笑起来——龙崎结婚那天,正是我和井上决斗的那天。
估计,就算过的了那天,我也回不来了。
八年,过了八年,手指尖上那些血污还是一样鲜活,带着灼热的温度,把我已经冻成死灰的心脏都烫伤了。
与其想东想西,还是在银八来质问我之前逃走吧。毕竟刚才龙崎受了很大的打击,作为银八那种性格,就算是为了身边的生态平稳也不会不闻不问吧。虽然装作若无其事比较好,但是,现在没有那个心情——或许就这么从银八面前消失了还比较好,至少他会一辈子心底打个结。
“临也,实验室的动向有什么变化吗?”
走出校门,我确认了周围没有别人才给临也打了电话。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最近多了一个传闻,是汞合金里的人,你也认识。”临也顿了一下,继续说,“好像这回实验室盯上的都是女人呢,转移目标了?”
“没理由,最开始的对象就是女性。”
我毫不犹豫地把实验室的情报给了临也——这是无法查询的资料,因为实验室只记录了二代开始的资料,一代因为做法太激烈而被毁灭了。嘛,说实话我觉得二代开始也不怎么样,虽然我是在更恶劣的第三代进去的——当时的感觉就是每天都想把那个地方砸了。
“啊啦啦,可是现在已经是第五代了哦,真好奇他们这次到底是对什么有兴趣。”临也有点遗憾地说,“这次的抽样已经开始了,不过样本之间找不出什么共同点呢,等一下我给你看看资料好了,有什么感想要第一时间和我说啊。”
“有新情报给我打电话。”
说着,我走进了超市——接下来的三天要当个宅男,首先囤积点粮食。
……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刚回到家,桂突然给我打电话:“事态又变,行动提前一天。”
说完就挂了。
一头雾水的我又给临也挂电话,结果,那边占线。
……我第一次这么想砸了通信公司。
过了两个小时,临也终于打过来了,那头也省略了打招呼,直奔主题了:“样本死了,我把间谍漏出来的名单发给你。还有,你那个叫千鸟的学生,现在行踪不明。有人推测这和前几代实验室的人员有关系。有价值的情报就这么多,你想好了再给我打电话。”
看完了样本名单,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一直以为实验室是一代结束了才会进行下一代,但那根本是没有保证的东西吧。想到了这一点,比起临也,我先打给了九龙:“九龙,夏玉芳怎么办?不能把她从名单里剔除吗?”
“不可能。会影响实验的真实性。”
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夏玉芳冰冷的声音。
“九龙怎么了?”
我问道。
“在香港,重伤。”夏玉芳顿了一下,“我都知道了,九龙对我说了。”
我也沉默下来。
我和九龙之间有个秘密,那个秘密一直留在汞合金。
是的,就是夏玉芳。
九龙根本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冷血,至少对夏玉芳。因为害怕夏玉芳在九龙计划里死掉,他在第一组结束后就停止了九龙计划,并且同意帮我离开汞合金,条件是接下来的一年里,绝对不能让夏玉芳离开汞合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对我来说不是个坏提案,我也就接受了。
“既然你知道了,还是要去实验室吗。”
为什么,明明是被救下的生命,一定要浪费在某个地方吗?这么想着,突然觉得电话那边的沉默让人难以忍受。如果是她的话,应该可以做到的,实验室并不是会不讲究价值就毁灭样本的地方,可为什么她连一点努力都不做?
“因为知道了,所以才要去。”夏玉芳冷静地说了下去,“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要求去那里。上次是你代替我,难道说这一次你还要代替我吗?这次是什么理由?你还要和谁做什么交易?和那个卷毛?你准备拿什么交易?还以为你是野狗?”
“在香港等我,敢擅自行动我就杀了你。”
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我还有这么真实的愤怒。
即使是看着临也在神社的地面上破破烂烂像死了一样的时候都没有过的愤怒。无法忍耐的杀意。一瞬间几乎想要提前解决井上然后去香港,这种不可思议的愤怒。在被临也的电击器击中后,一直有些很奇怪的感觉,有时候是情绪失控,有时候是指骨的疼痛——不是风湿痛,也不是肌肉痛,是一种心理上的疼痛,就好像,手指会被谁捏断一样。
我不想调查下去,想先出去散散心,打开门,就看见早该来的人——银八。
“夜游真心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从来不知道,月光也会明亮的让人看不清逆光中的表情。
“来说分手的?”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是,也不是。”银八突然笑了,“去喝一杯吧,有些事和你说开了比较好。”
“那还是上来吧,在外面打架要赔。”我冷静下来,站在门口看着银八,“虽然酒不是很多,但是说灌醉你的话,方法还是有的。”
“那就不客气了。”银八毫不在意地笑着,绕过我上了楼。
“松阳老师的事,我不怪你,可我也不会原谅你。那个叫神乐的女孩子,宫野和我说了,你不用担心了。至于我和高杉的事,以后也请你不要插手了。”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有那么点伤感。
“那最后,拜托你件事可以吗。”
银八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但还好,他点了头。
“握住这只手。不要吝惜力气。捏断了也无所谓。”
说着,我闭上了眼睛,等着银八的行动。
我知道,这些年来我忘了很多事情,忘得不自然。可是我一直没有去面对,我觉得那是正常的,像我这样的人,没有记忆反而是好事。但是,从那次电击起,不知为什么,开始想到了很多很多,不明所以的感觉。如果再体验一次,会不会就能想起来?
指骨很痛。骨骼像要碎掉了。越是忍耐脑海越是混乱。直到最后——
“早点回来。”
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话语。
那个人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说了这样的话呢?
我没有抬头去看银八的表情。
“未绪,其实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你能来问我我的事,喜欢的食物也好,会觉得那个小眼镜像我的原因也好,高杉也好,桂也好,曾经舍弃的名字也好。我其实特别希望,自己的一切都是自己亲口告诉你的,而不是你从冷冰冰的资料上知道的。可是你从来没有。对你来说,这段关系只不过是为了彼此解决寂寞的道具而已吧。可是对我来说,真的不是的,那种东西,需要的话,根本不会选你作为对象的。”银八勉强地笑起来,“所以啊,其实知道松阳先生的事的时候,虽然不应该,我其实有点松了一口气。我一直觉得你心里有个更喜欢的人,我嫉妒那个人嫉妒到让我害怕自己,万一哪天真的把你锁起来之类的怎么办。可现在不用了,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还给那个人了。”
“没有……那种人。”
这么说着的我,却注意到自己的梗咽。
“别这样,未绪。至少最后,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好男人吧。”银八轻轻拍拍我的肩膀,“要是让喜欢的人哭了,我就再也当不了好男人了。”
我是多么,罪孽深重啊。
如果没有告白过就好了。如果没有接近过这个人就好了。如果最后,没有这么伤害这个人就好了。为什么即使堕落到这个地步我还会贪恋着个人的温暖?为什么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贪婪地希望,这双手能够再一次拥抱我?——这一定是错的,无论什么都是错的,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可以觉得自己没有出生就好了。也不可以希望自己没有和我相遇过。”银八没有看着我,可是眼神看起来那么悲伤,“我觉得能够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比自己还废柴的人类,我真是重新爱上自己了啊,谢谢你了,未绪。”
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也还在安慰我吗。
“你要去香港了吧,不要做得太华丽,当心再把自己赔进去。”
银八站起身,我没有阻拦他。看着他穿上外套、鞋子,站在门口,看着我,然后转身,开门,留下最后一句——
“就算这样,未绪,我也是爱过你的。”
对不起。
如果有比这句话更能表达我的后悔的话的话,请教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DAY 25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我还有和别人的约定,不遵守,不行。
井上的事结束后,我来到了香港。找到九龙的时候,夏玉芳已经离开了。于是我坐下来,把买来的苹果仔细地削好,送到九龙嘴边。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看起来还是很强,但是已经是外强中干。他疲惫地看着我,说:“去杀了夏玉芳。”
我机械地回答:“好。”
“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问。”九龙突然叹了口气,“从小时候你就是这样,自我中心,不管什么事都自己有一套解释。做什么都随心所欲,决定了的事谁都管不了你。可是那些你没兴趣的事,你又可以逆来顺受。你从来都没问过我九龙计划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没问过我实验室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就决定代替夏玉芳去那里,可是,你觉得这样你真的快乐吗?”
“也没什么不快乐,反正死不了。”
我又喂过去一块苹果,就像要堵住九龙的嘴一样。
“才怪,你被那个白毛甩了吧,一脸要死的样子。”九龙突然笑了,“你肯定老毛病又犯了,凭着自己理解都不去沟通,是不是交往开始就想着什么时候如果发生了什么,分手也无所谓?还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人家交往下去,只是想着把自己的事做完了帮他把事情处理了,然后自己去哪里死了也无所谓?有被甩的觉悟的话,从一开始就好好交往啊。”
“吃你的吧。”
我特别切了一块大的塞到九龙嘴里。
“嘛,你的情况,也没办法吧。”九龙突然叹了口气,“九龙计划的目的,就和你猜的差不多,是为了第三代实验室准备的。制造人体兵器。这次他们要抓捕井上雅作为样本也是一样的目的。不过,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和实战磨砺出来的你们相比。第一组死掉的人都送到实验室解剖了,而你活下来了。看到你之后,我突然后悔了,如果你被实验室毁了,那就太可惜了,所以我停止了九龙计划。可是,实验室的人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你和夏玉芳的关系,决定抓走夏玉芳,结果你真的上套了,都没和她商量过,只和我像交代后事一样说了几句,就一个人去了实验室。然后,在实验室,发生了会让现在的你后悔到想死在夏玉芳手下的事情。”
“是吗。”
我努力忍着不要让手颤抖。
“装平静也没有用,我不会告诉你的,死在你手里,是夏玉芳的夙愿。”九龙有点寂寞地说,“杀了她吧,我说真的,不然她也会死在别人的手里。”
“我知道了。”
手里的苹果还有一半,我打算最后让九龙把它吃掉再去。
“是不是和你至今为止想过的不一样?”
九龙笑了,那种真正觉得很好笑的笑容。
“和我所知道的不一样。”
我诚实地回答。
“剩下的去问夏玉芳吧,我累了,不想说了。”
九龙不再吃下去,闭起了眼睛。于是我收拾收拾,准备去找夏玉芳——这里像个猪圈,当做死亡地点实在有点寒碜,对九龙来说。夏玉芳也真是的,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总是做不好家务,要是她做饭像打人那么有技术,不是早就嫁出去了。
“如果你还能回去,和白毛好好谈谈吧。”
我要离开时,九龙说。
“这种话,你早点说啊。”
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吧,再说,我也回不去了。
“母猫,我有事情要问你。”
夏玉芳开着AS,我只有从复仇者监狱顺来的两把刀。不过差不多,这两把刀的材料是我亲自配置的,AS什么的,一个两个的根本不在话下,不如说AS这种大的妨碍动作的东西反而是夏玉芳的累赘——嗯,我是材料学和武器设计的耳语者真是太好了。
“实验室,是什么样的地方?”
我先问了九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你输了,我就告诉你。”
夏玉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不只是原本就那么冰冷,还是因为机器。
“我知道实验室是一个不择手段玩弄别人记忆的地方,我是问你,对你来说,实验室是个什么地方。”我柔和地笑起来,“别担心,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最开始,我以为那是个夺走我一切的地方。可后来,我不这么想了。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只是任性地想要保护我,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本来就追寻着和我不一样的人,或许那个人只是个单纯的笨蛋,原因太多了,我想的头痛。而且,为了找回那个人,温柔也好挽留也好挑衅也好我都做过了,最后,还是亲手把那个人送到另一个人身边了。所以后来我想开了,我们国家有一句古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说着,她却突然转折了话题,“但我还有最后的问题,想问你,如果我输了,就让我问吧。”
“好啊。”
太刀映着周围的火光,恍惚好像又回到了死亡谷,鲜血淋漓的地方。虽然那是我前往实验室之前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死亡谷,还有松阳先生,只有这两件事,记得特别清晰。不过,嘛,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估计我也快被抓回实验室了——这次要研究的,是曾经经历过人格重建的成功例子的再试验。随机抽取影响样本的因素进行抹杀——我应该说银八运气真好吗,还是说他运气太坏?成功的例子全世界也只有个位数,他居然能遇到一个。
当我把夏玉芳从AS里抱出来的时候,她还算是有意识。我抱着她坐在破破烂烂的AS上,看着不远处鲜艳的火光。我给她打了随身带的止痛针,不过估计她的血这么流下去,止痛针的效果也很有限——不过至少能轻上一点点,足够我好好地和她说会儿话了:“不是说有问题要问我吗。”
“不想问了。”
她懒懒地说。
“我和那个卷毛分手了。”
我把外衣也脱了盖在她身上。
“那样,就证明你喜欢我比喜欢他多?”
夏玉芳说着,白了我一眼。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啊。”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原来是,现在不了。”
夏玉芳突然幸福地笑了,不明所以。
“女人真是好麻烦啊。”
我不自觉地环紧了手臂。
第一次这么鲜活地感受到,重要的生命在自己的双手间失去。所以我之后也会去实验室吧,不留眷恋地。不然我一定没办法再做这种事情了,也没办法再原谅自己。我不知道九龙在九泉之前见到夏玉芳会不会有那么点后悔,但是至少,我已经后悔了。后悔当年自己一时意气去了实验室,不然,就不会忘了她了。我该计算到的,她这么笨,一定没办法把失去记忆的我留下来的,但如果是我记得那一切,我一定可以留下她的。
为什么,我当年那么做了呢。
“虽然感觉不到痛,但是没法呼吸了。”
夏玉芳轻轻拍拍我的手臂提醒我。
“啊,对不起。”
我慌忙松开,但是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不是会和因为自己而死的人约定的吗,这次,也和我约定吧。”
夏玉芳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你说。”
不过这样的话,就得晚一点去实验室了,那样也好。
“绝对不要亲手杀死那个卷毛,也不许他杀死你。”
夏玉芳微笑着说,不知这句话对未来的我来说,是个诅咒,还是个祝福。
“啊,我答应你。”
但我现在没有任何犹豫,即使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完,怀里这个人的生命就将更快地流失。
“那个时候真的很幸福啊。虽然每天的练习都觉得自己像要死了一样,但是回去的时候,你就会找我说话。那时候你是最后一个敢动手杀生的呢,谁想到你从实验室回来会对杀人变得那么无所谓。啊,还有,松阳先生的事,那个人运气不好啊,虽然是件小事,但是得罪了汞合金,正好你明明有着那么强的战斗力,却不敢杀人,就派你去杀掉他了。但其实你都没动手,我帮了个忙,不过,也让你看着那个人死了,没有让你救他。”
这么说着的夏玉芳,就像是希望我恨她一样。
“让你和那个人无法得到幸福的是我啊,为什么不恨我啊。”
她朦胧地呢喃着。
“不是因为你,我和那个人就是无法获得幸福的。”
我想要把她包住一样,牢牢地抱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让死神看不见她,不要带她走。
“未绪,其实我……”
后面的话,没有了。
到最后,我终于无法知道了。她喜欢过我,然而现在呢,还喜欢我吗,已经不喜欢了吗,还是憎恨我了?都不知道。只有怀抱里逐渐冰冷的温度,这么真实地切断我的一切问题。之前的我,爱过她也好,伤害过她也好,都被这名为死亡的墙壁阻隔,我和她,谁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原来我早就已经死了。
在那个时候,选择了自己前往实验室的那天起,我的时间,就停在了那一天。
远处爆炸声响起,在艳红的火光里,我看见了银八的身影。然而,对于我来说,那是真的抑或假的,都不重要了。因为,同时出现的,还有我身后高杉的气息。所以,我这次还是擅自地相信了,这不是什么幸福的开端,而是为了在这里好好地告别。
我已经害死太多人了,至少银八,我希望他活下去。
为什么,从出生起,一切会走到这个地步呢?
想下去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高杉,有事拜托你。”
我没有回过头,也没有放开拥抱着夏玉芳的手。
“说。”
看来是同意了。
“等我从那里出来,你把我捡回去吧。不过,记得告诉我,我曾经杀了两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名字叫做夏玉芳,另一个,叫做坂田银时。”
“无聊。”
高杉哼了一声。
但我知道他答应了,即使知道我的本意。
坂田银时。从松阳先生死的时候就被舍弃的名字。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一定会觉得不对,然后去调查的。这样,我就不会去杀死银八了——我一定会再一次对银八产生好感的。即使那不是喜欢,也足够我无法下手了。嗯,不是喜欢,因为,面对银八的感情,无论如何,我也无法说出喜欢两个字了。
作者有话要说:
☆、DAY 26
“你够了喂。”来岛突然对我架起了枪,听起来这次枪支的材料很不错,不光能达到最大射速,子弹本身的速度都能加快了,“要这么消沉到什么时候啊你个混蛋!不要让晋助大人做这么麻烦的事啊!还有!上次谢谢你了!告诉我怎么改良枪支,这次我一定会好好打死你的!”
……我好像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告诉你怎么改的吧。
“这次在下对来岛的观点表示赞成,你的确是急着赴死样子。”万斋在一旁插嘴,“在下看来,你没有一定要去实验室的理由。”
“那种东西,随便破坏一下就行了。”
高杉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啊,不是……姑且实验室还是很多组织共同建立起来的,虽然没有出卖组织的意思,但好歹复仇者监狱和汞合金都掺了一脚,要是破坏了还是会有很多麻烦的,姑且,应该。”我干笑着看着这几个狂热分子,突然开始觉得以前的人生和以后的人生都要无所谓了。
“无论什么样的组织,做过头了就会被淘汰,在下认为实验室这种的东西也一样。实验室的人前一阵在研究脱离建立它的组织,不知道能不能行啊。”万斋看了高杉一眼,“事实上,在下最近就听说有人在秘密寻找组织外的势力对实验室进行破坏。”
说起来的确,最近实验室的行动很没效率啊。话说临也!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告诉我!
那我最近究竟在烦恼什么……
我看着怀里的夏玉芳,突然觉得一片茫然。
“说起来,最近听说并盛那边出大事了,好像,叫什么继承仪式啊。”
来岛还在那装傻,你这么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小静非常痛快地把我卖了。
“喂,这次和我做个约定。”高杉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太刀,“虽然我不会为你而死,但是你不答应的话,现在就让你死。”
“说来听听。”
我安然地闭上眼睛。
“只有那个卷毛是没法赢过我的,你去给他帮忙。”
……
“那么放不下他的话找他和好不就行了,这种没赚头的事情我才不答应。这边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怎么可能那么浪费掉。”
我真是无语了,这两个人快点在一起吧,我这种电灯泡什么的。
“少废话!把你的备份钥匙交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松阳先生的遗物都被你带走了!怎么可能让你和那个卷毛独占先生的遗物!”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不给,不过要是你杀了我抢走了就是另一说了。”
我继续反驳。
“你还真是非常想死啊。”
呃,来岛,请不要黑化,你黑起来也不萌的,反正你黑起来也是高杉的花痴。
“没办法了,那你就去死吧。”
高杉在我背后挥动了太刀。
作者有话要说:
☆、DAY 27
“喂!无名氏君!你差不多给我想出名字了吧!难不成要我一直叫你无名氏君吗!”
神乐给了男子一拳,男子立马装出很痛的样子,事实上,好像也真的很痛,毕竟打在两年前被砍的地方了,那地方花了三个月才长好,现在在背上变成了十字疤——因为这个理由,宫野邀请他去泳池也好海边也好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还是我们帮他想吧,这货不知又想出什么不正经的名字了。嗯,叫宫野……什么比较好呢?”
宫野少女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喂,为什么我要跟你姓啊!”
男子一脸无语的样子。
“是啊,是啊,不如姓夏吧,嗯,夏侯惇。”
折原笑眯眯地说。
“那个,我听到有人发出了类似‘谢耳朵’的声音,是我的错觉吗?”
男子狐疑地看着折原。
“怎么会!”
三个人一致露出了无比诚恳的笑容。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再去见小银了吗?你要是再不去,他就结婚了哦。”
神乐依旧担任着直球的任务。
“哦,可喜可贺,可口可乐。他再不结婚卷毛就要失传了。”
男子别开了视线,开心地笑着,眼睛眯起来,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如果不想回去的话,就再找个人来爱怎么样?夏玉芳也不在了,重新喜欢上女性也没什么吧。千鸟已经不可能了,但井上还是在等你吧?那时候你不是亲自拜托新罗负责她的吗,嗯,现在也没有实验室的威胁了,她又那么喜欢你。”
宫野注视着男子的表情。
“嗯……井上是谁?”
男子继续是气死人的笑容。
“不想前进的话,至少展示一下你有努力在忘记可以吗?你这样很气人啊。”
折原板起了脸。
“啊哈哈,对于一个只有两年记忆的人,你还要我忘记什么啊。”
呃,这男人这么继续下去的话,真的会被社会抛弃的。不,确切地说已经被社会抛弃到这种荒郊野店了,接下来就要被仅剩的好友抛弃了。
不过这样或许正好。
男子躺在廊下,闭起了眼睛。
睡个懒觉,起来后煮早餐。去附近的山上跑步,上午就过去了;中午煮了饭,下午洗个澡,躺在廊下一边睡觉一边晒干已经及腰的长发,太阳的感觉很温暖。傍晚去买菜,回了家看看电视,看看书,一天就过去了。不愿意的话,武器的材料也好做法也好,什么都不用想,反正存了很多钱,支付现在这种生活绰绰有余。偶尔有了很想要的东西,可以联系旧识,武器设计的活很好找——他的道德标准还是那么低,虽然知道这东西设计出来还是用来杀人的,但是,至少不是自己的手,那个像是战斗机器一样的吉原未绪,已经和夏玉芳一起死了——这么想的。
最近能想起来的事越来越少了。失去了警觉的眼睛晚上也渐渐看的没有那么清楚了。衰老这种念头真实的都有点悲哀了——还什么都来不及做。但又觉得没什么不好,反正和人类牵扯上关系也只有让人受伤而已——背叛了九龙的期待。背叛了夏玉芳的爱情。背叛了和松阳先生的约定。背叛了和克劳斯的约定。背叛了和那个受君的约定。也背叛了和杀死吉原未绪那个人的约定。
那自己究竟为什么还活着呢?
自己也不清楚。
逼迫着九龙放弃了九龙计划。逼迫着夏玉芳自己去追求死亡。现在过着堕落又疏离人世的生活。亲手杀死了夏玉芳。两年内一步都没靠近过并盛,更别说去帮谁了。想着,男子在阳光里闭起眼睛,微笑着轻轻触碰左侧脸颊那道细长而浅淡的伤疤——两年前留下的,不仔细看的话,就好像一道浅浅的泪痕。
不知道那个人是想着什么才留下的。
他微笑起来,因为就算还想去喜欢什么人,也终于连最后的资本都没有了。以前至少还有张漂亮的脸可以引诱一下别人,现在,除了洗不去罪恶的双手,刻上疤痕的脸,仿佛被切下了翅膀烙下罪印的脊背,还有好像是为了掩盖着一切而留起来的长发,他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曾经一直拼死维持着的约定,都失去了。
他终于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给别人了,也就没什么可以得到的了。应该说,不得到,反而比较好——被喜欢已经会给人带来那么多不幸了,去喜欢的话,那个对象不是更惨烈了。
可脑海里还是蓦然想到了那个人的表情。
受了伤的,被拒绝的,自己却无法伸出双手去拥抱,去温暖的表情。
明明自己没有道歉的资格,也没有悲伤的资格。但无论如何还是想这么做的自己,让自己觉得恶心的程度。所以就像要逃开一样来到北部的小城,如果回不去的话,就不会再想了吧。他是这么想的。可是也只是想想,就算来到这里,也躲不开自己。
那个表情,越是想要忘记,反而越加鲜明。
“什么时候,也从这里离开吧。”
看着商店街尽头的夕阳,他突然轻叹。
“那、那个!”
身边突然传来非常有精神的声音,好像是个男孩子,于是他停下脚步,带着点微笑看着他。
“啊!溢君!你好狡猾!我也想认识他的说!也要给我们介绍啊!”
女孩子们突然也围上来,被热烈地围住的青年有点为难地笑起来,但还是显得挺镇定的。他显得很有礼貌地开口问:“那个,有什么事吗?”
“那个,那个……”少年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说:“你,你……”
青年看着说不出话的少年,与其说他在困扰,不如说他在困惑。等了好一会儿,看少年好像实在说不出什么,他才有点尴尬似的开了口:“那个,我接下来要去买菜,可以的话……”
“诶,不要嘛,再和我们玩一会儿吗。那个,我叫亚纪美,这孩子叫真琴,这个看起来还算挺稳重的男生叫修,你呢?”短发的女孩子缠着青年说话。
“我,我吗?”青年的注意居然一下子就被转移了,他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非常困扰的表情,随即非常坚定又一本正经地说,“我叫七诗,数字的七,诗歌的诗。”(七诗和日语的【名無し】,也就是“无名氏”同音……,)
一瞬间冷场了一下。
但是,好像少年少女们还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是,是么,七诗君,可以问你个问题么?”长发的名叫真琴的少女没等青年说下去就继续问,“七诗君脸上的疤痕,可以摸摸吗?”
“当然不可以吧!”名叫修的少年一把抓住了真琴的手。
那一瞬间青年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他爽朗地笑了:“这个啊,是被人刻上去的,因为做了值得怨恨的事。嗯,把那个人狠狠地甩掉了呢,最后还欠了他一件事。不过啊,居然刻在脸上还真是很过分呢,好歹我也是靠脸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