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谢吾爱

晚饭后，我回到宿舍，正碰到箫史也在开房门，他很兴奋地问我：“怎么样，表白了吗？”我沮丧地道：“没找到机会，人太多。”箫史安慰我：“别泄气，今天晚上多好，弯弯的月亮，习习的夜风，出手一定能成功。”我感激他的鼓励，对他说我要构思一下今天晚上面对小谢应该说什么，告诫他千万不要打扰我的思路，此时乃是我性命攸关的时刻。箫史很理解，表示决不打扰。我充满憧憬地道：“到时候就喝兄弟的庆功酒吧！”箫史点点头，拍拍我的肩膀，很诚恳地道：“小洋，你回来后我一定会和你喝酒的，我请客，这就去买酒。不过你千万别太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等等，我越听越不对劲，这小子怎么一会给我太阳，一会给我冷水啊，当下一拳将他轰回他的房间：“乌鸦嘴，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啊？！”箫史嘿嘿贱笑着做了个永别了的手势。

我躲在房间里埋头构思，门上挂了个“请勿打扰”的牌子，门后用桌子挡住。桌上点一根红红的蜡烛，铺开一张白纸，奋笔疾书，思如泉涌，对小谢的告白稿一气呵成。就着烛光读了几遍，自觉十分满意。用不了一盏茶功夫我将告白稿倒背如流，并在大脑仔细规划了见面后所有的流程，见面第一句话如何说，表情如何，走路我在哪边，笑容保持几分，露出几个牙齿，声音沉郁沙哑、感情深沉还是激扬轻快、款款诉说，如何有技巧的拉手，如何提出弹奏为她写的歌……是具体而微，毫无遗漏。我对自己的细致周到又不由自主陶醉了一下。

修饰好衣服、头发，我带上一张七弦琴，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走到楼下，发现箫史从楼道尽头、挨着我们房间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向我招手。我也向他招手示意。他目送我向女生宿舍楼区进发，口中喊道：“荆轲，你放心的去吧。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个家伙！回头得好好收拾他，嘿嘿，就用学过的五行遁术，这小子嫌累嫌脏不愿学，这次要让他知道厉害。

我心中七上八下、患得患失，希望洋溢又满怀忧虑地来到女生宿舍楼区。由于心情激动，走路不免有些奇形怪状，引得路上的同学都回头看。我笑着向他们挥手。他们认识我的也招呼几句：“杨兄今天气色很好啊。”我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月亮已经从天边升起，美丽的校园里清辉倾洒，晚风习习，充满了柔情蜜意。我来到二年级女生的宿舍楼月影楼前。进进出出的女生看我一身白衣，如白马王子，身背古琴，如行吟歌手，都好奇的打量，然后和同伴小声议论：“咦？那是杨洋吧。呵呵，打扮成这样，真好玩。”我也不在意，走进月影楼内，让传达室的值班同学帮我叫厉小谢。说到小谢的名字时，我话音都有些颤抖。值班同学是个脸蛋圆圆的少女，她看着我抿嘴笑了。我道：“你……”她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去。”说着一溜烟去了。

我感觉等了好久好久，在门洞里站着，我紧张的身子直抖。小谢要出来了！小谢要出来了！突然一个声音：“喂！”在面前响起，我吓得一激灵，抬头看时却是那个值班同学。她道：“厉小谢不在宿舍。”啊？这……我恢复过来，点点头，“嗷”了一声就往外走，心中有些失望，但更多的轻松。她不在，那就以后有机会再来吧。我溜达着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养神。辗转反侧了一会，决定找箫史说说话，不料这小子却不在，估计是和许芸芸约会去了。

那就看书吧。我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翻开一本《西方格兰国古诗词》，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渐渐沉入到诗歌的动人世界中。

当我揉揉眼睛站起身来看看天色时，才发现已经将近半夜了。箫史应该是还没有回来，不然他肯定会敲我的房门问我战况。我拍拍口，爬上床去睡。

在半睡半醒之间，我却又听到那遥远神秘的魔异呼唤。那声音如此执着，如此虔诚，我怦然心动。那是在叫我吗？那是谁呢？我从床上坐起身来，凝神倾听。但是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那声音仿佛就来自空无的虚空，又好像来自我的心底。

抬头看看天色，正是子夜。

九月十九日，多云转晴。

今天早晨我居然醒得很早，反正对我来说是非常早的了。我去敲箫史的房门，他已经走了。我一个人到了食堂发现已经没饭了，只得又随便买了点东西充饥。既然闲着没事，我决定去上好久没有去过的中级水系魔法课。我水系魔法学得比较差，去补补也好，虽然老师有些讨厌。我向教学区进发。幸好教室没变，我来到外面，发现课已经开始了。从后门偷偷溜了进去，坐在个空位上。不过这样还是被老师发现，老太婆狠狠瞪了我一眼。

没错，教我们水系魔法的老师乃是一个老太婆，她今年六十六岁，名叫萨兰慧。箫史见过她，据他的评价，她再年轻四十年叫这个名字也是高攀，慧心兰质？哼哼。据说老太婆和许院长还有点亲戚，是他的一个远房的表妹。老太婆满脸皱纹，眼睛瞪着，长着一张猫头鹰的脸。有次许院长和她走在一起，别人都还以为她是许院长的奶奶。不过别看老太婆身体保养的不好，魔法上还是有两下子的。传闻她曾经独自一人破了“毒流”戚占之的“黑水府”，毙敌二百多人，其中包括戚占之。

我对萨老师谄媚地点头笑了笑，开始听课。老太婆正讲到“水刀冰剑”的运用。这个魔法拜思弗曾经教过我。所以我听不下去了，眼睛四处张望。咦？和我隔了三排的那个女生不是小谢吗？我不记得她有选这门课啊。估计是来旁听的。小谢看着老师，全神贯注的听课，我则看着小谢，心神翻腾地胡思乱想。这一上午的课好难熬啊。

等啊等啊……终于……“当当当”广场的钟声传来过来，下课时间到了。我不即不离地跟着小谢出了教室。教室是在学院的中部，离西南部的食堂还有一段路程。在穿过一条林间小道时我终于找到了机会。向四周一看，一个人都没有。我咬咬牙，蹭地跳到小谢面前。

小谢早知道我在后面跟着，但见我突然如此，还是微微一惊，小嘴张开道：“你……”

我道：“你好。”小谢也道：“你好。”我道：“我叫杨洋。”小谢道：“我知道。”我道：“我……我……我喜欢你……”小谢淡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呆了。

这句话我已在心中珍藏了多少天，这句话我已在心中说了多少遍，这句话象一个我以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魇，这句话让我憔悴消瘦，长夜难眠……现在这句话我终于说出了口。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小谢一时不说话。

说出那句话后，我感觉身心顿时轻松，谈吐也自然起来。原来对一个人表达爱意并不是如想像中那么难。我道：“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很突然，但是我很想你知道，自从我第一次在入学典礼上看到你时我就喜欢上了你。你那时穿着淡蓝色的衣衫，淡淡的就象你老是有着淡淡忧郁的淡蓝色眼睛。我自此对你痴迷。此后你选什么课我就选什么课……我知道你的一切……你最喜欢的魔法是火系……你最喜欢的兵器是细长的弯刀……你吃饭时带一个银白色的饭盒，你喜欢吃辣椒……你喜欢紫色，因为一年中你穿紫色衣服的时候最多……你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想事情……你最要好的朋友是云小蝶……你最喜欢的花是丁香，因为你常常轻轻地抚摸它却不摘下……你最喜欢的动物是小鸟，我曾经看到它们落在你肩上……”

小谢的眼眸凝注在我身上，我可以看到里面有欲隐还现的缕缕情意在。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也许！也许她也对我有情？

小谢静静看了我良久，眼中掠过一丝不容为人察觉的痛苦之色，抬起头来，脸上没有表情，冷冷道：“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什么？我的心坠了下去。“我承受不起你的情意，你忘了我吧。优秀的女孩多的是，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这时天空已经晴朗，阳光驱开乌云，从树叶的缝隙里泻在小路上，泻在小谢身上。阳光是七彩的，小谢的衣服上有彩色的光晕。她肤色柔和如玉，处女的体香轻轻散放，让人沉醉，沉醉。但是她口中却说着绝情的敷衍的话。我不由叫道：“为什么？”

小谢冷漠地道：“我喜欢的是别人。”“他是谁？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去找他决斗。”小谢的面无表情变成了一片厌恶，她淡蓝色的眼眸不再是那么柔情多愁，而是冷酷，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不喜欢你。就算你决斗赢过他又怎样。我喜欢的是他，难道用武力就能得到爱吗？”我呆怔怔地道：“没想到你居然对我一点爱意也都没有。”小谢道：“是。对于你，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爱。这也是我知道你一直在注意我、而没有和你说过一句话的原因。我们之间没有缘分，我对你没有感觉。虽然你很潇洒，很有才华。但对我，你只是一个路人。”哗！仿佛一桶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我浑身冰冷，心冰凉。

小谢挤出一丝笑容，道：“其实你也很优秀的，你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的。保重。”擦肩而过，身形飘飘，很快消失在远处。她的笑容如此的冷淡、牵强。这是我平时看到的恬恬淡淡、清纯忧郁的小谢吗？她怎么这样冷漠无情？对我这样鄙薄？

我完完全全的失败了，而且败的非常的窝囊。我想笑，牵动嘴角却笑不出来。我不想哭，眼眶却有些露水。我抱着头慢慢坐在地上，背倚着一株大树。心中是针刺般的酸痛，痛的我几乎无法呼吸。

有同学经过看到我苍白的脸色，问我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谢他的关心，说自己只是想静坐一会儿。我只是想感受这林间的清凉，我只是想听听这林中的鸟鸣，我只是想感受这穿林的清风，我只是想听听这林花树草秋日的午梦。我没事。

心虽痛，肚子却不受控制的饿了，吱吱作响，我终于站起身来。生命总是要继续，我要去吃饭。她对我一丝感情也没有，我再怎样努力也是无用。我心如死灰，喃喃道：“既然她不喜欢我，我就应该把她忘掉。应该把她忘掉……”

忘了她吧。忘了她，象一朵忘掉的花，象春风里的一个梦，象雨夜里的一声钟……忘了她，象一朵忘掉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