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独立霜夜

水冰冰本来还有些恼怒，抬头看到我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道：“喂！你走不走？不走就让一下路。”我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笑，奇怪她为什么不直接从假山上跃过去，反而非得要和我争走这条窄窄的花园小径，是觉得纵跃不太美观，有失淑女形象？心中乱想，口中却道：“啊？!这不是我们最最美丽的冰冰郡主吗？今日得见芳颜，幸何如之。”抖抖衣袖，必恭必敬地躬身施礼。水冰冰早认出我来，听了我不伦不类的夸奖，见了我滑稽的动作，哼道：“喜欢跟踪女生的小贼请平身。”她嘴角有着一丝隐现的笑意。我不禁又一呆。如果找个词来形容水冰冰，在国色天香和倾国倾城之间，我倾向选择倾国倾城。在我见过的美女中，小谢清纯忧郁，冷雪晴冷艳成熟，许芸芸青春四射，林惜惜娇弱动人……但单纯从“美”来看，她们都要逊水冰冰一筹，也许还不只一筹。

我站直身子，做出高姿态道：“这样称呼救命恩人可不大好吧。”水冰冰嘻嘻一笑：“凭你那两脚猫的功夫还想救人性命？逃跑还差不多。听说你逃跑的功夫全北斗第一，是吗？”我愤慨地道：“这分明是对我的无端侮辱和毁谤嘛。我杨洋不管在文，在武，都是佼佼出众的。那些这么说我的人摆命是在嫉妒。什么逃跑？我那明明是战略转移嘛。”水冰冰呵呵笑得不行：“你……你可真能掰。”她笑的样子好美。

我抓住机会问道：“郡主，以您的超绝武功和高深魔法，当日怎么不出手惩戒那几个小蟊贼啊？”水冰冰哼道：“我也有想出手啊，可惜正要出手的时候，两个大笨鸟从天而降，前来英雄救美，所以我只得暂时不出手了；而当你们两个被打得满地找牙之时，我再想出手，又来了一个见义勇为的冷大小姐，她直接就解决了战斗。你说我怎么出手？”我仔细回忆当时情形，确实如此，水冰冰一直不曾慌乱。咦？不对啊。当我和箫史鲜血流洒的时候，她的样子……我很不聪明的提出质疑，这下引起水冰冰的愤怒：“我那时脸色发白是气你们笨气的！真不知道平时你们都怎么上课的，连敌人的‘血龙逆天’都破不了，还胡吹大气！要是我出手，根本就不会象冷雪晴那样用了十几招，我一招就可以让他们全倒下！”一招？冷雪晴是我们的师姐，她都用了十几招，就算水冰冰暗系魔法高超非常，但也不会这么厉害到这么离谱吧，“七头狼”也不是易于之辈啊。我心中思忖，脸上不由露出怀疑的神色。

水冰冰好像特别受不了我不信的神情，哼道：“看着！”举手摆了个姿势，双臂展开，纤纤手指藏在衣袖内，衣襟当风，美如仙子，似欲乘风飞去。我欣赏着她优美的身姿，晃着脑袋惊叹：“好啊。好招式！”

水冰冰一看我的神情就知道我是没见过这招，见我样子好笑，便嗔道：“少来不懂装懂！知道吗？这招就是传说中的‘金乌铁女彩云飞’！别说七个小蟊贼，就是七十个我也能够应付。”我震惊莫名。

金乌铁女彩云飞，相传为散花天女“散花七式”之一。散花天女，天界二十天神之一。世人一般都以为这属于子虚乌有，没想到我今天竟然在一个绝美少女身上见到。它真的是散花七式中的金乌铁女彩云飞吗？

说出招式以后，水冰冰马上就后悔了，她收起势子，走近我告诫道：“答应我千万别说出去。不然，哼哼，我会杀了你灭口。”她用手比了个斩的手势。我心中暗笑，口中却恭声答应：“一定一定。只要郡主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皱一下眉毛。”水冰冰哼了一声：“要不是看你那天没有抛下我自顾自的逃跑，有些良心，我才不跟你罗嗦，早就一刀杀了，免得冒泄露机密的危险。记住哦，就是你那一丁点的良心救了你的命噢。”经验告诉我们，越是口口声声说砍说杀的，其实都是不太敢如此的。就象那天遇到七头狼时，本来水冰冰还镇定自若，但自从见到我和箫史流血后，手脚就顿时软了。

我笑道：“我怎么会是一丁点，我是全心全意，重量惊人，绝对可以用秤来称的。其实，任何人见到美绝人寰的冰冰郡主都会良心发现，涌身相救。”水冰冰啐道：“不要乱用词，什么美绝人寰，说得这么难听。”我道：“美绝人寰和倾国倾城一脉相承，城池和国家都倾了，人还活得了吗？女人是看到冰冰郡主后惭愧自杀而死，男人则是看到冰冰小姐后鼻血流尽而死。这不是绝了人寰吗？”水冰冰一边听一边笑。看来不论任何女人都喜欢有人夸。本来我还怕夸她美丽她听腻了呢。现在看来是没有。难道是因为她高贵的身份没有人跟她开玩笑？水冰冰听到最后不由又啐道：“什么鼻血流尽，难听死了。你说话不能文明点吗？”

我们站着聊了好久，我道：“郡主，我有问题想请教你，你有时间吗？”水冰冰道：“什么问题？”我道：“暗系魔法方面的问题。我们到这边来吧，站也站累了。”水冰冰歪头想了想，决定还是应该帮助一下落后的同学。于是我们一起在我找到的一张竹椅上坐下。这张竹椅在假山后面，花树之间，青藤环绕，向外望去一时看不透，显得很清静。

开始时我们还聊些暗系魔法的事情，渐渐话题从暗系魔法扯到西方魔法上，从西方魔法又扯到西方的风土人情上，最后聊到西方格兰王国的诗词上来。这可是我的强项啊，我顿时来了兴致。不料一谈之下，我大为沮丧，我所知道的，水冰冰居然全知道，而我不知道的，她居然也知道。恩，真是失败。我只有打点精神，奋力迎战。我的努力得到了敌将的赞扬。水冰冰道：“真看不出你还对格兰诗词还懂得挺多的。呵呵，你样子不像啊。”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样子不像？我道：“你没听人说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吗？我可是北斗诗歌界，乃至天龙国诗歌界的名人哪。”水冰冰格格笑了：“是不是号称北斗第一庸俗歌者呀？”我郑重更正她的误读：“是通俗，这一点千万不可搞混。”水冰冰抿嘴而笑，下午的阳光从林隙里洒在她脸上，的是娇艳不可方物。我又看呆了。水冰冰看着我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微微一红，道：“喂！”我连忙回过神来。不过我也没有不好意思，除了小谢以外，任何人想让我不好意思都是不可能的，我巧舌如簧，皮厚如墙。

我和水冰冰谈得投机，忘了时间，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这么很快过去，隔着树阴假山听到从北斗大道上传来同学们嘈杂的声音。下课了。看看天色，可不是嘛，已经傍晚了。我第一次旷了暗系魔法课。

我问水冰冰急急忙忙去做什么，她才突然想起来似地道：“哎呀，这么快就下课啦？我向老师请假去宿舍拿东西的。现在惨了。都是你！”她埋怨起我来。我躬身行礼：“任凭郡主惩罚，小人绝无怨言。”水冰冰道：“好，我就罚你，恩，罚你……”她一时想不出惩罚方法。于是我建议道：“不如罚我为郡主大人唱首歌吧？”水冰冰道：“好。不过可别吓着路上的人哦。”我非常自信地挥挥手：“不会。有天下第一美女冰冰郡主在我身边，我就是本来不会唱也会不由自主地讴歌，更何况我还是高手。”口中哼唱道：“就像那旱地里下了场及时雨呀，小苗儿挂满了露水珠，冰冰的绝世容颜鼓舞了我呀，我唱起了歌儿劲头儿足！”冰冰听了我改编的歌颂领袖的歌，呵呵地笑。由于此处不方便，于是我们约定：晚上一起到月映湖，去研究研究我的歌唱水平，呵呵。说好了具体地点：湖心岛上那棵最大的枫树下。

我们分路而行，冰冰又转过头来道：“杨洋，咱们只是研究一下歌曲，我觉得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不是吗？”她脸上微微有羞涩神情。呃？怕别人说闲话？不过这正合我意，我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毕竟和一个超级美女走在一起是非常危险的，首先，会有男同学嫉妒的怒火，尤其是青龙那些贵族公子极有可能会因此而向我挑战。在我朝，由于民众好武之心不如其他邻国浓厚，为增强民众的战斗力，提高参军者的实力，朝廷是一定程度上鼓励私人决斗的，虽然要经过官方的批准。而不接受挑战将会受到所有人的鄙视。为规避这一风险，我当然也不想让人误会我和水冰冰有亲密关系。其次，我将失去广大大批美丽的女同学这个资源。大家看到我名“花”有主，势必不利于我工作的开展，我的座右铭大家应该还记得：拥抱森林。再美丽的树终究不过是一棵。如果拴牢在这棵树上，当树变得苍老、没有绿叶繁茂时，那不是很被动吗？还是那种滔滔如江河，不绝若大海的感觉好。再次，这一点也非常重要，也许是最重要的。小谢万一突然变得喜欢我了怎么办？所以，综合以上三点，我和冰冰交往的上上策是绝不对外公开。

当下，我以最最诚实可靠的话答应了她：“你放心，打死我也不让别人知道。”水冰冰脸更红了，道：“其实也没什么……那我先走了……”她挥挥手，飞快地穿进假山丛林间。我等了一会也跟出去，看看她的身影，已经穿过试玉场，转到太乙路，消失在路边高楼的掩映下。

我慢慢踱着方步回去，脑子里在思索着这个下午发生的事。我为什么会感到很快乐呢？难道我刚刚失恋了一个，就爱上了另外一个吗？这个……这是不是也太快了？难道我真的如此天性凉薄，贪心加花心？

我直接去食堂吃了晚饭，回来时迎面正看到箫史和许芸芸手拉着手去食堂。箫史看到我，马上蹭地跳了过来，叫道：“荆轲，我几乎一天没有看见你了。你居然还活着？搞定小谢了吗？”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他连忙降低声音道：“呵呵，抱歉啊抱歉，你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你喜欢小谢的，虽然其实大家都知道……”我道：“恩？”箫史道：“事实如此啊。看你满脸兴奋的样子，是不是搞定她了？”我摇摇头。箫史道：“不会吧？你可不能对我撒谎。为了逃避一场请客就撒这大谎可不值得。”我怒道：“罗嗦。如果成功了，我还会在这儿呆着？早和她一起到凉快的地方歇着了。”箫史见我暴怒，忙住口：“别伤心，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况且那花也就一般水平……”看了看我难看的脸色，“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偏见，呵呵。总之要振作起来，千万不能去寻短见哪……”这小子都在说些什么啊？许芸芸插话了：“闭嘴！”芸芸出手，箫史退避。她安慰我道：“别听这家伙瞎说。其实谁又能一下子就成功哪。只要你有毅力，肯坚持，一定可以打动她的。晚上你去哪儿？要不咱们一起出去玩吧？今天晚上申叔叔在他家里开了个小型舞会，那里肯定有不少美丽的女孩。你去吗？”我摇摇头：“我晚上有事。”箫史许芸芸对望一眼，以为我心情不好不愿意去，平时我可是参加的非常踊跃的，便不再勉强，心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也好，提议作罢。其实我是真的有事啊。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有人相信呢？

我们挥手而别，他们去吃饭，我则去宿舍。在宿舍躺了一会，我换了一身衣服。为了不碰见箫史他们，我带了我心爱的七弦琴，就向月映湖而去。

现在天色还早，太阳刚刚落山，满天都是红霞，月映湖波光粼粼，十分美丽。红色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湖面上，漾起层层细微的涟漪。我踏上湖心岛，在那棵最大的枫树下一块石头上坐好，望着美丽的月映湖，静静等待水冰冰的到来，心中有些兴奋，又有些迷惘。

我等到明月升起，我等到明月落下。她没有来。我心中冰凉，在枫树边的石头上刻了一行字：落月斜，西风冷，今夜故人犹未来，教人立尽红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