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火燃烧

我回到宿舍，倒头便睡。我做了个非常奇怪的梦：梦中的我一身黑衣，背负双手，遥立高山之巅，抬眼望天，寂寞如圣山的冰雪，阴沉如地狱的死火，深沉的痛苦紧紧缠绕，孤独如欲遗世而去。身边倒着许多冰凉的尸体，全是我认识的女子。我看清楚了她们的面孔，小谢，冰冰，许芸芸，冷雪晴……如局外人般看着这一切，我忍不住想要呼喊，却无法出声，宛若在梦魇之中，如此憋闷，如此痛苦。我从梦中惊醒，冷汗自脸上淋漓而下。

这，这是什么梦？我坐起身来，望着漆黑的窗外，再也无法入睡。就这样一直呆到天明。

九月二十日。阴，小雨。

我穿好衣服，先敲敲箫史的房门叫了他一声，然后去水房洗脸。等我洗漱已毕，箫史也出来了，我在楼道里碰见他。箫史脖子上搭着毛巾，趿拉着鞋子，睡眼惺忪地道：“怎么起这么早？”我道：“今天火魔法课，我们都好几次没去了吧。”箫史道：“那东西不学也会。”这家伙比我狂妄多了。

吃了饭，我们一起去上课。天气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火魔法课在学院东部教学区的烈焰楼，授课老师是赫赫有名的“离火枪”潘斯年，他也教着三年级的火魔法课。潘斯年乃是东大陆四大世家之一蓟北潘家的人。他手中兵器“离火枪”乃是东大陆七神兵之一。东大陆七神兵指的是东大陆上威力极强的七件兵器，是东大陆神秘的情报组织“天眼”评出来的，公正性很高，大多数人都表示认同。七神兵排名如下：幽冥轮，醉仙琴，凤凰翎，九幽弓，翻天戟，七情索，离火枪。其中幽冥轮为夜叉国的王夜摩利所得；醉仙琴则是东海箫家的传家宝物，现在箫家现任族长箫凤吟手中；凤凰翎乃大鹏王朝皇家魔武学院凤凰殿大长老凤双飞的兵器；九幽弓的主人正是我们北斗的独孤集老师；翻天戟则落在赤冰国大将金元泰手里；七情索在横断山脉落寞森林翼族高手翼凝儿手中。七件神兵，落在我们天龙王朝的有两件，也算可以了。

我们走进教室，往后面的空位走去。我发现有人盯着我看，扭头看去，却是水冰冰，她一脸歉意。我微微点头，没有任何表情，找了两个空位，和箫史一起坐好。水冰冰眼中闪过一丝难过的神色。我却有些快意。

上课了，潘老师走上讲台，他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瘦长，面容清癯，颔下微微留有胡须，显得很是儒雅。他继续上节课的课程，教授高级魔法“碧火情天”，台下的我们都用心倾听复杂的召唤咒语。教完这个魔法，潘斯年没有讲更多的内容，他说起修炼火魔法过程中出现的“心火燃烧”问题。

这里要介绍一下所谓的魔法。魔法的本质是利用脑内的精神力控制空气中的七种魔法元素，让其随我们的意志变化，从而形成巨大力量的过程。运用魔法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对精神力的培养。精神力，有时又叫魔法力、灵力，其名虽异，其义一也。精神力修炼技术五花八门，但归根到底途径也就两种，一是内求，二是外求。内求主要是打坐，注重对本心、自我的省察，观乎天地，以察己心，冥坐存想，神游八极。外求则指通过一些特殊器具或灵丹妙药进行修炼，如魔力晶石，龙血，七心定神草，九品莲花等等。内求需要悟性，用这种方法的人很少。人们一般诉诸外求。虽然高级的魔力晶石非常罕见，但一般的晶石就比较多了。初级的晶石市面上就能够买到。如果你不愿意花钱，也可以到山中去采。

精神力强大了，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属性来选择自己修炼的魔法。说到属性，就必须先说特质。特质和魔法元素一样，分光、暗、风、雷电、水、火和土七种。这七种特质基本上每个人身上都有，但会有那么一种两种占主导。我们把这种占主导地位的特质，叫做属性。比如如果你身上风特质占的比例最大，那么你就是风属性。

身体的属性是可以测验的。开学时，院长就用七窍玲珑宝镜给我们每个同学都测验过，以便利于我们决定应该主修的魔法。光、暗属性都非常少，大家一般都是其他五种属性。箫史是少有的光属性，他身体的构成几乎全是光特质，除了稍微有一点雷和火以外。这让老师们非常震惊，因为这种纯净体质一般只在神族或精灵族中才会看到。比如神族的晚霞天使是百分之百的光体质。

而我的体质则更奇怪，居然光特质和暗特质各占一半。这种罕见的情形更让老师们大跌眼镜。

光属性的人是万能的学习者，除了暗系魔法外任何一种魔法对他都适合。而暗属性的人则只适合修炼暗属性魔法。不过由于我有一半的光特质，居然也可以很自如地修炼其他属性的魔法，这一点让我非常高兴。也许我是世上唯一具有这种情形的人哪。哈哈。虽然很痛心的是除了暗属性的魔法外，我的其他魔法都练得一般。但这也许是老师差的缘故吧。

如果精神力不足够强大，是无法直接和自然中的元素进行沟通的。这就需要一些器具或者咒语。器具如潘斯年的“离火枪”，咒语即一些很复杂的音节，需要死死记住。据说这是对佛陀的膜拜，念了这些咒语，佛陀就号令自然中的魔法元素听从你的指挥。这些咒语也是修炼魔法中最枯燥的地方。施展魔法时，咒语可以默念，也可以大声读出。

扯远了。回到“心火燃烧”上来。像修炼真气会有“走火入魔”一样，修炼魔法一样会有危险。拿火魔法来举例，如果修炼中或操之过急，或出现差错，或使用超过自己精神力承受的魔法，被召唤的元素就可能会不受控制，反噬施法者。这是极端危险的情形，轻则造成精神力受损，重则会毒火焚心而死。这种情形就叫“心火燃烧”。其他各系魔法也有类似情形，虽然叫法不一样，如雷电系叫“灵雷殛魂”，水系叫“心海怒涛”等等。

潘斯年道：“像武功修炼中走火入魔无法根本克服一样，心火燃烧的问题也无法彻底解决。避免的办法不外乎提高灵力、量力施法和加强心脉等。可喜的是据说西大陆行吟诗人、伟大的歌者奥尔维斯曼发现了一种可以保护心脉的奇石。也许不久以后心火燃烧等魔法修炼中出现的元素反噬情形可以得到很好的解决……”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了。我和箫史收拾纸笔准备离开。纸笔是用来记咒语的，因为那些无意义的音节再聪明的人也难以全部记下来。突然一个人挡在我们面前，我抬头一看，却是水冰冰。她低声道：“你能跟我来吗？我有话要跟你说。”箫史在我后面，听得很清楚，不由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看着水冰冰夹杂着期盼和恳求的目光，想要拒绝却无法说出口，点了点头。水冰冰灿然一笑，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被吸在她的脸上，那绝世的容光令我们目瞪口呆。她率先走出门去。箫史回过神来，推推我道：“嗨，哥们儿，还不快去？”我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跟在水冰冰身后走出教室。她的脚步很轻盈，步姿很美，腰很细，好像两只手就可以环过来；还是那身白衣白裤，银色长靴，白色帽子，柔顺的黑发飘在背上，有一种让人怜惜的美。我看着她的背影，心神不由一阵迷荡。

水冰冰在教室后面停下了脚步，周围是一棵棵梧桐树，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朝外望去，依稀可以看到同学们的背影。天气非常阴沉，好像随时都会下雨。我也停下脚步。我们面对着面站着，她不说话，所以我也不说话。

水冰冰终于道：“你生我的气了吧？”我笑了：“我怎么会生郡主的气呢。”昨天虽然我也叫她郡主，但今天的郡主已经再没有那种亲近愉快温暖的感觉。水冰冰咬着嘴唇，道：“我看到你在石头上留的话了。那时你已走了。”我道：“哦？是吗？那可得多谢郡主关怀呀。那么冷的天还起个大清早去赴约，实在是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感动啊。其实郡主不必去的。现在很多人都太高估守信的价值了，它有什么意义吗？另外，您尊为郡主赴一个小百姓约实在不应该，您本来就不应该答应。让人知道的话，会说多少闲话啊？这会影响您高贵纯洁的身份的。”我越说越刻薄，水冰冰低下头去，水汪汪的眼睛里含满泪水。不知道怎么的，看到她受伤的样子，我就有种莫名的快感，虽然也有不忍和心疼，但还是要继续伤她的心。是我对她根本不在乎？还是我对她太在乎？

水冰冰抬起头来，晶莹的泪水流过白玉般的脸颊。她哭了。仿佛天也为她感到伤心似的，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我看着她的脸，心中柔情萌动，正想要说句安慰她的话，她却开口了：“我知道你误会我捉弄你，但我昨晚确实无法赴约，我也不能告诉你是因为什么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今天晚上我会去那棵树下，你可以不来，我不会勉强你。”说完，掩面奔去。我呆呆在雨中站着，失魂落魄。良久，我抖抖身上的雨，向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