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冰冰去了她们月影楼,我便回了宿舍。箫史不在,估计是和许芸芸出去“鬼混”去了。我拿了本书,在灯下看,静静等着天黑。我手中是台葛尔的诗集,看到其中一节,不由心中一阵酸疼,又想到了小谢。
“假如我今生无分遇到你,就让我永远感到恨不相逢——让我念念不忘,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当我的日子在世界的闹市中度过,我的双手满捧着每日的赢利的时候,让我永远觉得我是一无所获——让我念念不忘,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当我坐在路边,疲乏喘息,当我在尘土中铺设卧具,让我永远记着前面还有悠悠的长路——让我念念不忘,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当我的屋子装饰好了,箫笛吹起,欢笑声喧的时候,让我永远觉得我还没有请你光临——让我念念不忘,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虽然我今生有缘遇到她,却无缘结识她,默默遭受着这苦痛,还不如不见到的好。我眼前仿佛幻化出小谢的脸庞,她忧郁的目光温柔地望着我。我不由怯怯地伸出手,想去抚摸那张千百次梦见的脸。一触之下,影象破灭,我悲哀地看着自己收回的手。
“啪啪!”有人敲门,惊醒了迷梦中的我。我问道:“谁?”箫史的声音:“我。睡了吗?”我看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晚了,没想到一发呆居然用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该是行动的时候吧。于是我道:“睡了。”箫史嘟囔道:“奥,今天怎么睡这么早,才11点。好吧,我不找你聊了。我也去睡。”然后是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又等了一会,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从窗户里飞了出去。很快我来到月映湖边。很庆幸地发现今天是阴天,星月都不见,正好便于我盗取院徽的行动。风很大,感觉出奇的冷,月映湖周围也没有人徜徉。我斜斜倚在昨晚弹琴的石头上,双目似睁似闭,开始练功。我的如意诀虽然对武功内力没有多大的帮助,但经过我的潜心研究,对轻功还是有不少助益的。比如它可以让我分心多用,任何时候都可以练功。与飘移魔法结合后,我的轻功已经越来越高明。很多人知道我轻功高,但很少人知道我已经达到风行水上、云出岫中、鸟翔蓝天、鱼游碧水这种谐和自然的境界了。
我长身而起,夜色已深,时机已到,该行动了。且看今晚我能不能如神功无敌的许院长的眼皮底下把院徽搞到手吧。学院老师和领导的住宅区在月映湖的北边,是一片美丽小巧的别墅群。我和箫史曾经与许芸芸一起来过这儿,知道她住的小楼在哪儿,也知道哪个房间是许院长的卧室。我如一只夜行的蝙蝠翩翩飞舞着,没有一丝声音。轻轻倒挂在许院长房间的屋檐下,院长的房里还亮着灯。我弯曲着身子用粘了口水的手指捅开窗纸向里望去,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房间里有两个人,其中面对着我的是许院长,他靠在一张大大的椅子里,眉头紧锁。
背对着我的那人是个黑衣男子,头发修饰的一丝不苟,额上勒着一条红色的缎带,在脑后打了个结。我虽然看不到他的面目但敏锐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绝对是个高手。只听许院长开口道:“文俊,你说这个羽天翔来北斗到底有什么目的?”文俊?那么说这个男子一定就是威名遐迩的京城第一神捕、雷霆法师申文俊了。
申文俊道:“我觉得他不是单纯来参加北斗院庆这么简单。羽天翔乃是大鹏王朝的三皇子,据说魔法已经得到羽万里的真传。北斗乃是民间学院,按道理民间交流应该有大鹏国的凤凰殿出面,这次竟然派了皇族身份的羽天翔,实在让人猜疑。”许无当道:“我们北斗一向是独立于各国政治之外,学生的去向都由他们自己抉择。难道大鹏王朝还想拉拢我们北斗,打我们的主注意不成?”申文俊摇摇头:“应该不会,他们不会估计不出这其中的困难。我一直在想这是不是跟翼云之死有些关系?”许院长有些诧异:“你意思是翼云是大鹏皇族的人?”申文俊低沉悦耳的笑声响起:“我见过羽万里,翼云的面貌和他有些相像,弄不好是他的私生子。”许无当颔首笑道:
“这倒也有可能。翼云乃是横断山脉落寞森林中的翼族人,大鹏王朝也是翼族和人族混血而成的国家;虽然落寞森林和大鹏王朝已经反目成仇,但他们的渊源还是非常深的。”
申文俊道:“那么羽天翔今次是奉父命追查杀死翼云的真凶来了。从七郎所杀之人也可以推测出他的魔功到底高到什么程度,羽天翔还有恃无恐,找上门来。那定是有大批绝顶高手护驾。”许无当皱眉道:“七郎到底是人是魔?他为何在每个月圆之夜杀人?他到底隐身何处?他身上的疑团迷雾是如此之多,想起他的事我就心神不宁。也许北斗……唉。这半年我总感觉到北斗隐伏着一股很阴沉的气息。用灵觉探察,却又什么都查不到……”申文俊身子震动:“老师您怀疑七郎真的隐藏在咱们北斗?”他现在还叫许无当老师,当是他对许无当十分尊敬之故。许无当道:“院徽不是更给我的怀疑添加了分量吗?唉,真不希望事实最终验证我的料想。”
申文俊道:“那会是谁呢?学生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魔功?如果他真的如此厉害,他为什么又要隐伏在北斗呢。普天之下还不由他任意横行吗?”许无当摇摇头:“也许他有他自己的理由。也许他的魔功存在着缺陷,只有月圆之夜才能运用自如。月圆之夜正是阴气最盛之时,也最适合魔物行动。传说阿修罗第一任王——海廷斯在月圆之夜力量就会变得异常强大。”虽不中亦不远矣。我对许无当敏锐的直觉又惊又佩。
申文俊道:“如果事情真如老师所说,那现在岂非是杀死这个月夜妖魔的最好时机?”许无当点点头:“所以我一直不提院徽之事,免得打草惊蛇,现在正好乘院庆之事查出到底是谁没有院徽。他就是最值得怀疑的人!”果然如我猜想,许无当还是对学生们心存怀疑,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怀疑我。
申文俊道:“那枚院徽现在老师好好收着的吧?”许无当道:“那自然。我放在密室了。加在它上面的魔法封印,整个大陆恐怕都没有一人能够悄无声息地解开吧。”语气相当笃定。我正发愁听不出他们将院徽藏在哪里了,现在得知不在许无当的身上顿时放了心。就算是院徽上的封印确实如许无当说的那么厉害我也要亲眼看一看才死心。打量地形,我推测密室应该是许无当左边的房间,当下离开二人直扑密室。
刚要贴在密室的窗子上,突然心神传来警戒,我连忙飘飘折了上去,身子倒着用脚挂在屋檐上,向窗子发出一丝探测的、温和的灵力。果然,窗子上有一道封印咒语。如果刚才直接撞上去肯定惨了,我暗呼幸运。而更幸运的是许院长施的这个咒语拜思弗老师正好教过我,乃是精灵族最擅长的“天丝锁魄”。天天忍受着痛苦朗读并赞美拜老师的诗歌而换来的魔法终于发挥了作用。“天丝锁魄”,精灵族原来主要用在居室周围,用来防范外敌,对阵时没有什么用处,我觉得好玩,就缠着拜思弗学了。学会用,当然也学会了破。
我轻轻念动咒语:“……#¥%*&$@+^……”这是古精灵语,大家看不懂不奇怪。“天丝锁魄”瞬间解开,我往窗子上一扑,“木遁”!身子融化似的没入窗子里,下一瞬间已经在密室内。凝聚夜眼打量,室内布置的简单非常,一尘不染,只有一个摆着各种各样兵器和珍稀古玩的木架。
我的目光在室内游移找寻院徽。咦?这个架子上摆着的水晶球里的东西可不正是我的院徽吗?它怎么被嵌入水晶球里的?走近一点,我才看清这个绿色的球状物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水晶球,它是一圈魔法形成的绿色光芒。暗夜中,绿光微微摇摆,仿佛有生命似的。我心头大震:传说中的究极魔法“生命之光”居然在此处出现!
生命之光乃是号称天下最强的守护魔法。古书记载,封魔之战时期弗兰西王国的大魔法师朱里奥以修炼到第九重的“生命之光”硬生生接下魔王一十三记“灭神摧天拳”,拖住魔王,坚持到华之夏等人类联军赶来,最终将魔王封印。虽然一个月后朱里奥伤重而死,但能够接住一十三记“灭神摧天拳”的从古至今就他一人。
现在密室中的生命之光呈淡绿色、体积不大,施术者最多只修炼到三重,但我仍旧没有一丝得到安慰的神色。要解开生命之光,只有两个途径,一个是施法者,另一个只有用强横的功力硬行击开,而这绝对超出了现在的我的最大能力。我望着光中的院徽,一筹莫展。
正发愁间,心头却又传来警戒,有人过来了。嗒嗒的足音夹杂着说话的声音,正是许无当和申文俊。我大吃一惊,再次施展木遁之术,化在那扇被我破去“天丝锁魄”的窗子上。眼睛看到许无当正引着申文俊来到门前,我和他们相距不到三米。许无当念动咒语,“吱呀”打开房门。趁这个稍纵即逝的良机,借着开门声的掩护,我飞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