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是人是妖

唐棠明亮的双眸缓缓扫过众人，微微一笑，从容道：“眼睛所见，未必为真；事实所证，方不为假。搜身之议，确然可行。在下提议由马峰同学搜杨同学，在下则负责郡主小姐。诸君以为如何？”我顿时大吃一惊。这个妖女！！刚才她一定是看到我把院徽放在冰冰的帽檐里了。冰冰的帽子是筒状的那种，完全放下可以护住两腮，平时都是卷起到耳朵。我本是为了防备马峰搜我的身，就借轻抚冰冰的脑袋时把院徽放在帽子里。不料却被唐棠看到，实在有够倒霉。冰冰听到自己崇拜的大姐姐要搜自己的身，不禁一呆，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发怒。她怒道：“唐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偷东西吗？”

看到这里，大家肯定很奇怪唐棠居然无礼到敢冒犯郡主。其实这跟唐棠家族的特殊情形有关。蜀中唐家可不只是东大陆四大世家之首这么简单。

蜀中，又名成都，是巴蜀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巴蜀这块土地，北邻赤冰国，西北是我们天龙王朝，东南是大鹏王朝，南接横断山落寞森林，向西翻过忘情高原可以到达神族的领地——须弥山，战略位置非常重要。它绕境有大江，境内有岷江，蜀中平原土壤肥美，物资富饶，号称“天府之国”，这更令人垂涎。但是巴蜀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自古就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叹。所以巴蜀最容易出不服中央管辖的割据势力。

唐家自华夏大帝国分裂后，便雄霸巴蜀，如今已经数百年，这数百年间中原大地都是割据和混战，没有人能有余力去管偏僻的西南之地。如今东大陆四国并立，和巴蜀接壤的赤冰、天龙和大鹏都想吞并它，不过考虑到就算能攻克巴蜀自己也势必遭受不小损失，那坐山观虎斗的邻国自然会乘虚而入，所以没有国家敢动巴蜀。也没有哪个国家敢公然拉拢巴蜀。一切都是在暗中或者民间进行。目前巴蜀的实际最高首长正是唐家的现任族长、唐棠之父唐百变。他正式的头衔是“华夏大帝国剑南节度使”。唐百变对形势看得非常透彻，所以他左右逢源，始终保持着中立地位。

大家知道唐棠为什么如此牛气了吧。她实际上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公主哪。

唐棠听到冰冰的质问，只是淡淡一笑，但话锋却很犀利：“若果清白，何惧搜身？为表公平，郡主亦可搜在下。”这妖女一向以潇洒自居，自以为胜过须眉男儿，所以不称小女子或者妾身，而是如男子般称在下。

听了这几句话，冰冰脸蛋顿时涨红，道：“搜就搜，要是你搜不出来呢？”唐棠淡淡道：“世事难料，结果岂能完全预测。此为证实郡主清白耳，郡主欲负盗窃恶名乎？”众人都津津有味地看着两女针锋相对的争斗，低声议论着，一个是娇美如玉雕冰琢，一个是倜傥如清风明月，实在大饱眼福。

冰冰被唐棠气得要死，蹭地跳到她面前：“姓唐的，你这是故意找岔！我现在就向你提出决斗，你敢答应吗？”唐棠冷冷一笑，正要说话。突然围着的同学们嗡嗡声响，让出一条路来，一人踏入场中。看时，却是院长许无当，不知道是那个家伙报告了他的。不过也好，这刹那间的骚动给我一个机会，我飞快地把冰冰拉了回来，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冰冰眼睛红红的，委屈地紧握住我的手。

许无当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真气修炼课的班长关欣走了出来，向许无当报告了事情的始末。她居然也在众人里头，我倒没有注意到。许无当点点头，逐一批评我们几人道：“马峰同学，你的怀疑虽然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好不要随便指别人为盗贼。唐棠同学呢，你提出搜身虽然也很可行，但你有没有考虑到这会伤害到被搜同学的感情？而水冰冰同学，你怎么可以为这么一件事就草率地提出决斗呢？完全应该克制一下自己嘛。最后杨洋同学，你也有责任……”院长正说着，突然一个同学惊叫起来：“你们看！”院长止住话，和众人一同向那个同学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枚明亮的东西，不是院徽却是什么？

马峰冲上去把它捡了起来，仔细辨认，欣喜道：“啊，这个就是我的，我院徽上的七星有一颗星稍微有些裂痕，你们看。”有几个同学凑过去看，道：“果然是有点裂痕。”我心中暗想，如果马峰比较阴险、选择不吱声偷偷报告许院长的话，我可就更惨了，人赃俱获，这样倒也好。许无当道：“既然马峰同学的院徽找到了，那就没事了。马峰，以后要好好拿好院徽，别乱丢了。”马峰挠挠脑袋，还在奇怪怎么院徽掉在地上、那么多人刚才都没有看见，闻言只得道：“是！院长。”许无当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向我道：“杨洋，你的院徽找到了吗？”我答道：“还在宿舍吧。”许无当道：“哦？还在宿舍？什么意思？”我只得道：“我是说我的院徽就在宿舍里，比较乱，我还没有仔细找。”唐棠还没有走，插话道：“还没有找意思就是现在还不知道它确切的地点了，不会是丢了吧？”我忙道：“怎么会找不到？我可以晚上仔细找找，肯定可以找到的。”心中把唐棠咒骂了几百遍。

许无当打量着我，道：“不必找得那么麻烦了。随我来，我请人用水晶球给你找一下吧。”我大惊失色，但又想不出法子拒绝。许无当转身欲走又停了下来，对唐棠和水冰冰道：“你们两个不能去决斗，明白吗？这是我的命令。如果你们谁要是违背的话，谁就准备被开除吧。”说着转身走了。我只得跟上去，回头向冰冰挥手示意笑道：“没事没事，我跟院长去一趟，你先回去吧。记得哦，别跟人闹别扭。”冰冰勉强点了点头。唐棠笑道：“一去禁闭有七天，赢得佳人粉泪涟。挥手相别强欢笑，不如坦白刑期宽。”

我也几乎气晕。倒不时气这妖女对我幸灾乐祸，而是气她居然敢剽窃我的诗文风格，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也十分纳闷这个唐棠怎么老对我如此恶劣，看她对别人都是高风亮节，潇洒出尘的？我到底哪儿得罪了她啊？

疑惑不解迅速被对即将到来事情的恐惧代替了。我看着许无当挺拔如枪的背影，心里泛起滔天巨浪。怎么办？马上就会见到那个会读心术的巫女了，如果被她的灵异感觉发觉我心中的妖魔，我就死定了。在大陆上的人们眼里，魔族是最不可饶恕的，处死他们根本不必需要任何理由。更何况这个月夜的妖魔还杀人如麻，满手血腥！

很快北斗大殿已在眼前。我该留还是该逃？但是逃又怎能逃过许无当的大罗神拳啊。留下吧，留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也许桑青思并不能察知我心底的妖魔呢，那么多人包括许无当这样的高手都没有感觉到，就算她会读心术，也不一定能够探到我隐藏在最深处的东西吧。

带着对自己的安慰，我随许无当进入北斗大殿。我还是第一次来，顿时被大殿的雄伟阔大深深震撼。整个第一层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大厅。十二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支起十米多高的房顶，房顶上绘着二十二天神、九大龙神、四大阿修罗王、男丑女美行走如风的夜叉、手挥乐器的乾闼婆、歌声婉转的紧那罗、大鹏展翅的迦楼罗以及蛇首人身的摩睺罗迦，是为八部众，线条优美，形态逼真，缎带与法器齐飞，瑞彩与佛光相映。

大厅的北半部分比南边稍高一些，呈“几”字型放着长长一排椅子，椅子与椅子之间都有茶几。大概开会就在这里吧。

许无当唤醒了正在发呆的我，道：“来吧。”走向大殿西南角，那儿有一个石阶楼梯，通往二楼。我们一同登上楼梯。二层全是一间一间的密室，中间有八条长长的过道。面积比第一层要小不少。因为北斗神殿在外面看去是一个锥状的殿阁，底部大，往上迅速收拢。

许无当领我走到第一条通道最尽头，停在一道门前，道：“进去吧。桑姑娘在里面呢。她会用水晶球帮你找一下院徽的。”我咬咬牙，伸出手去敲门。

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许多道门要推开。有的门自己知道里面有什么、有谁，有的门自己则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有谁。我面前的这道门里的人到底是谁呢？会有什么在等着我呢？我为何心中升起如此不祥的预感，我为何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这道决定着我命运的门啊。

门被推开，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在此出现的人，一个本不该在现实中出现的人。

那人一身黑衣，盘腿坐在云床上，双手放在膝上结成定印。乌黑的如瀑长发奔泻至腰，头上属一道金色的抹额，双目微合，宝相庄严。室内暮色笼罩，点一盏琉璃明灯，伸缩不定的火焰将她的脸庞映得半边光明，半边朦胧，添几许神秘和诡异。

不过我最吃惊的还是她的相貌：她居然长得和我当日梦中看到的青姬小丝惊人地相似。如果不是她们衣服、发色和神态差异这么大的话，我一定会惊呼出声的。

许无当跨前一步，唤道：“师妹。”

原来她就是那桑青思。这名字好熟悉呀，好象在哪儿听过。

桑青思睁开眼来。那是一对美丽的、清澈的、圣洁的眼眸，仿佛不染一丝尘滓的碧玉。她转动目光，发现了我，但毫不惊异，仿佛我本来就该在哪儿似的。她飘然下了云床，如清风吹起一片羽毛，轻灵自然，向许无当微微躬身施礼，答道：“师兄。”

动作如行云流水，优美潇洒。许无当仿佛也被这沉静的气氛影响了，客气地道：“师妹，这是杨洋同学。有劳你为他用水晶球寻找一下他丢失的院徽。”桑青思点点头： “师兄客气，”顿了顿，“小妹施法不便有人在侧……”许无当会意地跟她交换了一个眼色，道：“为兄自当在外等候。”举手招呼了我一下，意思大概是让我放自然，别紧张，然后转身出去，顺手轻轻拉上了房门。不过我却感觉到他并未远去，他就在门外，大概是在监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