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魔王侍妾

桑青思目送师兄离去，一眼都没有看我，就开始自顾自地作法。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变成透明人了。桑青思右手伸出作花开状，口中喃喃念诵咒语，最后低喝一声： “沉默之壁！”她如花开放的纤纤小手中腾起一团旋转的黄色光芒。光芒急速自转，很快形成一个圆筒状的光柱，向上伸展到房顶，然后蓬地四散开来，整个房间从房顶、墙壁到地板都蒙上了一层黄色的晶光。这传闻中土系至高的魔法“沉默之壁”，她居然可以如此轻松使出，从开始积聚魔法力到魔法完成不到10秒钟时间，实在令人震惊。沉默之壁有防护、隔音、隔光等功效，她施展这个魔法哪里是为了使用水晶球，分明是为了施展读心术。读心术是一种非常艰深的法门，传说只有智慧的龙族习练这一法术才得天独厚。其他种族修炼要付出超常的辛苦。而即使习练成功，也不能像龙族使用的如此自然写意，必须盘膝静坐，凝虑聚神，没有任何外力的干预，才能顺利施法。

我正思索间，抬头看到桑青思正姗姗向我走来。她的眼眸里怎么闪烁着如此深沉的感情？在沉默的空气里，默默扩散，向我压迫，让我心头有了莫名的触动。看着桑青思明亮的双眼，动人的气息，我一阵恍惚，她是不是青姬小丝？我想起血殿，想起魔王，想起深夜梦回的呼唤。

桑青思来到我面前，她突然做了个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她伏倒在我脚下，抱住我的腿，用脸庞深情的摩挲着。

我“啊”地叫了起来，但一动也动不了，虽然桑青思并没有特别用力的抱住我。我被这刹那间的奇异景象震得几乎不会思索。

桑青思的声音响起：“我的王，阿卡斯王啊。您终于来了。妾身已经等待了千年，千年的轮回，千年的期盼，我王啊。”

我道：“这……你是？”桑青思抬起头来，入目的乃是那头熟悉的绿色长发，有着小小的鬈儿，像一堆蜿蜒游动的青蛇，那幽蓝幽蓝的眼眸里有着海样的深情、久远的悲伤。她泪流满面：

“我王啊。妾身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最坚定的战士，最智慧的侍者，最宠爱的、也是最卑微的妃嫔，你的丝丝啊。”

不错，她正是当日我梦中见过的妖师青姬小丝。不同的是当时是饥渴放荡，如今是哀婉凄艳，看来她很爱那个魔王阿卡斯。

我摇头道：“对不起，桑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王。”青姬小丝（此时她以真面目出现，我就称呼她的原名）站起身来，她满是泪痕的脸和我相距不到一尺，呼吸可闻，目光中有着不同寻常的坚定，她唇角露出微微笑容：“我王啊，你不要惊怕，也不要怀疑。当妾身把您被蒙蔽的灵智打开后，您就会明了这一切的。”虽然她在笑，我却感到了莫名的恐惧。打开我被“蒙蔽”的灵智？那灵智指的一定就是我心中的妖魔了。到底是现在的我才是我？还是那压在心中的魔才是我？如果现在的我是我，我是谁呢？也许心中的那个驿动的是我，也许我本就是魔王，只不过现在转生到现在的我身上了？我迷惘了。

在这时，青姬小丝已经开始动手，她双手张开，手上现出碧绿的丝，如蛛网般缠在我身上。等我发觉时，已经被缠住，这是究极魔法“心有千千结”啊。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碧绿的丝一道道、一层层把我紧紧缚住，顷刻功夫，我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绿色大蚕茧，无法动弹分毫。

桑青思亭亭立在室内，手往空中一伸，已多了把样式很奇特的琴。她铮嗡铮嗡调理一下弦索，道：“这是西方的竖琴，能够弹出伟大的修罗之音。这将能令您恢复灵智，我王。”叮嗡声中，她开始弹奏。同时踏着奇异的拍子，跳起妖魔的舞蹈。她的腰肢软若无骨，轻灵动人，舞姿充满了引人犯罪的诱惑。

但乐声却实在是诡异压抑，一时是魔鼓咚咚，杀声震天，一时阴风阵阵，哭声四起，若有若无，阴森沙哑，千转百回，呻吟呜咽，如地狱深处群鬼的号哭，如密林中妖魔的呼唤，如海底毒火般情欲的炽烤，如血腥和泪水混杂的煎熬，那是深沉的怨毒，无穷的怨恨，血腥的杀机……

青姬小丝黑衣翩然落地，里面是粉红色的轻纱，扭腰抬腿，耸肩低背，煽动着熊熊的欲念。她诱惑的眼神让我想起血殿的一幕。红红的樱唇似张似合，呻吟着缠绵柔媚的小曲。如此香艳的景色谁不想沉迷其中，谁不是血脉贲张……

面前是销魂艳舞，耳中是阴沉魔哭，我却无法动弹，心中的妖魔顿时欲破心而出，一股魔气向上翻腾直冲天灵盖。但是翻腾中，却总感觉到无法突围，体内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旋转。那是什么？如意诀。奇特的如意诀啊。我的心几乎要撕成碎片，感到了莫大的苦楚，莫名的伤痛。我想狂呼大号，却发不出声来。

桑青思也发觉到我的异样。她认为是恢复本来的正常情形，就继续谈奏，跳舞，歌唱。

我眼前一阵迷离，扑地鲜血狂喷，昏死过去。

迷蒙中我觉到有一只娇软细嫩的手在深情地抚摩我的面颊，那感觉很温暖也很动人。我醒来，面前是青姬小丝蕴满泪水的幽蓝眼眸。见我睁开眼，她连忙收回手，从云床上跳下，跪伏在地上，道：“我王啊，您终于醒来了。”我看看天色，还是傍晚，室内的琉璃宝灯还在亮着晶莹的光芒。低头却看到自己上身赤裸着，忙抓过衣服披上，偏腿坐在床沿上，问道：“我刚才是受伤了吗？”青姬小丝低头惶然道：“妾身卤莽，让大王受惊了。”我脑子很还昏腾腾的，摆摆手让她起来解释。

青姬小丝站起身来，是原来那身黑衣，亭亭玉立，美艳非常，她娓娓道来：“大王您的力量和心神现在都被压制住了，无法释放。这束缚来自于您体内一股特殊的力量。妾身刚才探察过您的身体，发现您经脉的构造非常特别。它们就像蛛网一样，辐射向丹田。更特别的是您修炼的心法，它的本性好象就是吸纳摄取，所有的力量都被它紧紧抓住，很难逃逸。这也是只有当月圆之夜、月华最亮，深深子夜、阴气最盛之时，您才能恢复力量的原因。因为大王您的力量与月华之能有着深密的联系啊。不过您放心，妾身一定会找到办法让您恢复本来的，让您不必再受这痛苦的拘束，让您重新成为那出入幽冥，自在自为的修罗之王！”我呆呆听着，言语不得。原来这就是我变成月夜妖魔的原因啊。难道魔王才真是我的本原，现在的杨洋只是一个后天寄生的躯壳？我不能接受这个假设。

我跳下云床，向门外就冲，我不管什么院徽了，我要离开这个用妖言惑众的妖女。青姬小丝如鬼魅般拦住我的去路，道：“我王啊，您要去哪里？”我摇头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王。我是人，我不是什么阿修罗，不是什么魔王！我不是，我不是！”我几乎声嘶力竭了。

青姬小丝眼中掠过浓重的忧虑，道：“看来大王您灵台蒙灰太深了。妾身不得不让您重新了解一下您伟大的过去。”我夺路就逃，但立即撞在一张无形的网中。青姬小丝歉然道：“得罪了。”伸手一指，我就被直直地空运到云床上，如木偶般坐在那儿，一动也动不了。我心下暗恨，但毫无办法。

青姬小丝在地上盘膝而坐，仰面看着，向我讲述起魔王伟大的过去。

魔王，本名森•阿卡斯，是阿修罗三王之首。他于佛历3950年一统阿修罗三大势力，又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联合起饿鬼道的吸血鬼族、食人魔族，地狱道的幽冥鬼族，与迦楼罗族有深仇大恨的畜生道的蟒族，以及一些其他背叛神的人间道的种族等，组成了反神大联盟，于佛历4000年向神族进犯。双方在无归河畔大战，森•阿卡斯魔功无人能敌，神族惨败，圣山被攻克……

我打断青姬小丝道：“不是这个样子吧。是你们魔族败了啊。”青姬小丝对我不认同自己是魔族而眉头深深蹙起，不过她还是回答道：“妾身说的是开始，他们神族确实败了，而且败得很惨。这么丢脸的事，他们这些受到人间道狂热尊崇的、自高自大的、所谓的神又怎会承认呢。当然，最后还是他们胜了。而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间道高手的介入。我告诫过大王的，可是您却不听，您没有听……”她声音低了下来，想起往事，一阵黯然。

过了一会，稍微平静一下，她继续讲述：“我们占领须弥山后，大王您开始变得骄傲自满，让反神同盟中的其他种族很不服气，尤其是您万分鄙薄幽冥鬼族的首领。首领怀恨在心，他抓来人间道最美丽的少女献给大王您。她就是那集天地灵气与一身、比天神族的天使更圣洁、比夜叉族的少女更美丽、比阿修罗族的处子更动人的无忧……”青姬小丝眼中迷惘。我揣想当日情景，那圣山上的群魔定然是全体震动了吧。

“大王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我却知道她乃是人间道一个人族少年高手的未婚妻。我见过那个少年高手，也知道他的厉害。我劝大王您不要为了一个少女而让阿修罗族千万年的大业毁于一旦。您却认为我是在嫉妒，您根本不把那个人间道高手放在眼里。可事实证明您错了啊。您后来心中一定后悔了，可是您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认错的话。您就是那么好强，那么自负。”青姬小丝喃喃自语，眼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