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我们终于回过神来,顿时爆发了响亮的掌声,口中惊叹不已,议论纷纷,对独孤老师崇拜的无以复加。
独孤集气定神闲的走到我们面前,眼睛也变得笑眯眯的,对我们的表情感到很满意。他招手叫站在最前排的我去场边把弓箭抱来发给大家。这些弓箭都是从学院的总务部借来的教学工具。看到大家每人一张弓,三支箭配备完毕,独孤集让我们对着树立在场边的一排箭靶自行摸索练习,用心体会刚才观看他射箭得到的体会。他自己先离开烈阳曝晒的射箭场到外边转去了。
箫史和我射了半天,不得要领,倒也又快又准,但半丝心箭合一的感觉也没有,更别说独孤集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气势了。我偷眼看别人,都是大同小异。毕竟神箭不是那么容易学的。
我的眼睛晃啊晃,不知不觉中又落在小谢身上。她今天一身紫衣,婷婷玉立,纯净如秋天碧青的湖水,明亮如冬天蔚蓝的晴空,娇美如春天嫩绿的叶芽,清纯如夏天洁白的花瓣。她正在弯弓搭箭,专注的习练。我眼睛再也难以从她身上挪开,就那么痴痴的凝望着,望着她红苹果般的健康脸颊,晶莹如昆山玉般的小耳,紫缎带轻拢起的如瀑黑发……她细细的眉毛轻轻一蹙,她要转头了,大概是觉到我灼灼注视的目光吧。我迅速移动目光,装出一本正经射箭的模样。我可以感觉到小谢的目光在我身上凝住了一下,又转过头去。她也许早就发觉我了吧。但我就是不敢向她表白。
小谢姓厉,随父姓,母亲姓谢,故名小谢。像箫史暗恋冷雪晴一样,我也是一入北斗,就开始默默暗恋小谢。但是一年多我从没有也不敢跟她面对面说过一句话。箫史总结我的心理是“心里爱得要死,面上怕得要命”,倒也十分贴切。我就是强烈的怕。有次我决心向小谢表白,事先暗中将一句台词练了几千遍:“嗨,小谢吧?你好,我叫杨洋。很高兴认识你”,鼓足勇气躲在小谢必经的地方,等待她的出现。小谢喜欢清晨去学院北部的月映湖畔散步,这个情况我早已摸的烂熟。当时我还没有捡到那个黑盒子,没有月圆之夜的怪症,也没有天天做噩梦,早上睡懒觉的习惯,所以很容易起了个大早。终于那将改变历史命运的时刻到来了,我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抱着必死的打算来到小谢面前,准备对她说出练的那句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台词。小谢觉得有人挡路,便抬起头来,我就看到了她那双清澈深邃、略带淡蓝色的眼睛,当时我看到春天的溪水在缓缓流淌,秋天碧蓝的天空慢慢溶化,悠远的幻梦难以捉摸,淡淡但不息的伤痛如此忧郁……那双美丽的眼睛啊!我只觉自己与小谢相比,是如此地低微卑贱,我哪里配与她交往,那只会侮辱了她、玷污了她的纯洁、毁损她的美。我自惭形秽,无力说话,黯然引退,落荒而逃。
此后我对她更是日思夜想,相思入骨,日渐憔悴和消瘦。直到一年级的冬天我捡到了那改变我一生命运的黑盒子,并且打开了它。封印解开,妖魔出世,我的心成了它的寄居之地。也许是封印造成的伤害太重吧,又也许是它的禁制并没有完全解开。妖魔在我心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睡静养。而每当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它就暂时苏醒。我也就变成嗜血的月夜狂魔——七郎。
心中藏着这无法对人诉说的秘密,我变得万分苦闷。也许是心中妖魔潜在的影响,本来老实巴交的我变得跳脱飞扬。情郁于中,发之于外,为排遣烦闷和相思,我与有“北斗有史以来最最下流的少年”之称的箫史结成好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对女孩的骚扰之路。这造成了我的臭名远扬,更造成了小谢对我的漠视和鄙夷。她的漠视和鄙夷只会让我更加变本加厉的下流,猥琐,庸俗,低级,用脸上的满不在乎和行为的放荡不羁来掩藏我心中的痛苦。而且我开始大量地写些不知所谓、躲躲藏藏、胡编乱造的诗歌。不知道怎么的,我的诗歌居然有人看,我还出了名。人们把我和大才子柳七、女才子唐棠并列。这不能不说是一大意外收获,虽然还是没有美女因此对我垂青。
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突然一道劲风直射我的后脑。有人暗算!我身子以左脚尖为轴,“滴溜溜”一转,闪过来袭之物,看时却是一支箭尖包着红绸的箭。我连忙飞身抓住它,解下红绸翻过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是谁啊?我转头四下张望,看到许芸芸在射箭场的那一边对我招手,要我过去。箫史站在她旁边。刚刚这小子还和我在一起,这么快就跑过去了,我都没有发觉,实在是恋奸情热哪。
我回头看了小谢一眼,向许芸芸处飞掠过去,问道:“什么事?”
许芸芸眼睛一瞪:“嗯?”
我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强打精神道:“请问敬爱的芸芸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别看许芸芸平时粗枝大叶,这次倒是明察秋毫,圆圆的大眼睛紧盯着我的眼睛道:“怎么啦?有心事?叫你几声都没听见,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我解释道:“我哪有什么心事?我这不好好的?”我上下摇动胳膊,“刚才想箭法来着。”
许芸芸到底还是一粗脑壳,相信了我说的话,眼睛笑眯眯的对箫史道:“我早就说嘛,大大有名的呆木头会有什么心事?”箫史跟着笑,手却在我背后拍了拍以示安慰。我对许芸芸伤人的话早就习以为常了,根本不在意。她小,不懂事我也不是头一天见识。
我问道:“今天晚上你们不是去青藤小筑吗?”青藤小筑是我们学院外面的一家环境优雅的茶馆。除了学院的月映湖,青藤就是情侣们最喜欢的去处了。
许芸芸道:“我没说不去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找你是有件大事要告诉你。”小嘴一努。箫史“咳”了一声道:“刚才芸芸稍微对我透露了一些,我来讲讲基本情况吧。”
我暗中怜悯地看了箫史一眼:交了个这么凶残的女朋友,真是人生一大悲哀啊。不过我转又自哀,哼,又不是我的女朋友,凭什么我要和箫史受同等的折磨。箫史受苦归受苦,偶尔还是有甜头可尝的,毕竟凭良心说芸芸还是个美女哪,虽然身材差那么一点。我除了受到非人的残酷刑罚外,还能得到什么?老天何其不公!我苦思原因,终于得出结论:误交匪友。
我分心两用,一边乱想,一边听箫史的消息传达:“今天上午有人在学院西北三十公里的禾日山发现了17具翼人的尸体……”听到这儿,我顿时身子一震,耳朵支棱起来,“个个骨骼尽碎五脏遍地鲜血四洒。经证实死者乃是横断山落寞森林不世出的高手翼云及其16名护卫手下。由于昨夜正是九月十五,再加上死者的惨状,估计是月夜狂魔七郎所为……”
许芸芸看到我的异样,怀疑地道:“杨洋,你怎么啦?怎么每次一提七郎你都变得那么奇怪?”
我装着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苦笑道:“我是怕。一想起那次在月映湖看到的情形,我就怕的要命。万一哪天他盯上我们……”我四下望了望,缩了缩脖子。听我提起六月十六日清晨那件事,许芸芸想到在月映湖畔看到的那震人心魄的残酷血腥的现场,也不由身子微颤,脸色发白。月夜狂魔实在是残忍凶狠,居然将教授中级风系魔法课的年轻老师田少英在月映湖畔凌迟,鲜血染红了月映湖。导致晚上在湖畔幽会的情侣们至今都不敢经过那个地方。
箫史倒是神色如常。他郑重的宣布道:“我倒不怎么怕他。你们知道吗?我仔细研究过七郎杀过的人,发现了一个重大之极的特点。我还没有对芸芸说呢。这是首次对公众披露……”话还没说完,芸芸就扭住他的耳朵:“死鬼!为什么要把我蒙在鼓里?说!”箫史本想表示一下他的发现如何重要,不料得意之下却忽略了芸芸的脾气,大叹上天残酷,他叫着伸手捂住芸芸扭住他耳朵的小手,叫道:“放手啊。你听我解释,我也是刚刚听了你说得禾日山事件才触动灵机的。”芸芸“哼”了一声,放了手。
箫史开始讲述他的惊人发现:“七郎从今年春天开始杀人作案,都是在十五月圆之夜,除去4月和7月是阴天他没作案外,正月十五到昨夜九月十五,一共是作案七次,根据官方的报道大约杀了150人,平均每次约为21人。不过这并不是我要说的重点……” 这时已经有不少同学围了上来听他讲话。我们对他的罗嗦都听得十分不耐烦,不是重点你还说个没完。许芸芸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箫史才不情愿似的说到重点,得意洋洋的道:“你们哪个注意到被七郎所杀之人的共同特点?”
七次杀人事件,涉及上百人,各族中人几乎都有,翼族、兽人族、精灵族,甚至连神族都有,这些人又有什么共同之处呢?众人包括我等好奇地等着箫史揭晓谜众人包括我等好奇地等着箫史揭晓谜年轻的学院老师,有不羁的翼人高手,还有高贵无敌的神族,呵呵,你们说他们可能有共同特点吗?”众人都催促他快说,箫史只是笑而不语。许芸芸怒道:“快说吧!别卖关子了。别跟我卖关子!”
箫史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芸芸一个人,忙开口沉声道:“这些被杀之人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他们大都是风流潇洒的男性!”这句话石破天惊的砸在众人头上。我们都是一呆,一片大哗后开始细思七次事件中的受害者都是些什么人。箫史不给我们丝毫喘息的时间,一鼓作气地分析道:“大家看第一件正月十五夜江南沈府杀人事件,沈家大公子‘盗香公子’沈玉函及其护卫计33人被杀;沈公子是何等样人大家看名号就知道。第二件二月十五夜神族高手‘玉虎’艾尔肯被狙杀,据说艾尔肯曾因对蜀中唐家唐秀儿始乱终弃而受到族中长老处罚,也许他的毛病并未改掉。还有第五次事件六月十五夜咱们学院的年轻老师田少英被残酷杀害,田老师的性格大家一定更清楚吧,最喜欢搞师生恋。第七次乃是昨夜的禾日山翼族事件,翼云更是性喜渔色,不知毁了多少良家少女的清白……”
大家都不由点头赞同。但也有人发表不同观点:“三月十五被杀的精灵族长老科伦曼特及20多名精灵族高手,可不符合你说的特点啊。”箫史嘿嘿笑道:“谁又知道尊敬的科伦曼特长老到底是什么人呢。”又有同学笑道:“既然月夜妖魔专杀潇洒风流的男士,箫史你可要小心点。”箫史伸手给了那家伙一记爆栗子,怒道:“我怎么用得着小心?我是有名的稳重厚实,用情专一……”众人嘘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