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笑闹间,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喝道:“不去练箭,围在这儿做什么?”我们回头看时,正是独孤集老将军回来了,顿时一哄而散,跑回自己的位置练箭去了。独孤集一把揪住正要和同学们一起逃开的箫史道:“就是你在小子在捣乱,我看了你好久了。过来,射一箭我看看!”把他拎到射箭场东部。我们都张着脖子向这边望。独孤集喝道:“看什么?自己练自己的。想看的过来看仔细!”我们忙转回脖子,用眼睛的余光喵着。
箫史无奈的搭好弓箭,向150米外的箭靶瞄准。他学着独孤集射箭的样子,左足左跨一步,摆了个帅帅的姿势,右手稳擎弓,左手劲拉弦,力贯双臂,“嘎吱”一声拉了个满月。双眼牢牢盯着远处的箭靶,凝聚心神,功力贯注两眼,神光湛然,小小的靶心变得如此的清晰。这时天色已经是傍晚,夕阳的红色光芒洒在他身上,显得如此气宇不凡。看着他的气势,我自觉不及。独孤集微微点了点大大的头颅,表示满意。
“嗡!”弦响、箭出!
不过这结果却大出众人预料,只见羽箭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勉力滑行了100来米,啪地落在地上。众人都皱起眉头,这箭怎么虎头蛇尾,有气无力似的。
箫史收起势子,走回独孤集身前,听候处分。独孤集盯着他看了一会,没有说话,他转向我们道:“都下课去吃饭去吧!箫史留在射箭场再练习一个小时!谁是班长?”
班长越山高声答了一个“到!”跑到独孤集面前。
独孤集指示道:“你负责监督他。记住一个小时后才可以让他离开。你班长工作做得好,期末考试成绩可以加分。”越山咧开大嘴,响亮的答道:“是!”真看不出这独孤老头还会这一手。大概当年指挥自己手下的将士时也用过利诱这种激励吧。
同学早就感到肚子饿了,顿时一哄而散。我和许芸芸留了下来,陪箫史练箭。
许芸芸走到在我们旁边像标枪一样严肃站着的越山面前,笑道:“越大哥,反正老师已经走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越山摇摇他方方的脑壳:“不行。我要尽班长的职责!”
许芸芸说了一会,越山坚持职守,软硬不吃。她不由柳眉倒竖,准备生气。越山虽然有些憨,倒也懂得察言观色,而且也曾经听人说过许芸芸的不好惹,当下道:“许姑娘何必对我动怒呢?如果我这样回去碰到独孤老师,以他的脾气可能会对箫史同学不利啊。再说许院长好像对他也挺尊敬的。”
许芸芸两个要害都被击中,她“哼”了一声走了回来,把火往箫史身上发:“你怎么搞的?箭势营造的那么好,怎么却射出那么臭的箭?!真是饭桶一个!”箫史尴尬的笑着:“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我比较笨吧。”我插嘴道:“我还营造不出箫史这样的气势呢。我觉得不是我们笨,而是我们不适合用箭,你看我们的轻功学得多好!”
许芸芸对我这句话大加挞伐:“没出息,只会学些逃跑的东西。唉,我真不敢相信你们都是男人!长得倒也高大,可惜胆子小的像老鼠,武功差得像蚂蚱,懦弱,可怜,猥琐……”她激动地说个没完。
我辩解了一句:“活得那么累干吗?男人非得要武功那么好吗?”许芸芸“蹭”地跳了起来,在我头上狠狠敲了一记:“你们武功这么差,如何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难道看到敌人来了就只会背着她们逃跑吗?”我道:“这个主意倒也不错……”话刚出口,我就知道不妙。
果然许芸芸气得贝齿紧咬,小手一挥几道碧绿的火焰射在我们身上。连箫史也连带受害。许芸芸这个魔法叫做“情焰似火”,对付我们只出了五道火焰,功力只使出六成。但由于距离近,难以躲避,而且由于我们水系魔法没学好,怎么也扑灭不了,于是变得满身是火,两人一起在火焰的炙烤下又跳又叫,大呼公主饶命。许芸芸把火焰熄去时我们都已经是焦头烂额。箫史对我恨得牙痒痒的。我用手理了理烤得七零八落的头发,一个劲的保证这只是意外。
越山见我们不练箭也不干涉,一言不发地笑着看热闹。
一个小时后我们回去,食堂已经没有饭了,于是只好在商店买了些点心带回宿舍吃。许芸芸和我们一起去了箫史的宿舍。
北斗学院的宿舍楼区在学院的西南部,东边是男生,西边是女生。男生有三栋楼,分别是春雨楼、金风楼和冻雷楼。女生也是三栋楼,不过稍微比男生宿舍楼要小些,分别是公主楼、月影楼和琴仙楼。箫史和我住在金风楼。许芸芸不住学生宿舍,住在学院北部的家属区,和她爷爷许无当院长住在一起。我在331房间,箫史在332房间,在金风楼最高层的东半部分。
坐在箫史乱乱的宿舍里,许芸芸一边吃饭,一边对我们唠叨,让我们上进。箫史口中吃着食物,左手里拿着一本书来看,我瞄了一眼,《历代战役史》,没兴趣
大概是今天箫史在众人面前糟糕的表现让她觉得很没面子。我引开话题道:“你今天要告诉我们的大事就是那个杀人事件吗?”许芸芸“啊”地一声跳起来道:“哎呀,我忘记说了!杀人事件还没说完呢。后面才是最重要的,我都忘说了!这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不争气,气得我头都昏了!”箫史和我一脸无辜地对望一眼。
许芸芸也不吃饭了,盘膝往箫史床上一坐,小脸上充满了严肃,和她幼稚的娃娃脸显得很不相称,她沉声道:“这件事是我中午在我爷爷的办公室偷听到的。爷爷嘱咐我不让我说给别人听,但你们也不算别人,我就告诉你们。可不要再外传了啊。”我对箫史挤眉弄眼,意思是人家可把你当一家人了,这下甩都甩不掉了。箫史装作没看见。对许芸芸神秘兮兮的所谓大事,我们都没怎么在意。
许芸芸看出我们的不重视,怒道:“听好了,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北斗学院就有可能倒掉。”
箫史和我表示出怀疑的神色。
许芸芸气愤地叙述她听到的隐秘:“今天中午我有事回去拿东西,经过我爷爷的卧室。他正在和人谈话。由于我的隐身潜踪魔法已经得到爷爷的真传,所以开始他们没有发觉我,”许芸芸娓娓讲述,“他们正在谈论今天中午在禾日山发现的翼人尸体。和爷爷说话的人是神捕申叔叔……”箫史和我神色一震,开始凝神倾听起来。因为许芸芸口中的申叔叔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天龙王朝负责都城周围治安的第一捕快、号称雷霆法师、魔武兼修的绝顶高手申文俊。他当年毕业于北斗魔武学院,是许无当最得意的弟子。
许芸芸续道:“申叔叔说,他接到游人报案后第一个赶到现场,当时别的武林高手和翼族的人都还没有到来。他检视现场时发现了一样让他大吃一惊的东西!”
箫史和我同时问道:“什么东西?”
许芸芸一字一顿地道:“那是一枚我们北斗魔武学院学生佩戴的院徽!”
我脑中“轰”的一响,口中叫出声来。悄悄摸摸口袋,空空如也。我大是后悔将院徽放在身上。箫史也是震惊莫名。许芸芸食指在口边一竖,向我急道:“傻瓜,噤声!”
突然“砰”地一声,房门被震开,门口赫然立着我们令人敬畏的许无当院长。许无当今年已经是七十四岁,但他功力深厚,保养得法,所以头发稠密黑亮,腰杆挺直如枪,剑眉斜飞入鬓,五绺胡须又长又黑,星目中神光隐现,面如冠玉,光滑一如少年。除非你凑到他近前仔细观察,不然连他眼角的皱纹都难以看见。不知道他年龄的人都认为他只有四十多岁。如果他和许芸芸站在一起,人们一般把他们当成父女俩。
许无当面沉如冰:“芸芸,中午我是如何警告你的?”许芸芸见了她爷爷顿时像耗子见了猫,吓得战战兢兢,头低得几乎要触到胸脯,声音像蚊子似的,嗫嚅道:“爷爷,我知道错了。我今后再也不敢了。”箫史和我是见过许无当的,此刻忙迎上去,向院长先问好,后请罪,把他请入房内。箫史探头向外看看,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我则搬了张椅子过来,用衣袖在上面擦了又擦。院长皱着眉看了看箫史乱七八糟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看黑糊糊的椅子,摆摆手道:“罢了!你们也太不小心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居然敢在宿舍里随便谈论!幸好是我听见,要是被别人听见那还得了!传扬开去,我们北斗学院如何解释?!”我们三人都必恭必敬地倾听。“不过,”许无当话锋一转,“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当然就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在北斗隐伏着这么一个恶魔,可是十分的危险,尽管有人认为他是有选择的杀人,对他还颇有好感……”
“啊?”我们三个都吃了一惊,院长居然下午在射箭场!许无当道:“没错,我下午就在射箭场,我用了隐身魔法,你们功力低自然看不到我,独孤老将军也没有注意。我一直跟着芸芸,怕她把中午的事跟人乱说。后来你们被罚一个小时,我有事离开。没想到我回来找到这儿的时候,芸芸这丫头刚刚说完!”说着严厉地瞪了许芸芸一眼。芸芸忙把头又低了下去。
我和箫史则震惊于许院长的隐身魔法,这是空间魔法的一种,极为难练,院长果然是能人所不能啊,我们连忙向他表示景仰和钦佩之情。
然而敬爱的院长大人却不领情,他提高声音,喝道:“箫史!”箫史立正敬了个礼道:“有!”许无当道:“别跟我来这套,我又不是将军。把你的院徽拿出来!”箫史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一脸为难:“这个,这个……院长,我已经许多年没带院徽了。”箫史是有名的健忘大王,东西又喜欢乱放,让他找东西实在是难为他了。不过他这个习惯也好啊,不像我,喜欢带在身上,结果酿成这种境况,我该怎么办呢?
许无当道:“恩?”箫史忙更正:“不,不,是一年多没带院徽了。现在我还真不知道放在哪儿了,一时半时恐怕是无法找到。”许无当看看箫史杂乱无章摆放着的东西,道:“好!限你三天之内给我找出来。杨洋!”
我挺胸答道:“在!”许无当道:“你的院徽呢?”我也是一脸为难,说出和箫史一样的理由。院长那明察秋毫的眼睛犀利的盯着我,象要洞穿我的五脏六腑、看破我的真实想法。我的心脏不争气地嘭嘭跳了起来,觉得脸上有些热烘烘的,觉得旁边的箫史和许芸芸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好长时间后许院长才开口道:“你也是三天。”我暗中长出了口气。其实这些都是我心虚,许院长只是随便看了看我,他压根就没怀疑我们两个。两个不学无术、魔法武功都十分低微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是凶狠残暴、魔法无敌的月夜杀人魔王呢。
院长最后威胁我们不许再谈论院徽之事,不然将会死得很难看。我们诺诺答应。他走了不到三分钟,箫史就问我了:“小洋,怎么你的院徽也找不到了。你不是一直戴在身上的吗?”我道:“我也忘记这些天有没有戴了,谁还记得这东西。”箫史道:“那倒是。不过我还是得把它找到。那玩意儿做工不错,质地也还可以。”许芸芸听着我们说话,怒道:“你们两个给我住嘴!院徽被你们都看做装饰品了?它可是爷爷请矮人族的大冶炼师徐盘精心制作了,有安神静心、增强灵力的功用。你们怎么随便扔?”我们干笑道:“这个,这个,以后一定注意。”许芸芸气哼哼地。
我壮壮胆子,问她道:“那个现场发现的院徽现在在哪儿呢?”许芸芸白了我一眼:“这种机密的事我怎么会知道?”我笑道:“如果芸芸都不知道,天下还有谁会知道?谁不知道你的消息是最灵通的。”许芸芸“哼”了一声,绷着的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终究还是回答道:“当时在现场申叔叔自己偷偷藏了起来,现在院徽在我爷爷那儿。”她又怀疑地看着我道:“你怎么这么关心院徽的事?”箫史也看着我。
我笑道:“你们该不会认为是我的院徽吧?那我就是月夜狂魔了。欧……欧……”我做出对月狂嗥的样子,“我是嗜血的妖魔……啊呜……我想杀人……”许芸芸皱着可爱的眉毛看着我张牙舞爪的模样,评价道:“别学了……你还真像!”我嘴巴张大、合不拢来。居然是这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