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首往事

院徽的事情讨论完了。箫史和许芸芸两人手拉着手去青藤喝茶，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我只有闷闷的回房睡觉去了。

我开始时无法入睡，心中胡思乱想，我的明天会怎样？我该怎么办？我不愿变成人人鄙弃的妖魔。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披衣来到窗前，窗外明月雪白，我心中又有了压抑不住的翻腾。忙离开窗子盘膝坐在床上，静心凝虑的练功。

我自小修炼的内功心法叫做“如意诀”，是父亲从一代奇人司空鹊手里骗来的。父亲大喜之下着手修炼，自以为成为天下高手指日可待。岂知修炼了一年多不但毫无结果，还差点走火入魔。父亲大怒之下找寻司空鹊理论，这个超级骗子却不知何往。父亲大叫倒霉。

那时候我才八岁，由于体质很差，老是生病，父亲根本不教我武功，后来我十几岁了我才知道父亲根本就不会多少武功。当时的我怎肯罢休，于是自己偷偷到父亲房间里偷武功，偷到的正是父亲放在外面不太重视的如意诀。修炼之下居然大有效果，身体好了很多。父亲大喜过望，也不加责备，反而疯狂地督导我练功。如意诀让我在轻功上突飞猛进，内力也增进很快。父亲天天得意洋洋，见人就吹捧世代文人的我家出了练武奇才。然而练到十五岁时，如意诀出了岔子，我的内力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突变，真气全部卷入丹田，无论如何召唤也不出来。对照心法看，也并没有练错，但无论如何修炼，内力就是丝毫无法运用。请教了诸多高人、名医，都束手无策。改习别的武功就只有散去现有的功力，但丹田内的真气团用了各种办法都无法除掉。面对这种情况，父亲只有安慰自己道：练了总比不练好，现在身轻如燕、迅如闪电，轻功独步，比老是病怏怏的样子好多了。

其实我的轻功并不是像一般人那样基于内力的传输，因为我根本无法把内力自如地运用到脚上和四肢上。我苦读古书，终于在《庄子》中找到自己梦想的境界：“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用心默默感受天地间的蔼然之气，天地之气是一个大自然，而丹田真气则如一个自成系统的小自然，心随清风，意游大气，自由自在，我飘浮起来。我的轻功和魔法里风系的飘移术有很多相似之处，不同的是我是用心体会自然中的“道”，而飘移魔法则是用精神力去控制空气中的风元素。

武功无法进境，我改学魔法。现在的魔法已经把东方的丹道仙术、五行之说、精神念力等与西方古老的咒语魔法结合起来，有了全新的面貌。所以整个有情大陆上最流行的不是武功，而是魔法。但是魔法的咒语还是过于繁琐，我一直在寻找高级魔法师的速成之路，可惜没能成功。我的魔法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后来经过黑盒子事件后，我开始对暗系魔法感兴趣，进步神速。当然这些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冥坐内视，我发现自己的真气还是老样子，龟缩在丹田内，形成一个奇异的旋涡。吐纳打坐修炼来的丝丝真气如百川汇海般被吸入旋涡。旋涡自成天地，只是一味吞噬，对给予吝啬非常。每当我鼓动丹田，让真气流向体内经脉时，真气在运行过程中总是飞快的流失，像一个气球在飞动中漏气一样，漏掉的气在周围穴脉中暂时停留，然后又倒卷回丹田。不知道这个如意诀到底是谁发明的，我觉得自己只能赠给他两个字：“变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夜里什么时候，我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个遥远遥远的声音在呼唤我：醒来吧，我的主人，我的王，醒来吧，千年的约定已到，请您醒来吧。我呼地站起，侧耳倾听，却有什么都听不到。那到底是谁啊？我一夜无眠，也没有再听到那个声音。

第二天，九月十七日，晴。

上午是禁咒课，这是我十分感兴趣的一门课，所以就决定推迟到中午再去看望柳七。禁咒这门课是今年新开的，还冒着很大的争论：禁咒课应该开吗？这不违背百族订立的“无归誓约”吗？第一堂课试听，很多人带着极大的兴趣前来，将诺大的教室挤得满满的。不过第二次人数就锐减到16人，而最终选课的人只有7个。

造成这种情形发生的乃是教授本课的老师拜思弗。他是学院七长老之一。在第一节课上，他宣言说，在本课他不教大家禁咒的使用，这句话就让很多人失望而去；他又说我们考试实行闭卷，10%的不及格率必须保证，这句话让更多的人悻悻而去，临走还暗中附送几句国骂。

本课主要讲禁咒的历史，千年前的“诸神劫难”（即大陆战争的后半段），五百年前的“无归誓约”等等历史典故。说是禁咒课，还不如说是历史课。我来选这门课，主要是想了解我半年前得到的黑盒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想弄明白制造黑盒子的人到底是谁，那里面封印的到底是什么妖魔。另外，我也对拜思弗老师很感兴趣，我们关系不错。原因是我们在诗歌这点上有共同的爱好。所以我从他那儿敲诈到不少希奇古怪的魔法。听了几节课，我对黑盒子的事情有了大致的一点想法。

这里说一下黑盒子的事情。它和我成为月夜妖魔的遭遇有直接关系。事情发生在去年冬天。

冬天我们学院放寒假。我因为家远决定不回去，想在国都天龙城里找份工作赚点钱。辛辛苦苦找了好久才在一个没落的贵族家里找到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我的学生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名叫朵拉•弗郎西斯。她母亲是西大陆人，因为躲避仇家只身逃到东大陆，落脚在天龙国。朵拉的父亲姓潘名君耀，是天龙国大姓蓟州潘家的一支，祖上也曾做过权倾朝野的大官，不过这些年破落了。朵拉家离北斗不远，这儿也属于天龙城的外城。她家是一个荒凉的大院，院子里长满了四季都不凋谢的雪白的忘情花（Remember-me-not）。据说这里原来是一个大魔导师的住所，多少年来老是闹鬼，没人愿意住。潘君耀一家生计困难，把天龙城里的老屋变卖了，搬进了这所价格便宜的院子。持有房契的院主庆幸房子出手，很爽快地以200两银子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潘君耀一家。

我就在如此贫困的人家做家庭教师，自然薪水非常之低，我看在可爱的学生的份上也就算了，有饭有住就行。我主要教授朵拉一些初级的魔法。朵拉虽然只有八岁，但长得非常美丽，遗传自母亲的金黄色的长发，水汪汪的深黑的又稍微泛蓝的眼珠，微微翘着的小鼻子，红红的小嘴，她就像一个小天使。我对朵拉非常喜爱和关怀，把她当成了小妹妹，她也对我很依恋。有时我能在她身上依稀看到小谢的影子，都是那样的纯洁美丽，不过不同的是她没有小谢的忧郁，朵拉是天真的，快乐的，甜甜的酒涡总是盛满了欢笑。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于是我和朵拉一起到外面玩。朵拉家的院子后面是一条浅浅的小溪，如今已经结上了冰。往东几十米远是一片树林，全是白杨树，小溪从树林中穿过，蜿蜒向东。小溪是从西边过来的，我往西看去，城墙外美丽的禾日山好像就在眼前。虽然是冬天山却还是绿的，还夹杂着一些红的花，远远看去一片斑斓。我坐在溪边干枯的草地上，拿出画夹准备把这蓝天、白云，这青山，这结冰的小溪画下来。朵拉则在小溪上滑冰，一会儿滑到树林里去了。

我正在凝思中，突然树林里传来朵拉兴奋的叫声：“哥哥快来，我发现了好东西。”朵拉一直坚持叫我哥哥，不肯叫老师。潘君耀强不过她，只好笑着对我说抱歉。我则表示没关系。听到朵拉的喊声，我一边起身走去，一边扬声问她：“朵拉，你发现什么好东西？”朵拉在树林里道：“快来呀，你来看呀！”我走进树林，看到朵拉在小溪的那边，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东西。我从冰上走了过去，来到朵拉身边，也蹲了下来，向朵拉说的好东西瞧去。

朵拉小手脏忽忽的，地上一块平平的石头被揭了开来，露出下面一个又黑又深、一尺来宽的洞。朵拉小脸红红的，十分兴奋：“刚才我滑冰的时候，看到这儿一直在闪闪发光。”我拿起那块黑褐色的石头看看，不像发光的样子，朵拉认真地道：“真的发光哎，还是七彩的光呢。我揭开石头就看到了这个洞，往下看也在闪闪发七彩的光，刚刚你没走到的时候还在发光呢。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可是洞太深了，我怎么也够不着，”朵拉举起她脏脏的小手，“里面一定有宝贝。” 这个小家伙听我关于宝物的故事听得太多了，脑子里除了宝物还是宝物。

我往洞里看了看，一点光都没有，漆黑一片。我凝聚目力还是什么也看不到。施了个照明魔法，仍旧是老样子，洞里黑忽忽的。这倒有些古怪了。

在朵拉的催促下，我抽出随身长剑，从洞的周围开始挖掘。不一会，我挖出一个长宽都是两尺多，深有一米的坑来。坑的底部是一个四方的箱子。我把它取了出来，放在地上。朵拉兴奋地在上面摸来摸去。拂去尘土，看出箱子是个棱长一尺左右的正方体，呈暗红色。上下都没有拉手，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开口。用剑猛砍，纹丝不损，不知道是何物制成。用魔法也弄不开。以我的魔法修为，连个箱子都弄不开，实在是有够窝囊。

朵拉皱着小小的眉头在箱子上摸索开关。突然“啪”地一声箱子自行打了开来。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箱子从中间裂开，像熟了的豆荚一样。我们一起凑过头去，看到箱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朵拉毫不犹豫地伸出她白嫩的小手，一把就把黑盒子拿了起来，举到面前，忽闪着大眼睛研究道：“咦？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好重啊。”

我从她手中接过盒子，果然入手沉甸甸的，晃了晃没有什么响动。仔细看时，发现盒子正面刻着几行字，是用佛的语言——梵语——写成，虽然我对梵语有些研究，但除了日期还是看不大懂，如果勉强翻译成华夏语，意思大致是：佛陀说，有情诸生有妖魔在，危害甚大，应予封印，某某某制成此盒，以鄣佛法云云。盒子的背面则是几个很小的汉字：魔本心生，道由自成，轮回难越，成住坏空。日期署为佛陀4101年。今年是天龙276年，如果用佛历算，应是佛陀5101年，这盒子已经整整一千年。我心想，佛陀是2999年涅磐的，哪能在4101年还说什么呢。肯定是某些人假借佛陀的名义。

如果按照盒子上所刻文字的意思，这盒子里应该封印着一个非常厉害的妖魔，只是这盒子这么小，那么大的妖魔如何装在里面的呢。难道这个盒子是件宝物。神话传说中有许多宝物可以收下高山大海妖魔鬼怪。我紧张起来。朵拉还在摆弄着，她几乎要把眼睛贴在我手中的盒子上，看来看去。我忙把她拉开，把盒子放在地上，两人退开几步。

朵拉好奇地道：“哥哥，怎么啦？”

我道：“这个东西有古怪，我们还是不要动的好。”

朵拉道：“什么古怪？是妖怪吗？我才不信呢。要我说，我觉得里面是宝贝。很多很多漂亮的宝贝。”

我道：“上面的文字写着里面有妖怪的。”

朵拉“啊”地一声扑到我怀里，小脸蛋用力往我胸膛上拱，害怕道：“哥哥，真的有妖怪吗？它会不会吃了朵拉？”。

我笑道：“不怕的，有哥哥保护你呢。再说妖怪被关在盒子里了，出不来的。”

朵拉听到妖怪出不来，不会吃她，又放下害怕的心来，好奇心又回来了，小声道：“咱们能不能偷偷看看妖怪是什么样子？不让它发现。”

我也有些好奇，非人的种族虽然见过，比如我们的拜思弗长老就不是人族，但我还从来没看过真正的妖魔呢。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是书上画的那种头如笆斗、锯齿獠牙的模样吗？最近刚学会了一点灵力探密，倒可以试试。看一眼应该没事吧，又不是打开。我这样想。

所谓灵力探密实际就是通过一种对精神力的特殊运用方法，使它变成一种穿透性极强的射线，然后通过心神来遥控这道灵力之线，去体察观看它接触的东西。灵力探密实际上是一种初级的天眼通。我们一年级和二年级都有开这门课，一年级学的是上篇，二年级是下篇。

说做便做，我让朵拉站开些，自己盘膝坐好，把盒子放在面前，双手在胸前捏起法诀，双目闭合，静神凝虑，开始行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