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树支撑起身体,容悦月面色一阵白一阵红。
“何逍云,你什么意思?”
容悦月心里不是滋味。
何逍云的一句话,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很清楚,想要那一套假好心博取信任让我松懈防备,你们做梦。”
他说完了,挺起腰杆,他想走下山坡,可双腿无力,他没走得完整一步,人即刻软下。
容悦月虽气他的恶语,但想自己是罪有应得,他没有权利怪他,因此忍气吞声去扶住要摔倒的人。
“何逍云,我不知道你和藩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表面里是要救你,可暗地里是想办法要害你,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你。”
容悦月目光躲躲闪闪说了心里话,何逍云听着疑团重重,他盯着不敢正视自己的人。
“容月悦,你是不是听到些什么,或者是你是他们派来的卧底。”
后一句话何逍云说得轻蔑,他敢肯定容悦月不是当卧底的料。
容悦月一顿气恼,他推了何逍云。
何逍云全身无依无靠,再加上那人猛然的一推,他跌倒在草地上,很不幸的还连带滚下了土坡。
他这辈子命运真的算是衰到了天涯,连不高的土坡也欺负他,那么那些人面兽心的人怎么可能还放过欺负他的机会!
“何逍云,何逍云。”
容悦月当即一愣,接着跃到滚至坡底的何逍云身旁,他把他扶起,滚得全身散架的何逍云拼进最后一股力踹开容悦月。
他心里气急,“容月悦,你少假好心,要想杀我干脆动手。”他疼得不要命!
容悦月听他这么一说,他更是怔鄂当地。
何逍云忍住全身的伤痛,他停下要挣扎的动作,他抬头看站在那里眉目低垂的人,他的样子,很可怜,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想道歉,可是别人不接受他的歉意,甚至还被锋利的言语刺伤。
何逍云无力撑起,他完全的躺倒地上,后背的绿草,溢满阳光的味道,还流淌阳光的温度,他此刻才注意道身上自己破旧的青衣不见,他身上穿得的是一件玉色的丝绸质衣衫,看衣服的色彩应该是新的感受衣服舒滑的料子,它的价钱一定很贵。
正当他充满好奇的欣赏自己身上的衣服时,蹲下他旁边的容悦月又道歉,他说,“对不起。”
何逍云听着那三个字,满含愧疚之意,他脑海似乎贮存有相关的记忆,那是他意识模糊时听到的声音。
对不起!他的声音颤抖。
“你要是不想看到我,那等你病完全好了,我走就是了。”
他把一颗丹药伸到何逍云的唇边。
何逍云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原本有一个反应是你这药是什么药?
但是他不想再说话。
他不喜欢容悦月无辜可怜的样子,他很想咆哮说该表示无辜可怜的人是我,你凭什么!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何逍云依靠他走道小道上,这样弯弯曲曲的小道,一阵风吹过,尘土飞扬。
何逍云认识这条小道,那是往那个小村庄的路,他之所以询问容悦月,是为试探。
容悦月不晓得身边人的邪恶心思,他老实道,“前面有一处小村庄,你可以去那里修养几天。”
“哦。”
他终究是心软,或者也非是天性喜欢作弄人,只是人在活着感觉无趣的时候,总是想找个有趣的人来消遣,只有这样子,才觉得自己活着没那么无趣!
对于像容悦月这种单纯无知的人,他无法抱着太多的心思捉弄。
可话又说回来,他经历过的太多险恶,那些惨不忍睹的经过,已经深刻的告诉他。
他有必要提防任何靠近他=自己的人,因为他身上有一套何家的制酒秘方,那是人人觊觎的宝物。
作者有话要说:
☆、六话 是是而非无从算
容悦月把何逍云带到黄大婶家中,他道,“以前我经常路过这里,和黄大婶和熟悉。”
何逍云和黄大婶见过面点了点头,他喝完水吃饱饭后睡觉,想起在牢房里吃不跑睡不安,再又被病魔缠着不放,他整个人虚弱无比。
他说我睡一觉后就好,其实他是想闭目养神,好理顺心中各种乱麻和谜团。
心思简单的容悦月不懂何逍云的打算,他还在为欺骗他的藩冉相困扰。
原本,他和藩冉相认识是在一次混乱的茶绷里,那会儿他很悠闲的坐在那里喝茶,他不知道四周佩刀拿剑的汉子们都是山上专门抢劫路人钱财的劫匪,茶水里有蒙汗药。
他当时太渴了,以致等喝了几口才察觉到茶水中有怪味,所以当他头晕晕的遥看不远处的人影,他发现他们露出奸邪狰狞的笑容。
那时候,他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那边忽然间就传出刀剑相击的声音,乱得噪杂。
他甩甩头,人还是晕乎乎的想睡觉。
这个时候,藩冉相出手相助,他和他父亲原地不动,四周的人却已纷纷倒下求饶。
藩冉相过去问他,“小兄弟,你没事吧。”
容悦月摇了摇头,他彻底昏死过去。
他醒来是睡在藩冉相的卧房里,藩冉相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他和他说,“江湖人心复杂,要多多小心才是。”
初出茅庐的容悦月不知道江湖的行道,他辞别藩冉相离开,路上仍是碰到不少类似的事,那一路上他没长什么记性,只是又和藩冉相相逢,他待他如自己的兄弟,处处指导他教导还和他说了很多关于江湖中各门派间的一些事和行走江湖的要处处小心的人,从那时起容悦月称藩冉相为大哥,他和他走得很近,近到他随便出入藩府,仅此而已。
这一日,何逍云睡了一整天,他大晚上醒来走到水池边乘凉,暮春过后是初夏,初夏的天气炎热,他拿着芭蕉扇使劲的给自己扇风。
满天的繁星,璀璨而耀眼,他毫无心思赏月数星星,而另一边的容悦月却扒在窗户上数星星,他的下巴很漂亮,仰起来,线条流利的勾勒。
“你不热?”
何逍云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受,他走到窗户前直接问。
容悦月笑了笑,他说他有内力可以调息。
何逍云故作惊讶,他道,“你会武功?”
“嗯。”
容悦月点头,他的样子真的纯良无害,何逍云窝气,他希望容悦月和藩冉凉一样,在他面前装乖巧,背地里阴他一把,这样的话何逍云有理由抛开容悦月。
然而,他认为麻烦的人物不是要缠着他不放,他道,“你看起来精神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过两天,我要回去了。”
何逍云惊喜交加,他难以言表,容悦月看他反应,误解是他舍不得他,他继续道,“等我回去看师傅,若还可以出来,我再来找你。”
何逍云很想脱口而出说,别!
可他看着他的笑容,话生生卡在喉头冲不出。
容悦月见他扇风扇扇得大汗加倍淋漓,他请何逍云进屋,何逍云防范严谨,他犹豫再三,容悦月道,“我帮你。”
何逍云听见人家是说帮他而非害他,他已经开始动作,翻上窗户进入专属容悦月的房间。
黄大婶的房子都是用竹子造成,地面就是地板,房顶有些房子是用瓦片有些干脆用稻草铺盖,黄大婶说凡是经过这里的人都来她这里借宿,她也就在村民到底帮助下多造了几间空房。
容悦月的房间内整齐干净,他没有其它身外的包裹,他身上的那套衣服,穿了十几天也不见换下,何逍云心里好奇,嘴上却问不出,他自是不会犯那样的白痴去问人家为什么你穿的衣服都不洗。
容悦月先行坐到竹床上,他叫何逍云上去,何逍云顿步,他想太多。
“上来吧。”
他再一次说道,何逍云暗骂了自己胆小,他堂堂一男子汉,害怕明显比他弱小的容悦月不成!
想着,他硬起头皮坐到床上,和容悦月相对而坐,他雪容悦月盘腿而坐,容悦月道,“抬起你双手,对上我的双手。”
何逍云微不可查的惊愣,他忍,照着人家的吩咐做,双掌贴合他的小双掌,容悦月合上眼面容安详。
何逍云在怔怔的看着对方沉静的宝相时,他感受到从对方掌心里传过来的清凉之意,那就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它顺道流去,流过四面八方,传遍他四肢百骸,他感觉浮躁的身心在那股清凉意下平伏。
何逍云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抱住要离开的容月悦,他道,“既然已如俗,何必再回去。”
何逍云斯磨着怀中人的颈项,那样的不舍和亲密,那分明是.......
“何公子?何公子?”
容月悦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人,他被抱得有些难受,所以,只能叫醒还睡着的人,这太阳都升到顶了,他们要还继续睡下去,估计,要出事了,方才,黄大婶喊了一声,说是饭做好了,叫他们起来趁热吃。
如今是入秋末了,天气转凉,尤其是在农村里,什么御寒大衣都没有。
黄大婶前几天还说起,这里,年年都下大雪,覆盖在地上,深三尺,厚得很。
何逍云睁开眼睛,他看着自己抱住的人。
容月悦也看着抱住自己的人,他道,“你能不能放开我。”
昨晚,明明还是热火朝天,怎想,夜里下起了雨,早上就变得有些凉意刺骨。
天气时好时坏,老天就是看自己的心情来折磨世人。
黄大婶给两位公子备好了早餐,何逍云犹在自己的梦里茫然,黄大婶道,“何公子,你上次给我们村的制酒秘方,听说是被偷了。”
“啊,怎么被偷了,谁偷的?”
容月悦吃惊的问着,而何逍云却仿佛还在梦中,他浑浑噩噩的拿起自己的那碗饭,自顾吃着。
黄大婶道,这村与延村临近。
一个村里出现了好酒,自然另一个村少不了要觊觎,所以,别的村见不得这里好,就只能偷了我们的酒制秘方,他们当然也想赚银子,更何况这还能满足酒馋!
黄大婶说了好多,几乎都是容月悦在听。
容月悦看着心不在焉的人,他当何逍云是怕自己为这酒又遭莫名的罪,所以,他无心听取。
似乎,也懂得了为什么他不想拿出自己所知道的各种酒制秘方,想来,他也有他的为难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七话 当时不经心无意
何逍云苦,他的苦是世人那些贪得无厌的人赐予,他们得到了一道秘方,不知足,所以,想要更多,甚至是最好的那一份,然而,最好的只能留着,那毕竟是家传。
何逍云和容月悦出去,他们把顾双送出去,少年从今日起,就去陪城里的有权势的少年读书,长大后,他要成为那少公子的护卫。
容月悦目送着渐行渐远的少年,他道,“其实,我一直在偷偷的教顾双武艺。”
何逍云满脸的惊讶,“你是说,顾双所说的师傅,就是你。”
何逍云打量着身前的公子,这样的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是武艺高强的人。
容月悦笑,“我那年第一次下凡,因为对凡间的生活不太熟悉,所以,就随便找了一座村庄,想要了解了解,民间的习性。”
他是误打误撞,就给顾双当了师傅,只不过,少年一直没有看到自己师傅的真面目。
何逍云惊愕的盯着面前的人,他顶盯了很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你说你是神仙?”
容月悦点头,“是啊。”他知道有很多人都不相信,“可我真的是神仙。”
何逍云怔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样的笑,显然是不在乎。
是神仙又能怎样,他们能还他何家一个清白吗?他们能去掉他这些年所受过的冤枉罪吗?
“何公子,你怎么了?”
容月悦不知转身走开去的人屈怨,那么多年,梦中,他父亲托梦叫他重震何家的名声威望,将何家的酒业发扬光大,但是,他连想都不敢想!
何逍云不知自己该不该斗志昂扬的活一回,然,每每思及曾经所受的罪,他便再无任何的心力。
容月悦看着无力的人,他坐在草地上。
他们的面前,是大片的红豆。
容月悦道,“红豆结果了。”
何逍云拿住一颗放在手心里,容月悦伸手拾起看了看,他道,“好神奇的种子,我以前总以为,只有在天上,才有神秘又珍贵的灵丹妙药,其实,下凡走一遭,才发现,真正的奇珍异宝,实在人间。”
何逍云看着身边的人,那自顾说话的人,他秀逸的脸,眸光里满是欣喜,也不知是为什么而喜?
“你是天上仙,为何下凡?”
何逍云知道,有的人,不会有那种闲心,即便是仙,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到这混沌的俗世里来。
容月悦想了想,他还是把自己下凡的事与他说。
“我是为醉心下来?”
“什么,醉心?”
那是最珍贵的酒,何逍云听自己的祖师说过,当时老人家心里满是可惜之情,他道,“可是醉心不属于人间,若然,我们家族也可以酿制,但是啊,逍云,我们做人,要懂得知足。”
何家独具世上九大名酒秘方,这已算是上天对他们的厚爱,他们都懂得适可而止,如若不是何逍云的父亲,追名逐利,入朝为官,想必也不会遭致那样的劫,何家上下几百口人,全部死于非难。
“那你为什么不去伸冤呢?”
容月悦不理解,何逍云冷笑。
伸冤?他会越伸越冤。
“你知道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他没有那本事,去和那些非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斗。
“我不过是穷困潦倒的落拓公子,何家上下几百口人,就剩下我一个人苟延残喘于这浊世里。”
他悲愤与这样的现世,可他无法去死,他连死的心都没有。
“逍云?”
容月悦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就覆盖在那人的手心上,他们的手心之间,那颗被摘下的红豆,被他们握紧。
何逍云苦涩一笑,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他今天怎么就忍不住说出郁积在心里的话?
容月悦想说,都过去了,这时,他看见从草丛里爬过来一条蛇,他道,有蛇!
“什么,在哪里?”
何逍云一惊讶,人站起来,脚跟不稳,就要倒下他所处的高处,容月悦急忙将人抱住,他一手揽住那慌乱的人的腰,一手指出,向着那条蛇。
青色的蛇感觉前进的路遇到障碍,它跳头即跑,迅速的窜入草丛里不见。
容月悦转回头看着受到惊吓的人,他道,“没事了,他走了,对了,你怕蛇啊?”
何逍云看着近在眼前的眉目,想起自己做的梦,他意识不清的靠近去,原本是想试试,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哪想,这近着近着,就这么贴了人家的唇。
容月悦惊诧的眨着眼睛,何逍云不知心里的感觉,那样的快感,其实陌生又熟悉。
十六岁也当混蛋少年过,同自己的侍女滚在一起,后来家里的父亲知晓了,母亲劝解了一番,火冒三丈的父亲把那无辜的侍女给辞退了。
他懂得男女之事,然而未尝试过与男儿,却不知也能有这般快感。
容月悦才落入尘世,不懂人事的七情六欲,他未做任何反抗,因此,有了感觉的人,便顺着自己的所求而加深吻住,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等感觉胸口闷得呼吸不过来,他方醒悟,自己居然吻了传说中所谓的神仙!
作者有话要说:
☆、八话 情入心上不自知
容月悦被放开以后,‘面红耳赤,’
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何公子面前,被逼得脸色变成这个样子,只是这一次的面红,却不同于前两次。
何逍云看着人家那般脸色,觉得有趣,他道,“你这是不好意思。”
“你!”
容月悦又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气恼,眼前的这个人,他看起来,并不同于那些风流轻浮的花花公子,他的样子,其实有好几分正经,可却怎么让人想不到,他会说出让人这么不舒服的话。
何逍云看着生气快步走开的人,那是向着黄大婶的家走去。
“难道,真的生气了?”
何逍云回头看了看那硕果累累的红豆,他道,春华秋实。
他也跟上先行的人的脚步,待回到那里,容月悦独自坐在池水边上,他帮黄大婶给那些在水里游荡的鸭子丢食,何逍云站着看了三心二意的人好一会,他走过去道,“你这是在生我气不成?”
他倒以为自己是无错了,本来,这心里想的事,身子就管不住,更何况是这种事。
他之前也没对任何的男子生出这种心,所以,第一次里,想想了无所谓,反倒是被动的人,不知他怎么想,要是想不开,那可不好。
容月悦不搭理身边的人,莫名其妙的被那般对待,他要是没有些情绪,那是不成,但是要说厌恶,也不觉得。
只是那种抓耳挠心的感觉,让他觉得烦躁。
他一直是谨记着,下凡前,太上老君好声说的一番话。
老人道,“你此次下凡,切记莫学起那些不该学的东西,凡人,之所以凡而不就,那是他们放不下心中的执念,你既已成仙,想必也该懂得,什么该为,什么不该为。”
容月悦当时想不明白太上老君的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如今,经过何公子这么一捉弄,他倒是恍恍惚惚明白了七八分,那不是男女之情的感情之事麽,怎么他们两个男子也.......
何逍云眼见生气的人不理会自己,心上过意不去,他想解释,自己不是出于捉弄才那般,是真的控制不住心。
他拿过人家手上的食料,他道,“你莫生气了可好,我并非有意捉弄。”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容月悦觉着疑惑,他心里正在琢磨着这个事情,因此脱口而出的也就这么一问。
何逍云轻笑,“那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什么样的心情,戏弄人,满意见到那什么都不懂的人,他落入了自己设的井里圈套里然后他感觉特别高兴的心理?
容月悦甩开那只借助拿食料而有意无意挠了自己手心的指头,他起身走开。
何逍云想不明白莫名又更加生气的人,他这是是在闹脾气不成?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食料,他边把食料扔到水中边转头目不转睛的向着那站到远处背对着自己的人。
容月悦心里觉得杂乱,这是他有史以来遇到的一件让他完全不能释怀的心事。
他辗转难眠,他难以静心。
这夜里,清清凉凉的风,吹动着窗外的树叶,莎莎作响。
何逍云走回自己的里屋去睡,他倒是睡得安然,而另一个人,却是闭上了眼睛,只是亦难以平下心情。
容月悦起来,他站在窗外,看着对面的竹屋,那是何逍云的房间。
他过去的时候,只是心里一念,便那般的出现在他床边。
何逍云睡得并不是很好,因为他的眉头紧皱,他似乎是很怕冷。
容月悦弯身给他拉好被子,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他忘了,别人看不见他并不代表,棉被动了也让人无觉。
何逍云睁开眼睛,他望着虚空,他道,“容月悦。”
容月悦赶紧缩回手,“你看得见我?”
“你拉动我被子,除了你,还能是谁?”聪明的人,他总是如此这般骄傲的不给那感到窘迫的人留一点点的退路。
容月悦转身要走,可拉住的人道,“陪我睡。”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要走的人,身子僵直。
何逍云自己怕冷,他冷了那么多年,每每想到夜里的冷清,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一个人在狱中度过的萧索时光。
容月悦回头看着那人,他走不是,留不是。
何逍云看着那犹豫不决的人笑。
他最终没有走开,他最终是抱着他睡了,他抱着他道,“明日,我们进城走走,可好。”
容月悦背对着抱住自己的人,他不知为何,任由这个人抱着,心里竟不在是刚才那般烦躁不安,他沉沉入睡,直到次日早上,旭日绚烂。
作者有话要说:
☆、九话 慌不知措只能逃
何逍云说,到集市里买些东西,顺道儿,带懵懂不知事的容公子,让他见见世面。
容月悦不懂得何公子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身在到处是花枝招展的如花美眷堆里,对面的馆子,便是多情风流的公子的好去处。
只是那么多男子当众,却无一人,有着何公子身边人的神韵,出尘不染的人,他就站在胭脂俗粉堆里四顾。
何逍云道是带不懂事的人来长见识,可他容月悦,即使是笨,多少他还是懂得这乃是风月场所。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两人进了一间独间,虽说是独间,但旁边的声色犬马总是掩藏不住。
容月悦耳力极好,而且是那种好到他感觉不好意思的那种。
何逍云给心猿意马的人倒酒,他想,今日,要么是灌醉了这个人,摘了吃通透,要么同他撇清关系,再无相关。
有一个人,留在自己的心底,占据自己心口的位置,多少不便,或者说是不舒服。
容月悦看着只顾饮酒的人,何逍云眉开眼笑。
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想来,若是何家未曾遭致那般厄运,他许是成了另一番模样,风流的花花公子,三分情七分戏,无一分真心,当是玩玩。
容月悦拿过酒杯喝了一口,他道,“何公子,你想怎样?”
何逍云起身走过来,他道,“我们也可以像他们那般。”
“什么?”
容月悦欲起身,可走过来,俯下身轻咬住人家耳垂说话的公子,他竟然任意妄为了起来。
隐隐约约的气息,映着房间里的奢华流彩,容月悦意识昏昏沉沉,他推开喝酒过头的人,“何公子,你怎么能这样?”
他想起身,可随心所欲的人,轻易的将怀中的人抱住,随后绵密的吻落在他的颈项上,一点点的慢慢地顺手而已,他巧妙的掌握住主动权,更是轻易的将不懂人事的人,压在旁边的床上。
“何逍云?”
容月悦看着流光溢彩的珠帘,琉璃般的帐顶,他想推开身上的人,可人家的手肆意的在身上游走。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何逍云将人翻了过去,他道,“你并不拒绝。”这是他想要继续的理由。
容月悦抓紧了旁边的锦被,一塌糊涂的被吻了,迷迷糊糊的被脱了,恍恍惚惚的听着,模模糊糊的看见珠帘还在飘荡。
“不。”
他想起身,可旁边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入耳中,再加上身上人的作为,他又无力的倒回去。
何逍云手段用尽,却还不忘揶揄,“不想?”
容月悦不敢看着身上的人,他转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那么,询问的自然要继续,直到,关键时刻,就在把持不住想要进去时,那感觉不舒服的人,他道,“我不想。”
何逍云看着起身的人,他推开了明明压制自己的人。
“何逍云,即便我傻,也不能任由你。”
他起身下床,将身上的衣物整理好,随即出门,独留下那愕然的人,他坐在床上,眼看一切成空。
他自嘲的笑了笑,他躺在床上望着漂浮的琉璃帐。
记得在狱中的那段日子,也曾有一女子去狱中探望过他,说是慕名前来。
何家的小公子,小时候就听闻,小小年纪,便从长辈那里练全了酿酒之法,都说他不拘礼法,那女子道,“像何公子这般好人,老天怎么能这么待人。”
她和他交谈了很多,有一段日子,还天天来狱中看望他,他那时,真的就以为,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子,她是因为倾慕自己,才这般费尽心思的找到自己,他未曾想,她的接近,也是为了酿酒秘方。
记得,那晚,红灯高挂,喜事冲天,他和她成亲,因他说,我愿拿出你想要得到的那一道酿酒秘方,作为娶你的聘礼,所以,她和他成亲,就为了一道酿酒秘方。
其实,他并非不寄情,奈何人家不当情是情。
他不想再错一回,怕又是美得让人支离破碎的谎言。
既然,“容公子想要的是醉心的秘方,那我何逍云便告诉,它源于何处,你该去何处寻。”
既然,醉心酒,不该流落人间,那当应取回。
世间的琼汁玉酿,尝一口可暖心,而再尝一口,却是要害身。
这就像人的贪婪之心,取一分则显得弥足珍贵,然再取而不尽,便脱离了原先的初衷。
如此,他便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容月悦,我告诉你,醉心酒秘方,可以去哪里寻回。”
“真的。”
“嗯。”他点头。
这让茫然无措不知该往何处去寻散落的醉心秘方的人,他终于是有了头绪,并且匆匆忙忙逃荒似的急于远离了这里。
何逍云此刻正身面着眼前的人,他明明想说什么,可迷迷茫茫的又想不起该说什么?
道歉已经是说过了,要说是真心想要怎样,他却是不会承诺,毕竟,连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一时兴起。
容月悦经过那一事,便对面前的人疏远了许多,他是不经人事,但并非是无知孩童,因此,谨记着太上老君的话,莫动情,“拿回了你该拿的东西,便及早些回来,若晚了,你便会害及人命。”
神仙不能长久留在人间,如同凡人无法登天是同一个道理。
原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走到一起,那是逆天而行,逆天者,则乱也,而乱事,总少不了要出现死死伤殇之事。
何逍云站在那边相对其它地方显得有些高得突兀的土坡上,他目送渐行渐远的人。
容月悦的身影渐渐融入苍茫的远山身处不见,他消失无影后,站在土坡上自顾遥望的人,回头,他看到满目的红豆,夺目刺心。
何逍云也转身离开村庄,他流落在繁华的闹市里,眼看人来人往,他们都不认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意识显得浑浑噩噩的人。
潘冉凉一个人站在楼上,他看到了人群里的青衣,他快步下楼,他想跟他解释,那次,下毒,并非是他故意。
原是他兄长说那是解酒之药。
当时的潘冉相道,“逍云生性不羁,他好狂放,尤其是在酒意的迷糊下,他多半会犯些连他自己也不知的事。”
潘冉凉听不懂自己兄长说的话,潘冉相再道,“逍云曾和他身边的侍女发生过关系,想必此事小凉你也听说了,酒能让人怡情,亦能让人作出不良之事,所以,明日,逍云和章家大小姐喝酒,你且记得,莫让人家姑娘喝醉了,若然,他们两人孤男寡女,若要真发生什么事,必定是不好。”
潘冉相把自己暗暗策划的阴谋说得是那般中听的说与自己的弟弟听,他便是唆使了纯良无害的弟弟去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放了那确实可用于调制酒的药粉到章小姐的酒杯中,若她饮得太多,便会陨命,这让无知无觉的何逍云,就这么成了替死鬼。
多年前,潘老爷便是拿了这般手段,教唆了侯爷府中的丫鬟如此;多年后,作为儿子的他也这般教着自己的弟弟去做,他们以为,只要何家东山不再起,那么潘家就可处于不败之地,可他们到底是忘了,人在做,天在看。
作者有话要说:
☆、十话 各自情深不相知
何逍云是不想报仇,可他又想重振何家之名。
然而,仅凭一人之力,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险境中,他如何作为?
欲就而难铸就的悲哀,他寻不得往前走的路,故,恍恍惚惚的,他踏步上青楼。
想寻一时的风流快活,想要花天酒地人春风,待尝尽人间的欢,便可忘掉暂时的苦。
潘冉凉跟踪在醉意熏熏的人身边,几天过来,他都在偷偷地跟随着他,不知要如何去解释,又不知怎么去面对。
何逍云揽过身边的莺莺燕燕,他道,“美人,来,喝一杯。”
潘冉凉握紧了自己的折扇,他看不过去,这又是亲又是吻的怎能如此的放肆!
他走过去,推开了那些女子,将她们都轰出去后,他把门关上道,“逍云哥哥,你何故这般为难自己。”即便是醉在美人怀里,其实心里也是不快活的不是吗!
何逍云眯眼看着站在眼前的白影,瘦小的身姿,轻易的就可搂在怀里抱住,取暖,亲吻。
潘冉凉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日思夜想千般万般想要得到的人,他会恨自己,哪想,他竟这般把所有的亲密都撒播到了自己身上。
“逍云哥哥?”
他想确认,而醉意朦胧的人,他边吻着怀中的人边道,“月悦。”
那仿佛是一盆冷水,淬不及防的倾斜而下,一时之间,竟让满心是欢喜的人,慢慢的凉了个透彻。
而他还痴痴的纠缠着,当真以为,怀中的人,真是自己念念不忘的仙。
潘冉凉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原本以为,是自己用心打动了这个人,怎知,原来是他喝醉了不认人。
他悄悄的起床离开,留下躺着的人,他在梦中惊醒。
梦里,容月悦喊了面前的人一声。
他道,“逍云。”
他微笑着慢慢的往后退,一步一步的,渐渐的远离面前的人。
何逍云伸出手,他想抓住,他想把他抱在怀里。
可,他就这么如云烟飘散,毫无踪影。
何逍云怕,他怕这样的梦,所以从梦中惊坐而起,当拍着沉痛的脑袋,依然昏沉的神志,究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又是宿醉了一宿,又是这样颓废的过着日子。
他双手撑在床上,抬头看着帐顶。
为何,就不试一次?
能否将它当做,是为那失去的所有作仅有的一次挽留,也许,还能改变些什么?
他浑浑噩噩的想,当陡然清醒,他蓦然动了心。
以及这样颓废不堪的度日如年,不如就同他们较上一回,哪怕再次深陷囹圄,也无妨。
如此,他赶紧下床,在急急忙忙的穿戴整齐以后,他拿好了自己的折扇,而后急匆匆的赶去饮水山庄。
据说,饮水山庄,因饮水之源而命名,要说此庄中,藏着什么最好,那便是酒了。
此乃各地名酒的源头之地,亦是全国各地,名酒聚集之地。
饮水山庄每隔四年,就会分发一枚令牌往全国各地,然后有识之士,会前来讨教学习,而且,但凡是进入饮水山庄,必回学得所成而归,但是,此一生,他们再也不能踏入饮水山庄,那是他们人生仅有的一次涉足,走过了便是过了,就像生命,就像逝去的一切,再没有可循之由。
何逍云站在山庄外面很久,他又怕,若真的赌了这一次,那么日后,他就再没有机会。
况且,如今的他,无权无势可依附,他如何能重振何家昔日威名?
若是失败,他要怎么坚持?
饮水山庄给他们每个人的机会,也仅有一次,若是这一次,随随便便的丢出去了,便不会再有了。
又是犹豫再三的人,他再次站在敞开的大门前,握紧袖中的令牌。
唯一的一次希望,可以依靠饮水山庄的令牌,走进去,讨教一般,然后获得些许银子,然后开个酒庄,然后慢慢地开始每一步,可是,如果失败了呢,又该何去何从?
何逍云想过,他甚至是想了这些问题四年,他想把唯一的希望,留到最后,本想在自己近乎绝望的时候,才拿出来救助自己,可今日,却突然冲动的想要急着进去,他急着想去完成今生可还能作为一番的事,似乎,这不仅仅是为了何家。
他跟容月悦说过,饮水山庄,便是醉心酿制之源,在人间,仅此一家。
容月悦,此刻就在庄内,他试图拿走醉心的酿制秘方,也只有将其拿走,交给天上的司管神,然后他的任务才算完成。
可,问题就在这里,他靠近那本书不得,两把桃木剑,桃木剑上,时时刻刻流淌着光芒,那是吸取神仙灵气的弥仙。
弥仙在百年前,沦落人间,他甘愿为凡人所驱使。
容月悦不知如何破解那一道屏障,太上老君先前也有言,他道,“其实你不必须亲自取回醉心秘本,你可以回来请求其它人去拿回来。”
只可惜,决意要靠自己取回醉心秘方的人,他动了凡心。
容月悦承认,他是动了凡心,他坚持想要取得醉心的秘方,不是没有目的,那样坚持不懈的人,他三番五次的尝试,却三番五次的受伤。
私心,有时候和贪心不同,但有时候,它们其实就是息息相关。
容月悦固执的不想放弃,即便是太上老君的召唤,他亦不愿回去。
为此,这一日,他再次受伤。
他不得不离开饮水山庄,去到外面的客栈疗伤。
他实在不知,会在此遇上前来参加四年一度酒会的潘冉相。
然而,他更不知道,何逍云也来了,而且,还同他住在一家客栈里。
这一心想着要得到醉心酒秘方的仙,他恍恍惚惚的当自己看到的熟悉身影是幻觉,他肯定的认为,那个人不会出现在这里,偏偏,他就是来了,并且听到了他对他说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 酒意之下醉痴心
“月悦,跟我回去,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要得到什么。”
潘冉相自主推开了人家的房间,他一来就是开门见山。
容月悦退到床边,窗台上的月牙,高悬。
宁静的夜晚,窗外的微风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
人的声音,合着微风,变得有些冷夙。
何逍云站在门外,他抬起的手,犹豫着迟迟没有落下。
他尝试了那么多次,到底是来不及,所以在听到屋内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他收住了自己的手。
笑容变得惨怛以后,因为怕听到可怕的真相,他选择了往后退。他,终究是没有勇气。
落拓一身的人,若是以前,他还有的炫耀,而今,他就剩下可怜的经过。
以致最终,选择了慌不择路的逃离。
容月悦将贸然进入自己房间的人推开,“潘公子,请你自重。”
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刹那间,就想见到何逍云,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也好。
为此,他决心再一次强行去拿醉心酒秘方,哪怕是落一身伤和痛,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太上老君在他下凡前,给了他一枚丹药,说是在必要时刻用上。
“然,月悦,你须记住,吞下丹药以后,若是在片刻时间里,你还回不到天上,你便再回不来。”
容月悦拿紧了手中的残旧书籍,白色的衣衫上,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色,他拿出丹药,吞下了以后,即刻日夜兼程,想要赶回何逍云的身边。
他以为,那人想必还是傲气的等着自己回去数落。
他万般没想到,他见到了另一个颓废不羁的人。
他日夜饮酒作乐,再也寻不得离去之前,青衣翩然的模样。
“何逍云,你这是怎么了?”
无法了了然的人,偷偷的跟上喝醉了走路摇摇晃晃的人,他陪他走过少人经过的巷子,他陪他走过繁华热闹的街市,而他从这青楼,走到那馆子里,他日夜寻欢,醉生梦死。
容月悦感觉自己的胸口痛,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在巷陌深处里。
当默然无言的转身,身带重伤的人还是回到自己住的草屋里。
为了拿到醉心秘方,他落下了无法愈合的伤,伤势变得一天比一天严重,而他才察觉,自己的法力,似乎越来越弱。
“或许,错了一步,便无可避免的错下去。”
他拿出怀中的残旧本子,独自一人蹲在草屋的门槛边,借着月光的辉,翻开那醉心酒的酿制秘方。
世人都道,醉心之酒,解醉千年。
有人道,其中解之一字,实为且字,那是要人暂且为此而醉之意,但也有人释义其为,解醉解醉,其实是解人心里一时的迷情醉意。
至于,谁人说的是对的,谁人道是错了,他无从去分辨。
他只模模糊糊的看见,那人摇摇晃晃的走入自己的视线里,他找到他住的草屋,他摔倒在步遥开外。
容月悦急忙走过去扶住那人。
“逍云?”
他把他扶起,他道,逍云,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何要这样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喝醉了的人,想要站直身子,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但连日下来买醉,他买得了一时的混沌,倒忘了眼前的人。
容月悦将险些再栽倒的人扶住,他把他扶进屋子里,小心的将他放到床上,接着去拿了湿巾,给拉邋遢不堪的人擦洗。
他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那是一袭青色长衫,面料是极致的舒滑,上等的好料,摸着便觉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