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骏轻轻摇了摇头,正待合眼睡觉,却忽然想起一事,又出声道:“那个白衣的玉子不是坏人……”
“嗯?”杨戬闻言睁开眼,略带不解地皱皱眉,“什么?”
杨骏眯眯眼,却没回答,轻抿着唇角看他:“你还记得咱们离开碧游宫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
杨戬一怔,捏了练功字诀的手下意识地松开,轻搭在膝弯上:“说过什么?”略略凝神思索,他顿时皱起了眉:“你该不会……”想拜他为师?
“看来你还记得嘛!”杨骏笑眯眯地点点头。
“不妥。虽然他修为道行的确不低,但现在的状况,却不合适。”
——虽然按照他的心思也是要拜玉鼎为师,但他之前现身时的情状……
“有何不妥?”杨骏顿时敛了笑。
杨戬没有回答,淡淡瞥了眼天幕上闪烁不止的星子,柔和的光辉与清冷的月华混合在一处,整个山谷寒潭瞬间充满了灵气。
半晌,他才轻轻叹出口气,半眯着眼睛道了句:“你可还记得当初咱们在树林里遇到通天教主的时候,他与师……他说了什么?”
“嗯?”杨骏有些怔愣,许久,才拧眉道:“他问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躲在树上。”
“不是这个。”杨戬摇了摇头。
“哎?”
“果然是忘了。”杨戬似是早有所料,轻轻叹气道,“他说那人先前曾受过重创,法力未复,我们未必会愿意拜入玉泉门下。”
杨骏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是他们躲在树上偷听到的内容。
然而,只片刻,他又不解地蹙了蹙眉:“但,这有什么关系?他说的那个人……”抬手指指睡相邋遢的玉子,“应该是那位吧?”
杨戬笑而不语,细长的手指轻搭在玄墨色的长衫上,暗金色的流云纹路沿着衣衫下摆伸展开去,映着明灭的火光,仿佛沾染了生命似的。
半晌,他才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是。有时候亲眼所见,也并非一定就是真相。”
杨骏又是一怔:“怎么说?”
“我们今日所见的白衣道者,其实不是实体。”
“不是……实体?”杨骏嘎了嘎嘴唇,半晌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
“今天救了我们一命的,只是一缕元神。”
“元、元神?!”杨骏顿时瞪圆了眼,“他、他只、只是一缕元、元神?”
他语无伦次地指指尚在熟睡的玉子,又指了指神色平淡的杨戬,半晌,才哆嗦着手指头咽了口唾沫:“你骗人的吧……”
他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已经抱着外袍滚成一团的玉子,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拥有如此强大的元神,本体居然是这种模样?法力低微,道行不足,连一件衣裳都烘不干……
杨戬似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震惊,只淡淡地勾着嘴角摇摇头,低垂下眼缓缓梳理着被风吹乱了的外袍。
他可以肯定,那是玉鼎的元神没错,但……
杨骏见自家小弟神色严肃,没有半点玩笑的样子,不由拧了拧眉:“可是,你不是说元神与本体是相辅相成的么?”眼角余光瞥了瞥呼呼大睡的人,撇嘴道:“这不是很奇怪么?”
“……这我也不清楚。”杨戬叹了口气。
他上辈子是活了三千年不错,却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至少,玉子现在的情景就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
杨骏懊恼地闭了闭眼,肋下的伤因为适才情绪激动异常而微微发疼,原本就苍白的脸愈发白了几分。
“那怎么办?通天教主说什么没缘分,不收徒弟;现在好不容易又碰到一个,却只是一缕元神……”
他嘶嘶地倒吸了两口冷气,苦笑道:“再这么下去,不要说救母亲,替爹爹还魂,就是……”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保护不了。
话没说完,一道慵懒而熟悉的嗓音忽然遥遥从悬崖边的火堆旁传了过来:“你俩当贫道是摆设么?”
模模糊糊的字句,带着尚未睡醒的朦胧,兄弟二人不由一怔,循声望去,却见玉子盘腿坐在崖壁边,身上披着杨戬的那件墨色长袍,裹得像个蚕蛹。
他抬手抹抹鼻子,狠狠打了喷嚏:“大半夜地玩什么鬼哭狼嚎,贫道好不容易才睡着,就被你们给吵醒了。”
夜风轻拂,尚未熄灭的两处火堆明明灭灭,偶尔有噼啪声响,却随即又被窸窸窣窣的虫鸣掩盖了去,只听得到水潭中隐隐约约的水流声。
杨骏躺在干草垫上看不清明,但话却听得清明,正想示意杨戬扶他起来,身边忽然闪过道金光,肋下的伤处蓦地多出一道重压。
他痛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晕过去。
杨骏咬着牙哼了声,待晕眩散去,却顿时瞪大了眼。
压在他身上的是一条赤.裸裸的手臂,略显纤细,被火光一照,隐约透着光泽,而顺着这条手臂缓缓向上,却渐渐显露出个同样赤条条的身子。
象牙白的颜色,像段圆滚滚的白莲藕,一头黑发有些凌乱地散披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对上他惊异的目光,却迷迷蒙蒙全是不解与狐疑。
——是个全身□□的少年。
“你……”
杨骏不由怔住,嘎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全身□的少年不明所以地偏了偏头,垂眼看了看被压得直吸气的人,连忙讨好地呜呜低鸣两声,身子习惯性地扭了扭。
杨骏又是一声闷哼——该死的,扭身子不要动胳膊!好疼!
而那少年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好奇地抬起细瘦的胳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呜汪汪——”
奇怪,这明明是他自己的味道……他忍不住呲着牙叫起来。
在场三人却不由怔愣,过了许久,玉子才猛地惊醒,噌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你、你、你……你是那只小黑犬!!”
第一卷 61章晋江独发
幽静安逸的群山被清浅的薄雾笼罩,稀薄的晨光透过雾霭弥漫开来,仿佛一层薄纱,飘渺得看不真切。
略显崎岖的山路笼在晨雾之中,仿佛入了仙境似的。
玉鼎懒懒地伸伸腿脚,斜睨了眼揪着杨戬衣袖不撒手的人,摸着鼻子轻哼道:“倒会粘人。”
杨戬没答话,只轻轻拍了拍哮天犬的脑袋。
——昨夜哮天犬忽然变身,产生了不小的法力波动,为了避免被大金乌闻讯找来,他匆忙施法治好了杨骏的骨伤,天还没亮便启程离开了山谷。
此刻,一行四人正沿着昨日下山的山间栈道往回走。
哮天犬两手用力抓着杨戬的袖子,软皮糖似的黏在他身边,一张不算好看的脸几乎贴到杨戬脖子上。
有些发痒。
“好好走路。”
杨戬暗暗叹气,皱着眉轻轻拍了他一下。
“呜汪,不、不要。”哮天犬被拍得不高兴,一张脸都皱成了团,拨浪鼓似的使劲儿摇头,生涩磕绊地咬着昨夜刚刚学会的语句,“哮、哮天犬……喜、喜欢……”
话没说完,脑袋上忽然一阵闷痛,他下意识地汪汪痛叫两声,正想继续抱屈,头上又是砰地落下一记敲打。
“别得寸进尺。”杨骏捏着那把三首蛟变幻的扇子狠狠敲了哮天犬一下,晶亮澄澈的眼睛冷冷瞪着他:“既然已经化身成人,喜欢不喜欢的都得适应。”
“不、不要!”哮天犬看清了敲他的人,顿时睁圆眼睛回瞪了回去,“哮、哮天、犬不、不喜欢、你!才、才不听、你、你的话!”
语音虽然含糊不清,但并肩与杨戬走在一处的人却听得明白,一张俊脸顿时阴沉:“你说什么?”
咬牙切齿,每个字都仿佛是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杨骏只觉得额上青筋砰砰直跳,连已经被医好的肋骨都隐隐约约疼起来。
似是感觉到杨骏杀气四溢的情绪,哮天犬精瘦的身体顿时颤颤地抖了抖:“呜汪!”
他受惊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往杨戬身后藏。
清晨的薄雾已经开始渐渐消散,淡淡的日光穿过茂密的枝叶零星地散落下来,像细细的箭矢,汇成一束一束的光亮。 寂静的山道旁偶尔有鸟鸣传来,婉转悠扬。
与昨日一样,玉子当先一人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一犬……呃,现在应该叫三个人了,听着他们嬉闹的声音,浅浅地皱了皱眉,正要扭头说几句,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忽然蓦地翻卷过来。
“都别动!”
往日略显嬉笑的语调忽而严肃,跟在他身后的三人齐齐怔了怔,下意识地停下脚。
“怎么了?”杨戬心生警觉,紧走几步靠近玉子身边。
方站定,静谧安逸的林间忽然窸窸窣窣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仿佛微风拂过树梢,沙沙地搅动起小小的树叶,只片刻就恢复了寂静——
风止雾散,明媚的日光洒落下来,悦耳的鸟鸣像断裂了的绸带,瞬间止息,浓重的压力从层层叠叠的树林中弥散开来,山道上一刹那陷入死寂。
杨戬捏着袖摆的手忽然渗出汗来,秋水般纯净清澈的眼眸染上了浅浅的荫翳,被浓密的睫毛遮挡,只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
“出什么事了?”杨骏也察觉了气氛不对,见杨戬轻抿着唇角摇头,神色却清冷严肃,立刻心生警惕,伸手将手里的折扇递过去,轻声问道:“莫不是他们追过来了?”
话音方落,原本安静地没有半点声响的山林中忽然狂风大作,唰唰地树叶声混合着树枝吱嘎吱嘎的摇摆声,仿佛再长久一点就会被拦腰斩断似的。
清浅明澈的天空翻滚起层层云翳,低矮浓密,泛着墨黑的云朵乌沉沉地从山顶垂吊下来,整个山谷都被压得喘不动气了一般。
这个场景,就算杨戬不回答,他也能猜到自己怕是说对了。
“拿着。”他伸手将先前把玩着的墨扇递给杨戬,黑亮的眼瞳静静地看着看着他,“小心些,这次是真的来者不善了。”
杨戬轻嗯了声,墨黑的长袍被凛冽的狂风吹起,暗绣的流云纹路背风展开。细碎的发丝拂过脸颊,遮住了他半张脸,偶尔有几绺划过唇角,便轻轻沾在唇瓣上,待下一阵冷风拂来,才勉勉强强舒展开去。
杨骏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那双接过折扇的手冰凉得没有一分半点的温度,就像冻结了成千上万年的寒冰,碰一下都觉得冷到了骨子里。
“你也一样。”声音一如往常地淡如止水,只是比寻常更轻,如果不是两人隔得极近,连杨骏几乎都听不到。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扬起脸来像半空中翻卷的乌云深处看过去。
——影影绰绰得就像当时遇到通天那次一样,大金乌仍是一成不变的红发金铠,冷冷站在众天兵中间,只是身边模模糊糊地似乎多了个人影。
天蓬摸着鼻子瞅了眼脸色冷得几乎掉下渣来的主帅,圆滚滚的肚皮微微抖了抖:“我说大殿下,这风已经刮得够久了吧?再刮下去,这片林子怕是要毁了。”
“哦?天蓬元帅这是质疑本殿下的决策?”大金乌轻打个手势示意施法鼓风的天将停手,扭过脸来冷冷盯了天蓬一眼,“上次是谁放跑了要犯?元帅莫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天蓬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天庭的杀威棒可不是摆设,他躺床上整整哀嚎了三天才勉强下地,差点就真的屁股开花了。
“呵呵,殿下说的哪里话,属下也是担心殿下这么做乱了人间正常的秩序。说说罢了,属下还要替您多多分忧呐。”他干干地笑了笑,见大金乌开始默念现身的咒语,连忙奉承几句,跟着他一同落下地去——他还要奉旨“戴罪立功”呐!
***
“啧啧,真是让本殿下好找。”大金乌冷冷盯着山道中央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斜挑着眉尖哼了声:“这次本殿下倒要好好看看,你们还能跑到哪儿去,还有什么人能帮你!”
身为天庭的得力干将,几千年来他都没打过什么败仗,偏偏在追杀这两个法力不够道行不足的小鬼上却屡屡受挫,尤其是上次,不仅让人成功逃脱,自己还被打到重伤吐血,两千年修为生生折了一半。
杨戬抿唇不语,秀雅的眉梢轻轻蹙起,因为发丝被适才的狂风吹得有些凌乱,衬着身上那件墨黑的袍子,倒显得多了几分妖魅。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墨扇,细细的汗珠顺着锋利的扇骨滚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木板铺成的石阶上,隐进缝隙里。虽然看上去平静无波,整个人却已全神戒备。
——这一次若是输了,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哎呦呦,我道是谁呐!怎么又是你?”似是察觉到气氛紧张,一旁的玉子忽眯眯眼笑呵呵开口了,话音放起,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果然顿时消散,原本对视着的几人齐齐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大金乌闻言皱了皱眉,盯着他看了半晌,脸色忽然一变:“是你?!昨日遇到的人果然是你们假扮的!”
——可恶,居然被这三个人给骗过去了!
玉子神色不变,仍是笑眯眯地摇了摇八角扇:“啊呀,你认错人了吧?贫道昨天的确从这里走过,但没见过……啊,不对,贫道昨天也见过你,不过是偷偷的。啧啧,不巧啊,贫道正好听到有人说你在找自己家跟人跑了的女人……”
话没说完,跟在大金乌身边的天蓬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被大金乌冷眼一瞪,又赶紧板起了脸,喝道:“大胆!我天庭的金乌殿下可是随便诬陷的?!”
玉子却恍如不闻,轻眯着眼撇撇嘴:“还有啊,什么假扮不假扮的,贫道昨天可看的清楚,那些人一共有三个,我们却是有四个……”
尾音未落,就被大金乌冷冷打断了:“你是什么人,跟着两个小孽种是什么关系?!”也不等玉子回答,又生冷地续道:“本殿下奉了昊天陛下法旨,捉拿天庭钦犯,无关人等不得干预!”
“咦?天庭钦犯?”玉子闻言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怔愣,许久才仰头打个哈哈,懒散地摇了摇八角扇:“真是不巧啊,贫道不是无关人等……”微微停顿,得意地看一眼骤然变色的人,勾着嘴角笑起来:“他们俩是贫道的亲亲小徒弟!”
最后一个字落下,站在山道上的两个少年俱都怔了怔。
不过,尚未等他们说话,站在大金乌身边的天蓬却忽然等不及了一般突然抡起九齿钉耙朝杨戬打了过来。
“我管你是谁的徒弟!既然是天庭要追剿的余孽,就让本帅练练手!”
说着,已经缠着仓促应战的人退到了远离大金乌和众天兵的山道另一边——只这一个动作,杨戬便已明白过来。
“这是陛下给你们的东西。”天蓬压低了声音,妆模作样地挥动着兵器,实则却是为了用兵刃的银辉挡住众人的视线。
杨戬先是一怔,半晌才伸手接过来。
“打开看看。”天蓬仍是不停地挥动兵器,直到杨戬点头拆信——
细长的手指轻捻着薄薄的信笺,他怔怔地盯着那行熟悉的字迹,一如上辈子那一道道奏折里苍劲有力的批复,虽然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却力透纸背。
——务必要拜入阐教玉泉门下,舅舅。
第一卷 62章晋江独发
杨戬一边挥着墨扇挡住天蓬装模作样的招式,一边压低了声音询问道:“这是何意?”
天蓬摇摇头,见折扇“砰”一声打在挥出去的兵器上,零星的火花飞溅出来,握着九齿钉耙的手顿时一麻,几乎脱手甩出去。
他暗叫一声好,横手轻扫过去,直逼腰间要害。
杨戬暗暗皱眉,纵身跃起,“唰”地挥开折扇,叮当轻响,两厢兵器再次碰撞在一处。
“陛下说你能明白。”天蓬趁着兵刃相交发出声响的刹那回答了句,随后立刻向后跃开,挥动着钉耙开始示意杨戬向回走。
杨戬有些不解其意,见他一步步后退,只好配合着他的动作重新往大金乌所在的方向移动,手中捏着的信笺已经趁着众人看不到的当口收拢在袖口中。
大金乌半眯着眼冷冷盯着打斗中的两人,骨感有力的手紧紧握着熠熠发光的金轮,赤红的长发半束在金冠之中,散披的发梢被两人激荡起的微风扬起道弧,脸上神色愈发显得冷漠残酷起来。
“卷帘。”他的声音生冷中带着几分不屑,听到呼唤的天将闻声扭过头来:“大殿下有何吩咐?”
——身着绛紫色战袍的人,浓眉大眼,英武中透着几分刻板的冷硬。
“去帮天蓬元帅一把。”大金乌两眼眯成了缝,唇角冷冷勾起道弧——如此拙劣的演技就敢在他面前耍把戏,以为他真是瞎子么?
“哎?”被叫做卷帘的天将一愣,朝打斗中的两人看了看,“天蓬元帅没有败象啊……”
尾音未落,就被大金乌不耐烦地打断了:“要你去就去,怎么那么多废话?!”
卷帘天将闻言抖了抖,连忙拖起兵器飞身冲上去:“天蓬,待本将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抡起月牙铲朝杨戬后心劈了下去!
“该死!两个打一个算什么?!”
杨骏见状顿时怒火上冲,眼瞅着卷帘的月牙铲劈了下去,猛地将掌心聚起的法力推了出去,然而……
浅蓝色的光晕砰一声轻响在半空中炸开,耀眼的金色光芒包裹着层层重压从半空中笼罩下来,耳边幽幽传来声冷似冰霜的言语。
“你的对手是本殿下,不要搞错了对象。”
嗡嗡作响的金轮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卷携着圈圈波动的法力磅礴涌来,杨骏半眯着眼勉强闪过,呼啸而过的掌风擦得他脸颊生疼,一绺碎发幽幽滑落,散在木制的台阶上,好像一圈一圈的年轮。
杨骏暗暗咬牙,心知斗不过,却不得不撑着。自家小弟以一敌二,这家伙既然找上他,那就不能让这个棘手的家伙再去找自家小弟的麻烦。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角余光向不远处打斗的三人瞥了眼,却不由微微怔了怔——
卷帘举着月牙铲架住杨戬斜劈下来的三尖枪,身子却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而与其联手的天蓬却舔着个大肚子压住三尖枪的枪尾,用力推搡过来。
“天、天蓬元帅!你发什么疯?!”卷帘扯着嗓子大叫,回头不过几步就是大金乌跟杨骏对阵的法力圈。
“自然是与你联手把这小子抓住。”天蓬咧开嘴角笑了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抓着钉耙的手愈发用力,“我说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卷帘憋得脸通红,但这会儿已经没多余的力气开口说话,只在心里狠狠咒骂了天蓬元帅无数遍,上至十八代祖宗,下至十八代子孙,直磨得牙齿咯吱作响。
杨戬暗暗好笑,心知天蓬是有意相助,便顺着枪尾上传来的力道握着三尖枪向卷帘压过去。
“砰”地声巨响,卷帘只觉得背心蓦地一疼,“啊”地痛叫出声,但只发出半句就听身后传来句冷冰冰地没有一丁点温度的怒斥。
“卷帘天将!”
大金乌气得两眼发红,看了看靠在栈道边上微微喘息的人,扭头狠狠盯了卷帘一眼:“你做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将眼前这个白衣少年逼到绝境,正是出手捉拿的最佳时机,却好巧不巧地被卷帘一个冲撞毁了功法。
卷帘额头上顿时冷汗涔涔,哆嗦着嘴唇回应道:“属、属下是……属下只、只是……”
话没说完,就被大金乌一道法力卷到了栈道一侧:“看好打架的地界!再扰了本殿下捉拿要犯,就洗洗脖子等着伺候斩仙台的铡刀吧!”
也不等卷帘说话,又转脸一步步朝杨骏走过去,唇边幽幽挂着冷笑,眼神却阴鸷地令人胆颤。
“就这点本事了么?”他半屈起腿,右臂微微后撤,左手紧紧握着新变幻出来的盾牌,扯开架势暗暗聚集法力。
杨骏脸色发白,咬牙冷冷哼了声:“这点本事你都没有捉到我不是么?”
——虽然杨戬已经施法医好了他的骨伤,但先前与那只虎精打斗时还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被大金乌的法力一逼,已经有些吃不消。
“哦?”大金乌顿时眯了眯眼,掌中金光一闪,尚未击出,背后蓦地传来一阵撞击,他不由全身一抖,刚聚集起来的法力又顿时消散。
“卷帘……”天将!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耳边就听卷帘抖着声音求饶道:“大、大、大大殿下饶命!属、属、属下……对、对、对不起……”
声音可怜又虚弱,纵是心中火焰高涨,对着一张惊恐愧疚到极点的脸,他却怎么也发不出火来,只狠狠瞪了卷帘一眼:“下不为例!”
卷帘连忙点头,架着杨戬三尖刀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大而颤抖不止。他恨恨地咬牙,目光中的怒火几乎要把杨戬身后的天蓬给烧化了。
——你他娘的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这小娃娃就算有一半的神仙血脉,也不会有这么强的法力!你敢捣鬼害老子挨骂,就等着替老子去挨责罚挨铡刀去!
天蓬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大圆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意味来,压着声音说道:“这两边可都是难惹的主,老弟可要理解哥哥的难处啊……”
卷帘狠狠瞪了他一眼,正要回嘴,手臂上传来的压力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增大,他应付不及,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
“卷帘天将!你故意的是不是?!”
夹杂着怒火的低吼从身后又烫又硬的物体口中传出来,等卷帘察觉到自己这次居然撞到了大金乌身上恰好又打断了他“捉拿逃犯”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不仅被烫得浑身哆嗦,还差点脱手被三尖枪给戳个透明窟窿。
“殿下……”他勉强扭过头去,却被大金乌眼中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缩脖子,“属、属下不、不是、故、故、故意的……”
话刚说完,自从打斗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玉子就没形象地大笑起来:“哈哈,太有趣了!”
他揪着绛红色的袖摆几乎笑到嘴抽筋,细长的手指捏着八角扇哆哆嗦嗦地指着大金乌:“你是不是得罪了天庭的哪路神仙啊……”
杨骏一边靠着栈道的木栏杆暗暗平复受到刺激的内伤,一边幽幽看了看被天蓬和卷帘夹在中间的人,略显苍白的唇浅浅勾起道弧。
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天蓬与卷帘其实一个必然是在暗中帮他们的。
大金乌气得全身哆嗦,握着盾牌和金轮的手骨节泛白,几乎将手中的两样法宝给捏碎,好不容易才控制着面部表情没有扭曲,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明知道这两个人里必然有谁在故意捣鬼,却怎么也抓不到证据,就连满腔的怒火都发作不得,真真是哑巴吃黄连。
他脸色忽青忽白地狠狠盯着着眼前的三人,细长流畅的眉眼之中几乎喷出火来,正想再呵斥几句,半空中忽然传来道温婉动听的女音:“传昊天陛下圣旨,请金乌殿下、天蓬元帅及卷帘天将速速回归天庭,共商大计。”
话音落下,在场诸人不由都愣了愣。
“共商什么大计?”大金乌不由皱皱眉,冷冷盯了眼靠在栈道边的人。
——他找了这么些天才好不容易又碰到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已经到手的猎物?
“陛下说是天庭机密。”那道女声微微顿了顿,回答道。
大金乌又是皱眉,过了许久,才勉强点了点头:“好,卷帘天将,收兵。”又冷冷瞥了眼杨骏,余光瞄一下杨戬,冷哼道:“这次就先放过你们,等下次落到本殿下手里,就不会这么好过了!”
——他受过的,早晚要一点一点地从这两个人身上讨回来。
言罢,狠狠甩了下金黄色的铠甲披风,转身驾云离开,只留下逃过一劫的四人长吁短叹了许久。
***
两日后。
月色稀薄,透过淡淡的云彩笼罩下来,如同波光粼粼的泉水,倾泻在红砖绿瓦雕漆而成的屋梁上,映在“云泉客栈”的招牌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辉。
窗外幽幽传来悠长的打更声,梆梆的竹杠里混合着幽幽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吟唱,与暮春略显湿润的气息有些不配。
三更方过,整个客栈都几乎陷入了沉睡,只二楼一扇半敞的木格子窗中幽幽透出几点零零星星的火光,像飘飞在夏日里的萤火虫似的。
“上面写的就是这个?”杨骏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笺,映着桌上的火烛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疑惑地皱了皱眉,“舅舅究竟是什么意思?”
杨戬没说话,摸了摸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哮天犬。
——尖瘦的下巴从撑着脸的手上缓缓滑下来,脑袋下意识地点动,整个人顿时惊醒过来。
“呜汪……”他蹭了蹭摸在他头上的手,舒服地呜咽一声,眨巴眨眼,忽然看到对面烛火上方的信笺,顿时好奇地抽了抽鼻子。
“难道你也不知道?”杨骏眨巴眨巴眼静静地看着他,墨黑的眼瞳亮晶晶的,映着明灭的烛火,好像透过房间窗棂映射进来的晶亮的星子。他不解地抿了抿唇,“可是你不是说天蓬说你看得懂么?”
杨戬闻言皱了皱眉:“我虽然看得懂玉……他的意思,却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毕竟……”这位玉泉山掌门人的现状有些……奇怪。
他斜睨着眯了眼坐在装饰简洁大方的檀木床榻上看月亮的玉子,暗暗叹了口气——那天他的确看到了玉鼎的元神,也弄清楚了一件事,这个法力道行俱都不入流的玉子的确是他上辈子亲亲师父的真身,但最奇怪的地方也在于此,元神的法力强悍深厚自是不假,可是为何玉子根本不记得那时发生的事?
“毕竟什么?”杨骏好奇地追问,察觉他斜睨了玉子一眼,愈发觉得奇怪起来,一手撑在桌沿上,抻着身子越过桌面,将脸凑到杨戬跟前,咬着耳朵低声问道:“莫不是与这个玉子有什么关系?我记得你说过,那天救了我们的是一缕元神……”
那个强悍到死也冷漠到死的白衣神仙该不会是这个邋邋遢遢的家伙的元神吧?!
——想想就全身不舒爽,恨不得仰天长叹,天道因果,赶紧降下天劫劈死他算了!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淡淡的熟悉的气息顺着耳孔钻进来,杨戬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却没完全避开,浅浅的红晕沿着脖颈悄悄浮现上来,一颗心忽然砰砰砰砰地跳了几下。
“这……”他暗暗深吸了口气,对于自己的失常有些不解,伸手推开那张几乎贴到他脸上的俊颜,正要说话,却见原本被自家兄长捏在手中的信笺竟然落在了哮天犬手里!
哮天犬好奇地摆弄着手中的薄绢,双手用力地拉扯了几下,正开心之际,却不防手肘忽然碰到了摆在桌上的茶盏。
“砰”一声轻响,茶盏应声翻倒,浅绿色的水渍顿时浸湿了手中的信笺。
“呜汪……”哮天犬吓了一跳,两只爪子猛地一抖,信笺顿时掉进了水渍中,原本只是湿了边缘的薄绢瞬间湿透。
“你做什么?!”杨骏顿时大惊失色,拽起哮天犬一把将他甩到旁边,抓起信笺,一边想用力地想抖落上面的水,一边愤愤地嘟囔:“真是只狗!拿个信笺都能弄成这样!亏了小戬还心心念念地护着你,怎么就……”
话没说完,就猛地堵在了喉咙深处。
杨骏瞪圆了眼,怔怔地看着手上的被水浸染地斑斑驳驳的薄绢,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上面晕开的水渍渐渐融汇到一处,他才勉强嘎着嘴唇说出几个字来:“小、小戬,你、你快来看……这、这里还有另外一封信!”
第一卷 63章晋江独发
细腻柔滑的薄绢沾染了茶渍,淡淡的水痕顺着纹理晕染开去,仿佛宣纸上晕开的墨迹,缓缓透过缝隙中。
「若万事皆顺,汝等应已遇玉子且通晓其意,朕暂不多言。然,汝等若想顺利解救瑶儿,还阳亲父之阳寿,尚需应其所言,拜师于玉泉。」
微显燥热的风从窗棂间吹进来,跃动的烛火微微晃了晃,将围在桌旁的三道人影拉得老长。月白色的薄绢上缓缓透出几十行密密麻麻的字迹,被烛光一耀,微微显得有些杂乱。
杨戬闻言凑上前去,不顾自家兄长尚未从乍见密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目光淡淡地扫了眼信笺,暗暗皱了皱眉。
“玉子虽法力尚弱道行浅显,但此乃外因所至,非其本身之错。”
最初的惊愕过后,杨骏已经平静下来,火光跃动,明明灭灭地映照着薄绢上的字迹,虽然略显细小,却清晰可辨。
他一手捏着薄绢的边缘展开,见杨戬略显困难地偏着头侧目而视,不由笑了笑,将手中的薄绢向外侧移了移,继续轻声念道:“幸而今得空与元始天尊对弈,终于知晓其中关窍,恐汝等因惑于其表而错失拜师良机,遂借天蓬之手传此信件,望细读之。”
“阐教弟子玉鼎真人曾于数千年前的神魔之战中身负重伤,上千载修为一夕之间化为乌有,只勉强保得神魂未散,休养了一千多年才勉强恢复生机……”
杨骏不由微微顿了顿,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日见到的白衣玉子,仙风道骨神采斐然,诚然一派仙家风范。他暗暗斜睨一眼倒在床上眉眼弯弯地盯着窗外月色的人,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玉子看似是在欣赏景色,心思却早就被桌子边的两兄弟给吸引过去了,听到“玉鼎真人”四个字,浅眯着的眼倏忽间闪过丝惊异,愈发集中精力偷听起来。
「……但其原身几乎尽毁,后幸得鸿钧老祖施以援手,整整耗费了六百余年的光景才终是勉强修复,然玉鼎伤势太过重,三魂七魄亦损伤严重,根本难以维系其身体生机不绝,不得已只好于凡间寻了一生魂,代替其元神魂魄来维持本体。」
杨戬一行行地向下看,唇角无意识地轻抿成一条缝。待看到此处,才恍然明白,暗道一声原来如此,抬头看向玉子的目光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复杂。
——难怪玉子的法力低微道行浅薄,凡人魂魄与仙家之体本就难以融合,能驾驭属于仙体的法力已算不易,道行更是难显,能做到这般已是没有枉费在玉鼎真人的身体里呆了这六千多年。
他暗暗叹气,虽然心中疑惑得解,好像只是印证了心中早就存在的猜想一般,却没有半点欣喜之感。
“而玉鼎自己的元神却同样被寄存在本体之中修养,究其原由,自是九转玄功之因……”
杨骏却不知自家小弟心中所思,仍是一字一句地往下念,读到此处忽然忍不住皱了皱眉,抬头瞥一眼神色严肃的小弟,不解地问道:“这段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体两魂。”
元始浅啜了口清茶,细长白皙的手指夹起一颗白子,轻敲在棋盘上,“玉鼎的九转玄功已炼至最高层,原本元神离体也可慢慢自行恢复,但没想到寻到的那个生魂在入体两年后出了差错,不得已只好将玉鼎的元神和魂魄一并寄存在他的身体里。”
“哦?”玉帝捏着黑子在指间来回穿梭,细长骨感的手指微微屈起,轻叩着汉白玉的星罗棋盘,斜挑着眉眼瞥了眼适才的落子,笑道:“这么说,现在那个活蹦乱跳的玉子其实也不算是你徒弟了?”
元始不答,只催促道:“陛下还未落子。”
玉帝不以为意地随手敲下手中的白子,续道:“让这么个人物收朕的外甥们做徒弟,朕可不大放心。”
“这有何不放心?”元始瞄了眼白子的方位,略显浅淡的眉微微拧了拧,从棋盒中取出另一颗黑子,“该教的东西我都已经传授给玉子,拜玉子为师与给我当徒弟没什么两样。”
“自然不一样。”玉帝摇头轻笑,“师兄手把手的教与让那个玉子教,其间差距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陛下想说的恐怕不是我与玉子的区别,”元始抬手落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而是我的二代弟子与‘那个’玉子的区别。”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轻抬了眉目淡淡瞥了玉帝一眼,果然正碰上对方了然的目光。
“是么?”玉帝又是轻笑,黑亮犀利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对面之人那张平静淡薄的脸,轻挑了下眉尖,笑道:“师兄可真是越来越能明白朕的想法了。”
抬手又复落下一子,左手的指尖仍是有下没下地轻点着棋盘,发出幽幽的敲打声,混合着玉虚宫内“滴答”的水流声,显得愈发悦耳动听起来。
元始执起茶壶替他将新置的空茶盏斟满,垂眸打量了眼落在他手边的棋子,轻轻叹了口气:“你也无须担忧,玉鼎虽然当初伤重,但至今也过了将近七千年,最多再等个两三年,必然会恢复如初。”
停顿片刻,他又续道,“而且,火云宫如今的想法虽然让人捉摸不透,但毕竟是一脉相承,就算设计,也断断不会损己害己,白白便宜了他人。”
“一脉相承?”玉帝端起茶盏,看着尚未平静的水流打着漩涡地卷起黄绿色的嫩茶,幽幽苦笑了下:“伏羲女娲俱是上古神明,若真是一脉传承,我天庭倒也不必像如今这般情景了。”
元始闻言一怔,良久才反应过来,摇头叹息道:“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为了那个妹妹,倒是连自己的两个亲外甥都舍得算计。”
见玉帝脸色愈发苦涩,他暗暗叹气,半晌,才又说道:“昊天,我乃方外之人,天庭之事本不该插手,但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且千万莫要违了天道。”
玉帝闻言愣了愣,沿着茶盏边缘轻轻滑动的手微微停顿,半晌,才缓缓放下杯盏,应声道了句:“师兄多虑了,朕从未想过算计那两个孩子,更没想违逆天道轮回。”
元始默然不语,看着下了一半的棋局,又重新执起颗黑子敲在棋盘上:“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小外甥有点不对劲。”
“嗯?不对劲?”玉帝紧跟着落下黑子,“哪里不对劲?”
“他真只从你妹妹那里继承了你几百年的法力?”
“……什么意思?”玉帝又是一怔。
“他被大金乌重伤差点魂飞魄散,我与通天师弟替他聚魂的时候发现了点奇怪的东西。”元始暗暗斟酌用词,手中端着的茶杯中有袅袅的热雾升腾,眼前的棋盘顿时有些朦胧起来,“他的元神和魂魄有些……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玉帝狐疑地拧了拧眉,轻叩着棋盘的手指愈发缓慢下来,“怎么说?”
“他的魂魄很虚弱,但元神却是意外的强大,他所拥有的法力修为不像是只有一半仙家血脉的仙凡之子。”
“哦?”
“而且,他的元神虽然强大却明显遭受过重创,就像玉鼎那样,几乎毁掉了毕生修为一般。”
玉帝拧眉不语,嗒嗒地轻叩声已经停止,微微弯曲的手指搭在汉白玉的棋盘边缘,衬得骨节愈发苍白。
“还有更奇怪的,我用还魂阵施救的时候才发现,他的魂魄与元神曾经被人用同样的阵法救过一次。”略略犹疑,元始紧紧捏着手中的茶盏,半晌才又续道:“那个曾经救他的人,还似乎同时启动了时空逆转的阵法……”
尾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砰”地一声响动,汉白玉制的棋盘骤然碎裂,黑白棋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此言当真?!”玉帝倏地睁圆了眼,骨节泛白的手下意识地狠狠拍在了棋盘上。
元始暗暗叹气,见他瞬间爆发了怒气,不由轻轻皱了皱眉:“若是不曾看错那自然是真的。”
言下之意自然是若看错了,那便不一定了。
玉帝脸色有些青白,竟然忽地记起了当初下凡,在杨府对面的桃花林中见到杨戬时他眼中划过的戒备与防范。
他下意识地冷冷眯了眯眼——那个孩子……蓦地忆起之后两人的交易,原本青白的脸愈发青黑阴沉起来。
***
“汝等必要谨记,切莫再被表面所惑。所谓不可貌相者,世间繁多,汝等尚需自行体味其中真意。舅舅。”
杨骏缓缓读完最后一行字,扭头见自家小弟轻拧了眉梢,看着薄绢不语,不由微微怔了怔,正欲开口唤他,却听床榻处蓦地传来一声哀嚎:“哎呦喂……贫道原来是这么悲惨呐……”
玉子盘腿坐在床沿上,抻着雪白雪白的里衣袖子抹眼泪,斩仙剑倒放在床边,莹莹的火光映着上面古拙的图腾,显得有些诡异。
杨骏闻言拧眉,虽然弄明白了眼前这个玉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心里不知为何却没有半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只觉得压抑得要命。
“我说玉……咳,我说前辈,我们知道这信里说的事情很难让人接受,但如今已是三更天过,你这般哭号,恐怕会引得其他房客不满吧?”
玉子闻言翻了个白眼:“贫道爱哭就哭,干其他房客何事?他们若是不满,自可离开这里便是。”说完又抱着脚丫子嚎叫起来:“贫道兢兢业业地背天书修法术,又奉了师尊的命令开门收徒弟,到头来居然还不是这个身体的原本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