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烧盆热水,然后按照这张方子上写的药材下山抓药。”
他淡淡吩咐道,伸手指了指方才刚写好的药方,示意杨骏快去办。
“……”杨骏不放心地咬了咬嘴唇,正要开口说话却被玉鼎冷冷打断了:“要想看着他死,就守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杨骏果然顿了顿,脸色阴沉地接过药方,依言下山,只留下玉鼎对着躺在榻上的人幽幽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究竟在隐瞒什么呢……”
***
杨戬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月光从窗棂间透过来,照着床帏上倒垂的薄纱,朦朦胧胧地仿佛笼罩了层轻雾。明灭的烛火幽幽跃动,将端坐在桌旁的人影拉得老长。
他略带迷蒙地眨了眨眼,熟悉的雕花样式映入眼帘,有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又沉入了上辈子的梦,半晌,他才渐渐恢复了清明,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醒了?”
略带生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戬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玉鼎正端着一只玉碗走过来,白日里的那身月白的袍子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通体一袭玄墨色的长衫,细碎的镶金流云纹浅浅地沿着衣领、袖摆和衣衫下摆等处延展开来,配上腰上那条金玉系带,愈发显得玉树临风超凡脱俗。
杨戬不由怔了怔,直到他靠着床边坐下,才轻轻点了点头:“师父。”
玉鼎撩袍坐下,抬手把玉碗递过去:“他帮你煮的粥。”见杨戬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才又说了句:“你兄长。”
杨戬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伸手把玉碗接过来,果然见袅袅的热雾之下是略显焦糊的羹汤,混合着辨不出模样的零星食材,倒也散发出一股尚算诱人的香气。
他忍不住抿着嘴唇笑了笑,抬手拿起勺子搅了搅,待热气稍散,才张口一点一点地吃下去。
——果然还是那种难以入口的味道。
杨戬忍不住暗暗叹气。
自家大哥的厨艺不精,这碗东西大概也是不知煮了多少遍才弄好的成品吧,倒真是难为他了。
他暗自摇了摇头,抬眼却见玉鼎眉梢紧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清冷犀利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给穿透了似的,半晌,才听他狐疑地抿了抿唇:“你吃得下去?”
杨戬一怔,不解地眨眨眼。
玉鼎忽然幽幽转开目光,淡淡道了句:“没什么。”
伸手将空了的碗取过来搁在一旁,低头却见杨戬正摇摇晃晃从榻上起身,而他腰间原本已经止血了的伤口又有细细的血丝渗出来,素白的绷带顿时染上了浅浅的血色。
“别动。”他冷声喝止杨戬想要起身下榻的动作,虽然只有两个字,却语调生冷狠戾,好像他再多动一动就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杨戬连忙乖乖地缩回床上,任玉鼎重新给他止血治伤——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惹玉鼎不快,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果然,他的配合让玉鼎倍感舒畅,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些,抬手解开染血的绷带,小心地检查伤口。
扁平的伤处不深,只浅浅地划破了表皮,斜斜的只有半寸长,但却因为斩仙剑寒气透体,又带着弑仙的戾气,愈合起来甚是缓慢,而且法力仙术俱都无用,只能靠慢养慢调。
杨戬低垂着眉眼静静地瞧着那双白皙修长骨干有力的手灵活地扯开绷带,微凉的手指碰到略显火辣的伤口,仿佛瞬间熨帖了起来,竟然奇迹般地少去了几分疼痛。
“为什么不躲?”
依然是清冷淡漠的调子,却浅浅地带了几分嘶哑。
玉鼎面无表情地替他重新上药包扎,有幽幽的烛火映着他的脸,精致俊雅的五官,仿佛雕琢精细的水晶刻像。
杨戬仍是垂着眼,细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光滑如丝的表面,就连凡世间那位皇帝御用的锦被都比不过。
——为什么不躲呢?就算玉鼎抢先扣住了他的手腕,只要他使出九转玄功的变幻之法,斩仙剑的剑气就根本不可能伤到他。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直到玉鼎重新给他包扎完,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才淡淡地轻轻应声道:“弟子……弟子躲不开。”
***
“什么?他明明知道你躲不开还拿剑来欺负你?!”杨骏抹了把脸上黑漆漆的烟灰,一双星辰似的眼眸亮得几乎晃疼了杨戬的眼,“小戬,你老实告诉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哥找他算账去!”
“……”杨戬嘎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向摇晃着八角扇,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头上的玉子瞥了眼。
宽大的袖袍遮住了那只缩在袖子里的手,只隐隐约约能看到白皙的腕骨上不知何时多了条银灰色的细长手链。
玉子惬意地枕着手肘,整个人斜斜地倚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墨绿的袍子被他的动作弄得皱了些,露出了里面月白的里衣。
“啧,玉鼎这人的性子果然还是那副臭模样,想当年他第一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别说被什么斩仙剑戳一下,擦破点皮,贫道差点要被他弄得魂飞魄散了。”
像是记起了什么不美妙的回忆,他狠狠地皱了皱眉,手上的八角扇呼啦呼啦地猛扇了几下,“贫道那时候还奇怪呢,为什么魂魄离体了自己还能喘气能打人,从来没想过原来这身子里头住着两个灵魂。”
玉子憋着嘴顿了顿,斜楞着俊美的桃花眼睨了杨骏眼,扬着下巴冲另一边盘膝而坐的人哼了声:“对了,玉鼎消失之前对你说什么了?贫道记得你方才还说了个什么二三十年的期限。”
杨戬刚把折断的树枝填进火堆里,听到这话倒没迟疑,点头道:“师父的仙魂元神并没修养完全,这次是为了教导我们修习九转玄功,才以真身相见,法力和元神的消耗极大,至少需要休养二三十年,等他修养完成,可能还会再出现……”
话音没落,原本还惬意地躺在石头上的玉子顿时噌地一下跳了起来:“什么?!二三十年之后再出现?那不就是说贫道二三十年后就又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昏睡过去了?!”
“嗯。”杨戬轻应了声,抬头略带同情地看他一眼,叹气道:“师父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辈也莫要伤心……”
“谁伤心了?!”玉子瞪圆了眼冷冷盯他一眼,“别以为贫道沉睡了就不知道,那个玉鼎用这身子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睁着眼珠滴溜溜地打了个转,朝顶着张花猫脸的杨骏努了努嘴:“喂,你不是很宝贝你的小弟么?那么……”
玉子忽然诡异地勾起嘴角幽幽笑了笑:“想不想知道你被玉鼎赶出去买药熬粥的那天,他们俩金霞洞里头发生了什么‘美’事?”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后台抽风,发了半个点都没整上来,只好今天早上更新了……大大们见谅~
重生之宝莲宝莲70_重生之宝莲宝莲全文免费阅读_70章更新完毕!
第一卷 71章晋江独发
玉子满怀希望地等待着杨骏的那句:“发生了什么?”一双眼睛弯弯地眯起,几乎笑成了月牙。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的是,杨骏只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就又低头去给自家小弟打下手折树枝,偶尔被烟熏着了,就闷闷地咳嗽几声,从头到尾都没理会他。
简直跟方才那着急的模样判若两人。
玉子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呼啦啦扇了两下八角扇,瞪着杨骏喝问道:“你听到了没?贫道说他们在金霞洞里头发生大事了。”
——不应该啊,这小子不是恨不得把他家宝贝弟弟天天栓眼前么,他都故意这么说了,怎么可能……
“我听到了。”杨骏平平淡淡地应声道,伸手接过杨戬递给他的另一节树枝,咔嚓咔嚓两三下折断,“不就是治伤么。”
“你知道是怎么治伤的么?”玉子听他应声又立刻来了精神,“贫道告诉你……”
话没说完,就被杨骏打断了:“你有空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到不如多留些时间给我们修炼。”
他起身弹了弹长袍下摆上的尘土,拿过杨戬手上正在烧烤的兔子腿,察觉已经熟透,又道:“东西已经做好了,你请‘慢用’吧。”
故意加重几个字,不等玉子张嘴反驳,迅速拉起自家小弟沿着旁边的小路飞奔而下,只远远地留下一句:“你要说的事情,小戬早就告诉我了。”
余音环绕,经久不消。
玉子呆愣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朝着俩人离开的方向愤愤地瞪了瞪眼,抓起又被丢回火堆上的兔子腿,狠狠咬了一口。
好小子,敢情这是识破他的目的了,早知道发生什么还装成一副紧张气愤的模样,明摆着是等着看他下不来台嘛!
“说什么拜贫道为师,对玉鼎那家伙倒都一口一个师父叫的亲切,换成贫道怎么就成了‘前辈’和‘你’?刚回玉泉山那会儿不还叫贫道师父的么……”
他愤愤地嘟囔一句,只觉得无限委屈,嘴里却丝毫没耽误咬兔子肉。
——啧,虽然这俩小娃子对他不怎么尊敬,但到底还是把他服侍得挺舒服,单单这烤肉就比以前他自己弄得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所以说,收个手艺好的徒弟也是一种福利嘛!
***
两人一直溜到镜湖边才停下脚来。
细细的微风从湖面上轻拂过来,薄雾涌起,仿佛笼罩了一层轻纱,摇曳的花瓣莲叶俱都隐在雾气之后,愈发显得飘渺起来。『雅*文*言*情*首*发』
“你这又是做什么。”杨戬看了看身边的人,细长的手指摩挲着衣衫上沾染的一点点烟灰,浅浅地皱了皱眉,“他到底也是我们拜过的师父,虽然性子跳脱了些……”
“不是这个问题。”杨骏闻言立刻摆手打断他,微翘起脚斜靠上湖边的那块怪石,轻哼道:“他这是明摆着想挑拨我与玉鼎师父的关系呢!”
杨戬闻言一怔:“挑拨关系?此话怎讲?”
杨骏脸色有些难看,但有的话却说不出口,只含糊地应了声:“嗯,他好像想借着玉鼎师父替你治伤这件事挑拨我们的关系。”
“……什么意思?”
杨戬听得愈发糊涂起来,细长流畅的眉眼浅浅皱着,露出几分不解——只是替他疗伤而已,怎么就与挑拨大哥和玉鼎的师徒关系联系起来了?
“就是……”杨骏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张俊脸略略有些泛红。
湖面上有微风迎面吹来,点点的荷香从鼻尖渗进来,伴着湖水拍打在岸边的声响,仿佛融入了江南水乡似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澄澈如水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水面不远处的白莲,墨绿的莲叶缓缓随着水波打转,偶尔被微风吹起一角,顿时像凌乱了的舞女的裙裾,随风摇摆起来。
“是什么?”杨戬疑惑地抿抿唇,黑曜石似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微风吹起衣摆,墨色的长袍顿时划过道优雅的弧。
杨骏这才回神了似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的确是没什么,只不过他心里有鬼才胡思乱想罢了,想当初他在不知情的时候误伤了杨戬,小竹妖不也用同样的法子替他治过伤么……
他抿着唇角笑了笑,心中顿时有一刹那的疑虑玉子怎么知道他可能多想,但这念头只转了一下,便被更重要的事情占去了他大部分心思。
“对了小戬,我有几件事想问问你。”
杨戬闻声一怔,捻着墨扇的手习惯性地停顿了下:“什么事?”
细长白皙的手指轻搭在扇柄上,微微有些发凉,银漆的大字龙飞凤舞,张狂又霸道,倒是很符合三首蛟那霸气十足的模样。
杨骏靠着湖边坐下,柔软的青草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拂过月白的长衫,浅浅地泛着几分清淡的香气。他招招手,示意杨戬一起坐过来。
“究竟有什么事?”
杨戬微曲着手肘半枕在他腿上,感觉到自家兄长的手沿着他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捋动,不由轻轻皱了皱眉,却没闪避。
杨骏没立刻回答,唇角微微翘起,那神情分明是在笑,半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从衣袖中取出样东西,轻卷着展开,却是一卷古旧的书简。
这是……
杨戬倏地一震,黑亮的眼眸紧紧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古老的图腾陌生又熟悉,细细地镌刻在泛黄的竹简上,刀刻的笔画虽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却依稀还能辨认出原来的形状——正是那日杨骏还给他的那卷古书。
“那天还给你之后,你却没拿走。”
杨骏举着竹简对着空中稀薄的阳光照了照,斑驳的色彩从竹片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中间磨断了的麻绳似乎比先前又多了两股。
“后来我仔细研究了一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竹简上的图案,杨骏眉眼晶亮,仿佛夜空里的星辰,却隐隐约约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落在杨戬脸上,却莫名地透出一丝看透伪装的犀利。
杨戬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心底却忽然升起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杨骏紧接着轻笑了声:“这些图案都是上古时候的文字吧?你都认识?”
幽幽的清风从身畔拂过,身下的草软软地轻拂过来。镜湖上的薄雾消散了些,显现出了一簇簇的白莲。
香气袭人,娇艳欲滴的莲瓣缓缓在阳光下绽放,半遮半掩地从高高低低的莲叶间露出头来,好像那些采莲的歌女似的,提着裙摆,踏浪而来。
“嗯(念三声)。”杨戬暗暗叹气,面上却紧跟着摇了摇头,“我要是都认识,就不会看着看着睡着了。”
“哎?”杨骏一怔,垂下眼来看了看自家小弟那张俊俏的脸,“你那天睡在那里,是因为看不懂?”
他直觉这回答可疑,黑曜石般的眼眸紧紧盯着杨戬,似乎要从那重不变的平静中看出几分真假。
杨戬没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翻身屈起手肘枕在脑后,仰面瞧着自家兄长那张渐渐脱去了少年稚气的脸,棱角分明的下巴微微敛着,晶亮的眼眸低垂下来,里面的探究与狐疑分毫不落地收入他的眼底。
“真的?”杨骏仍是不信,“既然不认识,你又为什么要看?”
“看书也需要理由?”杨戬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这个疑问很不理解。
杨骏严肃地点点头:“当然。”
杨戬为难地咬了咬嘴唇,晶亮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他才缓缓别开目光,轻轻说道:”你觉得呢?”
轻飘飘的言语,好像春日里飘过的柳絮似的,仿佛一不小心就能消失不见,语调依旧平静而淡漠,却淡淡地透着几分复杂的说不清明的情绪。
杨骏呼吸一滞,想起之前看到的“阴阳”、“蛊毒”、“解法”等等的字眼,胸口忽然莫名一热,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起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了我。”
虽是问句,却听不出半点疑问的语气,仿佛已经认定了这是他的目的。
杨戬没说话,目光落到远处的镜湖上,远山如黛,衬着晶亮透明的湖水,仿佛一幅泼墨的江南风景图,再点染上近处随风摇曳的莲花荷叶,愈发多了几分水墨画的气韵。
“你……还是关心我的吧?”杨骏听不到他答话,心里忍不住一阵惴惴地不舒服,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颤动。
他放下手中的书简,低下头来认真地看着杨戬,“那天是我不对,但我也是担心你……爹还没还阳,娘又被舅舅关了起来,三妹也在那个不知何处的火云宫,现在相依为命的只有我们俩……小戬,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会受到什么伤害……”
杨戬闻言一颤,收回目光静静地看他,碰到那双如水的眸子里掺杂的复杂情绪,他不由暗暗咬了咬唇,撑着身子坐起来,半晌,才闷闷地道了句:“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是为了我好,我又何尝不在乎你?重来一世,我心心念念地就是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虽然没有及时改变这件事的结局,但我会不惜任何代价换得全家人的幸福安康……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再说几句,哪知杨骏却突然变了个认识的,忽然收了这略带伤感的神色,勾着嘴角露出抹算计地笑来,转开话题道:“话还没说完,除去这个,我还有别的事情问你。”
杨戬一时怔怔地回不过神来,听到这话过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表面上却仍是淡淡地,似乎对他突然的转变也不觉得惊奇似的,眨眨眼睛,问道:“还有什么事?”
心底却下意识暗暗戒备——也许,他的亲亲大哥是起疑心了。
果然,杨骏抿着嘴角幽幽眯了眯眼,指着被杨戬挂在脖子上的吊坠问道:“还有这个还魂阵,你怎么会知道它的设法?”
第一卷 72章晋江独发
“这不是师父说的么?”杨戬继续装无辜,捏着扇柄的手指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握紧,“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的。”
“不可能。”杨骏抿着唇摇头,眉梢皱作一团:“小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谎骗人的时候总有一个习惯。”抬手指了指杨戬紧握着的折扇,“你总喜欢用力握扇子。”
杨戬一怔,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看,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杨骏这才弯弯眉眼笑起来,起身向镜湖走了几步。
素白的长衫被湖面拂来的风吹起道弧,笼在渐渐又浓烈起来的雾气中,恍如入了仙境。
杨戬不着痕迹地拧眉:“你想说什么?”
杨骏没回答,背对着他站在湖边,静静望着远处绵延起伏的群山。
许久,他才又勾着嘴角笑了笑:“这次别再想着糊弄我。”抬手指了指散落开来的古卷,“刚才你说的什么‘因为看不懂所以才睡着了’的话,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信。”
“哦?为什么不信?”
杨戬仍是皱眉,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起来——他有种感觉,杨骏这次并不只是起疑心这么简单,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
杨骏闻言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你从来都是这样,如果不是被当面撞破,再也隐瞒不得,是绝对不会说实话的。”
杨戬没说话,神情却像在默认。
杨骏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也不介意,只眯着眼笑了学校:“我原本以为,娘的事情就像你告诉我的那样,是舅舅说给你听的,但现在想想却又不是,我很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
修长的手指轻划过腰上系着的素白流苏,月白的长袍被镜湖中卷起的水花沾湿了下摆,浅浅的水渍沿着衣衫纹路蔓延开去,晕开小小的痕迹。
“自从跟齐威打过一架之后,我就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甚至觉得你根本不像个孩子,虽然从前你也冷淡寡言,但跟现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杨骏抿着嘴角笑了下:“明明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里面装着的灵魂却好像比爹娘还要年纪大似的。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话音落下,杨戬捏着扇子的手顿时有片刻的紧缩,但紧接着却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连忙松开了,若无其事地一格一格将扇骨捻开,轻轻摇了摇,笑道:“真是个奇怪的想法。”
“我可不觉得奇怪。”杨骏摇摇头,黑亮的眼眸静静地盯着自家小弟那张精致俊秀的脸,认真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顶着个少年的外壳,里面住着一个大年纪的老妖怪。”
大年纪的老妖怪?
杨戬暗自黑了一下脸——就算他是重生回来,顶着个少年的外壳,灵魂三千多岁,但本质上还是他自己的魂魄自己的身体,怎么到了杨骏嘴里,就成了老妖怪了?
杨骏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这是其一。其二,你做恶梦让我们逃命,醒来以后也心事重重,但却偏偏不想让爹娘知道这件事。当时我没想到,一般的孩子梦到这种可怕的事情可都会向父母诉说的,毕竟这与自己的亲人们息息相关。但是你却没有,不仅没有,在我无意中跟爹娘说起的时候,还故意离席打断了。”
“这是为什么?除非你早就知道,知道你梦到的事情对爹娘说出来以后会被他们怀疑,怀疑你已经知道将来要发生的事,怀疑你知道了母亲的身份。”
杨骏轻轻叹了口气,黑色的帆布靴踩在柔软的草丛中,晶亮的水珠顺着草叶滚落在鞋面上,沿着纹理缓缓晕开,顿时留下一处深黑的水渍。
“还有你与舅舅的交易……你不觉得太巧了么?舅舅有事来找母亲,你就恰好身体不舒服,但转眼就在当天跟舅舅达成了协议……小戬,你实话告诉我,你跟舅舅的交易是不是很早就打算好的?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母亲的身份,知道了我们家会有灭门之祸,所以才心事重重,焦虑不安?”
之前他虽有疑惑却并未往‘杨戬可能早就知道’的方向上考虑,现在这么一说,便愈发觉得事情的疑点越来越多。
“而且,你还有很多地方都表现得很奇怪。那天我们当着父亲的面跟七表姐一起分析情势,你对天庭的势力分布和兵力分配情况好像很了解,可你明明就没有到过天庭,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明白?”
“哦,还有那天,咱们在客栈里遇到王母,你怎么知道占据了齐威身体的人是西王母?就只凭她一句话?而且,能够在那么不利于我们的情况下与她谈条件,你对她绝对不是简单的了解。这又是为什么?你先前明明没有见过她不是么?”
杨骏觉得自己说话从来没这么流畅过,一股脑地把积在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晶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被他质问的人,如同一泓山泉,冷冽清澈,似乎想倒映出那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然而,杨戬却仍然没有回答,只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玩弄手中的扇子,细长白皙的手指一格一格地捻过冰凉的扇骨,又一格一格地再合拢回来,发出“哗啦哗啦”地轻响。
“再有,那天玉鼎师父为什么会问你‘你的九转玄功是谁教的’?先前我们俩开始修炼的时候,你跟我说,我们练的都是舅舅教的最基本的入门法术。玉鼎师父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问,所以,你很有可能是在我们拜师之前就学会了。”
杨骏暗暗皱眉,他想过杨戬会一字一句地反驳,也想过他会继续耍心思瞒过他,却没料到这一连串地问题跑出来却听不到他回答,忍不住又下一剂猛药。
不过,出乎他的预料,杨戬依旧沉默,只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却没说一句话。
杨骏几乎要跳脚——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一连串地怀疑和问题梳理清楚,原本以为,就算不能逼得杨戬承认什么,也好歹可以从他的神色变化上了解一些他的想法,可结果……
徐徐的清风从镜湖上幽幽拂过,远山如黛,衬着近处的那一簇簇白莲,愈发显得清雅脱俗起来。薄薄的雾霭从湖中心升腾起来,仿佛飘渺的烟尘,沿着缓缓荡开的波纹扩散开去,很快便一片氤氲水汽。
杨戬面色虽然平静,心底却已经被这一句接着一句的陈述疑问搅得烦乱不已——杨骏会怀疑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究竟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信服?
——照实说是绝对不可能的,重生之事的背后究竟有没有不为人知的幕后操作尚不可知,会不会对知道这件事的人造成威胁更是未定之数,他绝对不会将任何可能地风险带给他在乎的人。如果想要隐瞒,怎样做才能让他不起疑心?
细长的手指轻捏着扇柄缓缓收拢起来,杨戬有下没下地轻轻敲打着掌心,古井般深邃无波的眼眸静静地盯着脚边的青草。微风轻拂,湖面上的雾霭扩散开来,笼罩着岸边,连不远处的崖壁青松都模糊起来。
半晌,他才眨了眨眼,抬头看了一眼几乎要跳脚了的兄长,淡淡回答道:“你的这些推断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只不过……哪一个都不对。”
杨骏原本正在烦躁,听到这话却松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其一,我做恶梦不告诉爹娘是觉得没必要,就算我因此而心事重重,但告诉爹娘又能怎样?况且,我梦到的并不是什么灭门之祸。其二,我与玉……舅舅的交易,是他先提出来的,母亲的事也是他告诉我的,而我身子不舒服只是巧合罢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杨戬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修长白皙的手十分自然地轻摇着折扇,徐徐的清风从面前拂过,扬起了额角的碎发:“其三,对于天庭的势力分布和兵力分配,这些都是七公主自己说的,我只是根据她说的做出合理的假设和推测。第四,与王母的交易一直都是她在做主导,我们一直都处于被动状态,否则……”
他微微停顿了下,斜挑着眉眼瞥了杨骏一眼,哼道:“你又如何会中了阴阳蛊而不得解?”
杨骏呼吸一滞,直觉他这是在狡辩,讷讷地嘎了嘎嘴唇:“可是……”
“至于师父问我九转玄功的事……我暂时不能回答。”
——只有这一条,他找不出合理的借口。
杨戬暗暗叹口气,心知杨骏必然不会相信他的这些说辞,但一时也没有更好的理由辩驳。自从重生以来,他觉得自己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隐瞒,但每次隐瞒的借口却都不如人意,好像上辈子的机变应对之策在面对杨骏的时候全都失效了一般,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方法,却偏偏总留下些破绽。
果然,杨骏紧紧皱着眉,黑亮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小弟那张严肃冷凝的脸,抿着唇角轻哼了声:“是么?我怎么觉得你的每一句说辞都站不住脚?做恶梦没必要告诉爹娘?你每次醒来的时候都在发抖,表情那么绝望,怎么会没有必要?母亲的事若真的是舅舅告诉给你的,你又为什么不向母亲求证?我不认为你能完全相信他的话。”
他微微停顿了下,勾着嘴角笑了笑,续道:“第三,就算是合理的假设和推测,也要建立在有所了解的前提上,单凭七表姐的几句话就能让你做出如此精确的判断,我不相信。第四……交易是王母做主导不错,但能让她改变主意放我们两人同时离开,不就是你的功劳了么?”
“而这个你没法回答的问题,大概就是我抓住的关键了。”
杨骏幽幽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小弟仍旧不为所动的脸,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小戬,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不为外人道的事情?你……究竟是谁?”
第一卷 73章晋江独发
“他当然是你的亲小弟,我的好二哥啊,你这个笨蛋。”
杨婵气鼓鼓地嘟着腮帮子,一手抓着串了獐子肉的竹签,另一只手却拽着身边小竹妖的细腕子,用力想把他送到嘴边的兔子腿抢过来,“我说,你背着二哥偷偷地拉着我俩来这荒郊野岭,又烤兔子又抓野兽,就是想让我听听你是怎么怀疑二哥的?”
“三妹,这话可不能乱说。”杨骏神色严肃地制止道,“你难道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么?他若不是知道这许多不为外人道的事情,那些事情又该怎么解释?”
“我怎么知道。”杨婵不乐意地翻了个白眼,见小竹妖耐不住她的抢夺,终于乖乖地放弃掉冒着香气的兔肉,不由咧开嘴笑了笑,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说道:“你既然怀疑,那就直接去问二哥嘛,他要是不说,你就一直逼到他说喽。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吧嗒吧嗒嘴,吃得挺香,瞧得一边的小竹妖一个劲儿地咽口水,眼珠子几乎要从那只烤兔腿上剜下块肉来。
“问题就在这儿。”杨骏咬着一小块烤肉,慢慢地品滋味--有点咸,还有点糊,怎么吃怎么不如之前杨戬烤的那些--他暗暗皱了皱眉,续道:“我已经问过他了,甚至连‘你到底是谁’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你猜结果怎么着?”
“怎么了?”杨婵抿抿嘴唇,粉红色的小舌头灵活地伸出来转了一圈,看得小竹妖恨不得扑上去从她嘴里把肉给抢回来,“什么都没问出来?”
白皙细嫩的手指沾了油腥,她满足地舔了舔指尖,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唔,就二哥那个闷葫芦似的性子,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不是。”杨骏却是摇了摇头,“他这次倒是很听话地说了。”
“哎?那你怎么还这副模样的?”杨婵不解地眨了眨眼,微微歪着头迎着火光打量他,“二哥说了不就成了?”
杨骏又是叹气:“不是这回事……他说是说了,可是……可是……”
——他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啊!
杨骏有些欲哭无泪,三个月前的那天他好不容易才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家小弟的想法给逼出来,结果刚问了句“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不为外人道的事情,你究竟是谁”,原本还在扯瞎话糊弄他的人二话没说立刻就要甩手走人。
而他伸手去拦,又是逼问又是举证,直到他辩无可辩,却也只得到句无奈到极点的叹息:“天道轮回各有因果,待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
所以,最后的最后,他还是眼睁睁地瞧着杨戬一身墨袍,衣袂飘飘地消失在雾霭中,连个背影都瞧不见了。
“唔,天道轮回……听着倒是挺深奥,有点像我师父说的话。”杨婵啃完了从小竹妖那里抢来的兔子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你不知道,我师父她是个怪人,自从被她收为徒弟以后,每天除了练功,别的事情什么都不能做。要是完不成她布置的任务,别说出火云宫,连练功房的门口都别想踏出一步。”
她不由皱眉,抱怨道:“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明明什么东西都不教我,就只解开了我身上的什么封印,丢了本书给我,然后就每天派人来检查我是不是认真练功。幸亏以前在家的时候你和二哥时不时地教我念书识字,要不然连书都看不懂,更别提练功了。”
杨婵不满地撅撅嘴,似是想起什么,又眨巴着眼开心地笑起来:“不过,这次她倒是很好,不仅放我出来玩儿,还带我和小瑞来玉泉山找你们。”
“嗯?是女娲娘娘带你和小瑞来的?”杨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怎么没看到她?”
“她是来找玉鼎真人的,又不是找你,你看不到她不是很正常?”许是还没吃饱,杨婵抬手指了指那串离她有些远的烤野果,示意小竹妖帮忙拿过来,见他睁圆了眼睛狠狠瞪过来,又抿着嘴唇笑了笑。
小竹妖果然暗暗叹了口气,又乖乖地把东西递了过来。
杨骏倒是没注意他们两人之间这种无声的交流,听到她说女娲是来找玉鼎,心下顿时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知道女娲娘娘来找我师父,是为了什么事么?”
***
“本宫今日所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雍容华贵的旖旎宫装沿着寒玉雕刻成的小榻上轻垂下来,袅袅的熏烟从鼎炉中升起,缓缓弥散开去,模糊了金霞洞中青一色的玉石家当。
女娲端坐在高处,细长白皙的手指正捏着那只玉鼎惯用的白玉瓷杯,蔻丹染成的指甲映着白莹莹的杯壁,妖艳的好像鲜血。
玉子皱了皱眉,他虽然性子跳脱,但脑子却没问题,加之在玉鼎这身体里待了那么久,有些事情或多或少也是清楚知道的。
“那可真是麻烦娘娘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半点被上古大神眷顾的受宠若惊,反倒透着几分疏离淡漠,“贫道当初既然答应了师尊,自然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苍生大局的事。”
“这就好。”女娲对他的态度倒是不以为意,听到他的话,便勾着唇角放心地笑了笑,“你向来与他们不和,这次肯答应元始天尊,本宫甚是欣慰。不过,本宫丑话说在前面,这两个孩子将来是要担当大任的,你且需尽心教授,莫要待将来悔之晚矣。”
玉子点头应了声是,眉梢却不动声色地紧紧拧了拧。
——如果女娲是想用杨家的两个兄弟做棋子,那么,在事成之前,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只不过,女娲的算盘真的会这么简单?火云宫的另一位却自始至终都作壁上观,不管是否认也好,还是同意也罢,至今都没出面给过一句说辞。
“那么本宫也先不打扰了。”女娲说完起身离开了玉榻,华美的裙摆逶迤垂地,映着石桌上明明灭灭的烛火,愈发显得繁复精美起来。她缓缓踱步至金霞洞门口,途径玉子身边时忽然幽幽笑了笑:“因果轮回自有天道,逆天改命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不待玉子回味过来,曼妙高贵的身姿便已缓缓没入门口外腾起的雾霭中,那身华美的装束竟只片刻就再看不到踪影。
过了半天,玉子才深深地从肺腑中呼出口气,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珠,自言自语道:“天,这女人怎么就有这么大的气场……上古神仙果然不是吾辈能比的……”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好像瞬间没了力气,玉子靠着身后的石壁,缓缓坐倒在洞门边上,月白的袍子似乎被冷汗湿透了,略显散乱地铺散着。
天知道他刚才的冷静淡漠全都是咬紧牙关装出来的,他不是真正的玉鼎,若不是方才感应到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强烈气息,恐怕连表面上的镇定自若都维持不了。
杨戬从藏身处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玉子软软地靠着石壁喘息,那张熟悉的脸白惨惨的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如果不是坐在地上,杨戬几乎不会怀疑他一定能够看到眼前这人的腿在打颤。
“你都听到了?”玉子咧着嘴难看地笑了笑,扶着墙的手都有些颤抖,“不是正牌的玉鼎,果然压不住场啊……”
杨戬抿着嘴摇摇头,上前扶他起来:“若是连这点气场都没有,神王又怎么会放任她这般行事?”
“你倒是玲珑的心思,只听她讲了几句话就猜出来了。”玉子觉得两只脚都在发软,示意杨戬把他扶到不远的小榻上,“不过,我看她的心思可不止这些。”
也不管杨戬闻言神色一肃,等屁股一挨着床榻,他就立刻不顾形象四仰八叉地摊到床上,呵呵地笑着打断了杨戬还没说出口的话:“你这小娃子真是太有天赋了,要是真正的玉鼎知道他教的九转玄功你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练到了第二重,那张冰山似的脸还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不会有什么表情的,玉鼎真人已经知道他早就在修习了。
杨戬暗自回答道,表面上却安安静静地什么都没说,只好学生似的听着玉子唠唠叨叨:”真是,贫道明明是当师父的嘛,结果收的徒弟一个两个的全都比贫道强。这是什么世道!”
他愤愤地扒拉了两下头发,原本被玉簪束好的发髻顿时散乱开来,铺在床榻上,显得人愈发慵懒了几分。
“啊,对了,杨骏那小子跑到哪里去了?他可比你差远了,天天与你一起练功,才刚刚练到第一重……”玉子眯眼看着洞顶上坑坑洼洼的凹槽,忽然想起自从女娲带着杨婵和小竹妖来到之后就一直没看见另一个徒弟,顿时有些不满,“真是的,明明是亲兄弟,怎么差这么多?”
杨戬垂着眼不说话,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瞎嘀咕,心里暗暗好笑,这时听他提起杨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直跟他同进同出的亲亲兄长居然差不多一整天都没见到人。
想起三个月前几乎被逼到不得不说出事情真相的情景,他忍不住暗暗苦笑了声——这个大哥,好像比他想象中更难应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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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不知道么?”杨骏可惜地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方才只听你抱怨女娲娘娘逼着你练功,你倒是说说,现在练到什么程度了?”
杨婵笑而不语,调皮地眨了眨眼,反问道:“你呢?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我……”杨骏犹豫了一下,半晌,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这功夫挺难炼的,刚练到第一重吧?”
“第一重?”杨婵一听,顿时幸灾乐祸地撇撇嘴,如水的眼眸刹那间放出几分光彩来,“那等下次再有机会来看你们,我要跟你比比看。”
比试?
杨骏暗暗皱了皱眉,顿了片刻,忽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行啊小丫头,这是跟大哥下战书了?”
“嗯。”杨婵笑眯眯地应声道,正欲再说话,却听半空忽然传来道熟悉的嗓音:“婵儿,时辰不早了,速速与本宫回去。”
第一卷 74章晋江独发
“现在就回去?”
杨婵闻声皱了皱眉,仰头瞧了眼宫装华美的人,见女娲面无表情地点头,不由不情愿地撇了撇嘴,犹豫半晌,终于还是乖乖跟着女娲回火云宫去:“那……大哥,我先走了,你代我跟二哥告别。”不忘嘱咐杨骏记得下次再见面时要比试:“还有,别忘了我说的,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你,可是要比试的!”
“嗯。”杨骏暗暗摇头,恭敬地像女娲致意:“弟子杨骏,见过女娲娘娘。”见她仍是面无表情地点头,不由心下诧异,直到三人驾云离开,他才默默地回过神来,收拾好散落东西赶回金霞洞去,心中却有些疑惑不解——这位女娲娘娘好像与传说中的很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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