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杨骏回到金霞洞的卧房,已经过了三更,淡淡的月光从半开的窗棂间散落下来,朦朦胧胧地映照出和衣靠着床榻的人影。
素衣的少年已经睡去,月色斜照在那张精致秀雅的脸上,斑斑驳驳,仿佛水晶雕成的画像,晶莹剔透,静谧安详,好像轻轻挪一下脚都能将他吵醒。
杨骏不由怔了怔,紧走几步到床沿,小心地拿起搭在榻边的披风,正想给他盖上,就见浅眠的人颤抖着睫毛睁开了眼:“回来了?”
杨戬揉揉眼,撑着身子坐起来,挥手点亮桌上的火烛:“怎么去了这么久?三妹呢?”
“走了。”杨骏脱下沾满露水的长衫,晶亮的目光落到杨戬略显疲惫的脸上,不由微微顿了顿,“你一直在等着我?”
杨戬没回答,只下榻替他倒了杯茶:“先喝口水,玉泉山的夏天不比他处,沾了深夜的露水怕是要生病。”
“嗯。”杨骏点点头,顺从地接过茶杯喝了,抖开薄被铺好,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说道:“对了,三妹跟我说,要我代她向你道别,下次若是有机会再来找咱们,要跟咱们比试武艺。”
“她是这么说的?”杨戬闻言皱了皱眉,把杨骏那件沾了露水的长衫挂在石洞的通风口,抬头见他已经除了靴子爬上床,便也跟着上床,“这么说,女娲娘娘还是收她为徒了。”
“是这样没错。”杨骏点点头,翻身钻进被窝,“不过小丫头好像不高兴,说自己总被逼着练功。”
见杨戬紧紧裹着被子贴边悬在床边上,他不由笑了笑,又往床里侧挤了挤:“早说我睡外面了嘛,你这样子不怕掉下床去。”
“你睡外面更容易掉。”杨戬淡淡哼了声,见他又挤出块空闲,倒也不客气地往里挪了挪。
这间卧房摆设齐全,只除了这张床有些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冬日还可取暖,夏天就有些不妙了,热得狠了自然是要翻身散热,就在前几天,杨骏还因此不小心从榻上摔下去过。
杨骏闻言嘿嘿笑了笑,讪讪地挠挠头,正想说几句话,却又被杨戬抢过了话头去。
“你的九转玄功练得如何了?父亲的魂魄那日醒来又昏睡过去,恐怕等不了多长时间了。”
“什么意思?”杨骏一惊。
杨戬叹气道:“是时候该在那道阵法中施加修复魂魄的法力了,否则爹的魂魄很有可能会再次消散。”
“怎么这么快?我的第一重还没练好,离第二重还有老大一截呢!”杨骏几乎顿时苦了脸。
“第一重还没练好?”杨戬狠狠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慢?”
——他上辈子开始修炼九转玄功的时候,三个月也开始修练第二重了,自家兄长的先天法力比他要高,为何反倒不如他了?
“我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嘛!再说了,这九转玄功不好练,之前舅舅教的功法一点都用不上……”
杨骏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得后来几乎听不见了,而杨戬的脸色却渐渐阴沉起来,目光冷冷落到自家兄长身上,隐隐带了几分怒火。
“你以为?你以为有很多时间就可以偷懒?”杨戬冷冷哼笑一声。
杨骏脸一白:“不是!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既然时间充裕,何苦……”
话没说完,原本躺在他身边的人忽然一个猛劲儿坐起身来,带得整个床都微微颤了颤:“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们要做的事?!你知不知道我们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时间充裕……你从哪里看得出时间充裕的?是因为王母定下的十年之约?”
杨戬冷笑一声,精致的脸笼罩在月光下,显得冰冷而无情:“我看你根本就不明白当初我告诉你的那些事!”
杨骏脸色更白,听到他的指责,心里愈发觉得委屈起来:“我不明白?呵,我怎么会不明白?!是,我练功是不够用心,可我耽误做什么了?!我们要做的,不就是救出母亲救活父亲么?现在不是还没去救……”
话没说完,就被狠狠揪着衣领打断了:“杨骏!你究竟是不是爹娘生的?!”
白皙的手指紧紧勒住月白的里衣,杨戬单手横压着自家兄长的脖子,隔着被子跨坐在他身上,冷冷瞪视着他,咬牙切齿道:“什么叫‘现在不是还没去救’?你……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你以为救爹娘是说说就成了的么?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上辈子用尽全力炼成一身本事,到最后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眼前化为灰烬?那种痛楚,那种无能为力,我再也不想尝试一遍!
杨戬紧紧捏着手中的衣领,骨节泛白,几乎要把身子底下的人给活活勒死——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杨骏都不愠不火不急不躁了,可笑他还以为自家大哥是真的沉稳冷静,懂得急躁冒进难成大事,心底还对他赞赏有加,可结果呢,结果居然是……
他忽然想起了沉香,上辈子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原来是随了他这个大哥么……
杨骏被勒得脸色发青,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两手抓着自家小弟的手臂,瞪着眼睛看他。
“小……小戬……你要……勒死……死我……”
瞧着向来淡漠冷静的小弟怒气勃发,恨不得活活掐死他的表情,杨骏咬牙挤出几个字,话没说完,脖子上的压力却忽然轻了。
“杨骏,你给我听清楚,不管是救活父亲,还是救出母亲,这些不是儿戏,而是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危险事!你要再这么不分轻重,说这种混账话,别怪我不念兄弟情谊!”
杨骏捂着脖子闷闷地咳嗽,心底却暗自苦笑——他大概真是个混账,自从家变之后心心念念的就只有自家小弟,救爹娘这件事虽从未忘却,但也没有真正全心全意地为此努力,否则也不会三个月连九转玄功第一重也练不好。
“我……我知道了。”他低低地垂着眉眼,目光落到自家小弟月白里衣的下摆上,暗绣的素白流云纹浅浅地沿着边缘勾勒开,素雅清淡,“之前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我会加紧练功,努力救出爹娘。”
——身为人子,不把父母安危放在首位已是不孝。曾经因自己私心而害得父亲不幸殒命,魂魄尚且危在旦夕,更是罪无可恕,救父母这件事,他若再不尽全力,那便真是个混账了。
杨戬不为所动,揪着杨骏领子的手并未离开,整个人也依旧跨坐在他身上,神色冰冷:“好,这次我便信你,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练好九转玄功第二重,一个月后的日月同升之日,我会让师父在镜湖边设阵。”
杨骏忙不迭地点头,抬手指了指坐在他身上的人,苦笑道:“我知道了,你……你能不能先下来?我快被你压死了……”
话音落下,压在他身上的人不由一怔,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冷着脸盯了他一眼,翻身躺回榻上——一夜无眠。
***
许是杨戬的说教真的起到了作用,第二日起,杨骏真的开始认真努力地练功,一连半个多月,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直看得玉子啧啧称奇,差点以为这家伙跟他一样被换了魂。
而杨戬看着自家兄长的变化,却什么都没说,只细心地帮他准备好一日三餐,监督好他的作息时间。
很快,一个月眨眼即过,这日天还未亮,玉子带着兄弟两人来到了镜湖。
“还有小半柱香就会日月同升,你们两个做好准备了?”
玉子仍旧忽闪着八角扇,脸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黑亮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兄弟两人,知道两人点头,才又说道:“那就好,贫道一会儿将这块吊坠放到湖中心那朵最大的白莲上,等到里面的阵法被日月灵气引动的时候,你们两个就同时输送法力。记住,阴为主,阳为辅,两者先相互交融,待稳定后方可注入阵法。”
“记住了。”杨骏点点头,抬眼碰上自家小弟示意的目光,便向后退开几步,靠着镜湖边的石头坐了,暗自运气。
玉子扬手将吊坠抛出,冲杨戬努了努嘴,示意他帮忙用法力将吊坠送入湖中:“帮个忙。”
话音落下,淡蓝色的光晕顿时绕着白莲四散开去,被抛入半空的吊坠仿佛有了灵性一般,顺着法力的吸引很快就落入了白莲的莲心。
更大的光晕弥漫开去,阵法中的五彩烟雾顿时有了生命一般地飞腾起来,原本就烟雾缭绕的镜湖顿时染上了斑斓的色彩,明明灭灭的光团上下飞舞,仿佛仙境。
杨骏不由呆了呆,看着烟雾中缓缓浮起的影子,平静安详的面容,依旧英俊儒雅,仿佛当年教授他们读书识字的时候,透着淡淡的慈爱的气息。
直到听到玉子高喝了声:“动手!”他才蓦地反应过来,聚集起法力向湖中推去。
两股法力顺利地缠绕在了一起,如同飞舞盘旋的彩蝶,交相呼应,煞是好看,接触到斑斓的阵法,仿佛瞬间被吸引了一般,顿时消失殆尽。
如此来来回回数次,直至天空中的月色消散,只余日光,两人才收功。
至此,杨天佑的魂魄终于得到了修养生息,直到很多年后顺利还阳。
第一卷 75章晋江独发
三个月后。
晨雾稀薄,淡淡的日光从斑驳的竹林间洒落下来,细长的竹叶交叠在一处,影影绰绰地投下浅浅的影子,偶尔有风拂过,顿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白衣的少年坐在竹林深处的一处岩石上,月白的长衫被林间穿梭过的微风幽幽一吹,浅色的流苏顿时随风扬起。他手执一本古旧的书简,眉梢轻蹙正看得仔细。
而在紧挨着他身边的石阶上,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少年正同样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书简,眉目如画,清朗英俊,神情中却明显带着几分狐疑不解。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啊?”杨骏指着书简上的文字,声音清楚明晰,像水似的。
“嗯?”杨戬闻言狐疑地抬起眼,见他手中握着一半书卷,便伸手执起另一半,凑上前去问道:“哪里不对?”
“就是这一段。”杨骏抬手指了指他反复看了几遍的段落,“这里不是跟第二重功法的最后章节一模一样么?为什么我怎么练都不对?”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细细浏览了一遍,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第二重功法的最后章节。你看这里,”伸手指着段落中的一处涂改痕迹,“这种修改痕迹都是有人故意加上去的,‘真气行百汇而转少阴,集于丹田’,该把顺序颠倒过来才是,真气从丹田开始,走过百汇穴后聚集在少阴附近。还有这里,”细长的手指滑落到下一句话,“这里也是颠倒的,同样要将后面的一句改到前面。”
“……居然是颠倒的?”杨骏闻言顿时惊讶地瞪圆了眼,看着书简上写着的注解,不由轻轻皱了皱眉,“这不是故意害人的么?练功之事半点都马虎不得,怎么能将书写反……”
“师父不是故意写反的。”杨戬暗暗叹了口气,指着竹简上多次出现的涂改痕迹,说道:“这种涂改痕迹是上古时候的一种特殊记号,意思是,凡是这个记号前后的两句话,都要颠倒过来看,师父这么写,其实是在告诉我们怎么度过第三重九转玄功的瓶颈。”
“瓶颈?”杨骏不解地眨眨眼,“你的意思是,师父故意颠倒了这最后一段的叙述,是在暗示我们突破第三重瓶颈的方法?”
一个月前他便已经练到了九转玄功第三重,但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哪怕他不吃不喝不休息地日夜修炼,修为也没再见提升,反倒差点弄得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玉子说他这是到了九转玄功的第一个瓶颈,只要寻得方法成功突破,九转玄功的威力就会有质的提升。
“嗯。”杨戬点了点头,心中却对玉鼎的这种做法又气又笑。
若不是他上辈子已经修炼到了第七重,早就知晓瓶颈的突破办法,要让他们单纯地从这个记号里参悟出来,恐怕没有个三年五载别想有发现。
杨骏闻言顿时眼神一亮:“真的?那……是什么方法?这些句子若不颠倒,就是第二重功法的最后一章,是不是需要再重新练一次第二重?”
“不是。”杨戬摇摇头,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右手边的土地上画了个图,正是书简上反复出现的涂改痕迹,“但凡成为体系的功法,最讲究的就是承前启后,所谓承前,就是对前一重功法的巩固,而启后的重点则是对后一功法的提前渗透。”
“嗯,这个我知道,但跟这个符号有什么关系?”杨骏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这个符号的意思是要将前后两句颠倒来看,那岂不是成了承后启前?这不是没有逻辑了?”
“并非如此。”杨戬暗暗摇头,抿唇浅浅笑了笑,“承后启前虽然从逻辑上说不通,但在这第三重功法当中,却是完全行得通的。”
“哎?”杨骏更是惊奇,“什、什么意思?”
杨戬笑而不语,伸手拿过自家兄长手中的书卷,小心地卷好收起,与自己尚未读完的古卷堆放在一处,然后一把拉起尚且坐在石阶上的人往镜湖方向走去,一路上都对杨骏的惊讶不解视如不见。
直到来到镜湖之滨,他才轻轻笑了笑:“那个什么承后启前说起来太麻烦,大哥若是不嫌弃,不如与小弟切磋一番。杨戬保证,结束之时,大哥的所有疑问俱都可以迎刃而解。”
“切、切磋?”杨骏还沉浸在忽然被自家小弟拉走的措手不及当中,听到这话不由微微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兴奋起来:“你的意思是,要咱们俩比试武艺?”
——嗯,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兄弟切磋,更有利于相互了解,增进感情。
“只是点到即止。”
杨戬笑眯眯地弯了弯眼,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叹气——如果不能依赖上辈子积累的对敌经验以及九转玄功更高重的功法,以自家大哥现在的实力,自己还真的未必能赢,但是……
“点到即止?”杨骏目光一闪。
“嗯,这场比试……你我不比法力只比招式。”
自家大哥现在不能随意动武,其实最好是连法术都暂时不要修习。王母的阴阳蛊非比寻常,虽然毒性被推后了十年才会发作,但只要有强烈一些的法力波动,就会对设在上面的禁制产生影响,轻则会缩短毒发时间,重则可能当场毒发身亡。
“不比法力,只比招式?”
杨骏顿时皱眉——自家小弟的对敌经验明显比他丰富多了,只比招式,那他岂不是输定了?
杨戬点点头,轻嗯了声算是应答,抬头瞧了眼镜湖中那丛幽幽绽放着的永不凋零的仙莲,勾着嘴角笑了笑,正想再说句话,却猛地瞧见层层叠叠的雾霭之中忽然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玉子幽幽地摇着八角扇在镜湖边上溜达,俊美的桃花眼儿幽幽地眯成了缝。
自从死缠烂打似的收了两个小娃子做徒弟以后,从玉鼎真人这身体里带出来的懒惰毛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之前还会偶尔烤烤鱼做做饭背背天书什么的,现在却除了睡觉就只剩下遛弯儿看鱼——哦,对了,他还可以逗小狗。
哮天犬神色恹恹地耷拉着耳朵,卷卷的尾巴无精打采地蜷缩着,一步一步地跟在玉子身后,水葡萄似的眼珠偶尔扫过玉子身上,便带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愤慨气恨——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晒太阳睡大觉的好地方,结果刚睡了一会儿,就被着绿袍子的家伙给拎了起来,说什么天气晴好,要出门转转,硬要他陪着。
“啊嘞,瞧瞧贫道遇见谁了!哈,那俩小娃子终于想起来要放松一下了!”
玉子远远便听见镜湖边有两道熟悉的声音,虽然四周被雾气弥漫看不真切,但听得清声音。他顿时有些激动,连忙加快了脚步,正要开口唤他们,却先一步听到了杨戬清朗悦耳的嗓音。
“弟子杨戬,见过前……嗯,师父。”
杨戬甚是乖觉地打招呼,心中却阵阵窃喜——来的倒真是及时,他提出这次比武的目的就是想让玉子替他给杨骏将突破瓶颈的方法解释清楚。
“嗯嗯嗯,怎么,找为师有事么?”玉子心情真的不错。
自从这俩徒弟见过真正的玉鼎真人开始修炼九转玄功之后,他这个元始天尊“亲授”的冒牌师父就完全没了用处——这俩孩子在修炼过程中不仅没有疑问来问他,反而进展神速,只用了短短五个月,就练到了第一个瓶颈。
他为此很是郁闷了一番,曾数次怀疑自己收的到底是不是徒弟,又猜想若是换成真正的玉鼎真人,会不会也像他一样郁闷。
不过,还好在他郁闷到极点之前的时候,这两个徒弟终于又来找他了。
“嗯,是这样的,弟子修炼数月有余,法术修为一直都有精进,但最近一个多月,却……”杨戬一边细细地斟酌词句,一边暗自盘算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让玉子陷入自己的圈套,肯将方法直言告诉自家大哥,但没想到,只说了一半的话,就被玉子迫不及待地打断了。
“啊,这个为师知道,你们是不是遇到瓶颈了?嗯,这个没关系,只要找到正确的突破方法就行了。哦,还有,关于这个正确的突破方法,贫道有办法帮你们找,但是得让贫道知道,你们的功夫究竟练的怎么样了。”玉子摇着八角扇,黑亮的眼珠骨碌碌转了几转,目光在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身上遛了一圈,笑道:“不如你俩比试比试,让贫道帮你们瞧瞧。”
——嗯,他刚才在远处要是没听错,这两个小娃子来这里本来就是想要比试功夫的。
果然,两个少年闻言忍不住对望了一眼,只片刻就同声答应了:“好。”
而未等话音落下,站在湖边稍稍靠里的杨骏就已经徒手攻了过去——既然明知自己经验比不过对方,那就先抢得先机好了。
没带法力的一掌夹着冷风从杨戬耳边刮过,他本能地侧身子避过,紧跟着反手一掌,斜劈对方门面。
杨骏变招也快,见自家小弟斜切一掌,立刻顺势矮下|身子,一脚踢出攻向杨戬下盘,被对方轻松避过,还来一个连环袭击。他只好向后退,一边躲闪,一边抓准时机向对方出击。
两人拳脚相交来来回回数十回合,正斗得兴起,杨骏突然斜出一脚,瞅准对方露出破绽,狠狠踢了过去。他经验尚浅,完全没看出这是虚招,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杨戬一掌横劈下来,正正打在他胸口。
——一阵气血翻涌,即使杨戬这招完全没用法力,但力道却不小。
杨戬不由一呆,似是完全没料到自家大哥没有躲开,半晌,才猛地醒悟过来——适才这招正是他上辈子对敌时最最惯用的诱敌招数,即便是经验丰富对敌老道,也鲜少有人躲得开。
他不由暗悔,正想上前看看,却不防忽然一道夹杂了七成法力的掌风横劈过来,情急之下来不及反应,本能地调动起法力回击。
“住手!”玉子忽然惊叫一声,尾音未落,一身藏青色长衫的人已经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第一卷 76章晋江独发
翌日,雾霭初散,薄薄的日光从半开的窗棂间透进来,照着金霞洞中久不见太阳的桌椅床榻,仿佛顿时就笼上了一层明丽的光辉。
“你……真的决定了?”玉子神色严肃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流畅的眉眼紧紧皱成了疙瘩,“桃山不比他处,瑶池必然会派人留守,你们两个这般贸然前去,只怕不妥。”
“不,若守在桃山的真的是瑶池的人,我们两人前去,就必然不会受到阻拦。”杨戬摇了摇头,细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沿着冰冷的扇骨上下滑动,扇柄轻点着手心,偶尔发出轻微的敲打声。他轻轻叹一口气,说道:“当初与瑶池定下的条件,是从我母亲那里骗取天眼,倘若见不到我们母亲,这个条件也就无法实现。瑶池绝对不会半途而废,更不会舍了我们这两颗棋子,所以,只要我们去,就一定能见到母亲。”
“可是……”玉子还是不放心,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脸色苍白的杨骏,说道:“你现在身子弱,蛊毒才刚刚被镇压下去,这时候出远门,仍是不妥。”
杨骏白着脸笑笑,不着痕迹地倚靠上身边的石桌:“前……师父不必担心,只要我不妄动法力,蛊毒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发作的。你信不过我,也总该信得过小戬的法术和那个上古阵法。”
——他昨日差点被杨戬错手打伤,情急之下本能地调用法力回击,却不想这股源自他本身的激烈的法力波动竟突然引动了阴阳蛊,险些把他给活活疼死,幸好杨戬当机立断用九转玄功帮他镇压,又借用了玉鼎真人很久很久以前设在金霞洞密室中的一个上古阵法,才重新把蛊虫给封印下去,但人却有些虚脱了,估计百八十天之内都动不得法力。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昨天那样子……你确定去了不会给你家小弟添乱?”
“我们去找母亲,并不只是为了试探王母,其实是另有要事。”杨骏扭头瞥了自家小弟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昨夜自己几乎一夜未眠才说动他松口答应让自己跟着,又不由暗自苦笑了下:“而且,我现在虽然不能用法力,但好歹自保绝对没问题。”
——打不过就跑可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他只是不能用法力,不是不能逃跑。
“可是……”玉子仍是犹豫着不同意——他是相信杨戬的法术和那个阵法没问题,但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啊,那个上古阵法又不是专门用来克制阴阳蛊的封印。
“玉子师父不必担心,师父留下的那个古阵我曾在书上看到过,虽然并不是克制阴阳蛊的专用封印,但其中的五行分布和八卦排列极为相似,若兄长不动用法力,是绝对不会引得蛊虫发作的。”杨戬轻轻叹了口气,扇柄敲打在手心上,透着冰凉却熟悉的温度。
玉子这才稍稍松开了点眉梢,看着眼前这俩名义上的徒弟,隔了老半天,又幽幽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俩都这么坚决,那就去吧,不过要记得,打不过就跑,谁也不许逞强,贫道要你们怎么下山的就得怎么回来,破一点皮都得给我小心着。贫道整治不了你们,自然有整治得了的。”
声音明明严肃又冷冽,但听在杨戬耳中却莫名地多了份说不清明的意味,半晌,他才应了声是,与杨骏一道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
正是人间七月时节,宽阔的官道尽头是桃山镇的城门,临近城门,就是此地最热闹繁华的街道,也是当初杨家的三个孩子最常游玩的地方。
日近黄昏,却依旧人流攒动,小商小贩的叫卖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繁华的小镇,似乎与当初没什么不同,就连街角那个卖包子的妇人都依稀还能辨认出是当年那个长相漂亮可爱的邻家姊姊。
杨戬缓缓地沿着街道走,看着眼前这一处处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风景,心中百味杂陈。
“这里还是一点都没变。”杨骏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街角对面那家卖桃花酥的老店,幽幽笑了笑,“这家人做的桃花酥可比娘做的好吃多了。”
杨戬没说话,捏着扇子的手却骨节泛白,许久,他才轻轻道了句:“行了,咱们尽快赶路上山吧,明日是中元节,桃山因为母亲的缘故灵气充足,到时候恐怕会有不少鬼仙来找麻烦。你现在情况特殊,最好赶在明天落日之前回去。”
“明天落日之前?”杨骏闻言一怔,“那岂不是说,我们今晚要连夜上山?母亲虽然是神仙不用休息,但……”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桃山虽不是仙山,但囚禁母亲的地方却也并非凡界,若交谈两炷香的时间,那么出来的时日便差不多是中元节当夜了。”
“……仙凡两界的时辰差距原来是这么算?”杨骏狐疑地抿了抿唇,如果是这样,那当年母亲的事情从发生到被发现,在天界也只是短短的半个月?
他心头蓦地一跳,隐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从脑海中闪过,却模模糊糊不甚清楚。
杨戬淡淡地轻嗯了声,微微眯眼看了看悬挂在西面酒肆旗风上方的太阳,道了句:“今夜戌时上山。”便唰地撑了墨扇,径自向着桃山的方向出了城门。
留下杨骏站在原地呆了半晌,才苦笑着追了过去——既然想不通,那便暂时不想了吧,现在要做的事,便是尽快见到母亲。
***
入夜,淡淡的星光从蓝丝绒一般的天幕中洒落下来,清浅如水,倾泻在略显崎岖的山道上。
两道人影正缓缓沿着青石阶铺成的小路向半山腰处走。
“小戬,你确定可以从半山腰处进山?我可不记得这桃山上有哪一处山洞可以下到山的里面去。”
杨骏青衣飘飘,隐在夜色之中,几乎辨认不出,而并肩走在他身侧的少年,却白衣胜雪,融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便宛如一片干净纯洁的羽毛,轻轻飘落。
杨戬没有答话,只轻轻嗯了声,半晌,才又淡淡回应道:“要见母亲,这般肉体凡胎地自是不行,还是要借着元神才能自有穿山入墙。”
他侧过脸来看了自家兄长一眼,暗暗叹了口气——他家大哥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神仙?为什么每次都会……嗯,都要问一些这么小孩子的问题?难道是他当初解释得不够清楚?
杨骏的确对神仙理解不深,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他们无所不能,会法术、能驾云、人死了还能还魂……虽然他的法力修为已经开始日渐成熟,自己也用得顺手,但他却从来没有意识地把自己当成个神仙看待。
听到杨戬的解释,他不由暗自红了红脸。
——是了,他现在已经是神仙,会法术、能救人,随便念个咒语就能在石头上砸出大坑……元神出窍,自然也是想当然的事情。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半山腰,顺着山中唯一的木质栈道往下走,转过一道弯,便是一处空旷的平台。有微风从一侧的山谷中吹来,星光下那些婆娑的树影顿时随着微微晃动了下。
远山如黛,融在夜色中,却仿佛沉睡着的害羞的姑娘。
杨戬靠着平台的边缘站定,夜风吹起了素白的衣摆,流苏飞扬,映着背后如墨的星空,整个人都显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意蕴。
“我需要感知一下娘的位置,等确定了,你再元神出窍。记住,只要元神出窍即可,千万不要动用与之无关的法术。”清冷的声音如同夜空中倾泻下来的星光,浅浅的好像水一样。
——他并没有告诉玉子,那道上古阵法的封印其实至少还能够承受三到四次较强的法力波动,所以,他才会想到用上辈子的方法来桃山探望母亲。
“好。”杨骏闻言点点头,也不迟疑,见杨戬已经盘膝而坐,便紧跟着坐□来,静静地等待自家小弟查探感知的结果。
果然,没过多久,杨戬便睁开了眼,晶亮清澈的眼瞳如同天幕上最闪亮的星子,带着几分欣喜与激动:“娘就在桃山的最底端,你跟着我,咱们一起进去。”
***
清冷的水流缓缓从半尺见方的圆形平台下流过,发出幽幽的流动声,混合着水珠滴落下来的“滴答”声,愈发显得流畅悦耳起来。
白衣的少妇面无表情地跪坐在平台中央,昔日风华绝代的容颜微微有些憔悴,许是长久不曾见过阳光,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略显凌乱的发丝散披在肩上,衬着束缚在身上的玄铁重链,显得更是单薄虚弱。
她呆呆地看着平台边缘的水流,里面倒映出那张憔悴的脸,依稀还能看出当日的绝色风华。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已经坐了很久很久,就连水牢里突兀地响起零星的脚步声,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杨戬携着自家兄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上一世的影像瞬间与眼前重合——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的铁链加身,甚至连那种空洞无物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脸色唰地一白,直到感觉紧握在他手上的暖暖的温度,才猛地惊醒过来。
耳边响起自家兄长略带担忧的声线:“你还好吧?”
杨骏紧紧握着自家小弟略显冰冷的手,神色间微微有些担忧,待杨戬轻轻摇了摇头,才暗暗松下口气,目光转移到水潭中央的圆台,刚刚放下的心顿时重新揪了起来,拧得心口生疼。
“……娘!”他下意识地喊了声。
圆台上的少妇表情依旧未变,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从台下淌过的水流,素白的裙角铺散在圆台边缘,偶尔有急流冲过,便会溅起小小的水花,将裙角打湿。
“娘!我……我们来看您了!”杨骏又提高了声音,颤抖的声线中夹杂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那一条条缠绕在少妇身上的沉重锁链刺得他眼睛生疼。
白衣少妇这次终于有了些反应,抬起空洞无物的眼眸下意识地环视了下四周,长期麻木了的神经反应明显迟钝,她呆呆地盯着两个人影看了许久,才嘎着嘴唇问出句话来:“你们是谁?又是王母派来的?”
低哑粗粝的嗓音不复当初的清婉动人,夹杂着丝丝怨毒与憎恶,陌生地令人心惊。
杨骏不由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几乎是失声叫道:“娘!我……我们是你儿子啊!我……我们……”
“儿子?”白衣少妇疑惑地偏了偏头,只片刻,就又恢复了恶狠狠的表情,咬牙切齿地挤出句话:“别想骗我!我的儿子女儿早就被王母害死了!说,你们到底是谁?是不是王母让你们来的?!”
第一卷 77章晋江独发
清浅的水滴从冰冷的石壁上滑落下来,滴入淙淙流过的水流中,溅起零星的飞沫,洒落在圆台边缘,顺着凹凸不平的石缝缓缓地蜿蜒而去,沾染了白衣少妇的裙摆。
深不见底的寒潭对面,呆愣了的人怔怔地看着圆台上神色陌生的人,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说话了?呵,就知道你们是骗我的!”
白衣少妇的脸上带着戳穿敌人伪装的兴奋,混合着狰狞和怨毒,仿佛厉鬼一般凄厉地嘶叫,带起哗啦啦一串铁链响动的声音。
“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害死了我的丈夫,现在又想来害我……”
她紧紧盯着离她不远的两人,眼眸浑浊却透着凌厉凶狠的光,口中的嘶叫却渐渐变成了喃喃低语。
杨骏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人,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带着令人陌生而恐惧的表情,曾经温柔慈爱的目光不复存在,冰冷而怨毒的注视刺得他一阵心惊——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是短短几天(注释1)的光景,怎么会变成这样?
杨骏嘎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一双手比杨戬的还要凉上几分。
杨戬紧紧皱着眉,死咬着嘴唇不说话,只反手握住自家兄长更加冰凉的手掌,暗自叹气。
这情景跟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瑶姬怨毒憎恨的人从玉帝变成了王母,但是……
他暗暗咬了咬牙,抬头紧紧盯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泠泠的水流映衬着瑶姬苍白而憔悴的脸,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眸正狠狠地盯着他们,仿佛若不是被身上的锁链束缚住,就会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如果上辈子瑶姬认不出他是因为催龄掌改变了他的样貌,那么这一世从家变至今不过才短短三两年,而且这水牢所在又非凡间,算起来也就几日不见,为什么瑶姬会认不出他们?
——似乎有哪里不对。
杨戬拉着尚未反应过来人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待水波的反光影响不到他的视线便停了下来,深邃清冷的目光幽幽锁定在圆台上,细细地打量起来。
只能容纳一人的处所被瑶姬铺散开的裙裾遮掩住,沾染了水渍的下摆从圆台边缘倒垂下来,粗糙的锁链扣在瑶姬的手腕、脚腕还有颈项上,固定在圆台边缘。
瑶姬的左手紧紧掐握着冰冷的铁链,骨节泛白,许是力道太大,竟有些微微的颤抖,看起来似乎既愤怒又憎恨,配合着她怨毒的表情,任谁都能相信,她似乎已经几近疯癫。而她的右手却正在缓缓地沿着冰冷的圆台滑动,隐在幽暗的背光处,若非凝神细看,实是难以发现。
杨戬不着痕迹地盯着那只缓缓滑动的手,似乎要看清楚每一处细小的动作,半晌,他才幽幽转开了目光,唇角若有若无地扬起抹笑来。
——原来如此……
他轻轻抿了抿唇角,黑亮的眼眸不着痕迹地向着阴暗森冷的水牢深处瞥了一眼。
清冷的月光从不知名的处所渗透进来,银白的色泽,如同圆台四周幽幽流淌过的水,不甚均匀地铺洒下来,照着阴冷的石壁,凹凸不平的石头显现出斑驳的影子,反射出浅浅的光辉。
似乎没什么不同。
捻动着折扇的手指缓缓将墨黑的兵器撑开,杨戬低垂下眼盯着近在咫尺的水潭,浅浅的水花拍打在脚边的石头上,溅起细小的水珠,沾染到兄弟两人墨黑色的靴子上,顿时晕染出一滩小小的印记。
他扭头看了眼仍处在震惊中的兄长,不由抿着嘴暗暗叹了口气,上辈子的他又何尝不是这副样子,傻傻呆呆地愣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娘看起来好像不认识我们了。”他斟酌了半晌,才开口唤回自家兄长的神智。
——如果刚才他理解的没错,那么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怎、怎么可能?”杨骏顿时瞪大了眼,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人听到杨戬的解释,下意识地不敢相信:“如果按你说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们从家里逃出来以后才过了多长时间?娘怎么会认不出我们?!而且……而且……”
他皱着眉盯着圆台中陌生又熟悉的人,焦急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舅舅不是最心疼娘的么?居然狠心拿这种锁链囚禁她!”
杨骏抬手指着那些又粗又重的铁链,一双眼睛几乎冒出火来:“他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对待娘……我要救她……”
他一直以为,母亲就算被囚禁也不该是这般锁链加身,他很清楚家变之前每年都来看望他们的舅舅究竟有多疼他们的母亲,哪怕是为瑶池所迫不得不囚禁母亲,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没想到……
他终于明白那日杨戬听到他练功倦怠之后为什么会那样生气,恨不得将他掐死了,如果他能够料想到母亲会遭到这样的待遇,也绝对不会浪费半点时间。
“我要救她……救她出了这个牢笼!”
杨骏恨恨咬牙,提气就要飞身而上,但还没等他动作,手腕就被一双骨感分明的手握住了。
“不行。”
杨戬的声音很平静,冷冷淡淡的,好像根本不在意瑶姬的处境一般。他伸手抓住自家兄长的手腕,抬眼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现在不能再动……”
话没说完,就被杨骏红着眼打断了:“那又怎样?最多就是蛊毒发作!可是你看到了么?那是我们的娘!生我们养我们的亲娘!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你怎么忍心让她受苦?!”
“不行。”杨戬仍是摇头,抓着杨骏手腕的指尖下意识地用力——他知道看到瑶姬的处境也许会刺激到自家兄长,当初他也同样经历过,所以他才不同意杨骏跟他一起来,若不是杨骏再三保证会冷静对待,他也不会松口,可没想到,他竟然……
“杨戬!”杨骏憋红了脸,他知道自家小弟本事好经验多,但他也清楚自己的法力修为并不在他之下,这次竟然挣脱不开,当真是出乎他的预料,不由呵斥道:“你给我放手!”
“不放。”杨戬的声音冷淡得就像脚边淙淙流过的水流,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眸深邃平静如一口古井,幽幽地看不见底。他不眨眼地看着杨骏,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不忍心让娘遭罪,所以,如果要救娘的话,我去救,你先好好呆在这里,不要妄动法力。”
见杨骏红着眼睛死死瞪着他,他顿时放冷了语气:“你要是想死,完全可以等我一放手就飞过去,我绝对不再拦着你。但是,你想清楚了,你要是死了,爹娘就算得救了也不会安心。”
话音落下,许久都没响动,杨骏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勉强点了点头:“……好,我不动法力,你去吧。”
听到这话,杨戬才暗暗松了口气,放开被他紧掐着的手腕,向后退开几步缓缓调运法力。
——现在也只能希望方才他没有理解错瑶姬的意思,否则他们兄弟俩恐怕是难以活着从这儿走出去了。
淡蓝色的法力如同小小的火花闪闪烁烁地保护着白衣的少年向圆台飘过去,缓缓飘落,好像轻飘飘的羽毛,生怕惊醒了目光空洞的人似的。
杨戬小心地向瑶姬靠近,待看清那双美目中深深隐藏着的欣喜宽慰时,才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他没猜错!瑶姬之所以露出如此疯癫的模样果然是因为……
“娘!”他轻轻叫了声,放下心来的后果便是警戒心微微下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腕蓦地一阵剧痛,眼前忽地划过道白影,整个人眨眼就被瑶姬反拧着手臂压跪在了圆台上。他吃痛地闷哼了声,不解地抬眼看了看瑶姬,却见那双美目中满满都是心疼和不忍。
“你看见了吧……”细细的声音幽幽地钻进耳中,瑶姬说的既轻又缓,正是密语传音之法,“忍耐一下,等等尽快与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