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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虚颜莹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待杨戬默默地点了点头,她才咬牙冷声问道:“老实说,你是不是王母派来想害死我的?!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儿和丈夫还不够,连我也要害死了才算么!”

杨戬先是一怔,接着明白过瑶姬的意思,忍着疼摇头道:“不、不是……我……我是二郎啊……娘……”

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瑶姬似乎真的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杨骏吓白了脸,高声在对面叫起来:“娘!你这是做什么?!快……快点放开他!他、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他这才有些明白为什么刚才杨戬死命拉着他不让他去救人了,眼见自家小弟似乎真是疼得厉害,情急之下就要飞过去解救,刚刚动作,就听瑶姬阴冷阴冷地呵斥了声:“别动!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把他给掐死!”

苍白细长的手指紧紧扣在杨戬的脖子上,似乎杨骏动一动,她就会真的把人给掐死似的。

幽幽的水流倒映着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仿佛一只厉鬼,面目狰狞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细长的指甲离杨戬的脖子只有几寸,好像只要微微弯一弯手指,就能在那上面划出道血痕来。

杨骏顿时一动也不敢动,目光惊惧地看着圆台上的母子俩,颤声说道:“我……我不动!你、你把手拿开……我们真是你的儿子,不是王母派来的……”

瑶姬不为所动,狰狞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他,私下却又是一阵密语传音:“你们来这里是有原因的吧?王母是不是利用骏儿做要挟,让你来骗取天眼?”

第一卷 78章晋江独发

杨戬没说话,只幽幽地看着她,半晌,才微微蹙着眉点了点头,心下却甚是不解。

——瑶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不是一直被囚禁在这里么?

不过,瑶姬却没有替他解惑的意思,神色冷厉疯癫,恶狠狠地瞪着杨骏,捏着杨戬的手腕轻拧了下,听到他压抑地闷哼,眼底迅速划过丝心疼,又复怨毒愤恨地冷笑道:“怎么,还想骗我?是不是真的要等我把他给弄死了,你们才说实话?!”

杨骏吓得脸色惨白惨白的,瑶姬失了神智似的模样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看见自家小弟似乎忍痛忍得辛苦,不由着急起来,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们、我们真的是你的孩子!真的!我们没死!其实当初我和小戬很早就知……”

话没说完,就被瑶姬厉声打断了:“胡说八道!”

暗中却悄悄地嘱咐杨戬:“等等娘会找机会把天眼给你,然后你就按照跟王母约定的,把天眼给她。”见杨戬微微蹙着眉摇头,又解释道:“当然,你需要配合娘演一场戏,把天眼给‘骗’过去。”

素白的长衫起了褶皱,不知何处钻来的风将垂挂在圆台边的衣摆吹了起来,与杨戬月白的锦袍交错在一处,几乎分不出彼此。

杨戬轻抿着唇不做声,一时有些不解瑶姬的意思,手腕上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紧眉闷哼。

“藏在那儿的,是她本人。”

瑶姬的声音很低轻,丝丝缕缕地钻进杨戬的耳朵,却恍如一记闷雷,打得他顿时煞白了脸——原来如此!

难怪瑶姬对他毫不留手,若是作假,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就被看破!

他暗暗咬牙,心里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上辈子跟她斗了八百年还不够,这辈子还没到天庭呢,就先吃了两次闷亏!

杨骏不知那母子两人正在密语传音地对话,只道瑶姬是真的快要被玉帝折磨疯了,心中又痛又急,见她神色狰狞地厉声喝止了自己的话,一张脸更是苍白如纸,嘎着嘴唇半晌挤不出一个字,白皙细长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掐着藏青的长衫,骨节泛白,几乎要在上面抠出个洞来。

瑶姬依旧面无表情地瞪视着他,过了半天才又冷笑道:“好啊,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孩子,那就证明给我看。”

冷硬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半点缓和的意味,似乎她这么说也是只为了让人知难而退一般。

杨骏白着脸看向自家小弟,不知名的处所有月光笼罩下来,映照着杨戬那张白惨惨的脸,似乎还有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杨骏只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瑶姬那只勒着锁链绞在杨戬脖子上的手,心中急速思考着如何才能证明两人的身份。

不过,正当他纠结之时,杨戬略显低沉的声音却忽然缓缓在空旷的水牢中响了起来,清冽悦耳,正是小时候记忆里最熟悉的童谣——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个茅草屋。

天上有朵云,慢慢散成雾,地上的风儿在追逐。

一家人在屋里住,非常非常的幸福。

杨戬目不转睛地看着瑶姬,缓缓地一遍一遍地重复。

他思忖了半晌才明白瑶姬的意思,暗暗苦笑,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瑶姬的这份“暗示”。

——只有“趁机”让瑶姬“相信”他们是自己的儿子,相信他们还活着,才能够顺理成章地配合瑶姬将天眼“骗”到手,才能顺利地瞒过藏在暗处的那个人。

只是……

杨戬垂下眼暗自叹了口气,现在他这身体里头装着的可是被玉帝从三千年后唤回来的灵魂,当年小时候的那首童谣,这一世的瑶姬究竟有没有唱给他们听过可说不准,毕竟自他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与上辈子发生了改变,谁知道以前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而且,他记得上辈子瑶姬曾经穿了个风铃,这辈子可没见着。

好在瑶姬果然渐渐地将原本深藏在眼底深处的欣喜宽慰流露了出来,他才暗暗松了口气,额上因痛楚而附的一层薄汗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沿着细细的衣衫纹理晕了开去。

瑶姬轻轻松开了扣着杨戬的手,低头看见白皙的手腕上隐隐一圈青紫的痕迹,顿时心疼得不得了,但脸上却不得不维持乍然得知孩子平安的惊喜,颤声道:“你……你真的是二郎!你们……你们真的还活着!”

她喜极而泣地搂住杨戬的脖子,贴在他耳边的嘴唇却轻轻动了动:“记住,配合娘的话,一定要让她亲眼所见,天眼是你因为骏儿被威胁,才不得不‘骗’过去的。”

“嗯。”杨戬点头应了声,听在寒潭对过的杨骏耳中,却正是回应了瑶姬欣喜而颤抖的话,“我们还活着……娘,我们都活着!”

“太好了……你们活着,真是太好了……”

瑶姬的欣喜不是作假,她当初刚刚被囚禁在这里的时候,王母曾经带来了玉帝的亲笔书信,信里面写着,除她之外杨家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虽然后来玉帝告诉她那封信是用来迷惑王母的,但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还是让她高兴。

现在,她终于可以不再掩饰自己的欣喜。

杨戬微笑着点头,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眸映着清浅如水的月光,仿佛一泓清泉,漾开的幽幽波痕搅乱了平静。

杨骏站在寒潭对面,看见这情景终于松了口气,心神也难免激动起来,正想说几句话,却听瑶姬已经开始问起别后的事情。

“你们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

虽然玉帝暗中传来的消息都已经讲述明白,但得不到亲自确认,她仍是不放心。

杨戬因为有所顾虑,便没提玉帝暗中相助的事,但他知道瑶姬当日去了天庭,有些事必然已经清楚,便只挑重点地简略说了说。

说到杨天佑不幸殒命的时候,他甚是伤心地摇了摇头:“孩儿不孝,大金乌法力高强,我与大哥联手都没保护好父亲……”

话音没落,就见遥遥站在寒潭对面的杨骏皱着眉嘎了嘎嘴唇,尚未说话,就被瑶姬揽过了话头。

“这么说,你们是因为法力不够,才没能保护得了天佑?”

瑶姬轻轻抿了抿唇,苍白的脸愈发显得憔悴,细细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略带哽咽:“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当初没有抛下你们,天佑也不会……”

微微停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里取出枚精致的吊坠:“现在虽然已经晚了,但这个东西还是给你吧。”

清浅的月光洒落在简练的十字型饰物上,仿佛镀了层银辉,淡淡的光彩从中间镶嵌的浅绿色宝石中流露出来,圆台上被照出小小一方光亮。

杨戬轻轻一震,目露惊讶:“娘!”

——如此简单就将天眼“骗”到,依着那人多疑的性子,绝对不会相信!

“这是娘唯一能给你们的东西了。”瑶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也不介意,伸手将吊坠递过去,轻轻笑了笑:“这叫天眼,是三界中难得的宝物,可通古今晓未来,任何变化之术都逃不过它。如果当初娘就将这个留给你们,天佑可能就……”

想起不幸殒命的丈夫,瑶姬神色愈发凄楚难过起来:“二郎,都是娘的错,是娘连累了你们,这个就算是补偿,你拿着……好好保护婵儿,你们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娘又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不见天日,你们兄妹三人就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尾音未散,就听杨骏皱着眉头接口:“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兄弟两人一定会把您给救出去的,而且,父亲虽然不幸殒命,但他的魂……”

“说什么傻话!”瑶姬脸色一冷,不悦地看了杨骏一眼,见他委屈的闭口,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娘知道你们还活着就很满足了,从没想过要你们相救……娘犯的是天条,天条是女娲娘娘所定,你们根本就斗不过……”

“那又如何?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娘在这里受苦?!”杨骏看着那一条条的锁链就怒气上冲,“我们会救你,一定一定会救你!女娲娘娘又怎么样,她凭什么就能这么对你?我们不仅要救娘,还要救爹,只要爹的魂魄修养好了,很快就能还阳复生……”

“胡说八道!”瑶姬气得咬牙——这个孩子平时不是还挺稳重很明白事理么,怎么连她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明白,居然还将杨天佑未死的事情抖落出来……

杨戬暗道糟糕,自家大哥尚且不知暗处有人,而父亲未死之事事关重大,玉帝能够压下必是费了不少功夫,如果引得瑶池起了疑心……

“我没胡说!”

身为人子,他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娘亲被囚禁受苦而不相救?他已经因为一己私心害得父亲殒命,若是再弃母亲于不顾……

杨骏急红了脸:“小戬才胡说八道!父亲会死根本不是因为我们联手打不过大金乌!”

话音落下,杨戬却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他与杨骏早就商议好了,适当的时候要杨骏将他欺骗瑶姬的话戳破,因着先前他与王母交易时说过,瑶姬并不信他,如果只凭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就骗到了天眼,王母必然会起疑心。

“你!”瑶姬脸色顿时铁青。

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还狠心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重手才骗过躲在暗处的王母与杨戬联手演了一出“骗天眼”的戏码,如今杨骏一句“小戬说谎”,不是明摆着告诉王母,她与杨戬一直在做戏?!

“娘,您别生气,是二郎不对,不该说谎。”杨戬斟酌了下词句,决定先认错,暗中却密语传音解释道:“这是我与大哥商议好的,为了消除王母的疑心。”

——消除疑心?

瑶姬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这话明里听起来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说谎,实际问的却是消除王母疑心是什么意思。

“我先前与王母谈条件,为了大哥能与我一起平安离开,就谎称母亲并不相信我,要大哥做帮腔。如果母亲这么简单就将天眼给了我,必定会引起她的疑心。”

杨戬暗中解释了句,面上却低垂着头轻轻摇头道:“父亲……父亲其实是因为大哥才殒命的,我……我担心母亲会恨大哥……”

“哦?”瑶姬的目光闪了闪。

“可、可是我说的我们联手打不过大金乌是真的!”杨戬深深吸了口气,生怕瑶姬不相信似的,扭过头去问杨骏:“大哥,你说,我们是不是打不过大金乌还差点死在他手上?”

杨骏心下一颤,猛地想起了那次两人在树林里的遭遇,杨戬为了救他,是真的死过一次的,顿时连连点头:“是,那次要不是碰巧有人相救,娘恐怕就真的见不到小戬了,他为了救我差点就魂飞魄散……”

“真的?”瑶姬脸色一变,猛地忆起玉帝曾经来信,说到杨戬曾经身受重伤,若不是元始天尊出手,恐怕就魂飞魄散了,顿时担心地拉着杨戬上上下下检查起来,手腕上的锁链哗啦啦地一阵轻响:“伤在哪里?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弄得杨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连摇头:“没、没事了,已经好了。是孩儿学艺不精……”

话没说完,就被瑶姬强硬地把天眼放到了他手里:“拿着!这是三界至宝,里面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你要善用,用它保护好所有你想保护的人。”

见杨戬仍有些犹豫,她干脆直接抬手将吊坠系到了杨戬的脖子上。

“这里面有娘留给你的一样东西,等你看过之后才能把天眼交给王母。”

轻缓低沉的声音贴着耳鬓传来,瑶姬借机嘱咐了一句,细细地将杨戬微显凌乱的衣领整理平整。

细长而苍白的手指没有涂染蔻丹,沿着月白的锦袍领口滑到刚刚替杨戬佩戴好的天眼上,目光隐约有些复杂。

半晌,她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推开杨戬,催促道:“好了,你们快走吧!如果被瑶池发现你们出现在这里,恐怕到时候要走都走不了了!”

说着,也不等杨戬反应过来,直接将人隔着寒潭扔了出去:“快走!记着娘说过的,保护好婵儿,千万不要来救我!”

杨戬轻飘飘地落在地面,神色复杂地默默看了瑶姬一眼。

杨骏想起他们来此的目的,正要再说几句,却被瑶姬一句紧着一句的“快走”给打断,说明不得。

“小戬……”他求助地看向杨戬,却不防手腕一紧,自家小弟拉拽着他就向离开的方向走。

“走吧!”杨戬淡淡道了句。

“可是……”

话音没落,杨骏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又是一白,再睁开眼睛,人已经出了桃山水牢,刺眼的阳光正从茂密的树丛间洒落下来。

居然已是第二日晌午。

“你为什么不告诉娘,王母要对付她?”杨骏不满地问了句,声音有些生冷。

杨戬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脖子上挂着的天眼,黑曜石般的眼眸幽幽闪过丝冷冽,深邃如水,映着斑驳的日光,却依旧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半晌,他才轻轻笑了笑,淡淡道了句:“好了,咱们走吧,你身上的蛊毒已经不能拖了。”

“……你什么意思?”杨骏眼神一冷,自家小弟这话……

杨戬仍是笑,淡淡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如同醉人的春风:“天眼既然已经到手,我自然是要拿它去换阴阳蛊的解法,有什么不对么?”

第一卷 79章晋江独发

幽幽的清风从密匝匝的树林间拂过,轻柔似水,枝叶摇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嫩绿的色彩沾染了阳光,仿佛新生的婴儿,透着令人着迷的光泽与水润。

“你……你怎么能……”杨骏心里蓦地堵了一股气,黑玉似的眼瞳冷冷地看着眼前笑得温润的人,脸色有些难看。

杨戬仍是笑,只是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如同深邃的星空,渺远得看不见底。衣袂随风而起,素白的流苏幽幽扬起道弧,滑过捏着墨扇的手,又飘落了下来。

“我为什么不能?”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杨骏气得瞪眼,他当初抢着喝下阴阳蛊只是担心自家小弟受到伤害,从来没想过真要杨戬拿天眼去换解法,而且,两人明明说好了,这次来桃山骗天眼只是为了试探瑶池是否真的在这里布下了眼线,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告诉瑶姬,王母在算计她。

“呵。”杨戬闻言却嗤地一声笑了起来,细长的手指捻开冰冷的扇骨,苍白的指尖映在墨黑的折扇上,愈发显得修长而骨节分明,“你身上的蛊毒我解不开,所以……”

“那你也不能拿娘的东西去换!那个老妖婆肚子里怀的什么鬼胎你会不知道?”

杨骏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自家小弟那张精致好看的脸,眉梢轻轻皱了皱,“你要是真把天眼给她了,咱们恐怕更难把娘救出来了。”

他虽然比不得杨戬料事如神,但心思却不傻,王母要他们来骗天眼,必然是顾及这东西的神力,若真是如她所愿,那么将来受制于人的地方恐怕会更多。

杨戬摇头不语,晶亮的眼眸幽幽地看着神色不愉的人,半晌,才轻轻道了句:“那该如何?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痛死?”

杨骏一滞,呆呆地瞧着他,似乎没听清这句话,半晌才嘎着嘴唇喃喃道了句:“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杨戬抬手捏着脖子上的挂饰掂了掂,抿着嘴唇苦笑道:“我说过了,阴阳蛊我解不开,翻遍了师父珍藏的古籍也没找到解法,而师父本人又因为你我的缘故还需要二十年才能复原。要解蛊,除了问王母,别无他法。”

而且,他还答应了瑶姬,要按照王母的要求把天眼交出去。

杨戬的目光微微闪了闪,仍是思虑不透瑶姬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我也不同意。『雅*文*言*情*首*发』”杨骏倔强地咬了咬牙,“我们跟王母定的时间是十年,这么长时间……”总会找到解蛊的办法的。

话没说完就被杨戬摇头打断了:“十年……若是十年之间仍然找不出解法怎么办?况且……”

他皱着眉冷冷哼了声,却没再说话。

王母既然已经亲眼所见他将瑶姬的天眼拿到了手,依着她的个性,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就必然会有所动作,到那时……

“况且什么?”杨骏不解地看着面色忽然转冷的人,眨巴眨巴眼,皱眉道:“你该不会是担心王母那个老妖婆会食言而肥吧?她可是堂堂的西王母,说话不算话会被人笑话的。”

——那是你不了解她。

杨戬暗暗叹气,却没回答,只轻轻摇着折扇,深邃的目光幽幽注视着远处绵延起伏的群山。

微微的清风扬起额前的碎发,淡金色的发丝轻轻飘动,扬起小小的弧,随风而动。月白袍子的下摆稍稍有些晕湿,浅浅的痕迹顺着下摆边缘的金丝线流云纹舒展开去,显得愈发沉静。

他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水色的薄唇幽幽浅勾,清冷疏离,一双琉璃般的眼透着谁也读不懂的冷寂——以为用杨骏做要挟,他就会顺了她的意么?真可惜,上辈子那八百年,他算计的可不仅仅是如何暗中改动天条救出妹妹,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学会了暗中守护那些他想守护的人,即使他们正处在最危险的境地。

就像现在一样。

杨戬低垂着眼幽幽笑了笑,捏着天眼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小戬?”杨骏见他冷冷淡淡的不再说话,一张脸顿时皱成了包子,手指攥着藏青的袖摆,下意识地用力掐紧,“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总是说话说一半。”

“……没什么。”

半晌,杨戬终于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面上神色早已恢复了浅笑如初,淡淡的恍如春日的暖阳:“大哥说的是,十年时间,总会有办法的。纵然师父的藏书中没有记载,其他的师叔师伯们也该办法的。”

“哎?”杨骏一怔,“其他的师叔师伯?我们还有其他的师叔师伯么?”

话音刚落,轻摇着墨扇的手蓦地一顿,杨戬脸色倏地僵了僵——糟了,这辈子玉鼎只教了他们俩一套九转玄功最基本的入门之法就消失不见,根本没来得及告诉他们阐教其实还有别的师叔师伯……

“真是奇怪了,我明明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啊,我怎么不知道?”杨骏眼珠骨碌骨碌地转了几转,见他神色顿时联想起了几个月前差点就逼出真相的事,不由轻轻皱了皱眉:“该不会跟以前一样,你又提前预知了什么吧?唔,真是奇怪……”看杨戬嘎着嘴唇又要解释,又连忙摆手道:“你要是再想说什么‘天道轮回各有因果’的,还是算了吧,我悟性不高,参不透。”

“……”杨戬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半晌,他才叹气道:“既然如此,那就莫要再耽搁时辰,今日是中元节,我们要赶在日落之前回玉泉山。”

中元节,人间俗称“鬼节”,是凡间阴气最盛之时,凡此一日,各路神仙皆不会过问凡间的妖鬼之事,故而常常会有各种奇异之事发生。

而杨骏如今情况特殊,若是碰到什么难缠的鬼怪,少不得要费些功夫。

“……日落之前赶回去?你确定?”杨骏挑着眉看了看太阳,嗯,正午已过,日已西偏,最多再有两个时辰就要日落了,而玉泉山……却远在八百里之外。

杨戬没说话,却抿着嘴笑了笑,抬眼见自家兄长怀疑的表情,“啪”地一声合拢了墨扇:“大哥莫不是忘了,杨戬的驾云之术,可是上个月便炼成了的。”

说完,只道了句:“闭上眼,抱紧我别松手。”便化作一道金光,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空中。

***

玉泉山,镜湖之滨。

终年不散的雾霭在清澈平静的湖面上缓缓散开,蒙蒙的水汽弥散开来,一朵朵素白的仙莲顿时隐入雾气深处,仿佛羞涩的少女一般,半遮半掩地露出娉婷多姿的莲叶。碧绿的色彩随波起伏,仿佛一叶叶轻巧的扁舟。

月色如水,轻轻缓缓地流泻下来,映着湖水中幽幽荡漾的波痕,反射出泠泠的光辉。

杨戬静静地坐在湖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捻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圆月投射下明亮的银辉,清晰地映照出上面斑斑驳驳的字迹。

『吾妹亲启:今朕迫于形势,不得不强禁汝于桃山之下,锁链加身非吾之愿,深望汝之见谅。今朝中之势,尚且不便多言,然兄今有话,急托妹予之转告。』(注释1)

熟悉的字迹一如上辈子看惯了的苍劲有力,一撇一捺间都仿佛能感觉到那人俊朗刚毅的脸上时不时流露出的冷冽与果断。

杨戬暗暗叹气,只这一行,便让他忆起了上辈子最不舒爽的时日——他可忘不了上辈子这人究竟是怎么不动声色地掩藏了真正实力,慵懒散漫地事事要王母冲锋陷阵——他固然是这人手中的棋子,而到头来同样机关算尽的王母也不过是白白地被人当枪使了而不自知罢了。

他抿着嘴轻哼了声,又想起家变前两人在桃山后山的那条小溪边整整谈了一天的交易,温文尔雅,锋芒暗敛,明明就是一副掌权者的模样,却偏偏喜欢扮演慈爱的长辈……

要是他当时就知道自己换了个了解他到骨子里的灵魂,是不是还会这么装模作样?

杨戬斜睨了眼轻轻拍打在岸边的水花,浅浅的水渍沿着衣衫的纹理晕染开去,笼罩在清朗的月色中,幽幽透出几分安逸。他垂下眼继续看下去。

『今天庭之律法乃女娲承上古遗训而创,是维系三界平衡之重要准则。然时移世易,古之律法已渐失其用,首当其中者,乃在其断情绝义。吾等虽历劫为仙,自当摒除七情六欲,然此乃心之本性,便是为神,也难绝其根。汝当深有所触。今借汝之罪过,朕欲暗修其是,望汝协助。』

精简的言语,传达出的讯息却让杨戬蓦地一震,捏着丝绢的手几乎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黑玉般的眼瞳微微低敛,有明亮的月光从素白的绢丝上反射到眼底深处,却幽幽地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水色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微微上翘,揉进了几分凛冽讶然。

——没想到,这一世的玉帝,竟然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朕曾有言,汝之二子乃龙凤之姿,非常人可比,他日必当重任。今有一事望予之转告。虽今之天庭形势繁复暂不可得入朝堂之机,然当日之交易还望谨记,朕之所愿亦尔之所求焉。望嘱其勤学,所谓博观约取,厚积薄发者,方可得大用。』

浅浅的清风从耳鬓边拂过,清雅的莲香幽幽弥漫开去,混合着清浅的水波缓缓荡漾开去,周围的薄雾都沾染了沁人心脾的幽香。

杨戬深深吸了口气,琉璃似的眼眸深沉如水,仿佛桃山水牢中那潭深不见底的水波,不着痕迹地荡漾出一点点的痕迹,就像忽然被丢进了一颗石子,刹那间搅乱了一池的静谧。

灼灼的光彩流淌出来,映衬着清朗如水的月光,缓缓地飘荡出去,瞬间迸发出几分难以捉摸的神采。

杨戬勾着唇角幽幽地笑了起来——这一世的这个人,或许真的值得他叫一声舅舅……

第一卷 80章晋江独发

天界,瑶池。

氤氲的水汽从不远处的莲花池中升起,仙雾缭绕,混合着幽幽响起的乐声,愈发显得飘渺。出水的白莲仿佛舞池中翩跹起舞的仙子,浅浅地染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意蕴。

王母眯着眼斜躺在小榻上,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端着杯盏,蔻丹染成的指甲叩击着白玉的杯壁,叮叮作响,衬着杯中琥珀色的琼浆,愈发显得妖魅。她漫不经心地看着舞池中央翩翩飞舞的长袖,淡紫色的彩带上下翻飞,如同花丛中飞过的蝶。

天羽跪坐在小榻一侧,正或轻或重地为她揉捏着半露在薄被之外的腿。

“听说,你那天给大金乌使绊子了?”王母抬手轻抿了口果酒,感觉到捏在腿上的手微微一顿,她斜挑着眉眼幽幽笑了笑:“七儿果真是长大了。”

天羽没说话,如玉的手指轻缓地为她揉捏,半晌,才低垂着眉眼轻轻叫了句:“母后……”

“凡事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但也要看清楚是些什么事。”

醇香的果酒顺着舌尖滑入腹中,幽幽的浅香在唇齿间弥散开来,正是今年新进贡的酒液。

王母半眯着眉眼浅浅地笑了笑,细长白皙的手轻轻晃动着杯盏,随之波动的琼液殷红如血。

天羽微微一颤,眼帘低垂,怔怔地盯着王母那件华丽高贵的凤凰羽衣,隔了许久才闷闷地应声道:“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是七儿疏忽了。”

王母仍是笑,略显冷冽的目光落到庭院中央翩跹起舞的身影上:“嫦娥仙子曾以一舞惊艳全场,这支舞曲却是比不过了。”

天羽不言,只默默地低着头,倒是刚刚从南天门外赶回来的青鸾闻言轻笑了笑:“娘娘此言差矣,此舞华美而典雅,而嫦娥仙子的舞却是凄清哀婉,两者本就不同,何来比较之说。”

“哦?”王母抿了抿唇,微微睁开半眯着的眼,“想不到青鸾丫头倒是懂得不少。”

明黄的宫装从薄被下露出来,绣了五彩凤凰的裙摆垂到地上,映着明晃晃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地能看到最底端金丝勾成的流云纹。

青鸾摇了摇头:“娘娘这话可是要折煞奴婢了。”接过王母递来的空杯,抬手斟满。

殷红似血的琼浆泊泊流出,打着旋儿地缓缓荡开。

王母闭眼叹了口气,似是想起什么,又问道:“是了,方才本宫着你去瞧的事,如何?”

“娘娘英明,那孩子为了与娘娘的交易,果然与他哥哥闹翻了。”青鸾将果酒递回来,抿着嘴摇了摇头,“不过,依奴婢看,这是他们的计策也未可知。”

“哦?”王母诧异地挑了挑眉,感觉到天羽揉捏的手猛地一顿,她不由暗暗抿了抿唇,垂眸冷冷瞧了天羽一眼,续道:“何出此言?”

青鸾没有立刻回答,仍是抿着唇角轻轻地笑,半晌,才说道:“娘娘有所不知,陛下似乎对这件事也是极上心的。”

“嗯?”王母眉梢一皱,方才接过酒盏的手微微停顿,凤眸幽幽地眯了眯,“他能上的什么心?”

“奴婢只是推测,长公主毕竟是陛下亲妹,以陛下的性子,恐怕……”

王母不由沉了脸,神色间微微带了分疑虑:“他若真的插手,那对我们来说可就麻烦了。”

如今天庭的形势错综复杂,她固然掌控着从女娲那里继承而来的绝大部分势力,但玉帝却也不是好相与的,短短几年,就已经明升暗降地处置了不少火云宫的心腹,现如今,真正掌控着天庭的倒十之六七都成了玉帝的人。

“这也未必。”青鸾神色不变,拿过放在小榻里侧的靠垫,细心地给王母收拾妥当,“若这不是他们的计策,那便最好;但若是他们的计策,娘娘倒也不必担忧。”

王母依着靠垫挪动了□体,半屈起手肘撑着头,一双晶亮冷冽的眼瞳幽幽地看着青鸾,浅笑道:“怎么,鸾儿又有什么计策了不成?”

青鸾脸色一僵,罥烟似的眉梢倏地皱了皱:“娘娘,请唤奴婢青鸾。”微微停顿,又续道:“奴婢想到的,娘娘恐怕早就明白,不过仍是些将计就计的策略罢了。”

王母抿着嘴笑,感觉到捏在腿上的那双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由暗暗皱了皱眉,面上却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呵,如果你不是自小就跟在本宫身边,心里实打实地向着本宫,本宫却也少不得防备你几分了。”

“能得娘娘信任,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青鸾倒是不在意,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王母抿唇不语,端着杯盏的手指苍白如雪,衬着白莹莹的玉瓷,愈发显得鬼魅起来,蔻丹染成的指甲轻叩着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她垂眼看了看低眉顺眼地替她揉腿捏肩的天羽,幽幽说道:“七儿,母后知道,你一直都对你姑母的事心怀不忿是也不是?”

天羽没说话,只低垂着眼仍旧一轻一重地给她揉着腿——方才那些话她听得不明不白,也不敢贸然开口。

王母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也不在意,只端着杯盏又抿了口果酒,缓缓勾了勾嘴角:“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你自小长在瑶姬身边,与她亲厚些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次的事情关系重大,万万不可感情用事。”

天羽眨了眨眼,仍是不言,替王母揉捏的手却微微发颤。

王母仍是幽幽地笑,鲜血般的琼浆在杯盏中微微荡开,一圈圈的波纹碰到杯壁又缓缓地荡了回来。她轻轻转动着杯底,细长的手指沿着细腻的玉瓷滑动:“瑶姬触犯天条在先,永禁于桃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可是你竟然为了个小孽种而阻挠大金乌执行公务……”

天羽猛地一颤,揉捏在王母腿上的手下意识地用力,黑曜石般清澈晶亮的眼眸幽幽闪动着几分不甘:“母后此言差矣,他们到底也是瑶姬姑姑的孩子,是女儿的表亲……”

话没说完,就被王母摆摆手打断了:“母后只是就事论事,希望你日后做事多多考虑,并没说你阻挠大金乌是错。”见天羽不解地眨了眨眼,她不由抿唇轻笑了声,续道:“我当初的确想过要斩草除根,不过,现在改主意了。”

细长白皙的手指映衬着白莹莹的玉瓷,苍白中点染了刺目的朱丹,幽幽地透着几分诡异。

她抬手将再次饮尽的杯盏递给青鸾,侧歪了身子,屈肘撑起头:“瑶姬的两个儿子都不简单。”

“母后的意思是……”天羽心下一跳,猛地明白过来王母先前那些话的意思,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方才被王母知晓她的真正想法,恐怕就是亲生女儿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王母仍是幽幽地笑,鲜血似的琼浆微微地荡开:“本宫虽然说过你阻挠大金乌不是错,但这并不代表你做的就是正确的,起码,在本宫改变主意之前不是。”

明黄的宫装映着小榻一侧金碧辉煌的立柱,精雕细琢的龙凤交颈相缠,华美而高贵。墨色的丝线勾勒出展翼的凤凰,沿着四散开的衣摆缓缓地延伸开去,直到被金色的锦被遮掩住。

天羽轻咬着嘴唇没做声,但心里却隐隐约约明白了王母的意思——将功折罪戴罪立功从来都是这天庭里永不过时的戏码。

果然,王母撑着手肘缓缓转过头,浅勾着嘴角笑了笑,伸手从小榻里侧的暗格里取出个檀木雕刻的木盒:“你帮本宫把这东西送过去,然后,再把本宫要的东西带回来,本宫就对你既往不咎。”

***

玉泉山,月圆之夜。

浅浅的清风从平静的湖面拂来,带了些许凉意,满池的白莲沾染了灵气,幽幽地不曾凋谢,衬着如水的月华,愈发显得干净清雅。高挑出水的花瓣仿佛在薄雾中浸透了,通体透着诱人的奶白色,只莲心一点斑驳的鹅黄,干净得好像琉璃。

“你真的考虑好了?”紫衣的女子紧紧拧着眉,目光落到对面少年手中的什物上,毫不掩饰地带了几分疑虑,“你可知道母后为什么会与你提出这样的交易?因为她……”

“我知道。”素衣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月白的长衫被风扬起道弧,衬着随风而起的浅紫色流苏,愈发显得飘逸出尘。

淡淡的月光照在少年清秀俊美的脸上,白皙俊俏的面容仿佛镀上了层银辉。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眼睫轻轻抖动,遮住了似水般清澈的眼眸,连同其中流露的清浅的冷冽也深深地隐藏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这是姑母特意留给你……”紫衣的女子暗暗蹙眉,细长的手指紧紧抠着怀中的檀木盒子。

少年不语,只轻轻摇了摇头,有迎面拂来的风拂过,扬起额前的几绺碎发,淡金色的卷发轻缓地擦过脸颊,轻飘飘地:“公主只需按照她说的话做便好,其他的且暂勿多问。”说着,将手心中的吊坠递了过去,“杨戬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杨戬希望,公主能对今晚之事保密,这件事请不要与天庭提起。”

清冷淡漠的声音犹如身畔镜湖中那一波波清凌凌的水,好像被月光渲染了一样,透着几分清澈透明,比之当初愈发地悦耳好听起来。

天羽闻言皱了皱眉,抬手将檀木盒子递给他,却仍是犹豫着不曾去接杨戬手中的什物:“什么意思?母后既然派我来与你交换,便是早就知道了。”

杨戬抿唇浅笑:“王母自是知道的,但天庭之主可未必就能未卜先知了。”

“你是说父皇?”天羽狐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父皇心里是向着姑姑的,这件事……”

“话虽如此,但公主心里也该很清楚。”杨戬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吊坠强硬地塞给她,“天色不早了,我若还不回去,大哥恐怕就该起疑心了。”

天羽还是犹豫,晶亮的眉眼怔怔地看着手心中的吊坠,咬牙道:“不行,这东西我不能带回去,你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杨戬冷声打断了:“公主如果执意这么做,恐怕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

天羽不由一怔:“什么意思?”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只抬眼幽幽看了看天边垂挂着的圆月。

清冷的月光流泻下来,如同涓涓流淌的溪水,清澈明净,笼罩在镜湖之上,仿似仙境。

半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天羽身上,说道:“如果杨戬所料不错,这盒子里的东西虽能解开家兄身上的阴阳蛊,但却极有可能是另一种更为隐秘的药剂,如若公主未能按照约定将东西带回,家兄恐怕……”

天羽蓦地一震,精致秀雅的脸唰地惨白,半晌才咬牙道:“好,我把东西带回去。但是你们要小心,如果母后知道你们是真的闹翻了……”眼神蓦地一暗,“总之,你有机会的话,还是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吧,如果你是真有苦衷的话。”

她轻轻摇了摇头,就连她都对这个小表弟的做法有些不满,更遑论杨骏。

杨戬不答,细长的手指幽幽地从雕工精致的檀木盒子上划过,半晌,才催促道:“公主还是尽早回去复命吧,这件事,杨戬自有分寸。”

说着径自拂袖转身,沿着镜湖岸边缓缓离去,直到确定身后的人已经驾云走远,才停下脚,靠着岸边的古树坐了下来,幽幽地牵起一抹苦笑。

半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掀开合得死紧的檀木盒子,露出里面的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清幽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空气中的莲香,淡淡地几乎感觉不到。

杨戬脸色倏地一变,忍不住皱了皱眉,“啪嗒”一声又猛地将盒子盖了上去,捏着木盒的手指骨节泛白,几乎要生生地抠进檀木中去。

——凤曦,你果然够狠!

第一卷 81章晋江独发

幽幽地烛火映照着素白的帷帐,杨骏侧卧在床榻上,黑亮的眼睛好像天上的星子,冷冷地瞪视着门口,宝蓝色缎面的被褥上绣着的莲花瓣被他揉捏成了一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你……没睡?”

杨戬小心地将藏在袖中的木盒遮掩好,抬脚方跨进门来,就对上了自家兄长那双带了几分冷意的眼眸。

杨骏没回答,只别过头去冷哼了声,卷着被子往床榻里侧移动了一下。

杨戬暗暗叹气,伸手从桌上取来一只茶盏倒满。

清幽幽的茶水缓缓从壶嘴中倾泻而出,“哗啦啦”轻响着注入玉瓷的杯盏,莹莹的火光笼罩着,飞溅而起的水滴顿时散发出零星的光芒。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中的木盒打开,取出那颗暗红色的药丸,蹙眉看了半晌,终于还是轻轻丢进了盛满茶水的杯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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