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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虚颜莹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杨骏一滞,下意识地开口:“不是,我……”

“大哥只是护我心切罢了,母亲又何苦故意为难?”

杨戬抬起脸来打断他的话,白皙的手指笼起淡青的袖子,将衣衫不着痕迹地从杨婵手中抽出来,掀起袍角屈膝跪下:“杨戬知错,但凭母亲责罚。还望母亲饶过大哥。”

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又复垂下眼看着地面。

跟记忆中的没什么差别,还是三千年前最常见的青石板,表面粗糙坚硬,跪在上面又冷又硬,硌得膝盖生疼。

瑶姬没说话,眯着眼静静打量他——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眉眼间的情绪,只看得清两道微微颤动的眼睫,投射在微微低敛的脸上,被厅堂的烛火拉出两道小小的影子。

杨戬似乎是在等她的回音,不高的身量跪得笔直,不卑不亢之中隐约带了几分孤傲清冷。

这孩子似乎真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暗暗蹙了蹙眉,屈指轻叩着桌面。

杨骏急得眉眼几乎皱成一团:“你胡说什么?你以为……”话没说完,门外骤然响起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手执家法的管家停在门口:“夫人,家法已经拿来了。”

瑶姬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了一点笑意,点头示意管家将东西拿过来。

“娘!”杨婵眼泪汪汪地看着瑶姬:“这次的错明明就不在二哥,你为什么要罚他?!”伸手拉住管家的衣摆,斥道:“不准去!”

“三小姐……”管家难为地看着拉住他袖子的人,一张脸几乎全都皱了起来。

瑶姬抿抿嘴没说话,眼神却是少有的冷冽严厉。

杨婵被刀子似的目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手,眼眶却红了一圈。

瑶姬收回目光,缓缓踱步至庭中。

素白的下摆微微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尘土沾到上面,留下小小的印记。她眯眼看着一动不动的人,指尖轻轻缠绕着又粗又长的藤条。

被犁去了叶子的藤蔓,只剩光溜溜的枝条,有两根根手指那么粗,韧性极好,轻轻舞动一下,就能听到刺破空气的呼啸声。

杨骏脸色发白,看一眼神色冷厉的瑶姬和她手上的藤条,又看一眼跪在地上没什么反应的杨戬,不死心地低声求情:“娘,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小戬,是我没及时阻止,甚至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您若要追究,也该是罚我。小戬身上有伤,这家法怕是挨不住的……”

瑶姬彷如不闻,美目眯成了缝儿,冷冽的寒芒从眼底滑过,却是浑然天成的高贵与清冷。她冷冷扫了杨骏一眼,又转回杨戬身上,淡淡道了句:“宽衣。”

杨戬轻咬着嘴唇不说话,手指搭在腰带的系扣上,良久才解开。

偏冷的风从窗棂间钻过,烛火明明灭灭地摇晃几下,照着堂上的人影也微微晃动。

第一下打过来的时候,杨戬只闷哼了声就再没有别的反应,依旧跪得笔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但杨骏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刹那间惨白了脸。

撕心裂肺的疼——杨骏还记得这藤条的滋味。那一次,他因为没完成父亲留下的功课被责罚,只挨了十几下就晕过去了,足足养了七天才好。

他紧紧皱着眉,看着一声不吭的杨戬,抓着衣襟的手指几乎要在上面抠出个洞来。

细密的水珠滑过额角,沿着下巴滚落下来,杨戬紧紧咬着牙,眼前微微有些朦胧。

耳边再次划过撕裂天空的声响,他身形不稳地晃了晃,下意识地单手撑地。

三鞭打过。

杨骏的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早知道自家弟弟从小就要强,绝不肯在人前示弱,却不想他竟然一声不吭地挨了三下。

瑶姬似乎也有些惊讶,执着藤条的手猛地一顿,半晌,才又扬手打了下来。

火辣辣的疼沿着脊背蔓延上来,杨戬暗暗抠住地面,咬牙不做声。

适才的三下过后,耳边的呼啸明显轻缓了不少,但落在身上却还是那般撕裂了皮肉的疼,磨得他眼前发黑。

杨戬只觉得撑着身体的手臂在发抖,恍恍惚惚中似乎回到了当初被关在天牢的日子。

也是这么疼吧?凭借着那些还不会运用的护体法力,他生生熬过了天庭的十大酷刑。

护体法力……护体法力?!

杨戬一震,瞬间清醒,尝试着调运继承来的先天法力——

没有反应。

不管他变换了多少种方法,都没有反应。

耳边呼啸的声响似乎在他挨了第五下之后又停顿了下,杨戬紧紧抠着青石板的地面,细细的血珠从指尖渗进地砖的缝隙里,沿着泥土晕了开去。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究竟为什么不能调运天生带来的护体法力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敲在地面上,缓缓渗进缝隙,就再也找寻不到。

忽然,身侧的风声在第十下之后完全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却是熟悉的微带嘶哑的嗓音。

杨骏轻轻扶起他,小心地将杨戬护在怀里,定定地看着瑶姬,低声求情道:“小戬身上还有伤,您就饶过他这回罢。罚了这么多下,他已经记住教训了……”

瑶姬没说话,只若有所思地盯着杨戬,神色似是明了,又似是狐疑,目光落到那张惨白的脸上,顿时又有些后悔——似乎罚得有些重了。

她暗暗蹙眉,缓缓放下手中的藤条,冷着脸轻哼:“知道为什么要罚你么?”

清冷淡漠,还是原来那副责备的语调。

杨戬撑起身子默默地点头,沙哑着嗓子轻“嗯”了声。

瑶姬暗暗叹了口气,垂下眼看看他,又看了眼满脸心疼的杨骏,神色复杂地抿着嘴唇。

半晌,她才淡淡道了句:“罢了,这次就先饶过你。既然明白我为何罚你,那就好好记住,以后要是再敢这么做,就决不会再像今天这般轻饶了。”

言罢甩手将藤条交给管家,转身出了厅堂的大门。

她知道杨骏一定会好好照顾杨戬的,倒也不是太担心他的伤势。

让她心焦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这个孩子好像真的与以前大不相同了,方才似乎还想动用先天法力来抗罚。

是纯粹的巧合,还是真的被他发现了什么?

瑶姬看了眼黑沉沉的夜空,轻轻蹙起了眉。

第一卷 6逞强不是你想逞想逞就能逞【微修】

清风从半开的门缝里钻进来,烛台上的蜡烛微微晃动了几下,照出地面上斑斑驳驳的血迹。杨戬脱力地靠在杨骏怀里,淡青的长衫半散着,失了血色的脸却隐约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

“你还好吧?”杨骏紧拧着眉,小心翼翼地替他拉好衣服,轻揽着他的腰将人扶起来:“怎么样,还能走么?”

杨戬白着脸点头:“没关系。”

声音虚弱低哑,混合上少年人特有的声线,似乎多了分沧桑感。他轻咬着嘴唇推开自家哥哥扶在腰上的手,缓缓迈步往门外走,只是,还没等他走几步,就脚步虚浮地跌了下去。

“小心!”杨骏连忙伸手去捞,“伤成这样还要逞强!”

虽是斥责的言语,听在杨戬耳中却满满的都是感动。他扬起脸来看着杨骏,黑曜石般晶亮的眼对上那双盈满关心和担忧的瞳仁,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颗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波浪。

“我没逞强……”只是习惯了而已。

杨戬抿着嘴辩解似的轻哼了声,似乎只有这时,他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杨骏只觉得头疼,自家小弟的性子他是再清楚不过,若想让他乖乖听话,恐怕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他不着痕迹地拧拧眉,伸手横过杨戬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杨戬一惊,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身体突然悬空带来的眩晕让他原本惨白的脸愈发苍白,几欲透明似的。

“当然是抱你回房间了。你伤得这么重,手软脚软的,要等你自己走回去,只怕太阳都要出来了。”杨骏笑眯眯地弯着眉眼,回答的理所当然。

杨戬眼前黑黑白白的晕圈还没完全消散,言语却是听得清楚。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想要挣扎下地:“你放我下来,就算我自己走不回去,你总可以扶我的。这般……这般样子成何体统?”

杨骏仍是笑,却不理会他的言语,只趁着说话的空当抱着他走出了前厅。

微醺的风从一旁的荷塘拂过来,碧绿的荷叶高挑出水,层层叠叠中,仿佛劈开一簇闪电,起起伏伏地裂开道缝隙。波光粼粼的水面显露出来,映出天上圆月的影子。

杨骏一路转进后院,身后杨婵寸步不离地跟着,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杨戬起初还挣扎着想让杨骏放他下来,但走了一段时间却安静下来了——暖暖的温度从紧贴在脸颊上的胸膛传过来,向四肢百骸弥漫开去,仿佛连背后的鞭伤都感觉不到疼了,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砰砰”的心跳,奇迹般地令人心安——这就是被人心疼的感觉呢。

他轻轻叹气,静静地贴在自家哥哥的怀里,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

直到走进熟悉的屋子,杨骏才轻轻将他放下地来,小心地将他扶上床。

因为伤在后背,不能仰躺,杨戬只好俯身趴着,侧脸看着杨骏小心翼翼地给他抹药。

细长白皙的手指轻缓地抹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着药膏特有的香气,清清凉凉的。微微粗糙的指腹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薄薄的茧子,摩擦着皮肉,有些刺痛。

杨戬不着痕迹地眯眯眼,如水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看起来,大哥是习过兵刃的,极有可能是刀,虽然不是像三尖枪那般有灵性的神器,但也该是凡间少有的名器。

他暗暗拧眉,心中的疑惑却愈发重了——不一样,这也与当初是不一样的。

他记得当时他们兄妹幼时都没有习过武器,最多也只是武师教了几招防身的拳脚,而他因为继承了来自母亲的法力,平日里都被母亲教导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许与人动手。可现在……他忽然想起了方才暗中调运先天法力却没有半分回应的事。

他已经可以肯定,他继承来的那部分法力被人用极巧妙的手法封印了——很熟悉的手法。

是谁呢?是阐教的人?还是……也许是母亲?

他轻轻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一阵刺痛忽然从后背传来,他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倒吸了口冷气。

“别动。”杨骏手下一顿,晶亮的眸子紧张地看着他:“很疼么?”

杨戬屈起胳膊托着腮,黑曜石似的眼眸看着一脸紧张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疼就别忍着。”杨骏嘱咐一句,抹药膏的手比方才又放轻了不少。

杨戬没说话,只撑着身子静静地看他。

直到过了大半个时辰,杨骏才将他的伤势处理好。

“好好歇着,我去给你弄些吃的。”轻轻替杨戬盖上薄被,杨骏起身正欲开门,却见杨婵端着瓷碗推门走了进来。

“二哥,你一晚上都没吃东西,又受了伤,我去厨房找张婶新熬的小米粥。”细细弱弱的声调,带着哭过的鼻音,像受了委屈的猫儿一般。杨婵走到床边,把手里的瓷碗递给杨骏,嘟着嘴哼哼了声:“你们别担心,我这就去找娘理论,二哥这次本不当罚,她没道理胡乱打人的。”

杨骏闻声扑哧笑起来,搅着米汤的手微微一颤,勺子“叮当”磕到了碗壁上。

他起抬手来摸了摸小妹的头,抿嘴轻笑:“小丫头,罚都罚了,该挨的不该挨的你二哥也都挨了,这个时候再去理论有什么用?”

杨婵眨巴着大眼看他,晶莹剔透的美目精致澄澈,委委屈屈地含着泪,哭道:“可是……二哥伤得好重……”

“我没事。”杨戬本是安安静静地歪着头趴在床上,见杨婵眼眶又红了一圈,忍不住暗暗叹气,撑着胳膊支起身子冲杨婵勾勾嘴角笑了笑:“有大哥在这儿照看着,你不用担心。”

他对杨婵的眼泪最是没辙,当初是,现在重来一世,竟然比当年更甚。

杨骏闻言点点头,笑眯眯地替她抹掉眼泪:“好了好了,快别哭了,你二哥没事。你不是还没有吃饭么?快去饭堂罢,爹娘大概还都在等着呢。这里有我守着,没事的。”

杨婵仍是抽抽噎噎地哭,白皙的手指绞着粉色的裙摆,不放心地看看杨戬,又看看杨骏,半晌才点头应道:“那……那我去吃饭,大哥你可要好好照顾二哥,不准欺负他。”恋恋不舍地走到门口,又回头朝杨戬笑了笑:“二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向娘问清楚原因的!”

说完才慢慢地沿着来时的小路拐出了后院。

杨戬默默地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绪翻腾,一时想起当初她决绝冰冷的言语,一时又浮现出方才的一幕,连杨骏喂过来的米汤都没喝。

“你怎么了?”杨骏放下碗勺,不解地问道。

杨戬蓦地惊醒过来,扭脸看看神色忧虑的兄长,摇头道:“没什么。”

明明知道现在什么都没发生,杨婵也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没办法像当初那般面对杨婵,尤其是面对她的关心。他轻轻舒出口气,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别担心了,娘不会生三妹的气的。”杨骏只道他是担心杨婵不管不顾地去缠着瑶姬会惹她生气,笑眯眯地安慰,重新端起碗舀了勺米粥:“来,先吃一点。”

袅袅热雾从瓷碗中升腾起来,淡淡的饭香弥漫开去,细细地钻进鼻尖,是记忆里很熟悉的味道。杨戬默默地看着送到唇边的米汤,半晌才张口饮下。

幽幽的清香萦绕在唇齿间,暖暖的温度沿着四肢百骸扩散开去,似乎连心都暖了起来——被人照顾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觉真是既陌生又熟悉。

“以后不要逞强。”杨骏一边喂他喝粥,一边拧着眉劝诫:“觉得疼就说,尤其是在我面前,不许再像这次一样,伤的手软脚软还硬撑着。”

杨戬不说话,只一口一口地喝粥。低垂的眼帘遮住了他的情绪,让人看不清那双眸子下的幽深沉静。杨骏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嘱咐,悦耳动听的音调清清脆脆地砸在他耳中,却温暖的好似冬日的暖阳,将积久不化的寒冰融化了。

“虽然我不知道娘为什么铁定了心思罚你,就算想代罪都不许。不过,齐威都已经不追究了,按理说娘也不该因此罚你才是。”

杨骏将最后一口米汤吹凉,小心地递到杨戬唇边。

杨戬默默地张嘴喝了,抬头幽幽看他一眼,裹了裹身上的薄被,半晌才闷闷地道了句:“娘这次罚我,的确不是因为齐威的事情。”

第一卷 7退烧不是你想退想退就能退【抓虫】

作者有话要说:

抓虫,改文章标题。。。<hr size=1 />

“哎?什么意思?”杨骏闻言一怔,收拾着瓷碗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住。

杨戬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裹着被子缩了进去,背上的药膏清清凉凉的很是舒服。他垂眼看着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指,殷殷的血迹从素白的绷带中缓缓渗出来,晕开斑斑驳驳的痕迹,微微的刺痛引得他轻轻皱起了眉梢。

杨骏见他不答,也没多问,只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又接着低头收拾,低垂的眉眼遮住了眼底流露的无奈与疑惑——这个弟弟今天真的很奇怪。

“娘罚我,不过是恼我在她面前耍心思罢了。”

低弱沉闷的声音从裹紧的被缝中溢出来,杨戬轻眯着眼,头枕着手肘趴在榻上,微卷的发丝铺散开来,就像一只卷进丝茧的蚕蛹。

杨骏一顿,诧异地回过头来:“在娘面前耍心思?你耍什么心思了?”

难怪瑶姬会问他那个问题,原来是这个原因。

杨戬屈起手肘托着下颌,小心地避开手指上的绷带,抿着嘴摇头:“没什么,不过是……”

话没说完,头顶忽然笼过一片阴影,他下意识地扬起脸来,漆黑闪亮的瞳仁正对上那双澄澈剔透的眼眸,清浅得仿佛一泓碧水,连深藏在眼底的心疼紧张都映得清清楚楚。

“你的手指流血了!”杨骏吓白了脸,“咚”地把手里的瓷碗搁在桌子上,抓起他的手仔细检查——星星点点的血丝沿着素白的绷带晕染开去,像水墨画里用朱砂点染开的梅朵,沿着宣纸的纹理缓缓晕成妖冶的墨点。

他小心地将染血的绷带解开,紧张得发白的脸愈发苍白了几分。

细细的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来,开裂的皮肉微微翻卷,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杨骏的手颤得愈发厉害,几乎扯不断衣衫的下摆,药粉也撒的七零八落。

杨戬轻咬着嘴唇不说话,轻敛了眼静静地看着自家大哥那双细长好看的手颤抖着替他重新包扎。难耐的疼痛从裂开的伤口上传来,额上很快就薄薄地覆了层冷汗。

“……疼么?”止血的药粉虽然效果极好,抹在伤口上却很疼。

杨戬下意识地摇头,还没开口,额角传来轻轻的触感,丝滑的绸缎将沁出的汗珠抹去了。他诧异地抬起脸来,却听熟悉的嗓音低低闷闷地在耳边响起来:“我才刚说了不准在我面前逞强。”

温柔低沉的声音,满满都是心疼,似乎隐隐约约还带了些责备和无奈。

杨骏静静地看着那双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低声说道:“我是你哥,不是外人。”

杨戬怔怔地说不出话,半晌才缓缓垂眼掩住眸底奔腾不休的情绪,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指尖蓦地剧痛,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额角顿时又渗出了薄薄的冷汗。

“这药刺激性很大,但很有效。”杨骏心疼地替他擦汗,双手迅速把另一只手包扎好,重新替他裹了裹被子,“好好歇着,我在这儿看着你。”

杨戬本能地想让他离开,但心底却又万分渴望能有个人陪在身边。他下意识地轻咬着嘴唇不说话,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阖眼歪头趴在了床榻上——就当是迟来的任性罢。

丝薄的被子裹在身上,轻轻软软的,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清茶的香气,很像兄长身上的味道。他不着痕迹地舒出口气,困意渐渐涌上来,心里却一时只觉得百感交集。

也许,重来一世最大的满足不是可以未卜先知防患于未然,而是重新感受一遍这种久违的温暖与关怀。即使只有短短几个时辰,他却已经上瘾了似的贪恋起这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也要保护好这一切——杨戬迷迷糊糊地暗暗发誓。

杨骏安静地坐在床沿上,低敛着眉眼静静打量蜷在薄被里,渐渐熟睡的人。

精致细腻的眉目似乎还与先前一样但有有些不同,清清冷冷地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淡漠,透着几分难以形容的高傲,好像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谪仙,飘飘渺渺的,永远都让人抓不住——他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杨戬有些散乱的发丝,怔怔地看他。

轻合的眼帘遮住了那双琉璃似的眼眸,古井一般平静无波,明明只是年少的孩子,却总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微醺的风从窗棂中吹进来,桌上的烛火微微摇动,明明灭灭地照着杨戬安静的睡脸,呼吸清浅悠长,很是香甜安稳。

杨骏暖暖地勾着嘴角,看着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露出抹笑,不由怔了怔,半晌才起身将收拾好的瓷碗递给守在门口的小厮,又吩咐他去准备些冷水。

鞭伤不易恢复,即便有疗效极好的伤药,也难保杨戬不会发烧生病。

果然,府外的三更声刚打过没多久,杨骏就迷迷糊糊地听到身旁的床榻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动声。他下意识地抬头,果然见原本安安静静睡熟了的人紧紧揪着身上的薄被,侧身伏在榻边。

还有些朦胧的意识瞬间惊醒,他连忙上前查看。

苍白清秀的脸埋在绵软的枕头里,看不清神色,紧抓着薄被的手指却殷殷地又渗出血来。杨骏立刻紧张起来,揽过他的肩把人从床榻上挖起来:“小戬?小戬?醒醒!”

轻贴着额头的手传来滚烫的热度,他垂下眼却正对上一双迷迷蒙蒙的眼眸:“哥?”

嗓音嘶哑低弱,原本苍白的脸颊隐隐透着不正常的殷红。

“是我。你觉得怎么样?”

杨骏小心地把人搂进怀里,察觉到他几不可察的颤抖,连忙用被子将他紧紧裹起来。

杨戬呆呆地看着他,许久都没反应过来,潜意识里只觉得又坠入了那个熟悉的梦,那个一旦醒来就只剩空寂与伤痛的梦。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么……以前,不管是叫你还是叫爹爹,你们,都不理我……”

赌气似的言语,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有在梦里他才会放纵那颗被坚冰冻结起来的心。

杨骏闻言怔了怔,半晌才明白过来,自家小弟怕是烧糊涂了,见他迷迷糊糊地拧着眉,气息急促而燥热,还时不时地蹭蹭贴在额头上的手,像是在汲取泛凉的温度一般。

他忍不住暗暗皱眉。先前准备的冷水还在院子的天井下面冰着,此刻三更已过,全府的人早已歇息,原本还留在这里的使唤小厮也让他遣走了,现在连个可以帮忙取水的人都没有。

紧紧搂着烧得迷糊的人,杨骏微微有些手足无措——不是不可以高声叫人,但……

他蹙着眉看看怀里意识不清的人,轻轻把他重新放回榻上,小心地抽开被子钻了进去——烧得发热的身体骤然接触到微微泛凉的温度,杨戬立刻像只幼猫一般无意识地蹭了过去。

杨骏暗暗叹气,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小心地避开他背后的伤口,像抱玩偶一般紧紧把杨戬搂进了怀里。

一夜无梦。

第一卷 8偷窥不是你想偷想偷就能偷【重修】

薄薄的晨雾笼罩着宁静的村落,天光熹微,只隐隐听得见几声高低不明的啼鸣,划开了寂静。

齐威侧身藏在半人高的草垛后,华丽的暗纹锦衣边缘微微沾了些泥土,将绣工精致的两只宽的金色丝边遮住了大半,只模模糊糊地看得出流云的花式。

“喂,你到底在搞什么啊?”靠在他身后的少年不满地撇撇嘴,睡眼惺忪地看着离桃林不远的杨府,“一大早就跟做贼似的,杨家的那个小崽子就真的让你这么上心?”

“闭嘴。”漆黑的眼瞳狠狠瞪他一眼,齐威抻着脑袋透过密匝匝的桃林里往外看,隐约可见一袭玄色的衣袂在不远处随风轻荡:“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懂不懂?他敢削我齐家的面子,还狡辩得理所当然,连我爹都不放在眼里,我要是再不给他点教训,咱们早晚得让他踩死。”

睡意未消的少年也瞧见了那道随风微摆的衣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挑眉嗤笑道:“啧啧,看上人家了就直说嘛,这么拐弯抹角地可真不是你的风格……”

话音未落,额角就炸开一记爆栗:“滚你娘的!谁会看上那个挨千刀的臭小子!你他娘的要再敢胡说,我直接阉了你!”

“哎哎哎,您老说的是,是小的胡说。您只是想进一步了解了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让咱们大名鼎鼎的齐少吃大亏的家伙,给他个教训。”被敲了的少年讨好地赔笑,原本没消散的睡意也给敲散了。

他暗自鄙视地斜睨了齐威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听说人家被罚了藤条,脸都变白了。明明就是想来探伤的嘛。

齐威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冷冷哼了声:“算你识相。”目光又重新转回树林。

薄薄的晨曦中,一袭玄衣的少年迎风而立,微卷的发丝飘飘洒洒,衬着身后缓缓散落的花瓣,宛似画卷里走出来的翩跹美人,清冷又疏离,幽幽的淡漠从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流淌出来,飘渺遥远,如同埋藏在江南烟雨中的遗世仙子,不染纤尘。

他不由呆了呆,一时间有些怔然,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戏谑声,才回过神来。

“啧啧,果然是美人如玉啊。齐大少的眼光不差嘛!”

“呸,韶峰我警告你,再敢说这种欠揍的话,我保证你连续半个月都不要想出门了!”

齐威虎着脸冷哼,正要教训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好友,却见那副水墨画里的仙子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紫衣少年。

“喂,对了,你不是说他被杨夫人打得快死掉了么?怎么才半个月就又活蹦乱跳的了?”他皱着眉看了眼破坏了美景的不速之客,撇撇嘴问了句。

玄衣少年琉璃似的眉眼间轻轻浅浅染上了笑,而旁边的紫衣少年却小心翼翼地替他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梳理整齐。

“那当然是多亏了杨骏这个当哥的,日日夜夜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上药喂饭样样亲力亲为啊!”韶峰抬手摸摸鼻子,小声嘟囔道。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该死,早知道有杨骏那家伙陪着,他何苦还做贼似的守在这破林子里?真是、真是白担心了!

齐威瞪着眼气得脸发白,恶狠狠地表情似乎要把韶峰给生吞活剥了。

冤枉啊冤枉,是你没听我把话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跑来这里了嘛!

韶峰委屈地想砸墙,暗暗鄙视了他无数遍,嘴上却期期艾艾地继续嘟囔:“我以为你知道了啊。再说了,你不是来给杨戬送教训的么?他活蹦乱跳的,才方便你报复么!”

齐威闻言立刻愤愤地振袖:“谁说我要报复他了?”

话音刚落,他差点要张嘴咬掉自己的舌头——呸呸呸,他才说了是要教训教训那个不长眼的臭小子,这不是打自己嘴巴么?!

“哦,是么?可是齐大少,我怎么记得刚才有人说要给人家点教训来着?”

齐威连眼皮子都不用掀就知道,韶峰那只死狐狸这会儿肯定两眼冒光,笑得要多惹人厌就有多惹人厌。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他抬着下巴哼哼,微微眯眼地盯着桃林里亲密无间的两人,精致得有些阴柔的脸掩在晨曦里,若隐若现地恍惚着,看不清,道不明。

韶峰笑眯眯地咧着嘴,平淡无奇的面容似乎因为这笑而染上了淡淡的光彩:“呵,被我说中了?你跟杨骏不对盘倒也罢了,怎么忽然跟他弟弟有打出来的交情了?”

齐威紧绷着面皮,狠狠瞪他:“屁话!我不是说了么,他敢削我齐家的面子,害我当众受伤出丑,又耍心思逼我不能讨回公道,我讨厌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什么狗屁交情?!”

锦缎织成的天蓝色长衫沾染了些许脚下的泥土,韶峰眯着眼瞥瞥他,把目光又转回了桃林里的两人身上。

昨夜的雨让整个林子都有了种焕然一新的清新感,细细的泥土味轻轻缓缓地弥漫开去,混合着满地落红特有的余香,萦绕在鼻尖,无端地令人陶醉。

玄衣的少年轻笑着将搭在他左肩上的手拉下来,冲神色担忧的紫衣少年微微摇头,水色的唇轻轻扬起,仿佛划破天空的暖阳,瞬间融化了原本有些疏离冷淡的表情。

没有讥讽不带冷冽,也不复令人难以琢磨的深邃,纯纯净净像山间的清泉。

紫衣少年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原本浅淡的笑颜却忽然敛去,就像盛放的白莲,骤然凋零。

“等人?”浅浅地焦虑印在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里,殷红的桃花瓣在白莹莹的手指间来回穿梭,杨戬默默看了眼脚下被雨水打得愈发零落的花瓣,轻轻抿了抿唇,“等谁?”

杨骏没立刻回答,略显担忧地看着眼前忽然情绪低落的人,细心地将手里拿着的玄墨色绣金流云纹的斗篷给他披上:“我也不知道,娘只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细长流畅的眉眼不着痕迹地轻蹙,杨戬低垂着眼看他细心地帮忙把斗篷系好,轻咬了下嘴唇没再说话,抬手拉起他的手,往桃林的深处走过来。

躲在桃林深处草垛后面的两人连忙闭起呼吸,直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几十步之外停住,才轻轻舒出口气。

齐威蹲得脚麻,轻振了下袖摆想换个姿势,只是还没等他从草垛后站起,就听耳边猛地响起声喝问:“谁躲在那里?!”

他心神猛地一慌,尚未完全站起的身子重心不稳地晃了晃,“扑通”一声狼狈地跌坐到了地上。他疼得眉梢紧皱,却不敢叫出声来,紧咬着嘴唇狠狠瞪着身边笑弯了眉眼的好友。

耳边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起来。

“小戬?”杨骏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小弟举步往几十步开外的草垛走,“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偷看。”

清晰可闻的清澈音色几乎是贴着耳边钻了进来,躲在草垛后的两人吓得连呼吸都闭住了。

齐威憋得脸通红,原本就漂亮精致的脸,愈发显得艳如春花,丽若朝霞,更添风致。他瞪圆了眼恨恨盯着笑得愈发灿烂了的好友,却不敢说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开始翻找草垛了。齐威唰地变了脸,正欲想方设法躲藏起来,却忽闻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小心!”

近在咫尺的翻找声戛然而止,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带着翻找的人稍稍远离了草垛。

齐威劫后余生一般松了口气,咬着嘴唇狠狠瞪着身边仍旧眉眼弯弯的好友。

“笑什么笑……”他瞪圆了眼。

韶峰笑得无辜,眨巴眨巴眼努嘴道:“喏,赶紧感谢感谢你家美人身边刚出现的男人吧!要不是他,咱俩说不定又要被杨小公子教训了。”

齐威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不过啊,啧啧,你家美人好像很招别的美人惦记啊。喏,瞧见没,刚才救了咱俩的男人,可真是个天上有地上没的极品!”

齐威闻言立刻“噌”一声从地上蹦起来,扒着草垛往桃林里看——

藏红的长衫外罩纯黑色华袍,金丝勾边,脚上一双墨色长靴,头发绾了发髻,只松松地斜插了支弯月形紫檀木发簪,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迫人的气势。俊朗高大的陌生男子正眼眸浅眯唇角含笑地接住险些摔倒的人,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配合着俊美非凡的容貌,让他一瞬间以为见到了说书先生口中的神仙。

“他是谁?”齐威咬着耳朵问身边的同伴,还没等到预料中的回音,就听杨骏怔怔地嘎了嘎嘴唇:“你是……舅舅?!”

第一卷 9心思不是你想猜想猜就能猜【微修】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微修。。。

抓虫~~<hr size=1 />

华服的青年闻言轻轻颔首,鹰隼般的眼眸敛了犀利,温和的目光落到杨骏身上,恍恍惚惚仿如一泓清澈却深邃的潭水,打着旋儿地,要把人吸进去似的。他低垂下眼笑眯眯地看着被捞在手臂上的人,幽幽叹了口气:“怎么,三年没见,这么快就不认识舅舅了?”

熟悉的嗓音一如过去的记忆,低沉好听,带着几分慵懒散漫。

杨戬身子一僵,几乎控制不住地苍白了脸,一瞬间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哦不,就是真的见到黑白无常,他也不会这般失态——碎裂不仅仅是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怎么会?

这个人……这个记忆中不该在此时此刻出现的人为什么会……

是母亲思凡的事情被发现了,他是来……

不,不对,如果是这样,他不该孤身一人,而且……

杨戬轻轻从来人的臂膀间挣脱,黑曜石般的眸子淡淡地看向自家兄长——他没听错,杨骏方才的称呼就是舅舅。

舅舅么?

他不着痕迹地眯眯眼,敛下眸中一晃而过的冷冽。

青年似乎没察觉到他的不同寻常,只浅浅地挑着罥烟色的眉梢,修长好看的手指揉搓着他微卷的发丝,宠溺地抿抿嘴角,笑道:“有没有想我?”

语调温和缱绻,似乎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长辈。

杨戬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但心中的戒备却渐渐升腾起来。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揉着头发的手,精致平淡的面容笼在薄薄的晨曦中,如同玉琢,透着令人着迷的光彩,只眼眸被浓密的睫毛轻轻遮掩,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抿着嘴点点头,却不置一词。

不论这人来此究竟是何目的,既然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他就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细细的血珠晕染上墨色的披风,顺着遮挡了手指的袖摆弥散开,烫金的流云丝线偶尔露出一点猩红,却被薄薄的晨曦遮掩了去——广袖下的手狠狠攥拳,尖利的手指竟已刺破掌心。

杨戬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

纵使眼前的这件事在从前的记忆中从未发生,但他也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一点都没变——温文尔雅甚至是平庸无害的表面之下,是绝对不输于瑶池的手腕与狠绝,精明锐利,像一把裹在鞘中的剑,光华内敛,却犀利难挡。

华服青年垂眸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少年,却没错过那双琉璃般的灿若星辰的眉眼间一晃而过的冷冽防备,仿佛被风吹皱了的荷塘,荡起圈圈的涟漪,却小心翼翼地将波痕固守在宽大的莲叶下,生怕被人发现。

戒备么?

他不动声色地勾勾嘴角,眸底精光初现即隐。

“舅舅您怎么想起到这里了?”杨骏似乎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紧张,嗽嗽嗓子问道。

“怎么,不欢迎我来?”

华服青年抬手再想揉揉杨戬的卷发,且再次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伸出去的手略带尴尬地顿住,许久才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杨骏似乎也不喜欢他揉搓自家小弟的动作,轻笑了声:“怎么会?只是没想到母亲让我等的贵客就是您。”牵起杨戬的手缓缓向桃林外走,“母亲等您很久了,好像有很重要的事对您说。”

重要的事?

跟在他身后的人不着痕迹地咬了咬唇。

华服青年闻声挑挑眉,似乎早有预料,波澜不惊的目光淡淡扫视了一眼眉梢紧蹙的少年,嘴角轻勾,忽然幽幽地露出抹浅笑来。

纯黑的镶金布靴一下又一下地碾压过零落的花瓣,发出窸窸窣窣的踩踏声,华丽的衣袍摩擦着袖摆,轻微的摩擦声混合着余香弥漫开去,如乐声绕梁,竟是经久不散一般。

躲在草垛后的齐威怔怔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扇沉重厚重的杨府大门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才闷闷地拽着笑得诡异的好友离开桃林,回齐府去了。

沿着曲曲折折的鹅卵石小路绕过荷塘,半羞半遮的莲花出水半尺,起伏的莲叶翩翩轻荡,宛如曼妙的少女,广袖轻展,莲步巧移,娉婷起舞。清风拂面而过,仿佛醉人的熏香,透着浸透心脾的清甜,又淡淡地沾染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

杨戬紧紧抓着身侧的假山石,绣着金色线纹的墨黑长袍被不远处的飞瀑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大半,细细的水珠顺着微卷的发丝滴落下来,映着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愈发晶亮剔透起来。他微微蹙着眉,闭着呼吸静静听着不远的水榭中传来的声响。

“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孩子想动用法力抗你的家法?”

还是那道略显低沉的声音,不是记忆里熟悉的慵懒散漫,清冷凛冽地如同彻骨的寒风。

“当初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伴着哗哗的水声,是一道冷静清冽的声音。

杨戬低伏着身子,轻轻皱眉。

“你是说朕封了三个孩子法力的事?”茶盏轻抬,袅袅热雾升腾起来,“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袖摆拂过石桌,冰凉的温度贴着皮肉传来,俊朗的青年眉头稍蹙,捏着茶杯底座的手指刮擦着印花的纹路:“朕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你的意思是……”

“瑶池已经知道了你的事,还有他们的存在,动手也只是时间问题。”

美丽端庄的少妇闻言唰地惨白了脸,猛地振衣而起:“不可能……”

不可能的,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防范,怎么会被瑶池发现?!

青年不说话,微掀着眼皮淡淡地看了看她,玩弄着杯盏的手愈发灵活随意起来,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瑶儿,你一向聪明伶俐,这次的事能拖延这么久,朕……真的已经尽力了。孩子们都不是普通的凡人,早晚有一天会……”

“你有办法的是不是?哥,你一定有办法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求过你,这次、这次,算我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又是一阵沉默。

青年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淡淡道了句:“瑶儿,你应该明白,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就算朕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逆天反地的成全你,可天庭众仙如何想?三界律法又该如何服众?朕不仅是你的哥哥,还是这三界的主,天庭的君,朕能瞒得过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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