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却勾着嘴角孩子气地朝玉帝招手:“低头过来,我悄悄说给你听。”
玉帝无奈地勾勾唇角,却顺着他的意思俯下身子,附耳过来。
“我听到了,那天在假山后面,你说的,瑶池,早朝什么的。”
略显低沉的嗓音遮盖了先前孩子气的轻快,仿佛一瞬间就长成了大人。
玉帝闻言一凛,下意识地垂眼看他,入目却仍是差点晃瞎他眼睛的纯净笑靥。
他不由怔了怔,半晌才皱着眉说了句:“你那天不是去抓鱼的么?”
看起来,他那天的感觉是正确的,这个孩子……
“要是不想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怎么当着我娘的面糊弄过去?”
杨戬撇撇嘴,微勾着唇角扯出小小的带着嘲讽的微笑——自打上辈子当了司法天神可没再这么光明正大地讥刺过这只老狐狸了,现在重来一世,倒捞到个好机会。
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睚眦必报这种事虽不喜为之,但不爽的时候报上一报却也无妨。
杨戬皱着眉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草地上的人,勾着嘴角轻嗤:“哼,连这都不知道……难道你从来没对别人扯过谎?”
细致精巧的眉眼沾染了小小的不屑一顾,晶亮亮的,激得玉帝一张俊脸红也不是青也不是,僵得唇边的笑都扭曲了。隔了老半天,他才抽抽嘴角,勉强笑道:“呵,小小年纪倒是懂得跟大人耍心思了。”
不眨眼地盯着眼前这个精致漂亮的孩子,他习惯性地打起了心里的小算盘——看起来这孩子的确是察觉到了什么,如果他借机问起来的话,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杨戬却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心思,流畅精致的眉眼微微垂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表情几乎没怎么变化的人。漆黑幽亮的瞳仁乍一看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湖水,但细看,却又什么都不剩,只明澈得几乎能映出对面湛蓝的天空。
“这可不能叫耍心思。”他笑眯眯地弯起眉眼,依旧如先前那般纯真无辜,“我只是不想被娘罚罢了。”似乎想起了什么惨痛的经历,那张好看的小脸几乎刹那间就皱成了包子,但很快就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的确不是普通人吧?”
他眯着眼瞅了瞅玉帝身上穿着的华丽袍服,细长好看的手指掐着自个儿的下巴,眉梢轻挑:“唔,难不成是天上的神仙?”
错愕的情绪一闪而过,却丝毫不拉地落入杨戬眼中。
他暗暗冷笑,面上却仍是一副狐疑地神情。
细细地上下打量着衣着华贵的人,他抿起嘴唇猜测道:“瑶池……是天宫吧?你是什么人?侍卫?还是臣子?瞧你这打扮,就算是神仙也不是普通神仙……”瞪着眼瞅了瞅玉帝扎着头发的檀木发簪,咂了咂嘴:“唔,你该不会是玉皇大帝吧?”
第一卷 20交易不是你想交想交就能交(中)
话音落下,玉帝那双精明的桃花眼倏地眯了起来。
“嗯?”他不明所以似的皱皱眉,“玉皇大帝?”
“这跟人间是一样的嘛。”杨戬无辜地摊手,“难道天宫不一样?”指着那根雕了蟠龙的发簪:“除了玉皇大帝,其他人也可以用这种纹饰?”
玉帝一愣,浅眯着的眼眸不自觉的张大:“这种纹饰?”难道是发簪上的雕龙纹饰?
“是啊,就是你发簪上雕刻的纹饰,五只脚的,龙。”
最后五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杨戬不出所料地看到了玉帝骤然紧缩起来的瞳孔。
玉帝有些惊讶,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纯真无辜的孩子,心念电转——真的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这个孩子不仅心思灵活有城府,连这洞察力都是非同一般的敏锐,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如果……
他习惯性地屈起指尖,轻缓地敲打着膝盖,眉眼间浅浅地流露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算计。
杨戬神色不变,静静看着眼前这人无意识地流露出熟悉的气息。
道破玉帝的身份实非得已,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对他提出那个条件。
习惯了掌控全局,运筹帷幄的心第一次失了常态般地砰砰直跳起来——事情会顺利地按照他的预想进行下去么?如果玉帝就此打住,或者干脆否认,他该怎么办?这是他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机会……
“呵,你这小小年纪倒是聪明得紧。”过了许久,玉帝才又重新挂起那副无害的笑脸,漆黑的眼眸如染墨的宝石,“如果我是玉皇大帝,你会怎么样?如果不是,你又会怎么样?”
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置可否的模样真是恨不得让人一巴掌拍过去。
杨戬心下冷笑,若是换做上辈子,只怕他也会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
黑亮的眼眸纯净而认真,他歪着头作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半晌才扬起下巴哼了哼:“我会怎么样?那你到底是不是玉皇大帝?如果不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尖削的轮廓笼罩在阳光下,就像一只高傲的小孔雀,趾高气昂的模样却也可爱得很。
——重生成小孩子的好处就是不仅可以装嫩充傻,还可以让腹黑狡猾的黑狐狸露出黝亮漆黑的大尾巴。
果然,玉帝只皱了皱眉梢,就很干脆地承认了:“好,我承认,我的确是玉皇大帝。”微微停顿,“这下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真的?”杨戬歪着脑袋,怀疑地拧起了眉:“你不会是为了知道我的想法故意骗我吧?”
玉帝俊脸一黑:“你不信朕?”
情急之下,习惯了的自称就顺口溜出来了。
“现在信了。”杨戬仰着头露出个纯真无害的笑脸。
“……”玉帝被噎得说不出话,额上青筋砰砰直跳——敢情他堂堂三界之主是被这十二三岁的小娃子给耍了?
“那你就快些告诉朕,你是怎么想的?”口气不自觉地恶劣起来。
杨戬却好像没注意到他的语调,仍旧笑眯眯地:“我娘也是神仙么?”
不答反问。
玉帝忽然觉得他自豪了将近八千年的气度涵养都白费了,只因为眼前这只牙都没长齐的小狐狸的一句话就差点暴走。他暗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点了点头:“是,你娘不仅是神仙,还是天上地位很高的神仙。但因为你爹的缘故,她犯了天条……”
话没说完,就被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天条?那是什么?”
杨戬郁闷地想吐血——事情果然都是两面的啊两面的,他整整执掌天条八百余年,这东西是什么还能有谁比他更清楚?但……谁让他现在重生成了应该什么都不懂什么不知道的小孩子?!
“天条就是天庭的律法,就像帝王订立的法律是一样的,它是用来维护三界公正平衡的。”见杨戬迅速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玉帝暗暗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天条里面明确规定了神仙不能思凡……呃,思凡就是喜欢上了凡人,还跟他成婚……嗯,其实也不只是这样,如果神仙喜欢上神仙也是不可以的……”
玉帝第一次生出一种“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感觉,明明很简单的意思,却怎么也解释不到重点上。
不过好在杨戬的“领悟能力”极佳,很快接过他的话:“唔,那照这么说,我娘是因为喜欢我爹才犯了天条了?”
“是。”玉帝暗暗松了口气——自家小外甥果然是遗传了他们张家的好基因啊好基因。
“那……我娘她会被惩罚么?”
——废话!重来一世为什么总是说废话?!杨戬满头黑线,好想山崩地裂啊山崩地裂有木有!
“轻则终身监|禁,重则魂飞魄散,你们也会受到牵连,说不定就是灭门之灾。”
玉帝可以肯定,他现在的脸色绝对严肃得吓人,因为映在他眼中的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已经血色尽失。
“灭门之灾……”
即使上辈子已经经历了一次那个惨烈场面,提起灭门这个词,杨戬还是控制不住地惨白了脸,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漫天的血雾,破碎的肢体,刺耳的哀嚎……
“这只是最糟糕的情况。”玉帝瞧着他摇摇欲坠泫然欲泣的神情,忍不住开口安慰:“若是按照朕说的去做,你们都会没事的。”
——纵使瑶姬不同意,从小孩子这里突破要简单些吧?
杨戬暗自皱眉,在他上辈子的记忆里,玉帝向来不会主动与人谈条件,事情的发展有些始料不及的脱轨感。不过,不管怎样,事情终于被引到正题上了。
他白着脸跌坐在玉帝身边的草地上,一双清亮的眼眸掩饰不住地惊惧:“你不是骗人的吧?我们……你,你说只要按照你说的做,那,那要怎么做?”
“从现在开始,你们兄妹三人要好好习武,在两年之后瑶池发兵捉拿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力量与他们对抗,然后……”玉帝微微顿了顿,“朕要你们进入天庭,成为朕最大的助力。”
话音落下,杨戬险些要失声笑起来——太巧了,这只老狐狸的如意算盘居然与他的计划如出一辙,只不过……
他上辈子就不是任人摆布之辈,这辈子更不是!就算为了全家的幸福他可以委屈求全,却绝不会成为你张百忍巩固帝位的棋子——他的确是要进入天庭,只不过不是助力,而是……
他暗暗眯了眯眼,想要全家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就只有上辈子救三妹的那一条路。
“什么意思?”
杨戬不着痕迹地掩饰下心中的情绪,露出个疑惑的表情——现在绝不能让这只狐狸有所察觉。
“你们母亲是神仙,你们兄妹身上也同样流着一半仙家的血脉。换句话说,你们天生就带有神仙的法力,只要朕帮你们解开身上的封印,你们就会获得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为。”
“朕不能阻止瑶池的动作,只有这个方法能保证将你们家的伤亡减到最小。朕解开你们的封印之后,会教你们最基本的修炼之法。”
“虽然两年的时间对你们来说有些紧促,但聊胜于无,只要你们认真修炼,对付数千的天兵是没问题的。”
“至于朕说的进入天庭,三百年后朕自有法子给你们创造机会。”
……
杨戬低垂着头默默听着玉帝的话,斑驳的阳光笼罩着暗金的发丝,温温暖暖的,仿佛镀了层浅浅的光芒。他抿着唇暗自蹙眉,半晌才抬起头来问了句:“一定要是我们兄妹三人么?”
“兄妹三人”四个字咬得很重。
天庭的水太深太浑,就是他上辈子已经浸染了八百年,也须得步步小心如履薄冰,这等危险之地,实容不得半分差错。而玉帝所说的三百年后的法子……
他暗暗叹了口气,忍不住苦笑——封神之战啊……
“是啊,怎么了?”玉帝听他语气不对,暗自皱了皱眉,这孩子该不会……
还没等他心理活动结束,就听耳边又传来了清清脆脆的音调:“就我一个可不可以?”
第一卷 21交易不是你想交想交就能交(下)
“为什么?”玉帝狐疑地拧眉。
“这件事大哥和三妹都不知道,我是自己猜出来的,不想让他们太担心。”
灭门之灾,对一个货真价实的十几岁孩子来说太过残酷,他不想让这道枷锁困住那张灿烂的笑脸,还有阳光一般的味道——这是他渴望了几千年才拥有的温暖,是他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保护的东西。
果然如此!这小家伙还真是得了自家妹妹的真传了。
玉帝拧着眉叹气:“他们迟早也是要知道的,更何况,三个人的力量总比你……”
“没错,三个人的力量的确比我一个人大。”晶亮黝黑的眼眸如同天上最闪亮的星辰,杨戬仰着脸打断他,“但我不想让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卷进来。而且……”
他轻轻笑了笑,浅眯着眼看着因为他的回答而神色复杂的人,“我娘也是这么说的吧?”
玉帝一滞,答不出话来。半晌,他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如果这样,朕不能保证你们都可以在两年之后活下来。”
“我不需要。”回答干净利落。
玉帝怔了怔。
杨戬眉眼弯弯地看着眼前的人,唇角浅勾,露出小小的酒窝:“你不用保证他们都活着,只要你能保证死了的人魂魄不散,本体不腐就行了。”
想在短短两年之中就修炼到能够护卫全家性命无虞,从瑶池手底下完整无缺地走出来,就算解开了先天法力日夜不休地按照九转玄功心法试炼也不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闯一次地府,还几个魂魄还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的。
“你是想……”玉帝紧紧皱着眉,脸色恍恍惚惚中有些阴晴不定。
杨戬笑得无辜:“你不是玉皇大帝么?我听说这些小法术就是普通神仙都能做到的。”
“这……”玉帝为难地抿抿嘴,眉梢皱得愈发紧了,半晌才突然醒悟似的紧紧盯着他——明明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怎么会想出这种极度危险却十分有效的方法?!
“你怎么会清楚这些事情?!”
“我刚才说过了啊,听说的嘛。”杨戬笑意更深,清澈透亮的眼眸一如先前的纯净无辜,“你不是说我身上流着神仙的血脉么?是神仙的话就可以起死回生了吧?”
玉帝顿时沉下脸来,鹰隼般的眼眸收敛了先前的温文尔雅,隐隐有冷光闪现:“不行。”
真是小瞧了眼前的这个孩子,如果放任他在两年后去闯地府,瑶池极有可能会察觉,那他暗中培养自己势力的事情恐怕就要穿帮了。
杨戬不明所以地歪头看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地垮下来,渐渐汇聚成了委委屈屈的模样:“为什么?”
“因为……”玉帝眼见面前那双黑漆漆的如同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眸透满了委屈难过,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虽是贵为天潢贵胄,但他对这个疼爱到骨子里的小外甥可谓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三人,却偏偏这个粉雕玉琢似的小家伙像极了他小时候,聪明伶俐,有心思有手段,从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就让他欢喜的不得了。
玉帝暗暗叹气,告诫了自己无数次不要心软,可一抬眼瞧见杨戬这委屈的小模样,顿时就化成了一团软泥——如果有他好好看着,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罢了罢了,如果你的父兄和妹妹有哪一个在两年之后不慎殒命,朕答应帮你护着他的魂魄和肉身就是。”
话音刚落,原本期期艾艾的表情立刻像六月天似的,一眨眼就消失了,玉帝看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中零零星星地散落出狡黠和满意,忍不住摇头叹息。
杨戬却早已不知在心底鄙视了自己多少遍,就差冲到河边指着其中的影子破口大骂了。
他堂堂司法天神,覆手为云翻手为雨,天庭的神仙见了他哪个不是唯唯诺诺地生怕把他这座冰山给惹毛了?就因为被一只狡猾腹黑的老狐狸送回了小时候的身体里,他一个三千多岁的大男人就要这般装模作样地对着罪魁祸首装嫩充傻……
杨戬怄地想掀桌——如果他现在拥有三千年后的法力,一定要来一次山崩地裂!一定!
但现在,他却只能摆出一副无辜纯真的模样来提防某只狐狸产生怀疑:“君无戏言?”
玉帝拧眉叹气:“君无戏言。”
为什么他会有种在跟心机深沉的对手谈判的错觉?尤其是当他说出瑶姬思凡的后果之后。
眼前的孩子明明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天真散漫的模样,说出来的话也十足地孩子气,可他就是偏偏感觉到了杨戬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说不出来的气息,仿佛沉淀了几千年,胸有成竹,波澜不惊。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莫非是受多了瑶姬的熏陶?
他抿着嘴暗暗摇头,看着杨戬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猜测。
杨戬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暗暗咬了咬嘴唇,不着痕迹地低垂下眼,看着脚边微微枯黄了的草叶。
暖暖的阳光照在泛黄的草地上,歪斜着的叶子被河面拂来的凉风吹得“唰啦啦”轻响,偶尔扫过半抱着双膝的指尖,有种粗糙的割裂的感觉。
玉帝静静地看着笼在阳光下的少年,许久才轻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摸摸那丛柔顺舒服的卷发,开口问道:“怎么忽然不说话了?朕先前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呢,知道朕是玉皇大帝了,你想做什么?”
杨戬轻轻摇了摇头,抬起脸来时,如玉般的容颜已经如先前一样,纯真无辜的像个孩子。
想做什么?难道要他说你已经把我想要做的都说完了,条件也开好了,就等着给我解开身上的封印了?
他习惯性地抿了抿嘴角,还没说话,就听耳边又传来了玉帝的声音:“好了,已经过了晌午了,朕今儿就替你解开身上的法力,然后教你最基本的修炼方法。”微微停顿,“不过你要记住,不要随便使用法力,就算修炼的时候也要切记控制好气息,不要让体内的力量流露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杨戬乖巧地点头,对于玉帝说的话十分配合——为了争取到这完整的两年的时间,他绝对不能让解开法力的事情让第三个人知道。
直到斜阳夕照,玉帝才起身离开。
杨戬静静地站在暮色之中,无声无息地看着那道愈走愈远的背影,冷冷勾了勾唇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一卷 22修炼不是你想炼想炼就能炼【补全】
杨戬回到杨府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大道,远远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明灭的灯影里,藏青的衣袂随风翻飞,雕刻般的五官隐约带了几分焦急。
看到杨戬远远走来,那身影立刻旋风儿一般地刮了过来:“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没什么。”杨戬摇摇头,任由来人紧紧牵住他的手并肩往家门口走,“出门转转罢了。”微微停顿,“倒是你,有没有好好向夫子替我告假?”
杨骏闻言顿时苦了脸:“我本是想替你去告假的,可谁知道今儿那夫子太奇怪了,一听我说你身子不舒服没来,他就顿时变了脸,扭头出了私塾,可怜我们整整等了一天都没再见着他的影儿。”
“什么?!夫子今日不在私塾?而且是因为听说我没去才离开的?”
难道今日与玉帝的交易……
不,不可能,就算他发现不了,以玉帝的修为,若是有人在旁侧偷窥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除非……
杨戬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瑶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杨骏不知他心中所思,瞥见他刹那就苍白了脸,心下习惯性地一紧。
“你怎么了?”握着他手腕的手下意识地用力。
杨戬定定神,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没什么,刚才路上赶得急了,有些不适。”
他掀起衣角迈过门槛,与杨骏擦肩而过的刹那,手腕忽然一紧,才摆脱掌握的手再次落进了一处温暖宽厚的所在,手臂紧接着被有力的手紧紧地扶住。
“还不舒服么?”温温的嗓音如山间的清泉,清冽好听,却毫不掩饰地带了几分紧张,“感觉哪里不适?你今儿晨起不是说补个觉就好了?”
“我没事。”杨戬扭脸看着自家兄长,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如玉如琢,仿佛细腻的官窑瓷器,五官清晰俊朗,虽然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淡淡地透出俊逸清雅的气质来,映着檐角上吊挂的灯笼,愈发显得挺拔英俊。
细微的呼吸拂在领口附近,仿佛连一起一伏的动作都能感觉到。
他忍不住暗自皱眉。
明明只是兄长般的关心爱护,却偏偏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难道重来一世他也生出了小孩子的逆反心理,对自家大哥的疼爱感到厌烦了?
杨戬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轻轻挣开自家兄长的扶持,快步钻进后院,留下杨骏一脸莫名地瞅着他落荒而逃似的背影,拧眉深思。
三更刚至,“梆梆”的打更声划破夜色,偶尔还能听出有打更人捏着尖细的嗓音渐行渐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新月之夜,杨府后院。
行色匆忙的身影明明灭灭地笼罩在淡薄熹微的月华中,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墙角处响起,纯黑色的棉布靴踩在泛黄的草丛中,“沙沙”的声响如同夏日里微风拂过竹林,悦耳好听。
杨戬紧紧贴着身后冰凉的墙,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黑亮的眼眸警惕地打量过四周,待确定四周无人,才轻轻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暗暗催动体内少许的法力。
半晌,他才倏地睁开眼,仰头看了看两人高的院墙,再无迟疑地提气纵跃。
不过,还没等他越过墙头,身后忽然传出了响动。
“你这是要去哪儿?!”
杨戬猝然一惊,提着的气息刹那凌乱,冷不防刚刚踩上墙瓦的脚猛地一滑,失去平衡的身体本能地倾斜。
“小心!”
话音方落,耳边就传来声闷响,原本高跃至半空的人瞬间从两人高的墙头跌了下来。
当然,跟着掉落的还有那个悲催的罪魁祸首——被踩滑了的青色瓦片。
杨戬被这意外的一跤跌得不轻,坐在墙角呆呆地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正要扶着身边的围墙爬起来,冷不防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脚踝处冲上来,他忍不住闷哼了声,身子再度倒了下去。
“扭到脚了?!”杨骏<B>①38看書网</B>地一把捞住他,及时挽救了他再次摔在地上的命运。
杨戬咬咬嘴唇没说话,心下却忍不住暗暗叹气——真是人倒霉了喝冷水都塞牙缝,明明身上的先天法力已经解开,竟然还会从这么个小矮墙上跌下来……
他垂眼看了看弯着腰掀起衣摆小心检查他伤势的人,幽幽叹了口气。
杨骏一手抱着宝蓝色缎子织成的外袍,另一只手小心地碰了碰扭伤的脚踝,果然不出所料地听到声短小急促的吸气声。
他暗暗拧了拧眉,小心地扶着杨戬靠在墙上,将手中的外袍替他披上,叹气道:“你的脚伤的不轻,怕是不能走了。我先背你回去。”
抬头瞥见自家小弟那张俊秀白皙的脸隐隐附了层薄汗,水色的薄唇轻抿着,明显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微微顿了顿,又道:“这件事等等再给我解释。”俯身背对着杨戬蹲下去,“上来,趁现在还没把爹娘闹醒,咱们赶紧回去。”
杨戬不说话,许久才默默地趴到他背上,由着杨骏背着他沿了鹅卵石的小径往西厢房走。
杨骏身上其实只披着那件白日里的藏青长衫,连系带都没系好,一眼就看出来是情急之中追出来的,微显凌乱的长衫底下露出了月白的里衣,被池塘方向拂来的冷风一吹,连同未束的长发都熏熏然地漾出几分飘逸来。
杨戬被拂到脸上的头发弄得发痒,不舒服地动了动,发出声细微的轻哼。
“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
杨骏似乎是被他这声细细的轻哼声激起了谈话的兴趣,边走边问道。
杨戬正一手搂着自家哥哥的脖子,另一手揉搓着发痒的想要打喷嚏的鼻子,听到这话,便瓮声瓮气地应了句:“唔,没上哪儿,就是睡不着了想出来透透气。”
原本想好的修炼计划就这么搁浅了,他心里真是懊恼到了极点——似乎自打他重生以来,上辈子他引以为豪的手段布局就经常性失效,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翻,就是被这个疼他疼到骨子里的哥哥给莫名其妙地撞破。
“透气能透到墙头上去?”
纵然看不到杨骏的表情,但听着这微微上扬的语调,杨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家大哥这会儿铁定正不相信地撇着嘴,拧着眉梢,一脸阴沉。
果然,接下来的话顿时变得严厉起来:“你以为在屋子里点上根安神香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了?”
杨戬暗暗叹气,嘎了嘎嘴唇,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闷闷地趴在杨骏身上轻轻道了句:“我说了,我是睡不着才出来的,点安神香也是一样。”
的确不该点这种普通的安神香,居然被他给醒过来了,倒不如换成上辈子在神殿里常用的安魂散……他微微眯了眯眼,如墨的瞳仁幽幽闪烁着几分算计的光芒。
杨骏闻言一怔——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
他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直到两人绕了大半个院子回到西厢,都没再说话。
自家小弟的性子他最是清楚不过,若是杨戬不想说,怎么样都没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什么时候自己想说了,才能知道。
杨骏忍不住暗暗苦笑,小心地将背上趴着的人放到榻上安顿好,点起房里的蜡烛替他治伤。
杨戬自然有他的坚持,他却也有他的想法,直到某天迫不得已摊牌的时候,杨戬才知道,原来杨骏的沉默,并不仅仅是了解他的性子这么简单。
第一卷 23苦药不是你不喝不喝就不喝
杨戬的这次“失足”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只除了被瑶姬点着鼻子尖儿数落了一顿,外加被他家亲亲大哥押着关在屋里待了半个多月——当然,只是白日。至于每天夜里,自然是不动声色地暗中修炼,补救先前被撞破的计划。
“喂,小戬,我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杨骏不悦地拧着眉,见倚在窗台上的人神色游离,魂飞天外似的,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低沉的轻哼声,不难听出几分苦闷。
杨戬把目光从窗外已经凋落的荷叶上收回来,扭头看了看给他披袍子的人,轻轻皱起了眉:“可是我已经没事了。”
眼神落到桌子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他整张脸都要皱成包子了:“不过是外伤罢了,这等调内养身的草药实是不必……”
话没说完,就见杨骏一脸严肃地扳住他的肩,摇头打断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当晚不是还发低烧了么?”
——那是被你吓的好不好?!就是黑白无常都没这么神出鬼没!
杨戬忽然有种抬手扶额的冲动,仰脸看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兄长,忍不住抿了抿唇:“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对眼前之人骤然僵硬的脸只做不见,他轻轻把搭在肩上的手拉了下来:“你那天说夫子是听闻我身子不适没去,才突然离开私塾的是不是?”
杨骏黑着脸轻嗯了声,见自家小弟云淡风轻地岔开话,忍不住哼道:“别顾左右而言他!”端起尚且冒着热气的药递过来,“良药苦口利于病,乖乖喝了。”
杨戬皱着眉没说话,也不接药,只瞪着那双水葡萄似的眼盯着自家兄长端着的药碗,老僧入定一般,半天都没转一转,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直到一阵冷风从窗棂间钻进来,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似的敛着眉摇摇头:“我的伤早就好了。”
心下却被杨骏那声又僵又硬的轻嗯给填满了——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也不足为奇,不过……
“你哪天不是这么说?”明明是淡淡的清冷的神情,落在端着药碗的人的眼睛里却无端端地冒出几分委屈来。杨骏搭在碗上沿儿的手指诡异地颤了颤,碰到泛着苦味的汤药,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快些乖乖听话喝了,要不然等药凉了,就更苦了。”
杨戬拧着眉不说话,半晌才抬眼看了看轻蹙眉梢的人,问道:“私塾什么时候换的夫子?”
那人不是喜欢无功而返的人,这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必然与他跟玉帝的交易有关。
杨骏一怔,眉头拧得愈发紧了,却仍是答道:“就是你没去的第二天。”端着药碗的手又向前伸了伸,他微微顿了顿,续道:“先别去管换没换夫子的事,赶紧喝药才是正经。”
杨戬只做不闻,手指习惯性地轻勾在敛着眼暗暗冷笑——他与玉帝交易之后的第二天么?还真是等不及了。
他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低垂的眼帘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眸底一晃而过的冷冽犀利。
情形似乎比想象的更为复杂,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选择相信玉帝究竟是对还是错——不论是玉帝故意为之或是真的没有察觉,这场交易必然是被那位瑶池天后给撞破了。
杨戬忍不住叹气,鼻尖忽然嗅到股刺人药味,他悚然一惊,还没来得及闭气,就已经忍受不住地打了个喷嚏——他自小就对草药敬谢不敏,上辈子内伤了无数次却从不肯喝兜率宫那只老狐狸配的伤药,每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你没事吧?”杨骏见状立刻紧张起来,“该不是又染了风寒?”
说着,习惯性地伸手去贴他的额头,只是还没触到,就被捕捉痕迹地避过去了。
“我没事。”只是受不了这呛人的药味。
杨戬抿着嘴摇头,黑曜石般的眼瞳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兄长,半晌才叹气道:“我的伤真的已经完全好了,根本不需要喝药……”
话没说完,就被杨骏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半个月不到,哪里好得了?连娘都说你至少要喝一个月的药。”
那是对以前的他来说好不好?!
杨戬神色甚是郁卒——解开了先天法力,再加上这半个月来每天晚上背地里的修炼,不要说只是扭伤了脚,就是真的断了骨头伤了经脉,复原也不过是一两日的光景。
不过,这些话他现在可不能说,故而只能沉着冷静地对他的亲亲大哥施展精湛演技——
“能不能不喝?”杨戬眨巴着一双琉璃般晶亮的眼,一脸委屈地看着杨骏,努嘴道:“我是真的好了,不信你可以验伤!”
说着径自掀了袍角,一脚踩上桌子旁的小凳。
“……”杨骏嘎了嘎嘴唇说不出话来。
他长了这十五六年了,还真是从来没想过他家冷冷清清的小弟会做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几乎能听到黑线从额头上冒出来的声音了。
杨戬当然也看得见他的神色,暗自鄙夷了自己无数遍,脸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地继续照着剧本走下去:“不来检查么?那你……”相信了?
话没说完,头上蓦地多了双温暖白皙的手。
杨骏放下手中的药碗,抬手摸了摸自家小弟的头发,眯着眼叹气道:“你呀。”
柔软而顺滑的发丝从手指间穿过,彷如丝绸,他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怕苦怕喝药到这份儿上,真是奇了——想起之前为了让他乖乖喝药而跟三妹打的赌,杨骏原本眯着的眼都笑弯了。
杨戬暗暗叹气,他又如何猜不透自家哥哥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但……
正想着要再如何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他习惯性地扣在腰带上的手忽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
杨戬心念一动,墨玉般的眸子不动声色地眯了眯,伸手从怀里摸出样东西,冲一脸宠溺的兄长晃了晃:“对了,先不要说这个,我有东西给你。”
话音落下,杨骏果然松开了蹂躏着他头发的手,睁开半眯的眼看他:“哎?什么……”东西?
手心忽然传来一阵温凉细腻的触感,他垂眼看向塞到掌中的什物——
精致小巧的如意玉坠圆润可爱,中间镶嵌着一颗珍珠般大小的黄绿色宝石,通体晶亮耀眼,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照,愈发显得晶莹剔透起来。
“这、这是……”杨骏惊讶地瞪圆了眼。
杨戬竖着两根手指轻轻摇晃,另一只手则捞起挂在脖子上的玉坠,笑眯眯地看着他:“没错,这是一对。”
似乎与这句话交相呼应一般,他晃了晃手上镶着水蓝色宝石的吊坠。
杨骏垂眼看着手上的吊坠,有些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嘎着嘴唇说了句:“你从哪里弄来的?”
将玉坠重新塞进衣服里,杨戬仔细地整了整领子,听到这话,黑曜石般的眼眸笑意更浓。他漫不经心似的从杨骏手里把玉坠抽出来,示意他低头。
“你从哪里弄到的,我自然也是同样。”杨戬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玉坠的红绳捻开,小心地挂到低下头来的人的脖子上,“这可是我给你的生辰回礼,必须要仔细收着……”
话音未落,一双手忽然又重重地揉上了他的头发:“呵,放心吧,我可不像你,别人给的东西都可以随便丢。”
杨骏眯眼看着眼前矮了他半个头的人,使劲儿地揉搓那蓬微卷的暗金色头发——不能否认,这一瞬间的感动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料,这小子还真是……
他忍不住暗暗抿了抿嘴。
直到听见杨戬松口气似的说了句:“那咱们快走吧。你该不是忘了今儿是你生辰了吧?”
杨骏这才猛地惊醒,看着已经走到房门口的人,斜挑着眉眼笑起来:“小戬,不错啊,学会转移注意力了嘛。”
搭在门闩上的手顿时一僵,杨戬暗道糟糕,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他应声回过头来,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不明所以的疑惑来:“嗯?怎么了?”
杨骏没回答,藏青的袍子被桌子边的椅凳钩刮住,弄起了褶皱。他浑不在意似的,抬手将先前放在桌子上的汤药端起来,冲杨戬扬了扬下巴:“真是好险,差点就被你给糊弄过去。”
杨戬眨了眨眼,似乎这才看见那碗没喝的药,而余光却一丝不落地瞧见了自家兄长那副不为所动的表情。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刚走回桌子旁边,抬眼却见原本只是端着药似笑非笑看着他的人忽然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你……”杨戬顿时目瞪口呆。
杨骏却只做不见,将喝进嘴里的汤药咽下去,抬手抹抹嘴,把药碗径自递到他面前:“喏,我陪你一起喝,这样总可以了?”
杨戬怔怔地看着眼前笑眯眯的人,嘎了嘎嘴唇,却说不出话来,黑亮清澈的眼眸仿佛湖水漾起碧波,刹那间流露出几星零零散散的复杂——真是奇怪的举动奇怪的感觉。
袅袅热雾从碗中升腾起来,草药特有的馨香顺着鼻尖钻进来,原本呛人的味道仿佛一瞬间变得甜美起来。杨戬眨了眨莫名泛酸的眼,忍不住捧着药碗低声喝骂:“笨蛋,药是可以混吃的么?!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杨骏却勾着唇角笑得无所谓,伸手继续摸着他的头发:“瞎说,快点喝了,等等凉了会更苦。”
杨戬低垂着眼不说话,许久才闷闷地端着碗,闭眼灌下去——罢了罢了,一副草药而已,就当成是酒喝掉算了。
杨骏这才松了口气,趁杨戬看不到他的时候连忙背过身去毫不客气地吐了吐舌头。
——这药还真不是一般的苦啊!
第一卷 24桃花不是你想开想开就能开
杨戬眯眼看着自家兄长扭头吐舌头,不由暗暗好笑,忍不住勾起嘴角,刚浅浅地要扯出道弧来,嘴里忽然被塞了一颗圆圆硬硬的东西。
“你……”给我吃的什么?
杨戬瞪圆了眼,舌尖上传来酸酸甜甜的味道,顿时将嘴里呛人的药味给冲淡了些。
他疑惑地拧了拧眉,狐疑地看着杨骏。
“娘给的酸梅糖。”杨骏笑眯眯地往自个儿嘴里也含了颗,语音瞬间有些含糊,“听说人家哄小孩子喝药的时候都拿着这个呢。”
哄小孩子喝药?
杨戬一怔,咬着酸梅糖的牙下意识地用力,“嘎嘣”一声脆响,硬邦邦的糖块生生给咬碎了——他只不过是不喜欢喝草药罢了,怎么就成小孩子了?
杨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只抬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就一言不发地抬脚往门口走。直到他前脚进了院子,才扭头对杨戬说了句:“你不是好了么?那就跟我一起出门如何?”
十月未过,天气已经透出了几分秋末冬初的寒冷。
杨戬一言不发地跟在自家大哥身后,沿着桃山县最宽阔的官道走,偶尔碰上华丽异常的过往马车,也只是掀掀眼皮淡淡地瞥一眼。
“有什么想要或者想吃的么?”杨骏笑眯眯地看着略微落后他半步的人,问道。
杨戬抿着嘴没说话,晶亮的眉眼却暗自打量了一番周遭的小摊,半晌才轻轻说了句:“你看到摆在那个摊子上的桃木画扇了么?”
“桃木画扇?”杨骏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一柄雕琢简洁大方的画扇静静地摆在地摊中央。他拉着杨戬走到摊前,俯身拿起那把扇子:“你想要这个?”见杨戬点了点头,便扭头与摊主讨价还价起来。
当然,忙于还价的人根本就没看到自家小弟唇角那抹绝对称不上纯良的笑。
买完扇子,杨戬似乎心情不错,路过街角的一家人满为患的糕点摊时,再次向杨骏提出了想要吃糕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