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40番外 之萌团子记事特别篇 (大哥VS舅舅)
萌团子记事之抓周礼(特别篇:大哥vs舅舅)
“陛下,您看这……”紫霄低眉顺眼地站在金碧辉煌的玉清宫大殿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张薄绢制成的书信,目光瞥一眼斜倚在小榻一侧的帝君,又连忙避了开去,“长公主说,这是小公子特意给陛下的邀请信。”
“唔,是么?”玉帝闻言撩了下眼皮,目光终于从半游离的状态收了回来,“拿过来给朕瞧瞧。”
“呃,陛下,这个……好像……嗯……”紫霄闻声倏地抖了抖手,眼睛迅速瞄了眼鬼画符一样的信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玉帝皱了皱眉,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紫霄手中的薄绢,问道:“你不是说,这是朕的小外甥给朕的邀请信么?朕难道看不得?”
紫霄被他的目光盯得一阵头皮发麻,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在心里惨叫了一声,只能硬着头皮道:“不、不是……只、只不过这信……”
——谁能告诉他,那位小公子究竟写了些神马东西啊!万一这位三界之主看不懂,然后问他怎么办?!
“这信怎么了?”玉帝不悦地挑了下眉尖,“紫霄,你莫不是骗朕的?”
紫霄顿时一噎,白着脸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小神怎么敢欺瞒陛下?”
他暗暗咬了咬牙,与其被玉帝怀疑自己欺君,倒不如把这张鬼画符拿给玉帝看,横竖都是死,这第二条罪名肯定比欺君轻多了。
“陛下请看……”他上前几步将信笺递了过去,待玉帝接过,连忙迅速从御前退下,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子看。
果然,他还没看多久,座上的帝君就不解地开口了:“这、这是什么东西?”
玉帝来回翻转着手中的薄绢,素来冷厉的目光紧紧盯着上面画着的“字”——也许叫线条更为合适——细长流畅的眉眼倏地拧成了疙瘩:“瑶儿当真说,这是给朕的邀请信?”
他抬头扫了紫霄一眼,语气中带了几分冷冽,“你要是敢骗朕,朕就把你弄到万劫不复之地去。”
紫霄顿时冷汗直冒,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这是杨家的灶王亲自交给小神的,说是长公主说的,让您下个月的二十六去杨府一聚。”
“哦?”玉帝又是皱眉,“下个月二十六?”他屈着手指敲了敲梨花木制的把手,眯着眼想了半天,却依旧没想起下个月二十六是个什么日子,“她让朕去做什么?”
“小神不知。”紫霄老实地摇头,停顿片刻,又道:“长公主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小公子已经在信里写明了。”
话音落下,玉帝的脸顿时黑了一下——问题是,他根本就看不明白这封信!
玉帝冷着脸狠狠瞪着紫霄,直到他受不了地打了个哆嗦,才又转开了目光,改成死死盯着手里的“鬼画符”,似乎恨不能在上面盯出个洞来——那上面,他能够辨认出来的,只有一个大大的圆圈,而圆圈前面那一团又一团好像鸡爪子一样的乱线,却不辨不出究竟是什么。
他不由皱了皱眉,又盯着“信笺”看了半晌,忽然一拂袖子,振衣而起:“行了,紫霄,现在就随朕下凡去——朕要去仔细看看,瑶儿她这一大家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
杨府后院荷塘。
清波微漾,微风吹皱了一湖碧绿,高高低低,起伏绵延,映得远处的青山都失了色彩。偶尔有几片浅粉的花瓣劈开半池的翠色,露出小小的尖角,像是羞涩的少女,敛了裙裾,透过半开的窗张望。
杨戬乖巧地窝在自家兄长怀里,仰着水嫩嫩的脸看着院子里匆匆忙忙的下人,一双水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眨动,只一个眼神就透出无边的灵气来。
“小戬,你到底记住了没有啊?”杨骏亲昵地蹭了蹭自家小弟白白软软的脸,眉眼弯弯笑得满足,“等等开始以后,一定要拿桌子最右边的……”
话没说完,就听身后忽然传来声带了笑意的男音:“骏儿,你这可是在作弊。”
杨骏脸上的笑顿时一僵,扭头去看,却见自家父亲正斜倚着荷塘边的柳树朝他看过来。
“爹。”他撇撇嘴,拧着眉头叫人。
杨戬本是乖乖地待在杨骏怀里,这会儿瞧见杨天佑走了过来,连忙挥着两只手招呼:“爹爹~”
刚满周岁的小娃娃声音很是糯软,好像甜丝丝的棉花糖。
杨天佑顿时笑起来,抬手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发:“二郎乖。”
杨骏似乎有点不高兴,搂着杨戬小身子的手臂下意识地用劲儿,抬头看了眼笑眯眯的人,问道:“爹,抓周礼什么时候开始啊?小戬都快要饿坏了。”
“马上就好。”杨天佑应道,“等你们舅舅到了,就可以开始。”
“舅舅?”杨骏狐疑地眨了眨眼,还没等他再开口,曲曲折折的鹅卵石小路尽头就出现了两道身影——左边的那个杨骏很熟悉,是他的娘亲,天庭的长公主瑶姬,右边那个,他却不认识,只觉得那人气势非同一般。
玉帝带着紫霄刚跨进杨府后花园的大门,就远远地看见了站在荷塘边上的父子三人,杨天佑正笑眯眯地对大儿子说话,杨骏却一脸不乐意地紧紧搂着怀里圆圆软软的小家伙。
他不由微微眯了眯眼,沿着鹅卵石的小道走过去。
“骏儿,二郎,这是你们的舅舅。”瑶姬开口道,“还不快叫人?”
“舅舅。”杨骏低声问了句好,刚抬起头,却见这位气势非凡的舅舅居然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小团子!他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连忙抱着杨戬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玉帝是第一次见到长得如此可爱漂亮,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由微微愣了愣,待察觉到杨骏不善的眼神才倏地惊醒,不着痕迹地掩饰下方才的失态,勾起嘴角笑了笑。
“瑶儿,时辰快到了,你去招呼大家吧。”杨天佑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家儿子跟大舅子之间甚是微妙的气氛,适时地开口说道,“兄长请稍等,跟小弟从这边走。”
玉帝点头应下,跟在杨天佑身后往荷塘另一侧的空地走,一边走,还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跟在杨天佑身边的两个孩子。
离荷塘不远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一张三米见方的大方桌,桌面上铺了层大红色的彩绸,四角都用精致的玉器压住。瑶姬刚招呼完没多久,杨府众人就都围在了方桌四周。
杨天佑引着玉帝走到方桌前,笑眯眯地朝瑶姬点了点头,说道:“好了瑶儿,可以开始了。”
瑶姬抿唇一笑,率先把从怀里取出东西,轻轻搁在了方桌上——木质奁盒雕刻得精致细腻,有馨香的气味幽幽地飘散开来,却是一盒难得的胭脂水粉。
杨天佑不由一怔,忍不住皱眉,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瑶姬说道:“选择权在二郎自己,他会喜欢什么,那可不一定。”
“那你这当娘的也不能……”送这种东西。
杨天佑看着瑶姬明显是一副“我送什么我乐意”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只垂着眼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了桌子上。
瑶姬抿唇一笑:“就知道你这书呆子会拿这个。”
杨天佑不以为意,淡淡道:“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
杨骏不动声色地蹭到了桌子的最右边,一边把手里拿着的桂花糕放到桌子上,一边趁机跟被他刚刚抱到桌子上的杨戬咬耳朵:“小戬,你一定要记住,等等来这里拿桂花糕哦,要不然以后再也不给你吃了。”
杨戬连忙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剩下的众人,从杨家的老管家开始,都一一将自己准备的抓周礼摆在了桌子上。最后,就只剩下玉帝自己。
“兄长……”瑶姬开口提醒道。
玉帝不解地看着瑶姬:“这是……”
“今天是二郎一周岁的抓周礼。”瑶姬笑眯眯地应声,见玉帝两手空空,只有满袖清风的样子,不由诧异地挑了挑眉,“怎么,难道兄长你什么都不知道?”
玉帝右手握拳抵着嘴唇嗽了嗽嗓子,见众人都向他看过来,素来刚毅冷峻的脸上少见地染了几分窘色:“咳,朕、朕当然知道,只是……嗯,来时走的太过匆忙,所以……”
“你不会真的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吧?”瑶姬忍不住皱眉,“我记得早就让人将信送去天庭了。”她侧目斜瞄了眼远远蹲在厨房门口挠墙的黑脸灶王,“莫非是他没送到?”
玉帝沉默不语——他没看懂小外甥的信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绝对!
“还是……”瑶姬忽然勾着嘴角轻轻一笑,“兄长你没看懂二郎的信?”
话音落下,玉帝顿时一惊,表情有刹那的僵硬——他现在是终于明白了,那封信上画的唯一一个他能够辨认出来的圆圈,其实是“抓周”的“周”字的意思……而前面那团乱糟糟的,好像鸡爪子一样的图案,大概就是“抓”字的谐音了。
他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看上去,他这个长得粉雕玉琢可爱漂亮的小外甥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得多,真不愧是他们老张家的骨血。
他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轻声笑道:“怎么会?朕自然是……嗯,看懂二郎的那封信了。”说着,还淡淡地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紫霄。
紫霄连忙应声道:“是啊,陛下看到小公子的信就连忙赶来了,以至于走得太过匆忙,所以没来得及准备。”
——真是,为什么给三界之主圆谎这种事十有八|九都是得落到他头上?!可怜他如此兢兢业业,居然连俸禄都不给。
“可是……”瑶姬为难地抿了抿唇,一双美目在方桌和玉帝之间来回打转,“按规矩,兄长必须要放一样东西才是……”
玉帝顿时觉得头大,直觉瑶姬是故意的,但却抓不住把柄,只皱着眉空手站在方桌前,半晌没说话。
杨戬睁圆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两手空空的人,唇角微微嘟起,似乎有些不满,细小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扭着屁股就朝他歪歪斜斜地爬了过来,刚碰到他的衣角就紧紧地把两只手都抓了上去:“舅舅……”
糯糯软软的嗓音带着几分奶香,听在耳朵里真是说不出的熨帖。
玉帝只觉得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顿时又软又痒,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杨戬的头发——细腻又柔软的触感,仿佛最名贵的丝绸一般——他不由眯了眯眼,伸手将挂在腰上的金印解了下来,轻轻放到方桌上:“罢了,朕走得急,没带别的什么,也就只有这东西还拿得出手,如果瑶儿不嫌弃……”
话没说完,就听紫霄在一旁说道:“陛下!万万不可!这金印是……”天帝才能动用的私印。
瑶姬也是一惊,尚未说话,就被玉帝摆手制止了。
“无妨。”玉帝摇摇头,抬手把爬到他身边的小团子抱了起来,“小家伙,这次是舅舅的疏忽,你若是喜欢,就只管把这印章拿去,如何?”
杨戬乖乖地让他抱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舅舅身上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好像娘做的桂花糕一样,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圆滚滚的小胳膊搭着玉帝的肩膀,整个人都趴到了玉帝身上。
“唔……”许是闻到了喜欢的味道,他满意地眯了眯眼,发出软软的一声轻叹,乌溜溜的眼珠滴溜溜地打转。
玉帝顿时被逗笑了,伸手拍一把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的小团子,把他放到桌子中间,说道:“好了,去抓一个吧。”
杨戬似乎很不乐意离开散发着桂花糕香味的怀抱,扭着身子往玉帝身上贴,玉帝笑着把他推开,只片刻,杨戬又七扭八扭地爬了过去,在场众人顿时被逗笑了,只有杨骏,阴沉着一张小脸,不悦地瞪着吸引了自家小弟全部注意力的人,晶亮的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小戬以前明明跟他才是最亲近的,他绝对不允许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舅舅把自家小弟给拐走!
他愤愤地咬了咬牙,看着杨戬不情不愿地爬到桌子中间,对着一桌子的东西看都不看就冲着玉帝刚才摘下来的印章爬过去,心里的火儿顿时烧起来了,但碍于杨天佑和瑶姬都在场,也不好明着闹,只能憋着嗓子重重咳嗽了一声。
杨戬果然停下来了,歪着头朝自家大哥的方向看过去,细小的眉头紧紧皱成了团。他微微有些犹豫——记得刚才大哥跟他说过,一定要去桌子最右边拿大哥摆的桂花糕,要不然以后就再也不能吃又香又甜的桂花糕了,可是……
他又回头看了眼刚才把他放到桌子上的玉帝,舅舅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啊,跟桂花糕一模一样。
他为难地坐在桌面上,水葡萄似的眼睛一会儿看看离他已经不远了的印章,一会儿又看看桌子另一边的桂花糕,手指紧紧抓着衣角,还没完全长齐的小牙偶尔咬一下嘴唇,便留下一点红润的痕迹。
杨骏看他犹豫不决,心里真是急得要命,抬头瞥一眼桌子对面笑意盈盈的玉帝,却正巧碰上对方的目光,他不由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无声地重重哼笑了一下。
——舅舅又怎么样,我家小弟只能是我的!
玉帝不由有些惊讶,忍不住开始思考究竟是哪里惹到了另一个外甥——不过,他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他只是一不小心就将大外甥心里那只醋坛子给碰翻了。
杨戬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朝着离他不远的印章伸出手去——虽然大哥说了,如果他不去拿桂花糕的话,就再也不给他吃了,可是大哥那么疼他,如果他软软地央求一下,肯定还会再给他的,但是舅舅就不一样了,这种机会可能就只有一次……
杨骏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弟缓慢却坚定地爬到印章旁边,伸手将那枚白莹莹的印章拿了起来,顿时觉得一股子火气乎地一下烧起来了,想都没想地张开嘴……放声大哭。
忽然响彻大院的哭声不仅吓得刚刚抓起印章的杨戬猛地一个哆嗦,小手一抖,连围着桌子的众人都不由愣了愣,还是瑶姬这个当娘的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安慰。
杨戬被吓得激灵灵一个哆嗦,整个人都被吓呆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也跟着放声大哭了起来。
顿时,原本还喜庆欢快的抓周礼眨眼就变成了两个孩子哭功的较量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帮着老爷夫人安慰两位哭得伤心的少爷。
只有那位应该被称为罪魁祸首的三界之主,直到回到天庭都还没能想明白,他那位大外甥为什么会突然放声大哭。
第一卷 141第肆四章 (有新补充内容)
第肆四章
阴冷的石牢,石壁环绕,偶尔有水流从崖壁顶端淌下来,在突出的棱角上凝结成晶莹的水滴,缓缓滴落,“滴答”一声融进角落处积起的小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淡淡的月光从半空中的小窗中透进来,笼罩在地上那道模糊的人影身上。
素白的长衫沾染了血迹,有些凌乱,发丝散落开来,遮住了那人的脸,只看得见一双白皙骨感的手死死掐着被水滴溅湿了的袖子,紧紧握拳,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仿佛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细长的银链绕了腰身一圈,被固定在半米高的崖壁上,银亮的色泽被盈盈的月华一照,愈发闪亮惑人了几分。
突然,他轻轻动了动,带得银链微微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淡金的发丝缓缓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浓密的眼睫低垂下来,微微遮住了那双如水般澄澈却幽深的眸子。
蚀骨的痛,沿着经脉一寸寸蔓延,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碾碎了似的,强大的结界压迫下来,似乎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痛苦。
他勉强撑起身子靠上冰冷的石壁,一点点冷意顺着单薄的衣衫透进来,瘦削的肩微微颤了颤,耳边传来不甚清明的脚步声,有些杂乱,及至近前便停下了。
杨戬微微皱皱眉,漆黑深邃的眸浅浅眯成了一条线。
难道这就等不及了么?
幽暗的烛火透过打开的石门遗漏出几丝光亮,被一道背影挡得严严实实。杨戬暗暗吸了口气,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连方才强忍苦楚的神色都收敛地干干净净。
“看上去还也不算太坏嘛。”云莲笑眯眯地捏了捏下巴,走上近前,蹲□来仔细打量他,半晌,又叹气道:“唔,好像脸色太苍白了一点。”
杨戬没说话,只是斜倚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
“喂,对我你不用这样吧?”云莲似乎被他的态度打击了一下,漂亮得不似凡人的脸顿时皱成了包子,见杨戬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不由叹气道:“好歹我也是来帮你的,劳驾杨二公子给个正眼不过分吧?”
杨戬这才掀了掀眼皮,淡淡瞥他一眼,半晌,那张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的唇轻轻张合了下:“太慢了。”
云莲脸色顿时一黑:“你以为姜尚那只老狐狸是吃素的?”见杨戬硬撑着身子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这地方可比不得凡间的那些大牢。”
杨戬默然不语,抿唇忍耐着从骨子里泛出来的阵阵疼痛,整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
“你之前猜的没错,姜尚这次是铁了心地要置你俩于死地,所以才会不惜一切地弄出那些‘证据’,不过有一点你想的不对。”云莲似乎很理解杨戬沉默的原因,只自顾自地开口道:“他这么做并不是女娲宫授意的,而是你师父的意思。”
“我师父?”杨戬一怔,深邃漆黑的眼眸深处倏地划过丝冷光,但转瞬即逝,并没有被云莲察觉。
“是。”云莲皱着眉点点头,“不过,我不明白玉鼎真人为什么这么做——你跟杨骏都是他亲自收的徒弟,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置你俩于死地?敌军奸细这个罪名可是必死无疑的。”
杨戬没说话,只半垂着眼静静地看着系在他腰上的银链——清冷的月辉从石壁上凿开的小窗中漏下来,洒在长链上,反射出熠熠的光亮,如同天幕上闪烁的星子。半晌,他忽然开口道:“云莲,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
“难道你觉得我们还会放任一个奸细好吃好喝地待在军营?”黄天化听到杨骏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抬头,却不由被他那双发冷的眼神盯得寒毛直竖,只号强作镇定地嗤笑道,“换做是谁恐怕也不会如此大意。”
“是么?”杨骏闻言忽然歪歪头,细长流畅的眉眼微微向上斜挑一下,唇角浅勾,露出抹淡淡的笑来,“这么说来,他身上的伤你们也肯定懒得给瞧瞧了。”
“他没受伤。”哪吒愤愤地叫了声,触到杨骏带着浅笑的脸,瞳孔顿时缩了缩,还带着孩子气的脸倏地发白,但还是咬牙说道,“就算他真的受伤了,那也只是小伤……”
杨骏点头“哦”了一声,英朗俊俏的脸淡淡地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唇边微微勾起的弧恍惚中似是愈发扩大了几分。半晌,他才缓缓握住手中的斧柄,慢条斯理地拨弄一圈——刺眼的日光洒落下来,仿佛染血的晚霞一般,转瞬便晕染出浅浅的血色——他低声叹了口气:“可是,他哪怕只是不小心摔个跟头,我都心疼得要命呢。”
明明是清浅又温润的调子,哪吒却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骇得发白的脸愈发少了些血色:“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杨骏又复勾着嘴角轻轻笑了声,只是,唇边的笑意没有半点抵达眼底,“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谁敢动他一根寒毛,那就——死、定、了!”
话音落下,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冷风四起,吹起了脚下半人高的杂草,从耳鬓拂过,将杨骏散披着的发丝吹得上下翻飞,偶尔贴着脸颊划过,却仿佛一支利箭,要生生地在脸上留下一道痕迹。
忽然散开气息的开天神斧,如同一柄脱鞘而出的利剑,锐利的锋芒四散而开,仿佛只是一刹那,压抑着的煞气就从暗红色的利斧之中奔腾而出,发出低浅的轻吟。
哪吒脸色发白,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却依旧能从指缝中间清清楚楚地看到有血红色的光芒沿着斧刃一点点地延伸开去,浸染了无数鲜血的杀伐之气缓缓散开,只是一瞬,就惊得藏匿在树林中的鸟雀四散而飞。
黄天化脸上青白一片,眼见着杨骏那双素来清澈透亮的眸子幽幽地泛起阴森寒意,顿时一阵脊背发凉,还没等他嘎着嘴唇说出话来,闪着嗜血光芒的斧刃已经卷携着磅礴的法力劈了下来——又准又狠,直直地对准他最致命的软肋!
黄天化本能地猛缩了一下瞳孔,下意识地闭上眼。
只是,他等了半晌都没等到把自己劈成两瓣的斧刃,连四周那股迫人的煞气都仿佛一瞬间化成了虚无。他不由一阵诧异,刚睁开眼,就听见哪吒惊呼出声:“宝莲灯?!”
碧光四射,虽然刺目,却柔软似水。
正是先前被杨戬用来救了哪吒一命的宝莲灯。
杨骏先是一愣,接着却紧紧皱起了眉,冷冷看着阻挡住他的人,原本泛着凶光的眼眸愈发带了几分狠厉,仿佛从心底迸发出来一般,让刚刚死里逃生的两人顿时又觉得一阵后背发凉。
黄天化心惊胆战地看着还差一点点就要给他脑袋上开瓢的利斧,老半天才终于找回了魂魄一般,重重吐出口气,转脸去看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的人。
“云、云将军?”他不由呆了呆,刚嘎着嘴唇叫了一声,就听头顶上传来句刻意被压低了的、却明显带着怒意的质问:“邵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莲闻言却抿唇一笑,没有拿着宝莲灯的那只手忽然“啪嗒”一声捻开了一柄折扇,云淡风轻地上下摇了摇。
杨骏不由一怔,神色中似乎刹那间露出一点古怪,但转瞬就被他板着脸收了回去,除去云莲不动声色地露出一抹意有所指的浅笑,另外两人谁都没发现。
云莲淡淡哼了声:“你说呢?”垂眸扫一眼还在大口喘气的黄天化,他轻轻扬了扬下巴,“他们若是死了,你们两人的罪名可就真真坐实了。”也不等杨骏回答,又抬头冲还没完全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两人道:“怎么,还不快走,要留在这里等死不成?!”
尾音蓦地冷厉,骇得哪吒激灵灵一个寒颤,连忙上前扶起黄天化,黄天化嘎着嘴唇还要说什么,但被云莲两道森冷的目光一瞪,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任由哪吒带着他仓皇离开。
当然,那些跟着两人来捉拿奸细的兵士,俱都被开天神斧瞬间激发出的煞气伤了心肺,全军覆没。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从云雾中消失,云莲才收了手上的宝莲灯。
碧光散去,杨骏这才看清楚,云莲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血色尽失,似乎比没有生命的尸体还要苍白。他顿时一阵心惊,连忙跟着收了开天神斧,刚嘎着嘴唇吐出一个“小”字,对方就软软地朝他摔了过来。
第一卷 142第肆五章
第肆五章
八景宫。
云霭氤氲,轻纱制成的暖帐被穿堂而过的微风吹起小小的弧,露出绣着百合牡丹的锦被一角。
头发花白的太上老君低敛着眉坐在床榻边,手指虚搭着稍稍露出锦被的手腕,偶尔有意味不明的精光从半眯起的眼缝儿中闪过,却被两道长眉遮挡住,只一瞬便消逝不见了。
“太师伯,他究竟怎么样了?”杨骏坐在床榻另一侧,抻着袖子帮床上的人轻轻擦拭冷汗,细长流畅的眉紧紧拧成了疙瘩,“为什么这么久都没醒?”
老君闻言抬了抬眼,素来清心寡欲的眸子愈发显得淡然无波:“伤成这样还能撑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杨骏一怔,心头蓦地划过阵不妙的预感:“什么意思?”
老君没有立刻回答,又复低敛下眉静静打量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半晌,才淡淡道:“化血飞刀之毒已经深入血脉,怕是难救。”
“只是难救罢了,并非救不得不是么?”
杨骏脸色发白,但人却很是镇定,他甚至还抿着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若只是这一点,自然不是救不得。”老君抬手轻甩一下拂尘,略显苍老的手缓缓捋了一把胡须,晶亮如星子的眼眸倏地划过丝冷厉,但转瞬即逝,并没有被专心看顾伤者的人发现。他摇头道:“只是,除了毒伤,内伤也甚为难救。”
“内伤?”杨骏一愣,豁地抬起眼来。
老君恍如不见,半眯着眼挪动了一下搭在杨戬腕脉上的手,波澜不惊道:“五内俱损,真元尽毁,若非他自身根骨好,又有宝莲灯傍身,只怕早就魂飞魄散了。”
“姜尚……”杨骏忽然恨恨地咬牙念出两个字,但不知转眼想起什么,又倏地顿住了,只是脸色阴沉难看。
老君只当没听见,依旧淡淡地笑着,收回诊脉的手,转而端起桌面上的茶盏,略显粗糙苍老的手指摩挲着精致的杯盏,恍惚中透出几分不和谐来,但他却不在意,垂眸轻轻吹散开升腾起的热雾,说道:“你也不必太过忧虑,老道刚开始便说了,只是伤重难救罢了,只要你肯配合,老道自有法子。”
“太师伯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就是。”杨骏依旧皱着眉,不动声色地调整好脸色,幽幽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只是,许是心忧太过,那点笑意终究也只是浅浅地浮在了表面,连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都看不出有半点笑意。
老君却不甚在意,仍是那副冷淡的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模样,花白的长眉低垂下来,精光闪烁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手边那盏冒着热气的茶蛊:“老道能有什么条件呢,你只莫要忘了几个时辰前才刚刚答应老道的事便是。”
“哦?”杨骏脸上笑意蓦地敛去,黑亮的眼眸豁地抬起,冷冷盯着他,眉梢微挑,“太师伯的意思是,想要小子现在就去做那件事?”
老君默然不语,平静淡漠的脸映着桌上明灭的烛火,恍惚间似是变得有些狰狞。半晌,他忽然冷冷勾了勾嘴角,轻笑道:“当然,你完全可以现在不做,只不过……”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杨骏恍惚中似乎瞧见那张向来淡泊无欲的脸严重地扭曲了下,但等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又恢复了往日的无波无澜,仿佛一个错觉。
老君难得的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口,“你拖得,他可未必等得。”
杨骏顿时一滞,似笑非笑道:“太师伯误会了,小子并非拖延,只是舍弟伤重至此,小子不放心让他一人……”
话没说完,就被老君冷笑着打断了:“怎么,你是信不过老道?”
“小子不敢。”杨骏摇摇头,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说道:“我现在就去弄离魂。”
他微微停顿片刻,抬手将杨戬露在被子外的手盖进被子里,又仔细地帮他掖好被角,这才起身往八景宫外走,行至门口,他忽然扭头冲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老君笑了笑:“弟子是真心相信太师伯才来八景宫求救,还望太师伯莫要让弟子失望才是。”
说完,玄墨色的背影便转出了八景宫,眨眼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老君依旧波澜不惊地端着茶盏轻抿,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眼前,直到桌上的烛火重重跃动了一下,他才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
◇◆◇
杨骏一路向西驾云疾奔,飘渺的云雾从耳畔急掠而过,吹得衣袂上下翻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一面盘算着如何才能从火云宫弄到离魂,一面暗暗思索太上老君究竟会用什么法子救人,还时不时地想起自家小弟惨白的没有一点点血色的脸,一时间心乱如麻。
就在他心事重重地赶路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熟悉的清脆悦耳的唤声:“大哥?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杨骏下意识地停脚,回过头去,果然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站在身后,水蓝色的夹袄长裙,很熟识的样式。他暗自叹气,看着对方飞快地追上来,不由有些无奈:“三妹,你不在玉泉山好好陪着爹爹,怎么到这里来了?”
杨婵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你还说,都怪你们两个,连声招呼都不打就下山去战场,爹爹当时差点就给气死了。”她抬手理理发髻,将被风吹乱了的碎发别到耳后,问道:“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弄成这样了?”
她抬手指了指杨骏的衣服——墨色的外袍被方才的疾风刮得微微有些凌乱,内里衬的那件长衫也因为着急赶路而被弄得起了褶皱,腰上系着的玉质配饰交缠在一处,一走动就碰在一处,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杨骏脸上不由自主地泛红,连忙抬手整理了一下,见杨婵不解地看着他,似是等他回答,顿时觉得一阵头大,只好硬着头皮摇头道:“唔,没什么。”
他不欲让杨婵知道杨戬的事,停顿片刻便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你怎么会来这里?一个女孩子,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做什么?”
——如果他猜得没错,他没有碰巧在这里遇到杨婵,恐怕杨婵的目的地会是封神战场,而一旦到了那个时候,恐怕……
“啊,对了,你不问我差点就忘了!”杨婵虽觉杨骏现在的情状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听他岔开了话题,这才想起自己千里迢迢出门的原因,连忙道:“爹爹让我来给你们传句话,说他不计较你们两个人的事了,希望你们能在战争结束后就回去,另外,他还……”让我带了一封很重要很重要的信。
话没说完,就被杨骏打断了:“行了,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如何?我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哎?”杨婵不由一愣。
唔,自家大哥的反应……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眨巴眨眼,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人——按理说,杨骏不应该很高兴么?毕竟爹爹在这件……嗯,在这件奇怪的事情上终于松口了,可现在是怎么回事?自家大哥看起来不仅不高兴,那两道眉毛都拧得快要夹死苍蝇了。难道是他没听清楚?
杨婵嘎了嘎嘴唇,正要再说一遍,却见杨骏居然光明正大地绕过她,径自走了!
她顿时一阵错愕,来不及细想,连忙驾云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急速前行,杨婵看着四周越来越熟悉的景象,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直到两人在火云宫后山的一处山崖旁落脚,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哥,你来火云宫做什么?”
“嘘,别说话。”杨骏皱着眉示意她噤声,但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当先一人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往前殿走。
杨婵正欲开口提醒自家兄长,如果有事拜见女娲娘娘或者伏羲神王的话,可以走大路然后让侍童们通传,但还没等她开口说话,杨骏就已经走远了,她只好暗自跺跺脚,跟着杨骏从那条她从来都不会走的小路往前殿走。
而此刻,火云宫正殿之内,却是难得一见的冷肃压抑。
袅袅的青烟从鎏金的香炉中升腾起来,缓缓弥漫开去,映衬着殿内的琉璃金砖,恍如仙雾。
女娲正襟危坐,一身高贵典雅的镶金月白色长裙从地面上扫过,沾染了一点尘土。她眉梢轻蹙,正略带不满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人:“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本宫哪里还有退路?”
“你再这么争下去,那些在天庭里仅存的势利恐怕也会被趁机扫光。”伏羲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入不得他的眼,连对着脸孔几乎要扭曲起来的女娲宫主都听不出半点情绪,仿佛只是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你当初既然让杨婵把离魂给了杨戬,就该想到有今天。”
“早知他们会串通一气,本宫就不该留他们性命。”女娲咬牙冷哼,端庄典雅的妆容刹那间变得狰狞,但转瞬即逝,待得杨骏施展了隐身术偷偷藏身到殿中的屏风后面之时,已然恢复了平静。
她垂眸看了眼身前桌子上摆着的那杯清茶,忽然勾着嘴角笑了起来:“本宫已经传旨让元始和太上两人去汜水关了,通天的诛仙阵,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第一卷 143第肆六章
第肆六章
尾音落下,正殿之中一时没人说话,只听到伏羲拿指尖轻轻敲打桌面的声响,半晌,他才抿唇说道:“罢了,既然你已经有所布置,本座也不便插手,你好自为之就是。”
他轻拢了袖子站起身来,刚转身欲走,脚步却蓦地一顿,犀利的目光倏地向殿内的屏风扫射过去。
杨骏蓦然一惊,下意识地屏息,只听耳边“咔嚓”脆响,雕刻得精致细腻的祥云瑞兽的檀木屏风顿时被法力劈散。幸得他早有防备,才没被散落的木屑划伤,但隐身咒却是破了。
“是你。”伏羲几不可见地轻皱了下眉,语调依旧平静淡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杨骏脸色发白,黑亮的眼瞳盯着伏羲那张冷峻的没有半点情绪的脸,僵硬地点头道:“弟子杨骏,见过神王陛下,女娲娘娘。”
他转眼去看女娲,不等两人开口,他又说道:“弟子莽撞,还请陛下娘娘赎罪。”
他原本的打算是直接盗走离魂,却不想被伏羲发现破了他的隐身术。如今倒是骑虎难下,说实话,女娲必然不会痛快地借他离魂,而不说实话,想弄到离魂却更是不可能了。
他暗暗叹气,面上却淡淡地看不出波动:“实不相瞒,弟子这次是为求药而来……”
他自然不会说这是他与太上老君之间的交易,只说杨戬重伤难愈,需以离魂做引方才有效。
“哦?”女娲眉梢紧蹙,自是不信。
杨骏沉默不语,只微微垂下眼——两人这次会被冠上敌军奸细的罪名,跟女娲八成脱不了关系。
伏羲淡淡看他一眼,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恍惚中流露出了那么一丁点的波动,但转瞬即逝,杨骏以为是他产生了错觉。
半晌,才忽然听他说道:“本座可以给你离魂,但是,本座有另外一个条件。”
伏羲说完这句就停顿了一下,从绣了流云蟠龙的长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抿唇淡笑道:“把这个给张百忍,告诉他,火云宫的人,他谁都不能动。”
——火云宫的人,谁都不能动?
杨骏略带诧异地挑了下眉,如果他没记错,玉帝之所以会大张旗鼓地参与到封神之战中来,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想借机铲除火云宫残留在天庭中的势力,顺便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改掉女娲留下来的那些个不合时宜的条条框框,彻底清除对他掌控天庭存在威胁的障碍。可若是……
他垂眼盯着伏羲手上的玉佩看了半晌,终是抬手接了过来。
◇◆◇
杨骏的速度很快,快得连太上老君这个始作俑者都始料未及。
仿佛刚刚穿戴好衣物,还不及出门,就被告知重要客人已经在厅堂静侯多时了。
他看着端端正正摆在眼前的木盒,老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杨骏开口叫了声:“太师伯。”
“看来……老道这次是赌对了。”他半眯着眼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抬手将木盒里的两颗离魂收起。
杨骏闻言不置可否,只说道:“太师伯让弟子做的事情,弟子已经做到了,太师伯也该履行承诺才是。”
老君掀了下眼皮,淡淡地瞥他一眼:“年轻人,稍安勿躁。”
杨骏脸色骤然一变,只是,尚未等他开口发难,老君又老神在在地轻哼了声:“老道何时说过不遵守承诺?如此沉不住气,难成大器。”
杨骏顿时一噎,面色有刹那僵硬,但被他不着痕迹地掩饰下去,落在老君眼里的,只是唇边一抹堪称毕恭毕敬的浅笑:“太师伯教训的是,是小子鲁莽轻浮了,还望太师伯见谅。”一顿,“太师伯有何吩咐只管说。”
老君轻哼出声,抬手缓缓地捋一把胡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老道有吩咐?”也不等杨骏回答,他自顾自地起身走进了先前替杨戬诊脉的内室。杨骏怔愣片刻,才抬脚跟着走进去。
杨戬的境况比起杨骏之前离开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变化,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衬着盖在身上的锦被,脆弱地好像来阵微风就能将人卷走一般。
老君进了内室却并没有去看床上的人一眼,只自顾自地从桌上沏了杯茶,靠着那张他平日里鲜少坐过的藤木雕花椅坐下来,见杨骏眉梢紧皱,目光从进来开始就没从那张床榻上移开,他不由轻轻挑了下眉,说道:“他的伤很重,非药石可医,若想救治,只怕难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杨骏霍地转过头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老君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目,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五内俱损,真元尽毁,就算勉强留一条命,只怕一身修为也再无法恢复了。”
“怎、怎么可能……“杨骏顿时像被打了一记闷棍。
老君抿唇轻笑,却没说话,半晌才悠悠地叹气道:“不过,话虽如此,但也不是全无希望。”他停顿片刻,续道:“他会弄成现在这样,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身上的化血刀毒素侵入了血脉肺腑,其间又被极其霸道的功法所伤,未加调养又强行调用法术,致使新伤旧患齐齐发作。如果能够先把他身上的毒素解了,再仔细调养些时日,或许还能救回来。”
“此言当真?”杨骏眉梢紧蹙,宽大的袖口正巧遮掩住青筋暴起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生生地抠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