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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读你一生之只如初见
作者：北冥刀刀
简介：这篇文章是民国时期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的拟人文。故事背景主要是1917年中华书局“民六危机”这一段。由于情节需要他们的年龄和一些事迹我做了修改。大致情况是1917年上海突然出现挤兑风潮，经济受到严重冲击。此时中华书局由于自己的管理缺陷和早起盲目扩张陷入了债务和资金的危机……
是民国出版社拟人短文。
商吴X钟华（商吴印书馆X中华书局），一直YY他们来着，嘿嘿嘿……
可能有雷，慎入。
只如初见1
刚过立夏，前几天还带着几分春日里的舒适。
今早竟然异常闷热，只让人觉得一股气闷，热得很不舒爽。商公馆里仆人们正忙着开始一天的工作。管家老张四处检查着，生怕有人偷懒。他不时地抬头看向旋转的木质楼梯口，往常这个时候老爷应该已经下楼用早餐了，今天却怎么起得如此迟。他有些担忧又不好上去打扰老爷休息，便不时地看着楼上。
直到木质的楼梯处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男人出现在楼梯口。他身材挺拔，眉目间带着英气。由于刚起床的缘故，发丝有些散乱，令他看上去比三十五岁年轻一点。他便是这家的主人，上海滩上年轻有为的出版商——商吴。
餐厅里，窗外的玉兰枝头有不知名的鸟在鸣叫。如同每一个平凡的早晨一样，商吴边喝咖啡边看今天早上送来的报纸。突然他的目光被其中一版上的一条新闻吸引过去。虽然报道占的篇幅不大，然内容却足以令人担忧，尤其是上海滩上的商人。他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景色，时隐时现的阳光，郁热难耐的天气，令人浑身透出一股粘腻的不适感。看来这上海滩马上就要变天了。他微微皱眉，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瞬间又恢复原来的表情。
“老张，我要出去一趟，让司机备车。”他淡淡地开口，目光却落到了桌上的那份报纸上。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老张已经等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是市面上最普通的式样，弯着的手柄使它可以代替绅士手中的斯的克。
老张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老爷，今朝这天怕是要落雨，这把伞带上吧。”
商吴正要从他手上接过雨伞，不经意间撇到木质的伞柄上刻着一行小字，俊秀的笔迹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手字还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可如今怕是再看不到那人为自己写的字了吧。
他收回接伞的手，淡淡地说：“换一把。”转念一想，又吩咐道，“这把伞……锁进库房里，以后别拿出来了。”终究还是舍不得丢掉，他默默叹气。待老张换了一把伞出来，他便上车出门。
闷热了一天，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水雾。即使坐着不动也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汗，腻在身上十分不爽快。洗完澡出来喝着下人送来的新茶，商吴觉得一天的疲劳总算得到了纾解。此时，外面突然一个炸雷，紧接着瓢泼大雨便落下来，打在玻璃窗上啪啪地响。商吴走到书架前想找一本适合的睡前读物。他不喜欢去娱乐场所交际，上海滩上有名的夜总会他只去过寥寥几次，那些女人的脂粉气令他觉得反胃。因此每天处理完公事，如果不是非去不可的交际应酬，他都会早早回家，找本好书读上一晚。
红木书架上琳琅满目各种图书，他的眼睛逡巡了几遍，目光忽然落到角落里的一本包着封皮的书上。他伸手去拿那本书，奈何这书放在那里已经许久不动封皮好像和边上的书粘在一起，一时间不好拿出来。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图书很容易受潮粘在一起，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抽出来。包书纸已经褪去了它原本的颜色，泛着陈旧的黄。封面上那几个钢笔字熟悉得让人心痛，尽管稍显稚嫩，然一笔一划都透着凌厉之气，就像三年前那人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说出决裂的语句，字字割心，句句绝情，然而自己却无可奈何。那人转身离去的身影依稀还在眼前，手轻轻拂过那个名字——商钟华。
商吴犹豫着翻开第一页，里面工整的写着：“1910年3月21日，晴，今天我从学堂回来……”这是他上学时写的日记。他一页一页往下翻，往事随之浮上心头。
……
只如初见2
南方的冬天是沁到骨子里的湿冷，即使身上裹得再厚也抵挡不住从衣领袖口中钻进来的丝丝寒意。商吴看着紧了紧身上的呢大衣，快步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远处一辆电车正缓缓驶近，伴随着单调的铃声。
真该死！早知道就应该让他们开车来接自己的。商吴懊恼地想，自己真是脑子坏了才会想要给舅舅一个惊喜而不通知他来接。更加糟糕的是连一辆黄包车都没有看到，今天的上海滩似乎都被寒冷冻住了。
天阴沉沉的，风似乎吹得更大了，看上去是要下雪了。路上的行人都是急匆匆地赶路，街道旁的商铺也是紧闭大门，无精打采地营业。路过先施公司门口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男孩猛地撞进他怀里，差点令他摔倒。
“怎么走路的？！”商吴朝小孩吼了一句，眉头微蹙。
男孩站稳后向他鞠躬道：“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撞到您的。”
单薄衣衫下瘦小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说出来得话都带着颤抖。他弯着的背上脊柱骨突兀地撑着衣服。低着的头 一直没有抬起，商吴的沉默使得他抖得更厉害了。商吴看着眼前的男孩，这么紧张的样子，估计是怕自己让他赔衣服吧。这样的穷孩子在繁华的大上海到处都是，商吴只想快点到舅舅家并不打算与他计较。见他要走，那男孩突然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诧异。
苍白的瘦小的脸上一对乌黑的眼眸显得特别大，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一时间商吴脑海中闪现的是母亲珍藏的那一对黑珍珠耳环，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你走吧。”他对男孩说，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走路小心点。”
“先生，侬真是个好人。”男孩看着他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煞是可爱，接着一溜烟跑没了影。
风刮得愈发的大，呼呼的声音像是老虎在咆哮。天空中开始飘洒起细碎的小雪花，商吴加快了步伐，猛然瞥见前面街口停着一辆待客的黄包车，他连忙招手。到舅舅家时雪已经下得很大，像棉絮一样纷纷扬扬洒下来，似乎要将这天地都覆盖了去。商吴伸进衣袋掏钱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钱夹不见了。
“一定是刚才那个小赤佬！”他恨恨道。长一张清白的面皮做这种下作的事情，出门时母亲还说这上海滩上的小瘪三顶顶坏，让自己小心。结果他还是着了他们的道。幸好已经到舅舅家门口，喊了门房的人出来通知管家徐伯给车夫结账。
……
商吴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几天后再次看到那个偷钱包的男孩。他打算在上海开设一家印书馆，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开设新馆做准备的。几天里跑遍了上海滩选址，买设备厂房，办理相关的文书等各种事务。
这天，商吴处理完一些事务后准备找家店吃晚饭，上回徐伯说过一条弄堂里的一家小店的糊涂面味道很好，恰好就在这附近。他决定去找一找这家小店，走进那条弄堂没多远就听到孩子的哭声，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怒吼；“你们这群饭桶，光知道吃老子的饭！就不知道给老子多偷点回来！老子现在连去赌馆的钱都没了……小兔崽子，还哭！再哭，看我不抽死你！”紧接着传来皮带抽打的声音，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你不要打珠珠！”
男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慑力，抽打的声音停了一下。紧接着又响起来，还伴随着男人的咆哮声，“好！我不打她，我打你！我打死你！”皮带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一下响过一下。
商吴一下子便听出这是偷他钱包的那个男孩的声音。
男孩倔强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人贩子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我倒要看看今天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哈哈……”
“住手！”商吴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男孩躺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他一把抓住想要继续挥落的手，“你给我住手！你会把他打死的！”
“我教自己的孩子，要你多管闲事！”男人甩开商吴的手，狠狠道。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此时却开口道：“我……不是……他的……孩子。”
商吴闻言转头瞪着男人，可能是心虚男人这次却没有狡辩。商吴知道这是在人家的地盘自己硬碰硬的话，一定讨不了好处。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这群孩子的爹，都是你拐来的吧。明人不说暗话，这个孩子我买下了，这些钱够了吗？要不然我喊了巡捕房的人过来你也不好办吧。”
男人一看男孩快要死的样子，觉得这生意赚大了，便欣然同意了这笔买卖。
商吴抱起地上的男孩踏出这个院子的时候，其他几个孩子期盼的目光让他心痛。可是今天身上带的钱不多，不可能把他们都买下。在那之后商吴曾回去找过那些孩子，但是已经人去楼空，一定是男人带着他们转移了地方。
一回家，商吴便打电话叫来了私人医生。经检查男孩虽然身上都是皮外伤，也没有伤及筋骨，只是一直以来营养不良身体太虚弱，所以有点麻烦。此时正发着烧，如果热度可以退下来那么也就没大碍了。商吴听了医生的嘱咐，亲自守在男孩的床前。
“爹爹救我，爹爹救我……爹爹。”男孩无意识的呢喃，一双手在空中乱抓。商吴伸手抓住他打着点滴的手。男孩总算安静下来，“爹爹。”他瘦削的脸颊带着病态的潮红，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刷子，瘦弱的身体仿佛是被棉被压进了床垫里。
第二天早上，商吴醒过来动了动酸疼的肩膀和麻掉的手臂。看到自己还握着男孩的小手，商吴便抬头去看床上的男孩，只见他正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自己。
“你醒了？”他抬手去试男孩额头的温度，烧已经退了。看来这孩子很顽强。“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环顾四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商吴放在床边的一本书上，这是他们家印书馆新编的一本国文教材，这两天他正在审读。男孩的眼中满是渴望，却又不敢表露，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抬眼望向一边的商吴。
“你想看那本书？”商吴笑了笑，“没想到你还识字啊。”
“小时候我爹教过我一些。”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他是我们镇上最好的教书先生……”
商吴去倒了杯水喂给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告诉我就给你看这本书”他拿起那本教材轻轻翻阅着。
“钟华。今年12岁。”男孩轻声说。
看不出来他这么小小的个子居然已经12岁了。
商吴把书放在他的面前，捏捏他的脸：“你家在哪？我可以送你回去。”
“我爹娘都已经过世了。”钟华默默地转过头。
商吴摸摸他的头，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我收你做义子吧。”
“先生，你、你买我回来不是做下人的吗？”钟华被他突如其来的念头弄懵了。这个人真是奇怪，按理说之前自己偷了他的钱夹，他应该把他抓去巡捕房才对。可是他不但救了自己的命还要收作义子。这人的脑袋该不是敲坏掉了吧。
钟华的反应在商吴的意料之中，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偷另眼相看。只是想起他在皮带的鞭打下咬着牙倔强的模样，便不由得心疼起来，想要抱进怀里保护着。尽管才见了两次面但他断定这孩子好好培养以后一定会大有所为的。
见钟华没有回答，商吴笑道：“这样吧，你叫我一声义父，我就送你去上学。不仅如此，我还会亲自教你写字、画画、弹琴。怎么样？”不知怎么他很想看到钟华的笑，看到他脸颊上那两个可爱的酒窝，然后拿手去戳一戳。
钟华等着黑亮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看起来还蛮英俊的一个绅士，想不到脑子坏掉的。然而他还是问，“真的？”如果能去上学以后就可以和爹一样当一个教书先生了，这是他从小的梦想。
摸摸钟华的头，商吴肯定地说：“真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钩。”
“好吧，义父。”钟华这次倒是很干脆的叫了。毕竟上学对他来说是一直的渴望，如今可以实现简直就是做梦一样。他藏在被下的手暗自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痛的，不是做梦。他真的是遇上贵人，要开始转运了。然而他没想到这父子关系竟然只仅仅维持了6年，此时他以为会是一辈子。
明明是件很高兴的事，这孩子怎么一点笑容都没有。商吴皱了皱眉，“那好，从今天起就是我商吴的义子了，你以后就叫商钟华。”
一开始相遇就是这么不愉快，这莫非是命中注定。
随着大雨倾盆而下，老天爷憋了一天的“闷气”总算是散开了，商吴觉得身上有点凉到了一杯白兰地，又拿了床薄毯盖在身上。继续在灯下翻看这本日记，幸好当初他走得急忘记带走了，如今还可以看见这熟悉的字迹。
台灯上纱质的灯罩让电灯散发出来的光显得越发朦胧，照在微微泛黄的纸张上，连字迹都朦胧起来。思绪在这一片朦胧中飘散开去。
只如初见3
钟华念书很用功也很聪明，然而基础太差，因此课业上颇为吃力。商吴见他十分好学的样子，往往抽空教他一些。那日，钟华正在书房练字，有一笔怎么也写不好，案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纸团。商吴走进书房的时候恰好看到钟华又一次懊恼地扔下一个纸团。
“怎么了？”商吴走到书桌边，边笑边用手捏捏钟华已经变得圆润的脸颊，“什么事让少爷不开心啊？”
“这一笔我怎么写都不好看……”钟华有些气馁。
商吴走到他身边，拉过他抱在腿上，把着他的手道：“我来教你。”
不知从何时起，商吴很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教他念书写字。由于以前营养不良，钟华比起同龄人来个子显得娇小。商吴抱着他的时候觉得很舒服，他的身上有一股属于少年特有的气息。有时候商吴还会促狭地捏捏他的脸，亲亲他的手就像对待小婴儿一般。无论印书馆的工作有多累，多烦人，只要回家看到钟华的笑脸，商吴觉得为了儿子一切都值得。
然而，这样的父子之情不知不觉却变了味。
当商吴看到钟华骑车带着女同学上街的时候，他的心猛然一阵酸，只觉得那个女孩碍眼。他只想钟华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眼里只有他的身影……他知道某些感情已经变了，他不可能将钟华当做自己的义子来看待了。
他爱钟华，是情人间独一无二的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些事注定会发生。
那一件事的发生令他们的父子关系一去不复返。商吴很后悔，如果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做下那件事，也许他还能自欺欺人地留在钟华身边，以义父的身份。
……
那也是一个闷热难耐的天气，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头顶，盛夏的上海总是在午后变得闷热异常，老天爷在酝酿一场倾盆大雨。商吴心中现在也如同这天气一般——十分气闷。他也曾试想过钟华带着女朋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场景，想过该如何表现自己作为父亲和蔼可亲的一面。然而当这一切变为现实时，他唯一的感觉是胸闷，只想让那个碍眼的女人马上消失。
“义父，我和韩秋准备去德国求学。费用你不用担心，学校有奖学金……”
“哦，然后呢？”
“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钟华转头看向身边的韩秋微笑。
“出国这件事要慎重考虑。”商吴面目表情地说，“先去用晚餐吧。”然后起身率先走出了书房。
一餐饭吃得沉闷无比，商吴心中各种不爽快，只是默默喝酒，一杯接一杯。他想用酒精冲开胸中的那一团无名火。钟华见自己的义父心情不好便也不敢开口多说话，他感到商吴很生气，压抑的怒气。钟华想过自己飘洋过海去求学，商吴会舍不得，但没有想过他会这么生气。而客人韩秋自然也是感到主人家奇怪的气氛，之后便早早地告辞离开。
钟华送完韩秋回到商公馆的时候，天上开始落下零星的雨点，越发沉闷的空气使得他也觉得有点闷，顺手解开两颗衣领扣子。
“少爷，你回来了。老爷让你去他房里，说是有话跟说。”管家老张守在门口。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张伯。”钟华想一定是关于他要留洋的事商吴要找他仔细谈谈，便快步跑上楼去。
进门看到的是商吴正在喝酒，一杯又一杯的威士忌他就像白开水一样喝着。钟华不由得微微皱眉，虽然商吴平时也会喝点酒，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节制。晚餐的时候已经喝了很多，现在居然还在喝酒。
钟华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你今天喝得太多了，义父。”
“还给我！”商吴的口气带着浓重的醉意，“我难受，让我喝酒！”
“难受就更不应该喝酒了。义父，你这样太伤身体了。”钟华将酒杯和酒瓶都收起来，“你如果不想让我留洋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这么做。”
商吴此时只想着喝酒来纾解心中郁闷，哪会去听钟华在说些什么，见他拿走了自己的酒便向他扑过去想要夺回来。钟华见他醉得厉害哪里肯给，两人便拉扯起来。由于钟华之前解开了衣领的扣子，商吴一把抓去竟然将钟华的衬衣扯开了一大片，锁骨和大片肌肤露了出来，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诱人的色泽。商吴看得喉头发紧，只想扑上去咬一口，行动比思想快，等他反应过来之时钟华已经被他抱在怀里。
钟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住了，一时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直到感到颈间的濡湿以及伴随而来的被人啃噬的疼痛感，他才彻底反应过来，脑中轰的一下就像此时外面那一个响雷。“义父，你醒醒！你快放开我！”他奋力挣扎，想要推开禁锢住他的商吴，可是喝醉了的人的蛮力却是他想象不到的，挣扎半天还是无效。“义父，你不要这样！你快放开我！”声音带着因恐惧产生的颤抖。
商吴的吻开始往下移，每一个吻就想要咬下钟华的一块肉，恨不能把他拆吃入腹。商吴开始不满足于简单的亲吻，他一把将人甩到床上，然后全身压在上去，一只手扣住钟华一直反抗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去撕扯那些碍人的衣物。他将钟华的衬衣撕开，伸手抚上左胸的乳头肆意揉捏，接着又用舌尖挑逗。
钟华倒吸一口冷气，挣扎得越发厉害，喊出来的话已经带了哭腔：“你放开我啊！求你了，义父，求你放开我……”手被扣住无法动弹，他只好用脚乱踹。
正在钟华胸前啃舔的商吴被身下作乱的那双腿弄得很不满，他眯起眼睛看了下满脸惊慌和羞愤的钟华，一把扯掉他的裤子，同时身体挤进他的双腿之间将钟华死死压住。这下钟华的恐惧更加厉害，他拼命地挣扎，“你放开我！禽兽！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快放开我。”
商吴微微皱眉，对钟华一直喊叫十分不快，抬头看着他不知因害怕还是情欲而白里透红的脸，对著他略微张开的唇狂风骤雨般地吻了下去，舌头灵活的钻进钟华的口中霸道地翻搅著，扫过他口腔中每一寸角落。
这一吻激烈地让钟华喘不过气，他宁愿此时自己死过去算了。
商吴吻着钟华，一双手也没有闲着，他一路抚摸点火直到钟华身后那神秘的所在，他用一根手指在穴口打圈，然后慢慢地进入。钟华被异物进入的感觉刺激再次用力挣扎，只是全身都被商吴牢牢压住，不管怎样都是徒劳无力的。接着商吴又放进一根手指，慢慢地抽查做着扩张，“别动！”他对身下的人发出一声警告，然后放入第三根手指。
被三根手指在自己身体里抽查的感觉刺激到，钟华不管不顾地乱抓乱踹，一下便在商吴的脸颊上抓出几道血痕。商吴感到脸上一痛，抬手就给了钟华一个耳光，打得他耳内嗡嗡作响。商吴不再迟疑，将自己早已按捺不住的欲望顶在钟华的穴口，然后一插到底。
“啊——”钟华疼得大叫出声，下身的疼痛使他失去最后的理智，不管不顾地在商吴的肩头乱咬，像是要咬下他一块肉来。可是没想到他的这一举动惹得商吴更加疯狂地抽插起来，每一下都是顶到最深处。
“啊……”钟华忍不住呻吟出声。他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到，紧紧咬住自己嘴唇不让自己发声。
渐渐地，商吴没有了刚开始的狂野，他慢慢地抽出，再慢慢地顶入。反反复复，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入。他要将这些年压抑的感情全部宣泄出来，每一次深入都是他浓厚感情的表达。现在的商吴只知道他要他，要他身下的人永远属于自己，永远在自己身边……
钟华紧咬着的唇淌出血来，咸腥的血味充满他整个口腔。他绝望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隐没在被褥里。他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裂，撕扯着自己，疼得透不过气，更甚于身体的疼痛。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哗哗的雨声像是要把这世上一切怨愤都遮蔽。房间内商吴充满情欲的喘息声和肉体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淫靡的声响无时不刻地提醒着钟华正在发生的事。他睁眼看向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便是一记惊天巨响，好似天空都被炸裂了。
随着这声震天雷，钟华心中的那个东西也彻底碎裂了。
那便是他珍视多年，维护多年的父子情。
……
之后钟华就像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一样。虽然商吴多次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与想法，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了。表面上他们仍然是父子，但是商吴知道这一切都已经变了。
直到钟华拿着辞职信扔到他的面前，当面说出断绝父子关系的话。商吴才彻底明白这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他们两人终成陌路，越是想要留住的人，却越是留不住；越是想要给予的情，却越是不被需要。
从此上海滩上没有商钟华。
……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半个天空，紧接着一个惊雷连窗户上的玻璃都在震动。
商吴被这一声响雷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看到桌上瑞士进口的西洋钟的指针快指向12点。原来已经这么晚了，他喝光杯中的白兰地，灭灯上床却是一夜无眠。
只如初见4
几天后，商吴毫不意外地看到报纸上的头条消息——金融危机。不知何故，突然出现存户听信谣言，集中提取存款，产生了上海滩上不小的挤兑风潮，造成众多公司流动资金短缺，形成严重的经济危机。
“老张，今天开始无论谁来拜访都给我当掉，包括电话。”商吴吩咐道，手上的刀叉沉稳地对付着盘中的早餐。
“是，老爷。”管家老张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这报上说什么金融危机。很多人冲进银行要取钱，上海滩上好多大公司、大银行都乱套了……”他顿了顿，悄悄地看了下自家老爷的脸色，准备接着往下说。
“唔，今早《申报》头版，前几天就有这个风声了。”商吴打断他的话，“你放心，印书馆那边我早就安排好了，况且最近我也没有扩张的准备，银行那边的贷款也不多。”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完嘴，便转身上楼去书房。
管家老张望着商吴的背影，默默说出那半句他没有说完的话，“唉，我其实想说少爷一个人在外办公司，这两年刚刚起步，近来为了和商家斗又扩张的厉害……不知此次危机会不会对他的公司产生影响。”他说完就转身干活去了，没有留意到正在上楼的身影那一瞬间的僵硬。
过了不多久果然有几个电话打进来，老张按照商吴的吩咐客气地推掉了。几天来那些上门拜访的客人也在老张巧妙的回答下被一一拒之门外。金融危机之下，大家都自顾不暇，谁还会去管他人死活。
一时间谣言四起，引起了商界不小的动荡。外面风雨飘摇，各家公司银行四处奔走，商吴却趁此之机在家休假，印书馆那边的工作早已安排好无需他操心。每天在家看看书，读读报，商吴觉得这日子倒过出几分逍遥来了。
管家老张正算着这个月的开支，门房突然来报有人来访。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不是说过了吗？任何人来访都说老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快去回了。”
“可是……那人是少爷。”门房老高在商家做了五六年，自然是认得钟华的。
老张听说是钟华来了，心道这事可不好办。老爷吩咐了不见任何客人，但是这几年老爷对少爷的思念，他可是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按说当初少爷叛出家门与老爷决裂，如今还是生意场上的对头。然而老爷对少爷的感情还是在的，他面上不曾表露。可老张知道，老爷无时不刻希望少爷能重回商家。
“我去看看。”考虑再三，老张还是放下手中的账本和老高一同过去。
商吴看着站在书房门口的两个人，目光从管家老张身上移到他身边的钟华身上，又移回来盯着老张。
“老爷，少爷说回来看看您。”老张被商务盯得不自在，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少爷那么久都没回来，老爷您也一定想他吧。你们慢慢聊。”说着轻轻地推了一下身边的钟华，然后推出书房将门关上，只留他们两人在里面。
一时间书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三年前，也是在这个书房，也是这样沉默的对峙，只是那时钟华是来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的，如今却是来有求于他。钟华年轻气盛，书局创办之初就和有着多年累积资产雄厚的商务印书馆争市场，又急于扩张规模。以上诸般都使得中华书局资金短缺运转不灵。如今除了110万的债务，还有当前生产造货所需资金都没有着落。眼看着就要破产，钟华即使心中万分不愿，也不得不听取下属建议，来找商务帮忙。
来之前，钟华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来准备说服商吴出手帮忙。当看到商吴穿着水灰色长衫闲适地坐在书桌后，钟华猛然间回想起当年自己坐在商吴腿上练字的情景。这一切似乎还在眼前，两个人却已成陌路。钟华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茫然地看着商吴。
“来找我有什么事？”商吴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钟华似被他的话惊醒，“那个……中华书局现在的状况你也知道。我今天来是希望商务印书馆能够帮助我们中华……”
“我现在没有多余的钱。”商吴不等他说完便冰冷地打断他的话。
“我不是来借钱的。”钟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我希望商务印书馆可以合并中华书局。”说完他长叹一声，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商吴闻言不禁抬头直直地盯着钟华。中华书局是钟华全部的心血，他认识的钟华是一个绝不言败的人，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会抓住奋力一搏的。可是现在他居然要将自己的心血拱手相让，中华书局的情况真的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了吗？这个倔强而骄傲的人说出合并的时候，他的内心该是如何痛苦与不甘。商吴突然很想上前将他拥入怀里，替他将一切风雨挡住，但可悲的是他不敢也不能。
“中华书局现在的状况究竟怎样？”商吴的声音还是那么冷。
“如今流动资金全无，生产造货的资金都没有着落。还欠了110万的债务……”钟华实在不想继续说下去。一点一点把自己现在的窘困摊开在商吴面前，就像现实在抽他的耳光，嘲笑他当初离开这里，离开商吴。
商吴的目光在钟华身上扫了两个来回，终于开口道：“我很想帮你，不过……即使我同意合并，其他股东也不会收这么一个烂摊子的。”言下之意他拒绝了钟华的请求。
尽管明白如今的情势出手救中华书局无疑给自己公司套上枷锁，商吴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无可厚非。但钟华还是感到一股怒气从上头，当初那个微笑着告诉他会保护他一辈子，爱他比生命还重要的人，如今在他最需要帮助和保护的时候，那人却一把推开了他，不管死活。
钟华不愿再多说，转身便要离开。
“好走，不送！”身后传来商吴低沉的声音。
钟华听到这句话突然像是定住了。他这是在干什么？！今天过来不就是放下脸面来求人的吗？现在就这样走了，难道真的要看着自己几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到商吴面前。
商吴被钟华去而复返吓了一跳，站起身来盯着他的眼睛，却看不出任何情绪。还未等他看出钟华的想法，嘴唇上便传来一阵温热——钟华已经吻住他的唇，舌尖舔舐着他的牙齿拙劣地想要取悦于他。
“你在干什么！”商吴一把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转过身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钟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要你出手救我的公司，要我……要我做什么都行。”话到最后微不可闻。他见商吴没有说话，便咬牙脱下西装，接着是马甲。当他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商吴转过身来，他没有迟疑继续往下解扣子。
商吴见状一把拉住他机械地解扣子的手，怒吼一声：“你疯了吗？！”然后捡起钟华的西服披到他身上。
钟华愣愣地看着商吴，他的脸上满是怒气。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他当初不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吗？那现在又是为什么生气……他，真的已经对自己无情了？这样很好，真的很好。钟华兀自想着，微微后退一步，刚要转身离开却被拉进了商吴的怀抱。
“不要作践自己。”商吴温柔地说着，他放开钟华，“把衣服穿好。”
钟华觉得事情似乎有转机，连忙问：“你同意合并了？”
“没有。”商吴的声音恢复了冷淡。
“你……”钟华一时间竟找不到语言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想法。这个人前一秒可以温柔地拥着自己说话，下一秒却可以冷淡的拒绝。真不愧是上海滩上顶成功的商人之一！
“老张，送客！”不等钟华再说什么，商吴便下达了逐客令。
钟华闻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商吴的书房，走出了商公馆，一如三年前离开那般。
几天后，维华银团等三家银行竟出人意料的同时借款给中华书局，解决了钟华的燃眉之急。此后，经过一系列的整改措施，中华书局逐步恢复，日渐强盛，在出版界与商务印书馆比肩。
只如初见5
1932年1月28日，日军进犯上海闸北，十九路军奋起抵抗。第二天上午，数架日本战斗机飞临闸北上空，在刺耳恐怖的呼啸声中，向商务印书馆总厂投下数枚炸弹，厂区顿时爆炸起火，一片火海，厂房、机器全部被毁，滚滚浓烟直冲天际。火势迅速蔓延到一街之隔的商务印书馆所属的东方图书馆，顷刻之间，这座当时东亚首屈一指的图书馆便成废墟，片纸无存。商务、东方的黑色灰烬飘达数里以外，弥漫城市上空。
“老板，有人找。”
钟华听到敲门声，从书案上抬起头，桌上的报纸上全篇都是日军轰炸的消息。“请他进来。”
来人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见到他就说：“你是钟先生吧？这是一个姓张的伯伯让我交给你的。”说着拿出一个小包。看起来像是一本书。
钟华接过东西，顺手给了那孩子一块大洋。孩子连说了几声谢谢便跑走了。
打开抱着纸，是一本精装书，奇怪的是没有书名和作者。他慢慢打开封面，有一封信夹在里面。上面是商家管家老张的字迹：
“少爷，我知道不应该瞒着老爷这么做。只是现在商家已经毁了，老爷也不知去向，但我相信他一定还在世上……这是老爷这些年来得日记和剪报，商家被炸的时候我唯一抢救出来的一本书，上面记录着的全是少爷您生活的一点一滴……当年老爷并不是不想帮你，他知道那是你全部的心血，他不希望你就这样放弃，事后他跟维华银团、和济公司、公益公司等三家银团的老板沟通，以自己的产业做担保……少爷，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好好活着，与老爷尽释前嫌……”
钟华看完信后，匆匆翻开日记第一页。
只见上面写这一句话：
予此生钟爱之物唯有书矣，以此书记唯爱之人，风雨相随，读你一生——商吴。
一滴泪落在纸上，模糊了那个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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