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蕴见龙渊眉宇中腾起一丝愤怒。
“那便是有人借机贪污了。”
“那些可恨的官员,不但扣押了百姓上缴的钱粮,还倾吞了朕下拨的所有赈灾粮款。中饱私囊,胃口极大。今年,还有胆再上奏索要赈灾款……泰朝有此贪得无厌、目无王法的官员,真是我朝之不幸!”
“那奉万书查到了多少人涉嫌其中?”
“辽州大大小小一十七名官员,全部涉案。”
龙渊将折子摔在桌案上。
隆蕴心想,这才是龙渊的愤怒点吧。
一个州城的官员集体贪污百姓的钱和国库的钱,涉及到那么多人,要杀要罚是件很大的事。为官不仁,令人觉得心凉。
龙渊是没想到,自己的国家居然有这样多猖狂的贪官存在,发现的跟没发现的。让一个国君还怎么有信心治理下去?
隆蕴知道,从古至今,贪官是避免不了的事。她心想,如果自己坐了龙椅,一定要派人到各地暗中查访,对各个官员进行调查。贪官不可能杜绝,但少一个贪官,百姓就多一份幸福。
……
按照龙渊的意思,辽州的官员要统统杀头。
可隆蕴不这么想。
她觉得要是把当地的官员都杀掉,虽然能给其他的官员一个重大的警示,但要立刻补上那么多官员,一时之间几乎不可能。
但若不杀,又平不了民怨,龙威不够震慑。
做为皇帝,头疼的事可真多。进退不得,矛盾至极。
龙渊对隆蕴的疑问有顾虑,只能将事情放到朝堂上让众臣来商议。
云雨过后,付贞疲倦的依偎在心上人怀里。
虽说喜欢眼前的人,可付贞对这人给自己的承诺始终半信半疑。对岳依尘,除了看不顺眼之外,更有一股醋意。
被依偎的人已经入睡,付贞看着那人的脸庞,心里总是感到不安。
付贞想不出来岳依尘还有什么用,正在心中做着偷偷杀掉岳依尘的打算。不想惹怒眼前的人,但也不想给自己留后患。
岳依尘固然不是省油的灯,真放她出来,她一定会给他们捣乱。
“不睡么?”
本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却突然开口了。
“你醒了?”付贞问。
“我没睡,只是闭目养神。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
捏住付贞的下巴,那人逼近道:“真的没有么?”
付贞咬咬牙,犹豫了一阵才恶狠狠的说道:“我想杀了岳依尘!”
“不行。”
“我不喜欢你护着她。”
“我不是护着她,你这样做只会破坏我的计划。她是关键所在。”
“那她究竟关键在哪里?”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你若不说,我就会杀了她。”
“我会先杀了你。”
那人瞪着眼睛,表情极度严肃。
付贞有些害怕,这是对方头一次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五十三、骤变
“果然是你……”
岳依尘面容十分沉着,对出现在眼前的人并不感到惊讶。
只见那人微微一笑,说道:“岳捕头真是厉害,令人佩服。”
“我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揭穿你罢了,不然我一定送你上断头台。”
那人并不害怕,挂在脸上的微笑掩盖不住她满是邪气的眼神。
“要让我上断头台?为何?”
“你杀了那么多人,就理应受到惩罚。”
“呵呵……以你现在的处境,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岳依尘苦笑道:“你说对了,现在这样的状况,只有你杀我的份。”
“那是迟早的事。你知道的实在太多,放了你就等于自寻烦恼。”
“那好,但在你杀我之前,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是问我为什么要杀掉那么多下人么?”
“对。”
“岳捕头很尽职,就连快死了还非得知道真相才瞑目。不过我不怕告诉你,那些人是我亲手杀的。”
岳依尘虽然猜到了真相,但对方此刻承认了事实,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震惊。
“那些下人与你有什么仇恨,还是说他们阻碍了你什么事?杀那么多人,你良心安得下来吗?”
“良心?我可不觉得这会影响到我的良心。”
那人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很陶醉的说:“我只知道……他们的血很热、很鲜活,沾满了我的双手。但是除了仅存的意识,他们连惨叫的力气都失去了。迷药,我下了很多。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因为痛苦而拼命挣扎。那些临死时惊恐的眼神,仿佛在对我说,‘好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他们在心里问我为什么?我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都快死了,还用知道那些做什么呢?呵呵,你说是不是?”
岳依尘倒抽口凉气,受不了这人的残忍。
“我也是将死之人,所以你并不打算告诉我当中的原因对吗?”
那人放下自己的双手,从陶醉转为严肃。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受够了麝王府这个牢笼。”
“你现在所处的牢笼比麝王府更大,奉亦雯……”
奉亦雯笑了笑,摇摇头对岳依尘说:“你错了。在我心中,只有麝王府才是牢笼。”
“还有……我不叫奉亦雯。”
不叫奉亦雯?!
岳依尘在心中很不解。对方说话的样子很奇怪,现在还否认自己的名字。她明明就是奉亦雯,自己不会看错的。
对此,岳依尘只投射去怪异的眼光。好像奉亦雯已经疯了似的。
“你此刻的眼神令我感到厌恶,真想挖掉你那双眼睛。不过……我确实不是奉亦雯,我的名字叫多亦。”
多亦?
岳依尘一愣,这人是怎么了?拥有与奉亦雯同样的脸,却说自己是另一个人。难道丞相家中还有一对双胞胎姐妹么?从来没听说过。
实在搞不清这人是故意混淆,还是说真的。
“你不相信便算了,我无所谓。”
岳依尘脑子一转,赶紧问道:“那奉亦雯在哪里?”
那人轻蔑一笑,道:“她?呵,也许在地府吧……”
名为多亦的人,看起来与奉亦雯确实差别很大,只是长相一模一样。
岳依尘见过奉亦雯两三回,奉亦雯身上那股淡漠与冰冷,令她打心底的感到发寒。但眼前这个人,她没有那种东西,她有的只是一股子邪气、浓重的杀气。
难道真的如这人所说,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么?
隆蕴从早朝中回来,她的表情竟有些凝重之色。
右手捏着折子,隆蕴进了太子宫后,眼睛四下瞟动,仿佛在寻找些什么。
炎菲雅远远的见到隆蕴此刻的样子,很是关心的快步走上前来握住对方的手。
隆蕴的眼珠子倒是不再晃动,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炎菲雅握住的手,脸上没有起伏。
今天的隆蕴,看上去有些奇怪……
“怎么了?不舒服吗?”炎菲雅关怀道。
隆蕴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斜眼看着炎菲雅,神情偏冷漠。
“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炎菲雅觉得隆蕴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还是头一次被沉默之中的隆蕴注视。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究竟哪里不舒服也说不上来。
“我没事。”
隆蕴推开炎菲雅的手,仍旧面无表情。
“真的没事才好……”炎菲雅担心道。
她猜想是不是隆蕴在朝堂上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所以才带着一脸的沉默回了宫。
隆蕴无声的吞了口唾沫,左手缓慢提起炎菲雅的一只手,说道:“今天……皇上收到边关急报……”
炎菲雅不解,纳闷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隆蕴靠近炎菲雅的脸,紧紧的盯着对方的双眼,说道:“翔云异动,看样子是要造反了。”
炎菲雅满是惊讶的叫道:“这不可能!”
隆蕴不慌不忙的举起右手的折子,晃了晃说:“这便是那份急报,你若不信,还可以去问父皇。甚至可以问群臣中任何一人。”
炎菲雅抢过折子,慌忙打开来看。
上面确实是边关传来的急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写满了翔云异动的每一个细节。
炎菲雅不肯相信的摇着头,这折子上写的再逼真,她也不愿相信。
父王怎么可能在这时候造反?!
自己来泰朝联姻本就是为了两国之间的和平,而且停战协议以及和平协议都已成定局,父王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挑事!
炎菲雅相信自己的父亲,也相信整个部落。这样的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场景飞速的穿梭在炎菲雅脑海之中,没有一丝可疑的地方。为什么隆蕴现在却告诉自己,翔云要造反?!
炎菲雅丢开折子,紧紧抓着隆蕴的双臂说道:“不,不可能……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隆蕴的眼神突然变的极度冷漠,她猛然使劲的甩开炎菲雅的双手,低吼道:“怎么不可能?!边关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难道这还有假吗?”
炎菲雅对隆蕴此时的粗暴感到生气,对方平时不是这样的。
“绝对不会的!我就是最好的证据,嫁到这里,就是为了和解一切。父王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他更不会陷我于危险之中!”
只见隆蕴嘴角一抹冷笑,缓缓上前伸出双手扣在炎菲雅的两肩上,逼近道:“翔云人说的话,能有几句可信的?你以为你嫁过来就能代表一切了吗?哼,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么轻易就答应和亲的事,用你一个女人来换取和平,这种事根本靠不住。翔云王是想先麻痹我们,再偷摸着搞袭击吧?你们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美人计么?”
“隆蕴你混蛋!”
炎菲雅对隆蕴无端的猜疑感到愤怒,这人是怎么了?突然间变的令人厌恶。
“啪!”
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炎菲雅脸上。
隆蕴眼神满是轻蔑,嘴里还说道:“敢这样跟本宫说话,真是不想活了。”
“你?!”
炎菲雅现在最想做的是,上前给隆蕴一顿暴揍。
她居然打自己?隆蕴居然动手打了自己?这是炎菲雅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事。
可惜鞭子没拽在手上。
……
奉多雯在远处看到俩人的争执,心里也感到奇怪。
虽然不知俩人在争执些什么,但此刻暴戾的隆蕴,奉多雯也从来没见过。她怎么会打炎菲雅呢?!
奉多雯见隆蕴与炎菲雅俩人扭打在一起,心里也很担心。
隆蕴明显处于劣势,被炎菲雅揪住痛揍了几下,毫无反击之力。毕竟炎菲雅是有功夫在身的,只是她并不想用真正的功夫去对付眼前的人。
隆蕴却不像从前那样闪躲畏缩,而是拼命的想要去抓住炎菲雅的手,表情看起来极其凶恶。
宫人们并不敢上前阻止,毕竟都是主子,无论帮谁,倒霉的都将是自己。
奉多雯实在看不下去这样的情景,很想上前去劝阻。却在此刻看到炎菲雅整个人突然顿住了,随后炎菲雅晃了晃身,便晕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炎菲雅突然倒在了地上,隆蕴不用再阻止对方的拳头,手上一下子扑了空。
莫名其妙的望着地上的炎菲雅,隆蕴却并没有去扶。只是满脸疑惑,毫无心疼之意。
奉多雯朝这头跑来,慌忙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隆蕴看了眼奉多雯,眼里尽是平时不曾有过的严肃。
“来人。”隆蕴叫道。
几个宫人闻声,这才敢上前些。
“殿下有何吩咐?”
隆蕴退开几步,指着地上的炎菲雅对宫人们说道:“把这女人带到冷宫里去。”
几个宫人相互对望,实在不相信这话是从太子嘴里说出来的。就连奉多雯也非常惊讶,心想隆蕴是怎么了。
“太子,这是您的太子妃啊!”
奉多雯心慈人善,虽然不受宠,但也没什么怨恨。
此时,对这样的事她都为炎菲雅感到不平。
隆蕴看着奉多雯,冷哼道:“怎么?你同情这个异族的女人?”
奉多雯只觉自己莫名的吸了口凉气。
太子不但不关心太子妃为何晕倒,还用这样不屑的语气说话。
隆蕴不等奉多雯说话,便指着她喊道:“把她也一起押进冷宫去!”
宫人们不动,似乎很犹豫。
隆蕴见这些人毫无动静,脸上十分不悦:“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掉脑袋了是吗?连本宫的命令都敢不听了?”
宫人们哪敢继续往下犹豫,一些小心的抬起炎菲雅,一些则站在奉多雯身旁。
奉多雯对左右两旁的宫人并不感到有什么,自己进不进冷宫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太子不宠自己,在哪儿呆着又有何区别。
只是为何炎菲雅会遭受这样的待遇,她们明明一直很恩爱啊。
奉多雯不再说话,默默的随着宫人走了。
隆蕴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过明显了?
☆、五十四、冷宫中…
炎菲雅睁开双眼,却看到了陌生的床帘。
“你醒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炎菲雅在本能反应下以为那人是隆蕴,可惜……
奉多雯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汤药。
炎菲雅突然想起自己与隆蕴争执的事,那混蛋还打了自己一耳光。
本该愤怒的内心,却在此时感到了一阵悲伤。不明就里的炎菲雅,微微的张着嘴,轻叹着。
奉多雯放下手中的汤药,也叹了口气,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炎菲雅看了眼奉多雯,不知她在这里做什么,更不知自己究竟在哪里。
撑起身子,炎菲雅想逞强下床走动。
奉多雯忙伸手扶住炎菲雅,轻声喊道:“哎?你还没恢复呢,最好再躺一下。”
“……这是哪里?”
奉多雯闻言,犹豫了起来。
“你怎么在我床边?那混蛋人呢?”
炎菲雅心想,此时在自己床边照顾自己的应该是隆蕴。但一想到那人打了自己,就立刻打消了被那人照顾的想法。
奉多雯不知要怎么跟炎菲雅解释她们的境遇,这里是皇宫中最冷清无情的地方——冷宫。
炎菲雅见对方不答自己,有些失了耐性,没好气的追问道:“我问你呢,你哑巴了吗?”
“……这里是……冷宫。”
炎菲雅一愣,没再说话。
“你跟我一起被太子送到了这里。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你最好还是先养好身体,别的过后再说。”
奉多雯说着,便又拿起汤药,要喂炎菲雅进药。
炎菲雅推开奉多雯手上的汤药,眉头紧皱,道:“她凭什么把我打入冷宫?我做错什么了?”
奉多雯摇摇头,说:“……这些我也不知道。”
炎菲雅突然打量起奉多雯来,很是奇怪的问:“你怎么也……”
只见奉多雯微微一笑,道:“太子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进冷宫也是迟早的事。”
“隆蕴那个混账!毫无证据的事,居然就这样把我打进了冷宫!要是让我看到她,一定揍的她跪地求饶,让她给我磕头认错!”炎菲雅自顾自的叨叨着。
“你跟太子之间到底怎么了?”
炎菲雅靠坐在床上,精神不大好。
“……今天她早朝回来跟我说,我的部落有异动。”炎菲雅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不相信,我坚决不相信我父王会乱来,会发动战争,因为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啊,你是翔云部落的公主。”
奉多雯仿佛是忽然想起炎菲雅的身份。
“那又如何?我是翔云部落的公主,但我现在也已经嫁进了泰朝皇宫,是她隆蕴的太子妃!”炎菲雅开始激动。
“嗯……那后来呢?”
“后来!”炎菲雅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后来她说和亲是翔云的阴谋,说我们翔云人不可信,甚至觉得我们里应外合。还拿着那个破折子给我看,说那就是证据。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朝中真的有发生这样的事么?”
“我不管有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最可恨的是,那个混蛋居然还打我。真是……可恨之极!”
“……那是太子吗?”奉多雯喃道。
炎菲雅闻声,心里也感到一惊。
“我倒是想起来了。其实……今天的她,一点也不像平时的隆蕴……”
奉多雯无奈道:“虽然我与太子接触不多。但就平日里的观察看来,今天的太子确实与往常有很大的出入。很是想不明白……她平日对你疼爱有加,却在今日,突然对你施暴,并且态度完全不对。感觉真不像同一个人……”
炎菲雅明白奉多雯所说的话,她也想不明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令隆蕴一反常态的做出这些事。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判若两人。
手扶在头一侧,炎菲雅还是有些晕。
“也不知为何,那时候竟然会突然晕倒……”
“那是因为你有了身孕。”
炎菲雅整个人猛的一震,满脸惊讶的望着奉多雯,道:“……你说什么?”
“刚刚太医来过了,说你已经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
炎菲雅的思绪突然陷入一片空白,内心感到不知所措。
也许在这种时候,隆蕴应该在身边陪伴着,然后俩人相互鼓励,并且喜悦。
只是现在,只有炎菲雅一人在这里悲喜交加,满是慌乱。
奉多雯轻拍炎菲雅的肩,安慰着:“别担心。”
炎菲雅确实是在担心,担心这个孩子的出现会带来什么,担心隆蕴的态度不只是突发状况,也许是长此以往。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竟然不小心有了身孕。还是俩人太疏忽了吧?
炎菲雅犹如所有怀孕的母亲一样,惯性的把手搭在腹部上游移,即使此刻她什么也摸不到。但在心理作用之下,她似乎能感觉到一个小生命在那缓慢的成长。
奉多雯抿嘴,对炎菲雅此时的样子,她好生羡慕……
过了一会儿,炎菲雅忽然挪开腹部上的手,问:“隆蕴知道这件事吗?”
奉多雯顿了顿,摇头道:“太子应该还不知道。太医是我让宫人去请的,也不知后来他有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太子听。”
“算了……她就是知道了,我也已经被她打进了冷宫。而且现在在她眼中,我只是个造反的异族人,即便是有了她的孩子,恐怕也还是一样的下场。”
炎菲雅表现的很丧气,隆蕴的态度给了她一记重创。
“怎么会呢?太子要是知道你怀了她的孩子,一定会把你接回去的。”
“唉,要是因为这种事把我接回去,那我宁可不回。只是为了孩子,而不顾我怎么样,这样的日子我才不要过。”
奉多雯看到炎菲雅的倔强与骨气,这是普通女子所没有的。对炎菲雅原是羡慕,现在又多了分佩服。若是换了其他女子,此时有了孩子,恐怕求之不得的要急着回去。
“其实我挺想问,为何隆蕴对你那么冷漠,你却还要留在太子宫忍气吞声?”
奉多雯对这件事倒不再那么纠结。
她轻松一笑,却带着些许苦涩的语气回答道:“这大概就是命吧……”
“命?你还信这个?”
“嗯……有的事就是注定的,由不得自己不信。就好像当初嫁进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的诚意可以感动太子,或是令她想起些往事来。但事实上,她还是那般的冷漠。”
炎菲雅一直以来除去对奉多雯的醋意与提防,还从来没想过要跟对方有什么接触。突然这么一聊起来,才发现其实奉多雯这人挺不错的。
“跟隆蕴在一起的日子以来,我也确实没有听她提起过关于你的事。”
奉多雯只能苦笑,说:“……我已经被忘的一干二净了。”
“男人都这么下贱,只知道喜新厌旧。”炎菲雅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说道:“说不定那个混蛋是为了娶新妃子,所以才把我们给关到这儿来的。想给新妃子腾地儿……”
奉多雯倒也听过这样的消息,知道太子又要纳新妃。但就算太子要纳妃子,与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是有什么不能言的苦衷么?
炎菲雅无奈,只得劝自己暂且放下头疼的事,端过汤药小心的喝了起来。
……
二人认为自己在冷宫中会无人伺候,所有的东西只能靠自己亲力亲为。
这倒也不打紧。
炎菲雅贵为公主,但并不娇贵。少了人伺候,也完全不会受到影响。只是,这冷清的地方实在无聊。别说人,就连花草枯萎了也无人问津。
奉多雯自小也是锦衣玉食,不过她性子平和,自己能做的事向来不会依赖他人。恰好喜欢清静的地界,虽然冷宫有些清静过火了。
不知是不是隆蕴得知了炎菲雅有孕的消息,每天都会有太子宫的宫人来照料二人的生活琐事。虽不及平日里在宫中那般舒适,但基本衣食都给服侍到了。
奉多雯以为太子知道了此事,但在宫人嘴里,听不到半句有关太子的言语。偶尔问起太子的态度,宫人也只是说,太子只令他们来服侍吃喝衣着,别的就不得而知了。
炎菲雅不准奉多雯把自己有孕的消息通过宫人传到隆蕴那里,她现在既想见到隆蕴,又对隆蕴恨的牙痒痒。
她不能接受那样的变化,虽然也想过隆蕴是否因为有什么苦衷。
几日过去了,炎菲雅的妊娠反应越发明显。时常吃不下东西,反倒还会吐出来。还好有奉多雯在一旁细心照料,每天都托宫人去请太医,炖补品。只是宫里的人到底还是比较势利,求他们办事,不可能分文不给。
冷宫里的妃子跌份程度,连一名普通宫人都不及。
每回请太医和炖补品,奉多雯都得掏件首饰出去。
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奉多雯和炎菲雅有时会商量着,说不定皇上并不知道她们进冷宫的事。虽然对一国之君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她们总得为自己找条出路,而不是一直被困在这荒凉的鬼地方。
炎菲雅自觉能冲出这样的困境,只是此时以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很勉强。奉多雯就是一个柔弱女子,恐怕也不能有什么作为。
望着冰冷的宫墙,二人忽然有些沮丧……
☆、五十五、解救
岳依尘梦到自己还在边城,每日在府衙进出忙碌。
边城的街道很繁华,除去本地的百姓,外来的客商也十分之多。岳依尘在街上巡视,满意的看着百姓安居乐业的幸福生活。这里若是永远都这样的平静祥和该多好……
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便会有不平。
猛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岳依尘看到原本繁盛的街道、笑容满面的人们突然消失,留下的只有满是狼藉的路面与数不清的尸体。
眼前的骤变令岳依尘惊慌失措,她开始寻找,寻找起凶手。
险些踩踏到那些尸首,岳依尘在想,为何不把这些人送去义庄?
愣了愣,她感到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怪异。
小心的越过每一具尸首,岳依尘开始厌恶这样触目惊心的画面。却在这个时候,地上躺着的尸体们,突然一个个动了起来。摇摇晃晃之中,死去的人们都站起了身。
岳依尘并不感到害怕,或许是潜意识中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许是见惯了惊悚的场景,已经麻木了。
那些死去的人,忽然集体看向落单的岳依尘,他们的眼里有的只是强烈的哀怨。
岳依尘终于感到了害怕,她恐惧大伙儿哀怨的眼神,仿佛在用眼睛诉说他们的痛苦和怨恨。
他们是怎么死的呢?岳依尘在心中设问。
“……自然是被我杀的。”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岳依尘猛的回头,竟发现奉亦雯站在自己身旁。一脸的阴暗……
岳依尘被惊吓到,在心中大喊奉亦雯的名字。
奉亦雯似乎能听到岳依尘的心声,淡淡的说了句:“我说过,我不是奉亦雯……”
岳依尘迅速用手挡在胸口前,像是怕对方再次听到自己的心声。
“……哈哈。”
一阵尖锐的笑声从奉亦雯口中跑出。
岳依尘只觉自己的耳朵刺痛。使劲捂住两耳,她不想再听这令人憎恶惊悚的声音……
吓?!
岳依尘从梦中惊醒。
只是个梦罢了……岳依尘在心中叹道。
奉亦雯对她来说其实并不可怕,只是自己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人。
那日奉亦雯来死牢中,竟然没有对自己下杀手。反倒是带着极其渗人的笑离开了。岳依尘不知道奉亦雯究竟有何目的,也许是还不到杀自己的时候吧?
还处于迷糊中的岳依尘在脑海里思索这些。
付贞每日都会送饭菜来,为保命岳依尘也是不得不进食。但今天的饭菜似乎有些不对,吃下后竟觉得浑身无力,结果晕晕乎乎的睡着,并且做了这个噩梦……
难道付贞又给自己下药了么?
……
这时,她忽然感到脖子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更强烈的是,好像有人在自己的身旁。
“付贞?”
彻底清醒的岳依尘看到付贞正站在自己面前。
而且……付贞的剑此时也搁在自己脖子上。
付贞看起来很憔悴,像是没休息好。眼圈黑重,面容失色。
岳依尘以为付贞会一剑刺过来,或是剑锋一拉,切开自己的喉咙。可对方只是一直保持用剑抵着自己的动作,而毫无异动。
绷紧浑身神经,岳依尘僵着不动。她心想,要如何逃开架在脖子上的剑锋。
岳依尘猛然想起,自己被对方下了药,根本无还手之力,就连起身都有些困难。
二人默不作声,就这样对视着。
付贞拿剑的手有些细微的抖动,许是精神欠佳导致的。
僵持了一会儿,岳依尘心想,这付贞到底是要杀自己还是恐吓自己?为何迟迟不开口也没任何动静?
刚想到这儿,岳依尘便听到付贞略微虚弱的声音。
“……白天……我在你饭菜里下药了。”
声音不大,付贞似乎气息不足,一句很短的话却喘了两口气。
岳依尘淡然,回道:“知道。”
付贞咬牙,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我……要杀了你……”
岳依尘想暗中运气,可试了试,发现那药力实在太强,自己根本提不上劲儿。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么?
“他不让我杀……”付贞又说。
嗯?
岳依尘不明所以的转着眼睛,谁不让谁杀?
“他不让……我偏要杀!”付贞使劲握着剑,用力喊道:“你知道的太多!不杀你只会害了我们!我绝不能让你出去,而且现在就要杀掉你!他是我的……我不准他对你动情!只有我才有资格做他的……呃?!”
付贞话没说完,却感到什么东西从身后穿透到了胸前。
一股温热的鲜血顺势溅到岳依尘的脸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液体吓了一跳。
死牢中光线昏暗,一时间岳依尘也没察觉那是血,但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时,她才透出讶异之色。
眼前的付贞僵直站立,胸口却被一支箭贯穿!
不断的有血从箭的前端滴出……
付贞一时说不出话,原本憔悴的脸庞,更是瞬间没了血色,尽显苍白。
她缓慢回头望去,只见有一个人在死牢外的暗处站着。那人左手拿弓,拉完弦的右手停在半空中……
箭是他射出来的……
恐怕是那人箭法太过精准,付贞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只嘴角抽蓄了一阵便倒了下去。
她睁着眼,死不瞑目。
岳依尘不知那暗处的人是谁,是敌是友,也许下一支箭便会射向自己。
那人放下手,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直到肯定付贞已经死了这才跑了过来。
岳依尘本能的警惕起来,身子紧贴湿冷的墙壁,余光盯着付贞落下的剑。
“依尘!”
那人靠近后,嘴里喊道。
刹时间,岳依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是……隆蕴!
隆蕴一脸的急切与关怀,蹲□将岳依尘搂进怀里抱紧。
岳依尘早就蒙了神,怎么也不会想到,隆蕴竟会来此地救自己。
“依尘,你没事吧?”隆蕴在耳边问道。
岳依尘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是既欣喜又疑惑。
拥抱又紧了些。
“依尘?”
见对方不说话,隆蕴感到奇怪。
抬起身,望着岳依尘的双眸,隆蕴不解。
岳依尘自然是开心的。根本没奢望过会有人来解救自己,现在得救了,而且那人竟是隆蕴。心里的感激与感动,无法言喻。
她有些想哭,可在理智的驱使下岳依尘又忍住了泪。
隆蕴抚过岳依尘的脸,替对方拨开有些凌乱的发丝。她嘴角扬起微笑,似乎看到岳依尘,她就能感到安心。
“你没事吧?”隆蕴温柔的问道。
岳依尘轻咬下唇,摇了摇头。
隆蕴再次微笑道:“嗯,没事就好……没事我就安心了。”
多么温柔的语气。
岳依尘的理智快要被这人融化了,也许软弱一次也没关系。
慢慢靠上隆蕴的肩膀,岳依尘仿佛找到了彼岸……
意识到对方内心的倔强被自己瓦解,隆蕴又是一笑。
隆蕴小心的将岳依尘扶出了死牢。
对于被自己射死的付贞,隆蕴并不打算处理。
出了死牢岳依尘才发现,原来这个地方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死牢,其位置并不在都城内。难道是过去的刑部遗留下来的么?
隆蕴预备了马车,好生扶岳依尘上了车,这才坐上去驾车。
岳依尘有些疑惑,还不等隆蕴驱车,便探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隆蕴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回道:“噢,是这样的……那天我去刑部办事,想起你人就在刑部,但那会儿又不见你踪影,所以就问卓延你在哪儿。之后卓延说,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你了。”
“原来你知道我在都城……”
“是啊。”
“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的?”
“这……”隆蕴顿了顿,说:“也是因为巧合。恰巧那天,卓延说你出门办案,却好几日不见人。我便担心你是否出事了。后来得知,与你一同办案的女捕回来了,可你却未回。所以觉得奇怪……于是我便找了个机会跟踪那个女捕。结果就到了这儿……”
“嗯。”
岳依尘点点头。
付贞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恐怕也很难发现有人跟踪了自己。
好在隆蕴细心,才将自己救出了牢笼。
岳依尘后怕道:“你是一国的太子,这样单独前往实在太危险。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隆蕴笑道:“我怎么会有事呢?”
“只是怕万一……”
“放心吧。我这不已经成功的把你给营救了么?”
“嗯。”
岳依尘刚想退回马车里,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拽住隆蕴的衣袖喊道:“凶手!”
隆蕴跟着抖了一下,眼神中显得慌乱。
“你,你……你说什么?”
“凶手!奉亦雯就是杀害麝王府下人的凶手!”
隆蕴呆呆的望着岳依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角抽笑道:“哈?啊,噢。是吗?”
“嗯,就是她。”
“……怎么可能是奉亦雯呢?她可是麝王妃啊。皇室成员滥杀无辜是要罪加一等的……”
隆蕴的表情僵硬,话说的极为勉强。
“她曾去过死牢,并且亲口跟我承认人是她杀的。还有就是,跟付贞勾结的人也一定是奉亦雯。所以她知道死牢的位置。”
这次隆蕴不作声,静等岳依尘的下文。
岳依尘见隆蕴不说话,稍稍放缓了语气,道:“我知道她是皇室成员,是麝王的妃子。但……从一开始我就怀疑她,况且那天她还亲口跟我承认杀了人。当然这些并不能做为证据。如今我能脱身,便要回去找有利的证据,指出凶手还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隆蕴点点头,没任何表情。
岳依尘握住隆蕴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
听罢,隆蕴扯起嘴角笑了笑,笑的很勉强。
岳依尘退回马车里,想着在到刑部前,自己也许可以稍微休息一番。
想到现在有隆蕴陪着自己,她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也许是缘分吧……
微微一笑,岳依尘第一次露出如此幸福的笑容。
小心的坐躺在马车里,虽然有些颠簸,不过岳依尘还是想闭目养神一番。在闭上双眼后,岳依尘脑袋里忽然闪过一道莫名的光……
猛的睁开眼睛,岳依尘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邪恶的飘过...
接下来........我要开虐!!!!!!!!!!!!!!!!!
☆、五十六、隆蕴不是隆蕴
隆蕴驾着马车在树林中的小道上跑着。
而岳依尘却在车内表情极度凝重……
与隆蕴之间仅隔了一块车帘,马车晃动中,偶尔能从车帘的缝隙瞧见隆蕴的背影。岳依尘心里起了防备,却在车内找不到任何能防身的工具。
仔细在脑海里回想刚刚所发生的事。
隆蕴在刑部了解到自己失踪的事,随后跟踪付贞来到此地,然后用弓箭将付贞射杀,营救下自己,此刻又驱赶着马车……
这一系列的事令岳依尘不舒服。
总觉着这当中有什么不对劲,细细想来,岳依尘像是理出了什么头绪,心里起了怀疑。
悄悄掀起马车一侧的帘子,岳依尘发现马车所走的路线不对劲。
被调职到都城的时候,岳依尘与其余捕快都是自己骑马来的。对都城周边的林子有一定的印象。
此刻车外的景色告诉岳依尘,她离都城越来越远了……
犹豫了许久,岳依尘还是掀开了车帘,对隆蕴喊了声:“停车。”
隆蕴猛的勒住缰绳,奔跑中的马被迫停下了脚步。
待车完全停稳后,隆蕴才转身问岳依尘怎么了。
岳依尘没有立刻回答隆蕴,而是缓慢的下了马车,环视四周。隆蕴也下了车,站在岳依尘身后,使劲的盯着对方的背影。
岳依尘忽然转身望着隆蕴,严肃的问道:“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听了这话,隆蕴眼神中明显的闪过一阵讶异。
对方没有回答岳依尘的问题,带着默认的表情与岳依尘继续对视。
岳依尘本不想怀疑隆蕴,但现在见隆蕴的样子,心里的怀疑便逐渐加剧。
“我们不是要回都城么?为何却往外走?”
隆蕴突然一笑,回道:“我没打算带你回去啊。”
“……为何?”
“呵,自然是城外的风景好,想带你去游玩一番。”
隆蕴的笑与之前不同,岳依尘从未见过隆蕴这样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为何不让我回都城?”岳依尘依旧严肃。
“噢,不是说了要带你去游玩么?”隆蕴显然在装蒜。
“都城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却不能让我知道?”
“呵,没这种事。”
“别唬人了。现在就快天黑了,你打算带我去哪儿游玩?难道你也跟奉亦雯一样,怕我把知道的真相都说出去吗?”
隆蕴不再笑,心事似乎已经被岳依尘戳破。定定的望着岳依尘,隆蕴默不吭声。
“付贞为了这件事谎报案情,将我关押,并且联同刑部上下一起欺上瞒下。现在连你也要袒护凶手么?就因为她是皇室里的一份子?”
隆蕴淡然道:“别问了。”
闻言,岳依尘停止了疑问。她不像其他人一般,会喋喋不休。她只喜欢用证据以及推断来道明。
“你不能回都城,因为你知道的太多。”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