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依尘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隆蕴的话,与奉亦雯、付贞说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隆蕴没说要杀自己。
“那么,你要带我去哪儿?”
“自然是送你回边城啊。”
“回边城?为何?”
“你不是打那儿来的么?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刑部那边由我来说,你安心回去做你的捕头就是了。”
岳依尘忽然笑了笑,很是释怀的说道:“原来……我能活到现在都是拜你所赐。”
隆蕴先是一愣,随后又摆出那副装傻的神情,问道:“噢?此话怎讲?”
“呵。”岳依尘摇摇头,面上略显悲哀,说道:“不管是付贞也好,奉亦雯也罢,就算加上整个刑部,谁的权利又能大过太子呢?只要皇上不吭声,太子就能遮下整片天。”
“你认为是我在包庇奉亦雯?”
“不错,我是这样认为的。还有就是,你刚刚并非是特地来救我的,而是想杀了付贞灭口。你跟付贞是一伙儿的,并且是一起坐这架马车来的。”
隆蕴猛的瞪着岳依尘,低声问:“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你凭什么说我跟付贞是一伙儿的?”
“隆蕴你别再装了。当了这些年的捕快,我岳依尘没你想的那么好骗。如果你是跟踪付贞来的,为何死牢附近只有你的马车而不见付贞的马?她没理由用别的途径来死牢。倘若你还要为此狡辩的话,那么我告诉你,死牢门外除了你的马车所留下的碾印是新的以外,根本没有其他的脚印或者车轮印。”
隆蕴一笑,说:“只是蛛丝马迹罢了……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最好的证据就是死牢地面上的积水。”
“积水?”
“你扶我走出死牢的时候,我发现地面上的积水很严重。无论再怎么小心,也一定会因为走在积水上而发出声响。这样的声响,付贞当时怎么会听不到。”
岳依尘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隆蕴救自己时的情景。
她无力的靠在隆蕴怀中,隆蕴扶着她小心的往牢外走去。脚下不断溅起的积水,将她们的鞋都给打湿了。
岳依尘因为药力的作用,整个人疲倦不堪,就没去在意这些。
当她们走出死牢大门时,强烈的光线照射在岳依尘脸上。刺眼的感觉,令岳依尘不得不看向地面。
而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堆印记。
本来一切都没有引起她的怀疑,却在岳依尘打算闭目养神之时,她想起自己的鞋湿了,因为这一点,岳依尘突然注意起那些不经意的细节来……
“你不怕说出这些我会因此杀了你么?”
隆蕴的态度变了。
从前的隆蕴,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不会干这样的事。
岳依尘心里既感到莫名又十分之惊异,她没想到,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当初肯舍身救自己,心地善良的隆蕴竟会与人勾结,掩盖真相。
隆蕴的眼神中渐渐透出狡诈,岳依尘看的真切,与方才救自己时语气温柔的人完全不同。仔细一想,那种温柔谁都装的出来,自己不过是被对方给骗了。本就在心底存有信任,若不是因为发现了破绽,岳依尘此刻也许还会身陷迷阵中。
“这就是本来的你么?”
“什么?”
岳依尘本想问,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隆蕴么?还是说,这样的改变源于后来。
可想了想,这样的问题又有何意义呢?
岳依尘苦笑着:“没什么。你要杀就快杀吧,岳依尘本就没奢望能走出死牢,如今能重见天日,也算是一种恩赐了。太子殿下既然觉得我知道的多,那么就动手吧。方才我不过是不想再听殿下的谎话,所以就干脆全盘托出……”
“呵呵……”
隆蕴带着嘲笑的声音,走近岳依尘。
岳依尘眼见隆蕴嘴角上的那种狡诈不见了踪影,留下的是一抹邪笑。
隆蕴在笑什么?
“救你出来的时候我的确想找个偏僻的地方把你给杀了。反正你现在除了说话的力气,根本无力反抗。不过现在嘛……”
隆蕴上下打量岳依尘,冷哼道:“听了你那一席话,我反倒更欣赏你了。杀你?实在太浪费了。不如……”
隆蕴用指尖撩起岳依尘的腰带,岳依尘本能的用手去推开。
“哼,看来你还剩一点劲儿。不过我让付贞下的药,药力很强,没两三天你是回不过神来的。”
“药是你让她……”
岳依尘原本以为,付贞是为了毫不费劲的杀自己,所以才下了药。却没想到,原来这是隆蕴指使的。
“付贞不过是个棋子跟玩偶,差不多就得了。不过她还是很听话的,不论哪方面……呵呵……这种女人,只会整天想着攀附权贵,死不足惜。”
这是隆蕴吗?!
岳依尘害怕起眼前的人来。
“岳依尘,我不想杀你,是因为你也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棋子。”
隆蕴边说,边靠近。
岳依尘想转身逃跑,却被隆蕴从身后猛的抱住。
岳依尘使劲儿挣扎,她不知道隆蕴想做什么,但本能的恐惧令她第一次想要逃跑。为何觉得如此害怕,这人究竟是不是隆蕴?!
隆蕴死死抱住岳依尘,在对方耳后喊道:“怎么?想逃吗?刚刚不是已经视死如归了么?现在怎么想起要逃走了?啊?”
岳依尘不搭话继续挣扎,她只想离开这里。
隆蕴使劲儿将岳依尘抱起,随后将其猛的摔到地上。
“啊!”
岳依尘被摔的很疼,嘴里不住的咳嗽。
隆蕴喘着气,走近倒在地上的岳依尘,说道:“看样子你是不肯为我所用了。不过没关系,你刚刚让我对你很刮目相看。为了表示对你的欣赏,我会……好好的宠你……呵呵……”
岳依尘瞪大双眼,说:“你要做什么?”
隆蕴忽然扑到岳依尘身上,将岳依尘双手制住,嘴里说道:“自然是临幸你啊。你不是喜欢隆蕴吗?那我就替她好好的对你。呵呵……”
虽然内心极度慌乱,但岳依尘还是听明白了对方的话。
“隆蕴?你不是隆蕴?”
“哼,我才不是那个废物。”
“什么?她?她在哪里?你究竟是谁?”
岳依尘边说边挣扎,不停的挣扎。可惜,此时她根本敌不过眼前的人。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再挣扎也跑不掉的。不如留点力气为我呻吟吧,呵呵……”
不堪入耳的秽语,岳依尘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与隆蕴同样的面孔,却不是同一个人。岳依尘脑海中闪现出奉亦雯的样子,她也说她不是奉亦雯。
天呐!
那人稍稍起身,充满气势却低沉的说道:“哼,我叫龙允……”
岳依尘听罢便僵住了,这些人都疯了么?
一手抚过岳依尘细嫩的脸颊,自称龙允的人笑道:“真是尤物……”
岳依尘已经没了力气,她本想咬对方一口,可惜已经无能为力。
不……
☆、五十七、多亦(一)
多亦带着人赶到都城外时,夜已经黑了。
从马车上下来,远远的瞧见隆蕴独自靠在马车边上。多亦深吸了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岳依尘呢?”多亦问。
隆蕴朝马车里使了个眼色,多亦会意,轻轻撩开车帘,见岳依尘躺在车内,似乎在熟睡当中。
收回手,多亦毫无表情的问:“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隆蕴不悦的看了眼多亦,说道:“赶紧把人送走。”
多亦似乎也不大高兴,忙追问道:“我问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这种闲事你还是少管的好。赶紧把人送走,免得夜长梦多。”
隆蕴不正面回答多亦的话,多亦虽然不高兴但也不再继续追问。
把手下招呼过来,多亦让那人驾隆蕴的马车将岳依尘送走。
“她应该还会睡上很长时间,尽快往边城赶,把她送回去。”隆蕴对驾车的人说。
“是,殿下。”那人点头道。
“赶紧走吧。”
“驾!”那人挥动鞭子,拉住缰绳,驱车奔去。
……
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隆蕴在原地注视了一会儿。
多亦走到隆蕴身边,也不作声,只是打量对方此时的神情。
隆蕴不去看多亦,只在嘴里问道:“我让你去办的事,你办了么?”
“还没来得及。”
“那尽快吧,时间不等人。”
马车消失在夜幕中,隆蕴不再去看,转过身往回走去。
多亦跟着隆蕴边走边问:“那么晚你还在这里,不怕皇上找你么?”
“他最近身体不适,哪有精力管我在何处。”
“万一待会儿你回宫,他知道了怎么办?”
隆蕴停下脚步,与多亦对视道:“你不也是么?这么晚出来,不怕被人发现么?”
“我只是担心你有事。况且我现在只是个死了丈夫的王妃,他们关心的永远是世子的安危,而不是我。”
“世子……呵。”
隆蕴不禁冷笑了一声,又说道:“这样说来,我这个太子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将来要是被你的儿子威胁了地位,岂不是……”
“若是有人用龙殇威胁你的地位,我会立刻把龙殇给杀了。”
多亦的话,触动了隆蕴的心弦。
隆蕴笑了笑,忽然拉过多亦的手,语气不再那么冷酷。
“谢谢你多亦。有你在,我也就安心了。”
多亦看到隆蕴的眼神里有一份温柔,她希望这样的温柔只属于自己。
“那你是喜欢奉亦雯?还是喜欢多亦?”
隆蕴将多亦的手挪到唇边,轻吻。
她微笑道:“隆蕴或许喜欢冰冷的奉亦雯,但我……龙允,只喜欢足智多谋,有心计,有野心,不折手段,肯为龙允奋不顾身的……多亦。”
多亦没有像从前那样笑的过分狰狞与邪恶,而是露出了一抹幸福的微笑。
眼前的人并非无知单纯的隆蕴,而是令多亦心动不已的龙允。
他是个能真正驾驭多亦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多亦爱上的人。
多亦回到宫中,没有马上歇息。而是趁着夜色,带着手下去了龙浅的寝宫。
龙浅不知多亦会深夜造访,早就躺在了床上。
睡梦中,龙浅被人摇醒。
猛的坐起身,龙浅睁开朦胧的双眼。
只见床边站着好几个人,在没有烛光的房中,这感觉很吓人。
“你们是谁?!”
龙浅大概猜到对方的身份,能在这个时候来到自己寝宫的,除了那个神秘的女人之外,应该不会是别人了。
“皇子殿下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果然,龙浅又听到了那个令他发寒的声音。
“果然是你。”龙浅定了定神,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多亦坐在桌前,手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因为没有点灯,黑暗之中的多亦便没有遮脸。
“听闻最近皇上身体不太好,皇子殿下你也应该知道吧?”
龙浅点点头,说:“这个……当然知道。”
“那也用不着我多说了。现在就是夺位的好时机。”
“哼,夺位?你以为我能那么轻易的接近龙渊那个老顽固么?况且我手上根本没有点半兵权,就算把龙渊杀了,手中无兵,大臣们也会立刻拥护太子继位。你认为到时候我还有机会么?这不是等于在替龙允铺路吗?”
“兵权在皇上手里,只要你能拿到皇上手中的兵符,太子也不能与你作对。”
“哪有那么好拿。我根本不知道兵符在何处,龙渊也不可能告诉我。”
多亦有些不耐烦,龙浅是有胆而无谋的人,与龙允比起来,说他是废物都算抬举了。
“我说过,只要皇子肯动手,我在宫中的手下都为你所用。”
龙浅不作声。
多亦见龙浅对这件事很犹豫,应该是既没把握又不太相信自己。不过这倒可以理解,与一个陌生人合谋篡位,风险实在太大,有一点差池便会粉身碎骨。
“殿下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多亦试问道。
对于皇位,龙浅固然心动。但眼前的人能否帮自己,还真是太没底了。
“我确实不相信……若说你没这个本事,倒也低估了。能在偌大的皇宫里拥有那么多手下,并且任意穿行在此,也绝非等闲之辈。只是,篡位这种事,不是有几个手下就能办成的。还得有天衣无缝的计划。更何况,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让我如何完全的相信你?”
多亦感觉自己也低估了龙浅,对方并非草包一个。
“看来我不做点什么,你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呵呵,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的本事。”
多亦有些生气,她没想到龙浅会那么难说服。
“既然如此,我也不得不道出真话了。”
“什么真话?”
多亦从怀中掏出一小纸包,扔到龙浅面前。
龙浅拾起那纸包,打开看了看,问道:“不过是些药粉罢了。”
“哼,你不要小看了这个东西。皇上身体不适,便是因为吃了这些药粉。”
龙浅一惊,手中的药粉撒了大半。
“你说什么?你……”
“我若没本事,又怎么能给皇帝下药呢?皇帝的饮食,那可是有人验的,更有人试吃,在重重防备之下才能送到皇帝面前。一般的毛贼就是能下药,皇帝也吃不到。”
“这……”
“这种药,会令人的精神越来越萎靡。长期服用的话,那人便会慢慢的死去。不过我让人每次只放一小点,好多给点时间让皇子您考虑。”
“你……这药龙渊吃了多久了?”
“时间倒是不长。但若皇子还是犹豫不决,那我就让人增加药量,到时候皇帝一病不起,便是太子的天下了。皇子你甘心么?”
“……你在威胁我?!”
多亦忽然笑了,笑声依旧令人不寒而栗。
“哈哈……我只是想尽快得到自己想要的,若皇子不肯便算了。说不定太子会有兴趣呢?”
“你!”
多亦不想再与龙浅废话下去,于是不耐烦道:“皇子婆婆妈妈的态度令我很失望。我不过是一届女流之辈,即便是杀了皇帝那也没我什么好处。我要的不过是一些城池土地罢了,谁能满足我这些我便帮谁。倘若太子急于继位,那么我倒是愿意帮他,只要他肯承诺我要的东西。”
龙浅有些进退不得。
要是答应,实在很冒险。若不答应,自己这辈子都无出头之日,说不定还会被这女人给杀掉。
“皇子若还愿意跟我合作,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快说。”
“这几日我便让人加重药量,等到皇上发现自己快不行的时候,他一定会召太子去寝宫吩咐事情,兵符也一定会交到太子手上。然后你就趁机杀皇帝与太子,夺走兵符。这么一来,就没有人可以威胁你了。”
龙浅心想,这主意倒是可行。
“皇子不用担心,到时候只要我的人安插在皇帝身边,要杀他们俩个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您意下如何?”
龙浅猛的呼了口气,狠狠的答道:“好!就这么办!”
黑暗之中,多亦无声的笑了。
出了龙浅的寝宫,多亦忽然觉得很累。
自打出现在这个世上,多亦就不断的为自己而战。
她讨厌亦雯的闷不吭声,也讨厌西乐的懦弱。她想要唐苏的才华,想霸占洁敏的聪慧。
多亦足够聪明,只是不如洁敏那样处事冷静。她只想让自己更完美……
其他‘人’的存在一直很困扰多亦。她想这个身体只属于自己,而不是分时段的‘醒’着。
西乐跟唐苏是很容易被‘杀’掉的对象,但洁敏总是在关键时刻阻碍多亦。多亦清楚,要真正的拥有这个身体,洁敏是自己要‘吞并’的第一对象。
曾经,为了不让亦雯自杀,多亦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刻‘涌’出来。死死的制住亦雯,如果亦雯死了,多亦也会死。她可不想死……
头有些疼,不知是不是亦雯又要出来了,还是别的‘人’。如果是这样,多亦必须赶在她们出现前离开是非地。好几次多亦还没躺到床上,亦雯便出现了。这样的破绽太多,亦雯会更严重的自我怀疑,并且更频繁的想要寻死。
这可不行!多亦在心中想着。
好累……
多亦漫步在深夜的宫墙边上,头疼的感觉令她越来越乏力,就快走不动了。
“多亦。”
这个声音是?!
多亦慢慢回身,瞧见夜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自己。
“你怎么来了?”
多亦的声音有些虚弱。
那人将多亦拥入怀中,语气温柔的说道:“我很担心你,所以特地来看看。”
多亦感受着这怀抱的温暖,也不再那么的头疼,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辛苦你了……”
那人在多亦额上一吻。
“没关系……事情我已经办成了。”多亦说。
“嗯。”
“龙允。”
“我在。”
多亦看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抱紧我。”
“好。”
☆、五十八、多亦(二)
多亦与龙允坐在僻静的池边。
二人静静的坐着,许久没有说话。周围很静,没人会来打扰。
多亦依偎在龙允身边,望着水面上月亮银色的倒影沉思。
龙允不是来和多亦花前月下的,他仍在想下一步的计划,要如何完成。
虽说龙浅已经被说服,但这并不保证不会出差池。除非朝中有一个权势足够大的人肯站出来支持龙浅,龙浅必定会立刻造反。
龙允望了眼多亦的侧脸,心里有了主意。
……
“多亦,奉万书从辽州回来了么?”
龙允并没有用‘你爹’这个称呼,而是直呼奉万书的名字。
多亦曾告诉过龙允,她在心里对奉万书有着很浓的怨恨。所以龙允很知趣,直呼姓名是个好方法。
“奉万书……他被支去辽州,少则还需一个月才能回来。”多亦回道。
“是吗。”
多亦问:“怎么?计划要提前么?”
龙允点点头,道:“本来拉拢奉万书的事是不着急的,但刚刚我想了想,要让龙浅尽快动手,奉万书定能起到很好的催化作用。”
多亦眼珠一转,笑了笑,说:“这倒也简单。只要你这个太子给奉万书下道旨,他敢不回么?一定快马加鞭的赶回泰安城。”
龙允也跟着一笑,揽着多亦开心道:“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多亦与龙允相视一笑。
“不过下旨的内容一定要名正言顺,我想干脆就说皇上病倒了,他这个臣子一定会很慌张的赶回来。只是……我身为太子,跟大臣通讯这种事要是被父皇知道了,他肯定会起疑。”
“君王都是这般疑心病重。只要奉万书不说出去,就没大碍。”
“又得辛苦你了。奉万书那边还得由你去说。”
多亦摇摇头,道:“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一切,现在吃些苦都是值得的。”
紧握住多亦的双手,龙允迟疑起来。
多亦看出了龙允的迟疑,问道:“怎么了?”
龙允看了看多亦,低声道:“就算我得到了一切,恐怕也无法立刻给你名分……对于你……我很惭愧……”
多亦忙用手遮住龙允的唇,说:“别这样说,这些我早就明白了。我的身份是个王妃,即使龙麝已经死了,我也终身摆脱不了王妃的命运。”
“不,王妃不是你的命运。你的命运在我手上,能主宰你命运的只能是我。”
多亦点点头。
龙允将多亦搂进怀里抱紧,没有这个女人,自己或许会一事无成。
“啊……”
多亦的头突然剧痛起来。
“多亦你怎么了?”
“……奉亦雯!”多亦紧抓着龙允的衣袖,痛苦的低吟道:“啊!奉亦雯……”
“奉亦雯?”
“……奉亦雯……她要……出来了!”
多亦无法控制剧烈的头疼,使劲儿的拽着龙允,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方才从龙浅寝宫出来时,头就开始犯疼。只是多亦隐忍了下来,再加上龙允亲自来接自己,心里的喜悦令多亦暂且压制了其他‘人’的出现。
刚刚心里似乎太过平静,多亦有了松懈,奉亦雯怕是要趁机‘现身’了。
“多亦?!”
龙允有些紧张,他担心奉亦雯一旦出现,会惹来麻烦。
“……龙允!我头好痛……”
一手扶着脑袋,多亦向龙允求助。可是,此时谁也不能救她。
“多亦你忍着点!不能让奉亦雯出来!多亦!”
“好痛……”
多亦哪里控制的住,即便她的意志强过奉亦雯,但毕竟奉亦雯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自己出现的时间太长,就无法克制奉亦雯的苏醒。
多亦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涣散,眼前开始模糊。这是……即将‘消失’的前奏。
多亦知道自己就要沉睡下去……
“多亦,你不能睡!”龙允晃着多亦。
自己在睡?
多亦渐渐看不清龙允的脸,只感到脑海里的一切都在逐渐变暗。
龙允看到多亦的眼睛在不受控制的闭拢,他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制止。
看来自己得赶紧离开多亦身边,否则奉亦雯醒来看到了自己,就无法解释了。
松开多亦,龙允小心的朝后退去。
此时多亦整个人呆滞,眼睛闭到一半停了下来。
眼眸放空,多亦失去了龙允这个依靠,整个人向一侧倒下。
多亦还在意识中挣扎,但她已经无法操控身体。隐约之中,多亦听到了奉亦雯的心声。
“我怎么又睡了这么久?”
奉亦雯的声音在多亦的意识中响起。
多亦不敢出声,如果自己发出声响,奉亦雯一定会察觉,并且涌现的更快。
多亦小心的朝意识的深渊里退去,与奉亦雯擦肩而过。只是还处在朦胧之中的奉亦雯并未察觉这张魔鬼的脸庞。
是的,多亦在奉亦雯的心里,就是一张丑陋惊悚、如鬼一般的模样。
多亦心想,此时自己就干脆伸手过去将奉亦雯给掐死!这样身体又会属于自己了。
想到这,多亦没有犹豫,赶忙伸出双手……
“住手!”
多亦的手被人拦住。
是谁?!
回头望去,竟是洁敏!
“又是你!”
多亦非常生气,每一次想杀奉亦雯,洁敏这个女人总是要出来捣乱。
“我不准你伤害亦雯。”
多亦讨厌洁敏满是正义的脸庞。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么?”
多亦咧开嘴,鲜红的血从嘴角里流了下来。
“多亦……”
洁敏看着丑陋邪气的多亦,心里不禁叹息。
多亦她是在亦雯最痛苦的时候出现的‘人’……
那天,奉万书因在官场受到排挤,心里十分不悦。加上皇上有意将自己贬官下派,更是十分头疼。还有手中的一大堆琐事,奉万书被压的喘不过气。在这种情形下,得不到宣泄,既说不出口,又不能有所动作。
回府后,独自在书房中的奉万书有一种想要自我了断的冲动。
这时,一名丫鬟不幸将奉万书最珍藏的红釉打碎。奉万书一气之下用他所收藏的铜剑把丫鬟刺死,并泄愤的在丫鬟的尸首上连捅数剑。
恰巧这时,亦雯在奉万书书房外。她目睹了这一切,丫鬟无助哀伤的眼神,眼角悔恨的泪水,还有嘴里涌出的鲜血。丫鬟死前不断求饶悲鸣,声音嘶哑了,却也没能活下来。
那剑带着丫鬟体内的血不断进出,亦雯仿佛能听到肉被切割的声响……
奉万书发现了亦雯,他那双杀红的双眼,在亦雯眼里跟鬼怪无差。此时的奉万书,丑恶鬼厉。亦雯早就吓软了腿,愣在门边动弹不得。
奉万书快步走上前,一手将年幼的亦雯提起。他是朝廷命官,杀人是罪加一等的事,若是被人张扬出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望着年幼的小女儿,奉万书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杀人灭口。
可僵持了很久,奉万书还是下不去手。
使劲儿将亦雯扔出去,亦雯猛的摔到已死去的丫鬟身上,她的小手无意中触碰到那些被剑刺出来的血窟窿。亦雯能感受到那窟窿里散发的温度和湿润,那是人的体温以及粘稠的鲜血……
亦雯张大嘴,想喊却发不出声。她无声的对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发狂,脑袋里早就混乱不堪,仿佛除了血就再无其他。
接着,亦雯只感到一股强烈却不具名的气息涌进脑中,使得她抽蓄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最后,奉万书没有把亦雯怎么样。而亦雯在醒来后似乎完全忘了这件事,只是她一整年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亦雯是忘了,可多亦记得。
她真切的感受到那种杀戮时的快感,她知道父亲为何要连续不断的捅尸体。因为宣泄!
因为被女儿撞破丑事,奉万书便比从前更冷落亦雯……
……
多亦是亦雯的第一个‘□’。
她替亦雯承担的痛苦远超于其他□。亦雯一旦遇到极度痛苦的事时,替她承担这一切感受的都是多亦。洁敏深知多亦的痛,所以很理解多亦想占据整个身体,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只是多亦极端的性子,会给更多人带来伤害……
多亦在所有□中样子最丑陋,一切都源于当初亦雯见到了杀人的奉万书和惨死的丫鬟。她的内心将奉万书杀人时的样子跟丫鬟死时的样子混淆,最终又与自己结合,就成了多亦的样子。
多亦虽有扭曲的性子,可也有平静的一面。
洁敏回忆起那些事,心中也很同情多亦。
此时,多亦正张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舌尖在口里晃动的朝洁敏走来。
多亦恐怕是要转而攻击自己。
“多亦?”
洁敏明白,无论如何劝阻多亦,也平复不了她所受到的那些伤害。
“啊……”
洁敏听到多亦从喉咙里发出的呻~吟声,干涩沙哑。
这是多亦又起了杀念所发出的声音。
“多亦你是杀不了我的。即使在我们当中,属你的意志最强,怨念最深。可我们都活在亦雯的心里,我们都是亦雯的一部分。”
“是吗?”多亦邪邪的笑道。
那尖锐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只要有我洁敏在,你就不要妄想霸占这个躯体,更不要想伤害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假仁假义的女人……”
多亦猛的掐住洁敏的脖子,洁敏倒吸了口凉气,仿佛能闻到多亦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我不杀你……”
多亦将脸贴近洁敏,舌尖撩过洁敏的脸颊。
“我只想吃了你……”
闻言,洁敏惊恐的瞪大双眼。
多亦眼角竟溢出血泪,使得原本就惊悚的脸庞变得更为恐怖。
洁敏被多亦掐住,动弹不得,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渺小,而眼前的多亦越来越庞大。是自己的意志在减弱,所以导致了这样的状况吗?
“我是不可战胜的……哈哈……”多亦邪笑道。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的亦雯,莫名的盯着前方。
自己怎么又在奇怪的地方醒来?
“嘶!”
突然,亦雯感到脑袋猛的阵痛了一下,时间很短,但痛楚却十分剧烈。好像自己的心里忽然少了点什么?
☆、五十九、前因后果
龙允急忙逃走,只留下两名手下在暗中监视奉亦雯。
一路上,龙允的心久久不得平静。
眼睁睁的看着多亦变成了奉亦雯,其过程似乎很揪心。
龙允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脸,他很担心,隆蕴会像奉亦雯那样,在不经意的时候夺走身体。
龙允再也不想失去这个身体,失去属于自己的一切。
自己在黑暗之中呆了太久太久,从夭折那一刻起,龙允的记忆里就只有黑暗。他在黑暗中摸索,在黑暗中寻找,黑暗中呼喊。
直到有一天龙允又一次看到了光,可那些并不属于自己。这个身体,眼前的一切,都归龙允的来世所有。
隆蕴来到泰朝后的所见所闻,龙允都陪同左右。只是,龙允听不到隆蕴的心声,他不知道隆蕴在想些什么。
隆蕴第一次遇到奉亦雯,不,应该说是唐苏。龙允也在身体里看着。
暗中打量眼前的女人,龙允得知这人是自己哥哥的妻子。唐苏看这个身体的目光,似乎带有好感。龙允喜欢那娇媚的眼神……
随后是西乐。龙允非常讨厌西乐羞涩的样子。
那天晚上,隆蕴早早的睡了。可龙允却睡不着……
龙允第一次试着去操控这个身体,原以为自己也许永远不能冲破束缚与死去的命运,但奇迹的是。龙允竟让睡着的身体动了起来,而隆蕴的意识在入睡后慢慢的下沉。
龙允担心自己会吵醒熟睡的隆蕴,所以每一个动作都格外的轻而小心。
明明身体是自己的,却还得像做贼似的的操控拥有。这一点令龙允很不高兴。可惜,对此他只能忍,隆蕴是确实存在的魂魄,也是这个身体如今的主人,而自己顶多算是个亡魂。想要霸占身体独享一切,龙允不是神仙,无法做到。
当天晚上,龙允擅自出了太子宫,本想好好在皇宫里转转,却在宫墙僻静的地方遇到了一个诡秘的人。
而那人便是多亦……
见到多亦时,龙允的印象只停留在白天。当时只有唐苏与西乐在交替,而亦雯、洁敏、多亦都没有出现。龙允心里甚至有些讨厌眼前这个时而娇媚时而羞涩的女人。
可当龙允与多亦对视后,他感到这个女人此时散发出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杀戮、邪恶、心机、狡诈,在这个女人身上展露的淋漓尽致。
龙允好奇奉亦雯此时的不同,忽然来了兴趣。
多亦对任何人都有着强烈的戒心,尽管白天见过隆蕴,只觉得此人毫无心机,这样的人只会令她感到不屑。
龙允靠近多亦,而多亦除了满眼的杀气,再无其他。
还没等龙允完全接近,便有几名手下冲出,用刀尖指着龙允。他们可不管龙允是谁,多亦给他们的命令就是,不容许任何人接近她。
龙允见那些个人禁止自己靠近眼前的女人,乖乖的停下了脚步,脸上却扬着微笑。
多亦很敏感,直觉告诉她,这人与自己白天所见不同。
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手下退开。多亦不禁打量起龙允来。
这是龙允与多亦的第一次见面……
龙允不甘自己永远沦为一个已死的魂魄,而多亦也不甘自己再忍气吞声任人欺凌。
二人很快便打成了一片,甚至十分投机的聊了一整夜。
这时候的多亦,已经成功挑拨了泰朝与翔云的关系。尽管翔云十分安分,但她早在几年前为自己招兵买马,暗中培养了一股不小的势力。只要翔云与泰朝之间有所纷争,她便能在兵荒马乱之中受益。
多亦的目的,是要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得到应有下场,而她誓要践踏所有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包括奉万书。如今奉亦雯的身份,对于多亦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耻辱。她想杀的人太多……
而龙允的希望就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无论是地位还是人。可惜的是,这个身体的主宰权还是在隆蕴手中,而龙允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筹办一切。
多亦弥补了龙允的不足,而龙允又能给多亦想要的全部。
抛开二人的阴谋,龙允从第一次与多亦交谈时,便十分欣赏这个女人。他讨厌任人摆布没有城府的人,那样的人在他眼中只是空壳,活着与死人无差。
可多亦不是这样的人,龙允知道,这个女人是自己想要的……
多亦的心思与龙允相似。龙允的宏伟理想,既能满足她的愿望,又能令她感到心动。
一整夜的相处下来,俩人只觉相见恨晚……
多亦以为,龙允与自己一样,是身体‘主人’的另一种性子。而龙允想着,自己的来由太过复杂,即便跟多亦解释也没什么意义。谁也不会相信,一个身子里能活着俩个魂魄。而且是前世今生的俩个魂魄。
那晚,多亦偷偷潜进皇宫的目的,其实是想杀掉太子嫁祸翔云,以引起更大的骚乱。
自见到龙允后,多亦放弃了这个念头。与其费神的杀了太子,倒不如走捷径的与龙允合作,相互满足,相互依靠。
从那晚之后,多亦与龙允便趁着夜晚,经常偷偷在皇宫僻静处见面。俩人相互勾结,谋划。
渐渐的,龙允也懂得了如何轻松的操控这个身体,如何避免隆蕴突然‘醒’来。
……
龙允比多亦更有主意,向来不愿受人控制的多亦,也变的甘心诚服于龙允。她能看到,龙允拥有的是帝王的气势,而非凡人的愚昧。
二人本打算加快进度,龙允尽快将皇位得手,多亦也会更早的摆脱束缚。
可惜……
隆蕴的出走,给二人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龙允没想到自己的来世会那么胡来,竟为了一门政治婚事而弃宫出走。巧的是,隆蕴逃走时,遇到了多亦。
多亦看出,此时操控身体的并非龙允。虽然帮助隆蕴出逃,会破坏自己原先的计划,但多亦又不想眼睁睁的看着龙允与其他的女人成亲。出于那点私心,多亦最后决定,助隆蕴出走。
但令二人更没想到的是,隆蕴出走到边城后,龙允不但无法适当的出现掌控这个躯体,反倒是隆蕴险些破坏了多亦的阴谋。
偷窃、操控行尸,是多亦几年来最大的心血。费了许多心思,才找到能操控尸首的方法,并培养了一批操控行尸的手下,甚至令他们潜藏在各地官府中做奸细。
隆蕴不但结识了炎菲雅,与她一同识破了诬陷翔云的计划。还与岳依尘共同破案,将盗尸的事撞破,甚至把操控行尸里的其中一名最得力的手下给杀死了。边城是多亦行尸来源最大的地方,被隆蕴这么一搅和,边城的盗尸计划算是废了。
多亦得知消息后,心里甚是无奈。隆蕴与龙允是同一躯体,即使计划被隆蕴给破坏掉,她也不能将其如何。本想命人杀掉岳依尘,谁想,又被隆蕴与炎菲雅给搅了局。
被坏了众多事的多亦,心里的怨气积压。但她并不责怪隆蕴。
恰巧这时,龙麝又惹上了自己。多亦便将心中的怨气尽数撒在了龙麝身上……
龙麝一死,多亦不仅得到了解脱,办起事来也更方便了。
幸而皇上及时派和政耀接回了隆蕴,不然继续让其在边城呆下去,真不知道还会被耽误多少事。
泰朝与翔云的联姻也出乎多亦与龙允的意料。起初想要挑起事端的计划也就此搁置。
不过龙允总能借力打力,即便是隆蕴与炎菲雅成了亲,他也能想法子破坏泰朝与翔云的关系。翔云有所异动的折子确实是边关守军上奏不假,但上奏折子的官员却是多亦在边关的一个奸细。龙渊对这样的折子虽有迟疑,却不好下定论,只能暂时搁置再议。再加上,龙渊的身子日渐虚弱,他也没有足够的精力为这些事费神。而给龙渊下药的不是别人,正是龙允。
龙允知道龙渊逐渐虚弱,便借此机会将炎菲雅打入了冷宫。如果翔云王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打入冷宫,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也会怀疑泰朝和解的诚意,必有所动作。
而奉多雯虽然不在龙允的打击范围内,可她出来碍事,龙允也只好将她一起送进了冷宫。
即使太子将太子妃打进冷宫的事传到了龙渊的耳朵里,以龙渊如今的气力,他还能阻碍自己什么呢?
龙允经历过多的黑暗,所以变的十分的冷酷无情。
……
他命多亦假意去勾结龙浅篡位,想借他人之手成就自己。
多亦将麝王府下人杀尽,也是龙允给的一个主意。
只有这样才能令龙渊觉得自己的孙子受到极大威胁,从而将多亦与龙殇接进宫中。只要多亦成功进了皇宫,他们的计划才能更好的实现。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岳依尘这次又差点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得知岳依尘已经开始怀疑多亦时,龙允没办法,只好利用付贞将岳依尘关起来。付贞倒是个好骗的女人,稍微使使手段,便令她死心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