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不杀岳依尘,并非出于爱意。岳依尘在龙允眼中,是个人才。不到万不得已时,龙允是不会动杀念。
付贞以为龙允对岳依尘心存好感,便起了杀心。龙允察觉付贞的心思,便在付贞下手前,抢在前头将付贞给灭了口。
本想在树林中对岳依尘不轨,但龙允这样的意动,激发了内心里隆蕴的抵抗。隆蕴险些冲出意识,龙允好不容易才把隆蕴给压了回去。他知道,隆蕴不准他动岳依尘一根汗毛。
在这样的情况下,龙允既不能对岳依尘施暴,亦不能杀了岳依尘。只好将岳依尘打晕,又灌了些迷药让其沉睡……
☆、六十、病危
进入冬季严寒的季节,龙渊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屋子里生起的暖炉已经无法给他带来足够的温度,就连被褥也显得无能为力。
对皇上的病太医诊断不出个所以然,开的药也喝了不少,但身体依旧虚弱。龙渊自小身体就很强健,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病他有些不知所措。
屋外已然下起了大雪,龙渊没有力气再出门看看。如今的他,只能躺在床榻上休息。以他现下的体质已经经不起寒冬。早朝不能上,奏折只能送到寝宫批阅,且不能过度劳累。大部分时间则是躺下休息。
难道自己即将去也?
想到这里,龙渊心里感到害怕。
世上又有几多人是不怕死的?
近些时日,龙渊时常考虑到这个问题。
虽然现今在处理国事方面,太子已经做的非常好。可他毕竟还太年轻,历练不够。对此,龙渊尚不放心。
加上最近翔云部落与泰朝又起了争执,两国的关系日益恶化,开战的可能性逐渐增大。
龙渊到现在也不知道龙允将炎菲雅打入冷宫的事,只以为是翔云不遵守两国和平的约定,在泰朝松懈警惕时,趁虚而入。
对此,他感到很担心。假如自己仙去,龙允是否能处理好这一切。
又过了几日,龙渊恐感自己大限已到。急忙差宫人去传召太子。
龙允等这一天等了几个月,一直强忍心中的欲望。终于等到了收获的时候。
而在这期间,奉万书也从辽州回到了都城。不等他去面见皇上,多亦抢在前头拦住了奉万书。
奉万书自然不知道亦雯心中的人格裂变,以为多亦就是亦雯。
多亦也不跟奉万书废话,直截了当的道出,要奉万书助太子一臂之力。
奉万书觉得奇怪,太子登上宝座那是迟早的事,为何这么急于一时。就算太子着急,也轮不到亦雯来插这个嘴。
多亦并不像亦雯那般恐惧奉万书,在她眼里,奉万书仅仅是个贪恋权位的小人。而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压制奉万书。
奉万书也明显的感到,此刻的亦雯与平日不同。
“助太子成事,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多亦十分直截了当。
“这事又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可知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奉万书很不高兴,明明自己是长辈,可亦雯的语气全然没有敬重的意思。
“呵呵,现在可不是谈论父女关系的时候。你我之间现今只有利益关系,血缘已经不重要了。更何况,你从前怎么对我的,我想你心中比谁都清楚。”
奉万书很想怒斥对方,但刚想开口,又被多亦给生生打断。
“如今我不想再跟你计较过往的事。想帮我们的人可多的是,少了你我们一样成事。只是,现下我是太子最得力的助手,将来太子登基,你我的关系恐怕会隔的更远。到那时候,你可不要怪我不念父女之情。况且,太子一定会记得,谁帮了他,谁又不肯帮他。”
受到威胁的奉万书,不悦道:“皇位注定是太子的,但你们现在这么做,那就是篡位!是死罪!”
“哼,篡位?”多亦不屑道:“篡位的不是我们,是二皇子龙浅。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登基,龙浅才是篡位的乱臣贼子。”
“什么意思?”
“呵,只要爹爹您乖乖的去唆使龙浅造反,只要事成,太子登上宝座后,您的权利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现在的权利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错!您以为您现在丞相的职位很稳固吗?说白了其实也只是挂名的丞相,和政耀在您身后虎视眈眈,而你的权利也受制于三公之中,能真正行使的权利却少的可怜。又与当初长史的位置有何区别呢?”
奉万书无话可说,多亦说的句句属实。自己现在不过是官职的称谓不同了,但真正的丞相大权还是被保留着。
多亦走近奉万书,在他侧边悄声道:“皇上已然病危,恐怕熬不了多久了。爹爹您若是再犹豫,被和政耀抢去头功,那您今天的地位岂不是要付之东流?”
奉万书一惊,身子也跟着害怕不住的颤抖。
“您意下如何?”多亦问。
奉万书自然不想自己多年的努力就这么白费。好不容易熬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岂能轻易让人给拉下来?
可要稳坐丞相的位置,靠山也是至关重要的。
再看如今的亦雯,与以往大不相同。周身仿如被至高的权利所包围,绝非从前那个冷漠、逆来顺受的小女儿。
能在太子手下办事,将来说不定能封个妃子什么的。若与多雯平起平坐,也不失为一件绝好的事。
沉思一阵后,奉万书僵硬的点了点头。
“殿下希望我替他做些什么?”
多亦一听,便知奉万书是妥协了。
她笑了笑,说:“爹爹只要动动嘴皮子,骗骗那个二皇子。让他以为,您肯带领群臣扶他上位就足够了。”
“为何这般大费周章?”
“你只管照办就是,多余的话就甭问了。总之事后,殿下是不会亏待你的。”
奉万书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龙允跪伏在龙渊床前。
眼前这个曾经强大的君主,是自己的生父。无论自己的身体或是灵魂,都出自这个人。
龙允对龙渊有着一份愧疚,因为龙渊如今的样子就是他亲手造成的。
龙渊闭目在床榻之上,似乎在沉睡。
龙允待了好一会儿,床榻上的人才缓缓的睁开双眼。
“父皇。”
握住龙渊的一只手,龙允察觉到对方的虚弱。
看来今天的药力刚刚好,不至于一下致命。
“啊……”
龙渊微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几个月前还生龙活虎、身体强健的一国之君,如今只能与床榻为伴。龙允不禁在心中嘲笑了一声。
“父皇?”
见龙渊迷迷糊糊的,龙允担心对方会就此下去,忙再次唤道。
龙渊听到龙允的叫唤,但并未回答。
龙允心中有些着急,此刻他最想知道的是龙渊把兵符放在哪里。如果能顺利的拿到兵符,龙渊死不死那就不重要了。
不过想想,龙渊会叫宫人把自己召来,必定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兵符也是迟早要给自己的。
果不其然,这才想没多久,龙渊另一只在被褥里的手缓缓伸了出来。手中抓着的不是别物,正是兵符。
龙允没敢直视兵符太久,生怕龙渊有所察觉他的意图。
不到最后时刻,对龙渊都不能掉以轻心。
龙渊将兵符放到龙允面前,嘴里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父皇,您这是?”
龙允装傻,假意不知对方意思。
“……拿着。”
龙渊把兵符塞给龙允。
“这……这是您的兵符啊!”龙允故作惊讶。
“……朕让你拿着。”龙渊气力很弱。
“不!儿臣不能拿这兵符。”
“你……”
龙渊不太喘的上气,剩下的话一口噎在了嘴里。
“父皇您没事吧?”
“……龙允,答应朕。拿着兵符……”
假装犹豫,龙允低声道:“是……儿臣遵旨。”
表现出极为不情愿的样子,龙允终于拿到了窥探已久的兵符。
“……朕……恐怕熬不了多久了……”
龙渊仰面,双眼放空。
“不会的,父皇洪福齐天,是人中之龙。只要多多休息,这病也自当痊愈。”
“……呵呵。”
龙渊咧着泛乌的唇干笑了一声,道:“……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朕了……唉,朕知道……朕中了毒……”
龙允握着兵符的手不禁抖了抖,龙渊知道自己中毒?
一直以来,龙允都十分小心的在龙渊的食物当中下毒。就连太医也被他收买,诊断时不敢说出实情。龙渊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中毒的事呢?
出于心虚的表现,龙允憋着劲儿没敢多说什么。
龙渊拽着龙允的手,说道:“……兵符好好拿着。它是一个帝王……至高无上的权利所在……有了它……百万雄狮在手……谁也动不了……你。”
断断续续的说完,龙渊嘴里没吐过一次均匀的气息。
龙允在心中发笑,兵符的重要性他清楚的很。就是为了它才大费周章。即便龙渊现在能奇迹般的转好,只要兵符在自己手上,这皇位也轮不到龙渊了。兵符可比玉玺诏书来的有用多了。
“如今的儿臣……恐怕难以担此大任。”
龙渊摇摇头,道:“……朕也想再给你些时间磨练……可惜……贼人下毒,防不胜防……朕身边的人恐怕都被收买了……所以……朕是必死无疑……你是太子,一国的储君……及早将皇位交与你,朕也算完成了最后一件大事……但……你万事要小心……”
“父皇……”
龙允眼角挂着几滴象征性的泪水。
“……答应朕……”
“您说。”
“你登基后……要娶和媛籹……封她为后……”
“儿臣遵旨。”
“还有……不能与翔云开战……”
“是。”
开战是必然的事。但为了让龙渊快点瞑目,龙允嘴上自然要答应下来。
“还有……”
“嗯。”
“龙浅他……给他封个王……”
“父皇……这是何意?”
“朕这一生……把精力全灌注在你与龙旭的身上……龙麝跟龙浅……朕愧对他们。但为扫净龙椅前的道……朕不得不这样做……”
龙允沉默。
龙渊对龙麝与龙浅有愧,这没什么好稀奇的。不过,要自己给龙浅封王?
呵呵,龙允在心中窃笑。龙浅还有命享受这样的待遇么?
龙渊刚想继续吩咐,二人却听到寝宫的大门被撞开的声响。
“砰!”
龙允警惕的起身,护在龙渊身前。
☆、六十一、父子上路
“原来龙允你也在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龙浅。
龙浅提着剑,不怀好意的朝龙渊床前走来,身后还跟了一队侍卫。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要逼宫!
龙渊伸手指着靠近的龙浅,用尽力气喊道:“混账……你这是要造反吗?!”
龙浅轻蔑一笑,道:“哼,老家伙,你还没死啊?”
龙渊只觉一股气血涌上脑门,没想到亲生儿子会这样待自己。
龙浅看了眼床边的龙允,说道:“刚刚我在门外都听到了,你已经把兵符给了他。”
龙允拧着眉,也不发声。
“乖乖把兵符交出来,不然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龙浅没好气的对龙允说。
“混账东西!你敢逼宫!”龙渊硬撑起身子喊道。
“老家伙你闭嘴!”龙浅也是满脸的不悦。
“朕……朕不曾怠慢过你……如今你却……带人逼宫……你……逆子……”
龙允不动声色,只当做是看戏,站在二人中间。
“你确实没有怠慢过我,皇子该享受的一切我也都享受尽了。可这并不是我要的。”
龙浅绕过中间的龙允,轻蔑道:“身在宫中,没一点权利怎么行?你把所有的好事都给了他一人,而我们这些个皇子最后就落到些残羹剩饭。虽说不难吃,但也很没面子。如果你自小就好好培养我们这些皇子,谁都会是块当皇帝的料。可惜你实在太偏心,攥着这个贱种当宝贝,全然不顾我们这些皇子的死活。”
龙渊一笑,说:“……你就是怨朕没分你些权力……”
“对!我就是要权力!凭什么他有,我们没有?!”龙浅喊道。
“……若人人都有了权力,这皇位……的争斗只会血流成河……”
“你以为你剥夺了皇子的权力,就没人跟太子争个头破血流了吗?”
“……就算你争到手,也名不正言不顺……大臣有权将这样的君主推翻……另立正统国君……”
“只要兵符在我手上,谁还敢说个‘不’字?!啊?”
龙浅说完,眼睛便盯着龙允的手,寻起了兵符。
“兵符呢?把兵符交出来!”龙浅拔出剑威胁道。
龙允自然不会将兵符交给龙浅。他攥着兵符,至始也没与龙浅说过一句话。
龙浅很愤怒,低吼道:“把兵符给我!”
龙允冷哼道:“你以为你拿到兵符,就可以篡位了么?”
龙浅不屑的笑道:“那是自然。有了兵符,天下兵权尽在手中。谁敢逆我?”
看了眼手中的兵符,龙允倒也不慌张。
见龙允不急不忙,龙渊反而有些紧张。
“龙允……”
龙渊的声音越发虚弱。
“父皇,既然龙浅那么想要,给他便是了。”龙允笑道。
“你……”
龙渊不解,龙允怎么说这样的话?
龙允果然把兵符拿到了面上,十分平静的对龙浅说:“喏,给你。”
龙浅没想到龙允会如此轻易的拿出兵符,多疑的愣在原地,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怎么?你不是要兵符么?怎么不接过去?”
“哼,哼。你会那么轻易的给我?”
龙允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真是怪事。明明是你叫我把这个东西给你的,这会儿又不敢接手。你到底是要呢?还是不要呢?”
龙浅弄不清龙允究竟在搞什么阴谋,犹豫之中不知该不该去拿。
龙渊很焦急,生怕龙允真的会将兵符交给龙浅。紧紧的盯着龙允手中的兵符,自己却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拿便拿!难道我会怕你?!”
龙浅飞快的将龙允手中的兵符抢去,即使已经握在手中,但多疑慌张的心情却停止不了。
“哈,哈哈……哈哈……”
龙浅一边干笑,一边盯着手中的兵符。
总算拿到了!
龙渊瞪大双眼,讶异于龙允真的将兵符让给了龙浅。
龙允始终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终于到手了!哈哈……”
龙浅一直盯着兵符,喜悦的心情无法掩盖。
“兵符给你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龙允问。
龙渊不懂为何龙允此刻仍是如此平静,他的态度与以往相差之大,甚至不像同一个人。
龙浅斜眼望着龙允,道:“哼,自然是将你除掉,永绝后患了。”
话毕,龙浅使了个眼色,示意身后的侍卫上前逮龙允。
侍卫们很快便围了上,只见他们迅速将锋利的刀刃从鞘中拔出,满是杀气的指着龙允与龙渊。
看着众多刀尖对着自己,龙渊却无能为力。
而此刻,龙允仍旧面不改色。
“这么多人,寝宫变得很拥挤啊。”
龙允居然还在说笑。
“看样子你是一点也不怕死啊?”龙浅笑道。
死?
龙允在心中嘲笑。自己又不是没死过,死又有什么可怕的,面对的不过就是无尽的黑暗与永生的无法动弹。无论你看的见或看不见,世间的一切都不再属于你。
“呵,你怕么?”龙允问。
龙允的笑容让龙浅很不舒服。他颤了颤嘴角,道:“现在该死的不是我。”
“哦?”
“如今兵符在我这,整个泰朝也尽在手中。你这个贱种……我绝不会留你的活口。”龙浅又望向龙渊,接着说:“还有你这个老家伙……”
突然!
龙浅感到脊背与胸口一凉,接着便是一阵剧痛。
龙浅缓缓低头,只见一把长长的刀已然从胸口刺出。
“啊……”
喉咙中不均匀的发出呻~吟声,龙浅惊恐的望着那把沾满自己鲜血的刀锋。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无力回头,龙浅甚至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他的剑从掌中滑落,整个人大睁着双眼倒了下去。
身后出刀的那名侍卫,快速将刀抽回,‘噌’的一声收回了鞘。
其他侍卫闻声,也将出鞘的刀统统收了回去。
龙浅硬生生的倒在了自己的血泊当中,死不瞑目。
此刻,龙允缓缓的舒了口气。
“这……”
本就不解的龙渊,看着眼前乾坤逆转的局势,实在分不清这当中的纠葛。
龙允弯腰去拿仍旧攥在龙浅手中的兵符,但龙浅的手死死抓着,怎么掰都掰不开。
龙允一下子失去了耐心,冲侍卫喊道:“把这只手砍下来。”
“是!”侍卫应道。
随后,抽出刀瞬间将龙浅攥着兵符的手给剁了下来。
眼前又溅起一片血,龙渊仿佛明白了。
这一切,看似龙浅篡位,但……真正的幕后是龙允!
……
拾起血泊中的兵符,龙允笑了笑。
“我想父皇您该明白了吧?”龙允看着龙渊问道。
龙渊不知是自嘲还是无奈,只见他苦笑的点了点头。
“龙浅只是我的棋子……若非如此,我还不知遗诏在哪里。”
方才龙浅威胁逼宫之时,龙允发现,龙渊紧紧的摁着床榻内里。他猜想,龙渊的床下定有暗格,而遗诏便在那里。
遗诏的所在,通常只有皇帝与辅政大臣知道。而奉万书并非龙渊心中的辅政大臣,所以他不知。龙允清楚,众臣中知道遗诏所在的一定是和政耀。
“呵呵……”
龙渊是万万也没想到,太子会心急篡位。再仔细一想,原来毒害自己就是太子。
而自己是将死之人,皇位无论怎么传,也会传给眼前的人。龙允的心,比龙浅更毒、更无情。他,还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之一。传位于他,究竟是对是错?
弥留之际,龙渊最想念的人,是龙旭……
龙渊驾崩。
龙允立在床榻前,‘目送’龙渊悔恨的离去。
他知道,龙渊一定后悔将龙旭赶走,留下自己。但龙渊并不知道,若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隆蕴,那么情况将大不一样。或许,他也不会如此难过且悔恨了。
掀开褥子,龙允果真在床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拿出遗诏打开来一看,龙允很震惊。
遗诏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传位于龙旭!
笔迹虽旧,但也不像许久之前所写。
愤愤的合上遗诏,龙允不悦的望着已死的龙渊。
老狐狸,原来你始终惦记的人是龙旭!
众人以为龙允便是龙旭,但龙允心里清楚,遗诏上所指的龙旭,便是从前的太子。龙渊并非全心全意的想要传位于自己,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继承人其实还是龙旭。表面上说龙旭暴戾不堪,其实龙旭的为人龙渊比谁都清楚。他究竟是不是龙渊所描述的那么差劲,唯有死去的龙渊知道。
难道这老家伙还期盼着哪天龙旭会回来继承皇位?
看来,龙麝、龙浅死了,威胁自己的人却仍旧存在。龙旭,他现在又身在何处呢?
“殿下?”
一个侍卫上前。
紧抓遗诏的龙允,低沉道:“派人去通知和政耀以及其他重臣,就说皇上已经驾崩。”
“是!”
“还有……把二皇子龙浅篡位的事散播出去。”
“是!”
侍卫听完吩咐,立马转身出了寝宫。
龙允把遗诏重新放回暗格并整理好床榻。若让人知道他清楚遗诏的所在,便会惹人起疑。
望着眼前的这批侍卫,龙允说道:“你们几个今日救驾有功。待本宫登基后,你们便是最大的功臣。届时一定重重有赏。”
侍卫们闻言,赶忙跪下谢恩。
此时,多亦从寝宫外走了进来。
“多亦。”
龙允忽然感到一阵虚脱。
重重计划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这一天,自己和多亦费尽心思。
“恭喜殿下,成就大事。”多亦微微一笑。
“这多亏了你……”
说完这话,龙允本想去握多亦的手,谁想这才刚迈开步子便生生的倒了下去。
多亦见状,赶忙上前查看,却发现龙允已然晕倒。
将龙允抱在怀中,多亦不自觉的喃道:“看来他已经支持不住了……”
多亦知道,龙允已经撑了许多个日夜,每次隆蕴快要醒来时,龙允都用尽心力的将隆蕴给压回去。
如今已经筋疲力尽……
多亦没敢多逗留,如果隆蕴突然醒来看见自己,那就糟了。
临走前,多亦望着倒在地上的龙允,心想现在龙允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六十二、隆蕴醒来
隆蕴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自己好像做了很多噩梦。还梦见了岳依尘、炎菲雅、奉亦雯、奉多雯,龙渊、龙浅,以及一些完全不认识的人。在梦里,自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以另一种个性活着。甚至梦见自己杀了人,还做了许多不好的事。
那些梦都好真实,隆蕴好几次以为是真的,想要挣扎,却仿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压了回去。
到底这样的梦要做到什么时候?
……
隆蕴感到奇怪,自己应该是睡了很久,可醒来时却并没有那种因为睡过头而引发的头疼。
撑起身子,隆蕴倒也不觉得累,只是脑子在短暂性的混乱。
“皇上您醒了?”
隆蕴一愣,缓缓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几名宫人伺候在床前,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可问题是……刚刚那个宫人叫自己什么?!
“你……刚刚叫我什么?”
“皇上啊。”
“皇……上?!”
隆蕴十分惊愕。
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怎么就成皇上了?那龙渊呢?龙渊在哪儿?
脑子里的混乱变的越发明显。
隆蕴以为这是一个玩笑,一个天大的玩笑!
急忙跳起来,隆蕴穿着内衫,连鞋也顾不上的冲了出去。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宫人在身后大喊。
但隆蕴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到龙渊。
跑出寝宫大门,隆蕴发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并非太子宫,而是龙渊所住的‘天养殿’。望着眼前开阔的地界,隆蕴看到,正前方便是金銮殿的后墙。
脚有些发软,隆蕴泄气的坐在天养殿前的阶梯上发呆。
似乎……在自己熟睡时发生了什么事。
龙渊呢?他怎么样了?
焦躁不安的隆蕴,想着龙渊是不是还活着。哪怕是个太上皇也好……
“皇上?”
原以为是宫人在唤自己,隆蕴不想回答。
“皇上你坐在这里会着凉的。”
隆蕴还是不回应。
过了一会儿,隆蕴后背忽然多了一件厚实的袍子。
给她披衣的不是别人,正是即将与隆蕴举行大婚的和媛籹。
媛籹?!
隆蕴这才发现,原来方才一直在唤自己的是她。
“您现在是一国之君,身体尤为重要。可不能着凉了。”
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听媛籹这么一说,隆蕴才彻底反应过来,整个皇宫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着。
隆蕴也总算感到了那股凉意,不禁打起了寒颤。
“外面很凉,皇上快进去吧。”媛籹关怀道。
“你怎么在这儿?”
“民女是来照顾皇上您的。”
“为什么……你会来照顾我?”
隆蕴记得自己答应过跟媛籹的婚事,但现在……当媛籹果真在自己身边伺候着的时候,心里还是挺尴尬、别扭的。
自己跟媛籹应该还没结婚吧?
“过些日子我们就要大婚了,所以民女照顾您是应该的。”
“是么……”
隆蕴拽了拽披在肩上的袍子。
“这里实在太凉,民女恳请皇上回屋。”
隆蕴也知道外面冷,这回也没再拖延,乖乖的跟媛籹进了屋。
……
看着天养殿的每一处,隆蕴都在想,龙渊究竟去了哪里。
“媛籹,这些日子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为何我一觉醒来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皇帝?原本的皇上呢?他去哪儿了?”
隆蕴实在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道出,她渴望媛籹能告诉她真相,一个能解开她所有疑惑的真相。
媛籹先是一愣,仿佛不懂隆蕴在说些什么。
“怎么?”
在隆蕴心中,自己仅仅是睡了一觉那么简单。可事实恐怕要超乎她的想象。
媛籹似乎有些明白隆蕴的意思,唇齿微启,欲语还休。
隆蕴感到极度无奈,这个时代的人,要他们说句话比登天还难。真累……
“难道皇上记不起来了?”
“甭管我记得什么,你直说就是了。”
“媛籹也只是听闻。说是二皇子篡位并且加害先皇,最后被冲进来的护卫给杀死,而皇上您……在大臣们到来之前便晕了过去。至于为何晕倒,太医也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
隆蕴很迷糊,媛籹所说似乎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一定还发生过别的什么事。自己什么时候去了龙渊寝宫?又什么时候晕倒了?完全没这样的记忆。
再看殿外的景色,隆蕴记得现在明明应该是秋天,怎么眼前却是寒冬?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涌了出来……
隆蕴望着媛籹,问:“你刚刚说,皇上驾崩了?”
“是的,先皇已去。”
龙渊死了?!
那一瞬间,隆蕴只觉脑海一片空白。
“那……死因是什么?”
“民女不知。”
隆蕴提起一口气,想反驳媛籹的胆小,但认真想想,或许她确实不知道。
“……那个时候我在……先皇的寝宫?”
也就是天养殿,隆蕴忍不住看了眼床榻。
媛籹虽有些纳闷,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在这之前呢?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民女不知。关于先皇驾崩那一夜的事,也只是听宫里这样传闻。不过……”
媛籹又顿住了。
“有什么话就说!不要断断续续的。”
媛籹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我听宫人说,您之前把太子妃与良娣一同打入了冷宫。不知这事儿,您是否还有记忆?”
“你说什么?!”隆蕴不敢相信的喊道。
自己把炎菲雅跟奉多雯打进了冷宫?这不可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什么时候听人说的?”
“也就是皇上你昏迷的这两天。现在伺候你的宫人,原本都是太子宫那边的。所以……”
隆蕴变得更加焦躁,她越发相信自己心里的那份大胆的猜想。
猛的起身,隆蕴喃道:“我要去冷宫!”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隆蕴必须去趟冷宫。一是为了把炎菲雅解救出来,二是为了知道真相。
“皇上您刚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况且外面在下大雪……”媛籹劝阻道。
“媛籹,拜托你不要劝我。”
媛籹停下了劝阻,愣在那儿紧紧的盯着隆蕴。
“我现在必须要去搞清楚一些很重要的事。到时候……恐怕还得请你帮忙。”
“皇上若有事吩咐就尽管开口,媛籹定当竭尽所能。怕只怕,媛籹一个弱女子,帮不上什么忙。”
隆蕴很认真的对媛籹说道:“不,这世上除了你,便没人能帮我这个忙了。”
那究竟是怎样的事?媛籹在心里想。
“是……何事?”
“等我从冷宫回来就告诉你。还有,我去冷宫的事别跟任何人说。”隆蕴看了看周围,接着道:“这些宫人怕是不能再信了。如果你能替我找到可信的宫人,我会很感激你。”
媛籹一笑,回道:“皇上言重了,媛籹自当尽力。只是……这些事恐怕要等到婚后才可。毕竟媛籹现在还只是个民女。”
“嗨,你看我都糊涂了。你现在无权无势的,怎么替我换宫人。”
“皇上不必如此。”
“我知道了。这些事就大婚后再说吧……我现在得赶紧去冷宫。”
媛籹点点头,道:“皇上您要小心。”
“嗯。”
从天养殿去冷宫并不是特别远,只因为处在寒冬季节,地面积雪影响了轿子的速度。
隆蕴生性惧寒,在轿中裹得很严实。看着外面厚厚的积雪,隆蕴不禁叹了口气。身为南方人的她,自小就没见过几次雪。说起鹅毛大雪那样的景象,她也只见过一次。
本来想从媛籹那儿多了解一些事,但听媛籹说自己将炎菲雅和奉多雯打进冷宫后,隆蕴便一刻也不能多等。
想到不久后,自己又要结婚了,也不知道炎菲雅这次又会发多大的火。本不想将媛籹连累进来,可如今看这局势,媛籹的加入或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只是……要怎么分割自己的心呢?
……
一路上,隆蕴在心中不断的问自己,真的只是睡了一觉这么简单么?
不可能有人冒充自己去做什么。唯一能冒充自己这张脸的只有龙旭,可龙旭已经走了。况且他好像也没有理由冒充自己。
但易容术这么坑爹的事,隆蕴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难道……
自己跟奉亦雯一样有人格分裂?!
这想法虽大胆了些,但自从见过奉亦雯那等神人之后,隆蕴也不再为这种事感到惊奇。说不定自己真有人格分裂,另一个人格做了坏事,所以自己才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
隆蕴猛然想起之前所谓的那些噩梦,那些画面实在很真实!
莫非那不是梦,是真的?!
隆蕴开始努力回忆‘噩梦’中的画面。虽然不能全部想起,但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在梦中的为人。
冷血、无情、阴毒、城府……
这些与自己完全相反的个性,确确实实的出现在‘梦中’的自己身上。这是人格分裂么?为什么自己能隐约的看到那‘人’所做的一切。
岳依尘惊恐的表情,炎菲雅愤怒的脸,奉多雯的失望,奉亦雯的含情脉脉。龙浅的痛苦,龙渊的弥留……
越回想脑子越乱,隆蕴害怕这些画面都是真的。事实真是这样残酷么?假如自己的另一个人格真的做了这样的事,那自己该如何是好?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冷宫大门,隆蕴知道,炎菲雅会告诉自己真相。
☆、六十三、这不是分裂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炎菲雅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前,也不愿多看隆蕴一眼。
冷宫,在外面看着极度荒凉。
当隆蕴走进宫殿内时,发现周围已被人种满了花草。她猜想这八成是奉多雯所为。原本太子宫也是这样被奉多雯搞的跟一个小御花园似的。
不过奉多雯的这些举动,倒是能给冰冷的宫殿带来些生气。
“我……”
隆蕴不知要从何解释,毕竟赶炎菲雅进冷宫的并非自己。可谁又会相信呢?
吓?!
隆蕴突然发觉炎菲雅的腹部隆起,难道是……
“你的肚子……”不可思议的惊叹着。
炎菲雅低眼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在心中自嘲了一下。
“如今我已经被你打进了冷宫,你还关心这些干嘛?”
果然是……
隆蕴一直没想过要跟谁有小孩,毕竟小孩从未出现在自己的计划里。但在这种年代之中,她亦不知要如何做防御措施。
如今已成定局,自己也不能坐视不理。
“不是那样的,你可不可以听我解释?”
迫切的靠近,结果……
“哇啊!”
隆蕴还没完全走近,便吃了一狠鞭。好在袍子够厚实,不然自己身上必定开花。再一看被打到的肩背,袍子已然被鞭子抽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是有些疼……
看来炎菲雅确实已经恨透了自己!
“……你就不能听我一句解释吗?上来就是一鞭。就算是犯人,也有录口供的机会吧?”
炎菲雅怒视隆蕴。
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隆蕴从未来看过自己。在这深宫冷院之中,无人问津的鬼地方。自己与奉多雯不得不相依为命,俩个原本衣食无忧的人,突然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料理琐事。这种转变是极为痛苦的,可谁又能明白?
对于自己腹中的孩子,炎菲雅也反复挣扎过多次。隆蕴如此待自己,而自己还要替她怀着骨肉,好似一种讽刺,一种耻辱。
孩子一天天长大,隆蕴也未露过面。炎菲雅哪有理由不恨这人?
“我不要听解释!从你把我关到这里的那天起,我就已经与你恩断义绝了!你给我滚!”
隆蕴无法解释自己毫不知情的行为,真是被那‘人’害死了。
“炎菲雅,我是来接你出去的,我……”
“啪。”
炎菲雅这回没有用鞭子,而是快步上前狠狠的给了隆蕴一嘴巴。
“这是还你的!”
隆蕴无言以对,那‘人’究竟把炎菲雅坑害到何种地步了?
“滚!”
炎菲雅小心的撑着腰,转身就要离去。
隆蕴本就是来解释所有误会的,哪会那么轻易的走。
一把抓住炎菲雅的胳膊,将对方拉住。
“你听我说句话行不行?不要那么武断!张口闭口的就是要赶我走,上来就打,难道你就不怕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吗?”
炎菲雅停住了脚步,却不开声。
门外的奉多雯,望着屋内的情景,也不好上前去劝阻。
自己从来就不在太子的关心当中,与其说自己是太子的良娣,倒不如说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宫人。
但这些,已然激不起奉多雯心中的涟漪。平淡一生,如今是奉多雯唯一的追求。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有!”
隆蕴绕到炎菲雅的面前,这一举动相当危险。炎菲雅若一个想不开,杀了自己都是很轻易的事。
“这真的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误会?谁误会了谁?是你?还是我?”
隆蕴根本不知那‘人’跟炎菲雅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在进冷宫之前,炎菲雅到底面临过怎样的事。
跟炎菲雅解释自己可能有人格分裂的事她会相信么?还是会认为自己不过是在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罢了?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在不清楚原委的情况下,隆蕴只好这样问。
“以前我或许被你的呆傻蒙蔽了双眼,但经过上次我已经彻彻底底的看清楚了你的真面目。”
“我的真面目?什么真面目?你看清楚什么了?”
“看清了你的狠毒和无情!”
那根本就不是我!
隆蕴无力的在心中叫冤。
看着隆蕴哑口无言的神情,炎菲雅也不想再纠缠下去。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炎菲雅甩开隆蕴的手,说道:“跟你走?回去继续受你的侮辱吗?我炎菲雅绝对不会没自尊到那种任人践踏的地步!”
“有那么严重吗?”
“难道你失忆了吗?!理直气壮的拿着一张破折子跟我说翔云要造反,以此为借口的将我关到这种鬼地方来!连我为何晕倒也不闻不问。就连孩子,你也不曾关心过……我在这里过的怎么样,是不是很难熬,会不会很痛苦,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是否问过一句?要不是有奉多雯在此,我恐怕早就命丧这冷宫之中。你这么残忍的对待我们,还指着我们不计前嫌的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