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侨把玩着手中的纸扇,“可谓是一见钟情。”
“那又如何?”
“姑娘你如此貌美,与其在皇上身边做个左右手,不如跟着我西门侨,有吃有喝的好不快活?何必委屈自己呢?”
奉亦雯一脸冰冷,还是那句话:“那又如何?”
“好好,果然冰冷。”西门侨大喜道。
抬起只手,想要抚摸奉亦雯的脸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冷若冰霜,彷如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令人神魂颠倒……越是禁忌的感觉,越诱人……”
“啊!”
不知何时,奉亦雯竟掏出一把匕首,一下刺穿了西门侨的手掌。西门侨吃痛的捂着受伤的手掌,惊恐的瞪着奉亦雯。
奉亦雯将匕首一扔,满脸杀气的说道:“我看你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找死。”
“你!”
“你若不想做这地底下埋着的东西,就给我放老实一点。我的脾气可不好,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就把你变成人彘。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随后,便有一阵低低的笑声从奉亦雯喉咙里发出。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西门侨一下子失去了反抗意识,此刻只想逃离这里。
就连西门侨的下人也惊呆在一旁,不敢有所动作。
躲在暗中的岳依尘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竟有如此强烈慑人的杀气,她都不禁感到浑身一凉。奉亦雯的样子真的好奇怪,与在刑部询问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岳依尘很不解,按理说,现在的皇帝应该是隆蕴才对。可……
自上次‘奉亦雯非奉亦雯’、‘隆蕴非隆蕴’的事件之后,岳依尘就越来越糊涂。分不清真假,辨不清谁善谁恶。
隆蕴要灭翔云?不,这不可能……岳依尘摇了摇头。
望着不远处的西门侨,岳依尘心想,原来自己曾经苦苦追查的盗尸案与西门侨有关。岳依尘完全没想到,西门侨竟是犯人之一,而主犯是奉亦雯,二人之间有着不法的勾当。
岳依尘暗自叹了口气,这件事就算被自己发现了,谁又能做得了主呢?隆蕴是皇帝,可他究竟是好是坏,现在连自己也分不清了。
如果真如奉亦雯口中的意思,这件事皇上也有介入,那案子根本无法进行,更不可能有破案的一天。
天怎么会那么黑?
☆、七十一、临行前会故人
隆蕴换上百姓的装扮,带着几个可信的贴身护卫,一路策马出了泰安城。当跑出城外几里地之后,隆蕴忽然勒住缰绳在一大竹林前停了下来。
“皇上怎么了?”身后的护卫警惕的叫道。
隆蕴想了想,对护卫们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朕有事要去林子里一趟。”
“奴才们陪您去吧?”
“不必了,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
“可是奴才们担心皇上您的安危。”
“朕不会有事的。”
实在拗不过隆蕴,护卫们也只好乖乖的在原地等待。
隆蕴拉住缰绳,骑着马快步朝竹林深处奔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
跑了许久,隆蕴才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
幽绿的竹林深处有间竹制的小屋,屋外围着一圈篱笆。周围有菜园子,还有十多茱盆栽。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芳香,闻起来很舒坦。
隆蕴下了马,走进这篱笆内。
屋子的主人似乎早就听到了声响,隆蕴刚走近没一会儿,那人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隆蕴停了脚步,笑了笑。
那人也是笑脸相迎,嘴里调侃道:“没想到一国之君竟会驾临寒舍,草民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隆蕴笑道:“数月不见,别来无恙。”
“哈哈,没想到你被宫中规矩所束缚,现在也变的那么喜欢说这些文绉绉的话了。”
隆蕴无言。对方还是没变,还是那样厌倦陈规。只是眼中的轻蔑,似乎已经不见了。
“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也没办法啊。”
那人走下阶梯,邀请道:“过来一起饮杯茶吧。”
“求之不得。”
隆蕴随那人一起走到屋前的台阶上坐下。
“你这儿连桌椅都没有么?还要请客人坐台阶。这天可凉着呢。”
“我这儿很简陋,你只能将就一下了。”
那人从屋内拿了茶壶,给隆蕴沏上了一杯清透碧绿的热茶。
尝了尝,隆蕴点头道:“好清新的味道。”
“这是我自己摘的茶。”
“看来你已经习惯自给自足的生活了。”
那人一笑,说:“刚开始确实很艰难。不过最后还是撑过来了,而且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日子。简单,自由,也很满足。特别是在这竹林子里,没人打扰。我喜欢这种的清静。”
“你变了。”
“我没变,只是你之间没见过真正的我。”
隆蕴放下茶碗,吸了口气,沉重道:“龙旭,龙渊死了,你知道么?”
那人一愣,笑容缓缓落下,换上了面无表情,可眼中确实透露着悲伤之情。
“我听说了。偶尔我也会去附近的村庄用自己种的菜换些东西,听那些村民谈起过。”
“龙浅也死了。”
“他是死不足惜。”
“你是这么想的?”
“不错。虽说龙麝、龙浅都是我的哥哥。可我们从小就对立,他们也一直看不起我的出生。我根本没把他们当亲人看待过。”
隆蕴不知道这几个兄弟之间冤仇有多深,反正她是无法体会的。
“我看过龙渊的遗诏,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我想……其实他还是最希望你能回宫继位的。”
龙旭随手拾起旁边散落的一片竹叶掰扯起来。
“他确实是这样希望的,我知道。”
“你果然是假装的。所谓的性格暴戾、任性妄为、目中无人,这都是你故意扮给所有人看的。”
“说的没错,这些都是我装的。只是……无论我再如何伪装真实的自己,可最后还是被父皇给看穿了。但那时候,他已经带你去祭过祖,也昭告天下太子更名。你已经身处皇宫内,预备与翔云公主大婚。父皇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头,但他还是放不下,舍不得我走。”
“其实你完全可以留下来,以‘龙允’之名继承皇位。”
“哼,我怎么可能留在那个巨大的牢笼之中。我从小向往的就是自由,不必理会诸多礼节,更不用为国家事烦心伤神。父皇曾经为了国事累到吐血的情形,依旧在我的脑海里,很清晰。”
“可是你比我能干的多,更能当一个……”
“不!”
隆蕴还未说完,便被龙旭打断。
“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伪装自己,为的就是离开皇宫,离开都城。我可不想前功尽弃,放着自己喜欢的生活不去过,反而去接受一个世事缠身又毫无自由可言的身份。纵使权利再大也枉然。”
“好自私。”
龙旭一阵苦笑,摇摇头说道:“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平民。就算你把整个泰朝搞砸了、亡国了,或者你也不想再当皇帝,一走了之,我也不会多说一句。人是为自己而活的,不自私还活着干嘛?”
隆蕴无法反驳,龙旭的话并非全错。人本来就是为了自己而活,走自己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
二人沉默了一阵。
龙旭忽然问道:“她还好吗?”
“你说奉多雯?”
“是啊。告诉我,她还好吗?你对她……”
隆蕴赶紧说道:“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对奉多雯可没非分之想。”
“你们……”
“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是你们已经成亲了。”
“总之我一直都与她保持着距离,不过她可能会误会。毕竟她并不知道,你跟我不是同一个人。”
龙旭听了这话,反倒很高兴。隆蕴没碰自己喜欢的女人。
但马上,龙旭的笑容就僵住了。“你这样一直冷落她,她岂不是会很痛苦?”
“当然会痛苦了。毕竟她以为我就是你,这样突然对她不理不睬的,又怎么会接受得了呢。”
“唉。”
“你放心好了。找个机会,我会把她还给你的。我想,她也一定很想见到昔日对她一往情深的那个人吧。”
龙旭感到惊愕,道:“你肯放她出宫?”
隆蕴不解,自己有那么恶毒吗?霸着别人的心上人不给?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喜欢她的人又不是我,让她呆在宫里岂不是害了人家吗?”
龙旭开心的笑道:“君有成人之美。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一国之君啊。”
隆蕴刚想反驳,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猛的揪住龙旭的衣衫,怒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差点被你给害死!”
甩开隆蕴的手,龙旭拧着眉头喊着:“说什么呐,谁害你了?害你的是父皇那个老头儿,可不是我!”
“我不是跟你说皇位的事!”
“不是这事儿?那我还害过你什么?”
隆蕴忽然指着龙旭的鼻子,说道:“都是你做太子的时候惹的好事!”
挡开隆蕴的手,龙旭反驳道:“我做什么了?”
“刈州知府,杨轼阌,记得吗?”
龙旭一愣:“刈州知府杨轼阌?”
“记得吗?”
龙旭眨了许久的眼睛,拼命回想这个名字。
隆蕴心想,该不会时间太长,龙旭不记得了吧?还是说,他假装暴太子的期间,干过很多类似的事?
“……我倒是记得四年前有一个勾结外族的知府叫杨轼阌。难道你说的是他?”
“你怎么知道他勾结外族?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话是奉大人跟我说的,他还拿了很多有利的证据证明此事。我当时见奉大人有那么多证据在手,况且他又是多雯的爹,也是个受百姓爱戴的官员。他说的话应该假不了,所以我便没多想就给下令斩了杨轼阌。”
“奉万书?是奉万书说的?”
“是啊。”
原来那刺客所谓的奸臣就是奉万书。隆蕴对奉万书的印象向来不好,总觉得对方老奸巨猾,面上是个忠臣,可背地里却不一定。
在刺客的事件之后,隆蕴特地派人去了刈州调查杨轼阌的为人。只是派去的人还来不及回来,自己却要下边城了。也曾让人查阅过宫中有关四年之前刈州递上来的折子,以及那时候刈州的民生。隆蕴怎么也看不出,杨轼阌是个奸臣,或叛乱份子。
比起奉万书,隆蕴更愿意相信女刺客的话……
“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案子?”
隆蕴叹了口气,说:“因为前几日,杨轼阌的女儿假扮成宫人来行刺我。说是要为她爹报仇,说我是昏君,狗皇帝,不分青红皂白的误杀了她爹。”
“怎么会这样?”
“我身上中了一剑,差点归天。还好我命大啊……”
“难道……是我误杀了好人?”
隆蕴想了想,点头道:“极有可能。”
“不可能啊。奉大人怎么会欺骗我?他有什么理由欺骗我?”
“或许……他是想借你之手除掉杨轼阌呢?”
听隆蕴这么一说,龙旭倒想起来了。
“说起来,当初奉大人在上奏杨轼阌的事之前,他曾去过一趟刈州。而那时候,泰朝跟翔云部落的关系非常紧张,几乎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所以一旦有官员被证实与翔云勾结,其罪必死。”
隆蕴沉吟片刻,道:“龙旭,你希望开战吗?”
“我活的好好的,自然不希望开战。两国能交好是最好不过的事。”
“如果有人刻意挑起战事,你会怎么处理?”
“自然是杀之!”
隆蕴突然僵住了,但龙旭并没注意到。
“好,我明白了。”
隆蕴起身,预备离开。
“隆蕴。”
隆蕴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如果当初我真的冤枉了杨轼阌,我愿以命偿还。你可以让他的女儿来把我给杀了。”
隆蕴一笑,说道:“别傻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她把你杀了也无补于事,况且她已经认定我才是杀害她父亲的罪魁祸首。”
“可我必须对自己犯下的过错负责。”
“你最大的责任就是继续过自己想要的日子。”隆蕴挥了挥手,又说道:“茶不错。再会吧。也许下次来的时候,我会把你的心上人一起带来。保重。”
“愿你一切顺利……”
☆、七十二、重伤的岳依尘
“公子,如今我们已经在边城的地界上了。”
护卫向隆蕴禀报着。
隆蕴怎么会不认识边城,毕竟曾经在这里呆过好些日子。那些挥之不去的回忆,还险些搭上自己的命。
马不停蹄的跑了几天,隆蕴还真是吃不消这样的折腾。但一想到奉亦雯恐怕就要得手,她便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隆蕴拽着缰绳,徘徊了一会儿,说道:“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就地休息一晚再赶路吧。”
护卫看了看周围,路的两边是茂密的树林,从某种角度上考虑,这并非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公子,天色虽已晚,可奴才觉得在这里休息并不安全。”
“现在边城已经宵禁,我等又如何进的去?”
护卫张着嘴,却不知要怎么劝解。
“这样夜闯边城,除非亮出真实身份,否则边城将士是绝不会放我等进城的。朕本就是微服私访,又怎能轻易展露身份呢?”
护卫应道:“公子说的是。”
随后,他向其他护卫一个挥手,那些护卫匆匆下马,聚到跟前恭迎隆蕴下马。
“这不是在宫中,你们不要表现的如此大礼。”
隆蕴侧身,下了马。
过了些时候,护卫已经将紧随其后的马车内整理好,然后跑到隆蕴身边说:“公子,睡榻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进马车内休息。”
“嗯。”隆蕴点了点头,道:“等会儿吧。”
由于天色太暗,唯有面前生起的火堆照明,隆蕴看不清周围有些什么。只听到树林中传来的窸窣声和一些鸣叫。
留下两名护卫保护隆蕴的安全,其他则分散到树林里去查看情况。
隆蕴忽然想起韦能这个人,曾经是龙渊身边的侍卫统领,随后却跑来边城要杀岳依尘。一直忘了打探韦能的底细,但随着事情的一步步发展,隆蕴也非常肯定,韦能是奉亦雯手下的人。
奉亦雯的神通广大有些超乎隆蕴的预料,那天在刺客手下救了自己的侍卫,想必也是听命于奉亦雯的。
不久之后,隆蕴正打算进马车里去歇息,却在此刻听到树林一边传来比较大的动静。留下来的两名护卫极度警惕的望着发出动静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去查看情况的护卫回来了。
隆蕴松了口气。
可当她预备上马车那瞬间,似乎看见回来的护卫们正抬着一个什么东西。
走回火堆旁,隆蕴问:“那是什么?”
护卫先是将那不明物抬到火堆这头,隆蕴走近一看,原来是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公子,这是奴才们刚刚在树林那边碰到的。她好像身受重伤,已经奄奄一息了。”
隆蕴一愣,蹲□去想更清楚的观察那人。
“公子小心。”
“不碍事的。”
隆蕴凑近对方,却见那人身上有许多血迹,就连脸上也有些刮伤。小心的掰过对方的脸颊,拨开散乱的发丝。
在见到对方正脸的霎时间,隆蕴只觉血液凝固,嘴里大声惊呼道:“依尘?!”
不可思议,受伤的人竟然是岳依尘!
她在自己的视野中失踪许久,如今终于又再次见到了。可为何,再次见面的岳依尘却是这副样子?!
隆蕴心疼的将岳依尘抱在怀中,不敢晃动,生怕令对方伤上加伤。突然的见面,令隆蕴激动的泪水直逼眼角,她又强忍住,可真的很想哭……
隆蕴抬头对那些护卫大声命令道:“赶紧想法救她!”
护卫们一顿,立马点头应令,随后赶紧去拿随身带的一些药品。
“公子,奴才这里有金创药,先给这女子敷上止血吧?”
“赶紧拿来。”
接过护卫的药瓶,隆蕴却愣住了。
根本不知道岳依尘身上有多少伤,这样慌忙用药恐怕不好。
慢慢将怀中的岳依尘放平,隆蕴低声道:“你们将她好生抬上马车。”
护卫们毫不迟疑,小心翼翼的将岳依尘抬起,轻手轻脚的抬进了马车。
隆蕴忽然逮住最先禀报岳依尘情形的护卫问道:“你方才说见到她时,就已经这样了?”
“奴才们遇到她的时候,确实已经奄奄一息。”
“那你们有没有查看过她的伤势?”
“还没来得及。起初只是好奇为何有个女子在树林里受重伤昏迷,后来觉得事情可能有蹊跷,所以就给抬回来了。”护卫愣了一下,说:“没想到公子您竟然认识她。”
隆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她是刑部的女捕岳依尘。”
“原来是刑部的女捕……”
“行了,你们想办法去找些治伤的药来,最好看看这附近是否有人家。她受了重伤在马车上是不可能治好的,实在没办法的话就进城。”
“公子您不是说不能轻易亮出身份嘛?”
“人命关天,自然是救人要紧。”
“奴才明白,这就去找药。”
……
“依尘?”
隆蕴在岳依尘的耳边唤着,可岳依尘的双眼始终没睁开过。
探了探岳依尘的气息,确实很微弱。如果再在此地耽搁下去,恐怕神仙也难救她。
好歹自己内心是个女生,于是隆蕴也就没去想太多的给岳依尘检查了一下伤口。而岳依尘似乎能感到些疼痛,偶尔不小心触碰到伤口时,岳依尘的眉头会不自觉的拧紧。
“依尘?”
隆蕴又试着叫了声,可岳依尘还是昏迷不醒。
对方身上大大小小有很多处伤,深浅不一。究竟是谁把她伤成这样的?下手实在狠毒。隆蕴想着,心里已经十分愤怒。但看岳依尘难受的模样,她又觉心疼。
隆蕴不懂医,想必那些护卫只对外伤略微了解。看情形,确实要赶去边城内救治才行了。
“依尘,我这就带你进城医治。”
隆蕴掀开车帘,唤来护卫。
“立刻进城,一刻也不准耽误。”
“是,公子。”
隆蕴又转脸对马夫说道:“里面的人受了重伤,你驾车的时候稳当点儿。”
“奴才遵旨。”
隆蕴一行人一路朝着边城城池的方向前进,马夫驾车时十分小心,生怕颠到车内的女子皇上会龙颜大怒。护卫骑着马分部在马车四周,以保隆蕴的安全。
走在最前头的护卫,见边城的城墙已然映入了视野内,立刻调转马头到车前禀报。
隆蕴在车内低声让护卫去叫开城门,必要时可以亮出身份。
护卫应了旨意,马鞭一抽,一路飞奔了出去。
可奇怪的是,护卫到了城前,却见城门大敞,完全没有宵禁的意思。
这就奇怪了……
那名护卫警惕的进了城,月光下的边城内显得格外荒凉,家家户户掩门闭窗,就连烛光都少之又少。
按理说,无论任何城池,这个时段都已经宵禁。可边城此时的样子,令人心觉异常。
护卫骑着马走了一小段,还是没见到任何人影。
如此好像废弃的城池一般……
而身后,隆蕴的马车与别的护卫也缓缓驶到城门处。
最前头的护卫见皇上的车已到,连忙跑上前去。
“公子,这边城……”
隆蕴掀起车帘,见自己已经身处城内,可出奇的荒凉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这城门怎么大开着?那些守门的人呢?”隆蕴奇怪的问。
“刚刚奴才到这里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如同荒城一般死寂。”
“城楼上呢?城楼上有没有守卫?”
护卫看了眼城楼,一片漆黑,根本没有人影。
“城楼上也没人。”
隆蕴一愣,心想这边城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平日里就算是到了夜晚,街上也会有个把人走动。如今不但无人走动,连门窗都紧闭,甚至灯也没点。
城楼上是不可能没有守卫的,好歹是个城池,再松懈也会有人戒备。更何况,这是边关上的城池。若外敌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如今……
隆蕴低头看着怀中的岳依尘,便急忙对外面的人说:“先去找大夫要紧!”
“是!”
几名护卫分头去找大夫。
隆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虽然不知道边城究竟遭遇了什么变故,如今整个城池在阵阵寒风中更像一座鬼城。
护卫们找了许久,最后勉强找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夫。
大夫起初不肯开门多管闲事,但护卫们一时情急,便闯了进去。大夫被不明身份的几个护卫给吓坏了,在他们的恐吓下,这才答应救治岳依尘。
将岳依尘好生放在榻上,大夫似乎很心惊胆战,把脉的手都在不停的抖动。
隆蕴担心这会影响岳依尘的伤势,便低吼了声:“你抖什么?!”
那大夫受了惊吓,连忙退开了一步。
“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强盗,人治好了自然会付你钱。你在慌什么?”
对眼前这个胆小的大夫隆蕴已经忍无可忍了。
大夫缩在一旁,完全不敢再动。
“赶紧把脉、治伤啊!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得陪葬!”
“是是是。”
大夫抖着嘴,又继续给岳依尘把起脉来。
隆蕴一直在旁边屏住呼吸紧张的盯着,不愿放过每一个动作与细节。
过了一阵子,大夫收回手。
“大夫,她怎么样了?”
大夫并未提起岳依尘的病情,而是说:“你们先出去,我要检查她身上的伤。”
挥挥手,让护卫们下去。
隆蕴转脸过来说:“她是我妻子,我必须在这儿陪着她。”
大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
“夫人的伤势很严重,若是再晚些送来,恐怕谁都无力回天了。”
隆蕴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岳依尘不能死……
“现在呢?要怎么办?”
“伤势过重,必须好好养伤。而且由于她过于虚弱,恐怕还得昏迷上几天才可能醒来。”大夫歪着脑袋看了看伤口,问道:“你给她上过金创药了?”
“啊,是啊。”
“唔。待会儿给她上药前,先得洗洗伤口。”
大夫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隆蕴在身后说了声谢谢,又回过头,握着岳依尘的手祈祷。
这是自己亲眼目睹岳依尘第二次重伤,每一次都很触目惊心,令隆蕴感到格外难过。若是没有龙允、没有奉亦雯,也许自己早已与岳依尘长相厮守,她也不会受那么多的伤害。
龙允,奉亦雯……
隆蕴忽然对这俩人感到极度的咬牙切齿……
“虽然不知道你遇上了什么事,可是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我要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依尘……你听到了吗?”
说完,隆蕴吻了吻岳依尘的手背。
岳依尘始终闭着眼,由于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
☆、七十三、行尸来了
大夫给岳依尘上好了药,隆蕴本想在床边守着,却突然想起进城时那奇怪的景象。
出了岳依尘休息的房间。隆蕴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最后还是问大夫借了纸笔,立刻写了封信。
将密封好的信交到一名护卫手上,隆蕴命令道:“立即将这封信函送去边关交给和司直。”
护卫低声应道:“奴才遵旨。”
随后,他便出了门跨上马飞驰而去。
隆蕴又唤来那大夫。大夫始终还是有些害怕隆蕴一干人等,毕竟对方是陌生的外地人,谁知其有何目的?
“大夫,我想问你点儿事,你看你现在方便吗?”隆蕴问。
大夫与隆蕴保持一定距离,尽可能的淡定道:“公子有话就说吧。”
“好。”隆蕴点着头,接着说:“大夫你放心,我们真的不是什么歹人。我也曾经在这边城中呆过一阵子。但是刚刚我们进城时,发现这城内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我记得以往的边城并非如此荒凉,可方才在街上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城楼上的守将都不见了人影,城门还大开着。对此我实在很费解……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夫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坐在椅子上回道:“公子你是不知道啊,最近这城内正闹着怪事呢。”
“怪事?是什么怪事?”
一种凉飕飕的感觉抹过脚踝。
“前些日子这城内还是如往日一般。可是,就在两天前的夜里,城内突然出现了很多妖怪。以致现在家家自危,一到了夜里谁也不敢出门,甚至连门窗都不敢开。就算是白天,也极少人出门了。”
“怎么会有妖怪呢?你见过吗?”
“我是没见过,可听我那伙计说,那妖怪长的跟人一模一样,但却是杀不死的。”
是行尸!
隆蕴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一定是行尸。只是行尸……为何会出现在边城里面呢?
没道理啊,龙允的本意是想拿行尸攻打翔云,如今奉亦雯怎么可能将行尸搬到城镇里来?
“大夫,那城楼上的守将呢?他们又去了哪里?”
“被妖怪吃光了。”
隆蕴吸了口凉气,这么不科学的话大夫却说的理所当然。
隆蕴轻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被妖怪吃掉的?”
“这是在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我记得,是衙门的捕快领队说要抓那些妖怪。可不管那些捕快和守将怎么砍,那妖怪就是砍不死。直到后来那些当兵的都死了,因为妖怪啊越来越多,数量远超过衙差跟守将。现在,根本没人敢出门。生怕被妖怪抓了去……”
“妖怪都是夜晚才进城的?”隆蕴问。
“对啊,都是在宵禁之后。白天就不见了。”
“大夫,你知道那些妖怪是怎么进城的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城门宵禁,那些行尸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说他们藏在何处?还是边城除了城门以外,还有别的出口?
回到房中,隆蕴见岳依尘还在昏睡,一点动静都没有。
坐在床边,隆蕴温柔的抚过岳依尘的额头。
岳依尘恐怕也参加了大夫口中所谓的那场大战吧?行尸,只有岳依尘知道如何对付。就算临时告诉那些捕快,以他们的武功也很难取行尸的首级。难道只有岳依尘生还下来?
隆蕴也感到了疲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坐在床边两眼重的很。
不行,自己不能睡。
隆蕴猛然想起,万一自己睡了,龙允在此刻出现可就糟了。
虽然不清楚龙允之前对岳依尘做过什么,但此时绝对不能让那个家伙现身。
又顶了半个时辰,隆蕴几乎已经要睡着了。困意袭来,挡也挡不住,撑也撑不了。
“嗯?什么声音?”
屋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许多缓慢的脚步声,还有嘈杂的兵刃摩擦地面的声响。
兵刃摩擦地面?
隆蕴急忙起身往屋外走去。
“公子,公子。”
大夫忙上前拦住想要出门的隆蕴。
“公子,万万不可出去啊。是妖怪出来了!”大夫惊恐的劝道。
隆蕴犹豫的吞了口唾沫,老实说,这玩意儿她也非常害怕,可如果是行尸的话,那奉亦雯也很可能会出现。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你不必劝我。”
推开大夫的手,隆蕴便要出门。
这时在门口守着的护卫,慌忙挡住了隆蕴的去路。
“公子,您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
“你们让开。我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个,别拦着我!”
“公子,奴才不能让您冒这个险!”
“可恶!你们不要命了么?!”
护卫们连忙下跪,喊道:“就算公子要砍奴才们的头,奴才们也绝对不能放您出去!”
隆蕴恼怒不堪,这些人真是不识好歹!
“如果我今天不出去,将来就会死更多的人,你们明不明白?!”
护卫们一愣,但还是不肯松口。
大夫在身后看着这一情景,心里开始猜测隆蕴的身份。就算是官宦子弟,那下人的礼也行的太大了吧?
“你们听着。外面的东西……叫行尸。”
护卫们相互望了望,不解隆蕴的话。
“所谓行尸,就是死人的身体在某种术的驱使下又再站了起来。是行尸走肉,没有魂魄的肉体!”
“公子您的意思是?”
“我刚刚想了想,与其在此躲避,倒不如出去迎战。但只能智取,绝不能硬拼。”
“可是奴才不能让您去冒险。”
“你们听清楚了!现在只有我才能阻止这些东西。”
护卫们犹豫,却不敢应隆蕴的话。
隆蕴知道,要摆脱这些护卫的保护非常难。他们一定不会轻易给自己让路,但若现在见不到奉亦雯,那自己的计划就……
“你们听听我的计划。如何?”
“奴才不敢不从。”
隆蕴点头道:“好。谁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护卫之一回答道:“回公子的话,刚刚奴才在屋顶观察,如今街道上满是您所说的行尸。身后还跟着几个行为古怪的人。”
“人?”
“是的,公子。那几个人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应该是活人。只是他们的手一直在比划些什么,像是妖术。”
隆蕴想了想,说:“那恐怕就是操控行尸的术了。”
一旁的大夫讶异道:“尸体还能动啊?!”
隆蕴无奈道:“大叔,这世上无奇不有。就算是尸体能动,也并非奇闻异事啊。”
那大夫忽然若有所思的说了句:“……难怪最近盗尸案又开始了。”
隆蕴一听这话,赶紧追问:“你说什么?盗尸案?”
“是啊,之前不是有过这事儿吗?后来消停了一阵子,可最近忽然间又开始了。而且盗的比之前更厉害,好多新下葬的坟也被人给掘了。义庄的尸首也偷光了,就连附近村庄的村民也莫名其妙的死了很多。”
盗尸便算了,还为了这些去杀人?
“奉、亦、雯。”
狠狠的说出这个名字。
这么没人性的事,她怎么下得了手?
……
“听着。”隆蕴转过身来,对着护卫们命令道:“现在你们跟我一起出去。不是去与行尸对抗,而是去找操控行尸的人。你们必须保护我,但你们一句话也不能说。这是命令!”
那几名护卫对行尸实在了解太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保护隆蕴的安全。
“你们放心好了,不会有危险的。我只做有把握的事。”
为什么自己还得安慰这些护卫,真是的。
“奴才愿为公子粉身碎骨。”护卫们齐声道。
不用说,他们已经答应了。
回过头,隆蕴对大夫说:“替我好好照顾她。还有,我们走后,把门关好。”
“你们……真要去对付那些妖怪?”大夫不可思议的望着隆蕴问。
“不然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么?”
“这可使不得啊!”
“行了,大叔,你就别啰嗦了。替我照顾好我妻子,其他的事你不必操心。还有,这是诊金。”
隆蕴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搁在桌案上。
大夫的手停在半空中,却没去拿那锭钱。
隆蕴转身对护卫们说道:“走。”
护卫们果断的点头,护着隆蕴出了门。大夫一看他们已然出门,立刻冲上前将大门关紧。
“皇上,我们难道就这样直接走到行尸面前么?”护卫在一旁担心道。
隆蕴出奇的镇定,说:“当然不是。总之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慌张。记住,你们只需要拔刀出来然后做出一副誓死保护我的样子便可以了。记住!一句话也不能说,一切随我行事!”
护卫们已经没得选择,只好点头应下。
出了巷口,隆蕴等人便看到一大波缓缓前行的行尸,街上更是弥漫着浓重的腐肉味。
隆蕴胃里翻腾,这股味儿真让人受不了。
那些尸首并非全部都是完整的,有一些尸体身上很多地方都可以看见皑皑白骨,甚至有少了一只胳膊的。衣不蔽体,行动迟缓,与隆蕴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欧美丧尸行动大致相符。
这是隆蕴第一次见到数目庞大的行尸,身边的护卫也愣了神。行尸的样子令他们感到恶心,站立了好一会儿,隆蕴等人还是受不了这氛围。
行尸本身没有任何知觉,所以它们无法发现隆蕴一行人。唯有身后操控行尸的人,他们才是行尸的五官与灵魂。
“那个巷口有人!”
其中一名操控者余光发现了隆蕴他们,嘴里极小声的跟其他操控者传诉说。
“咿啊!”
有一名操控者似乎很恼怒被人如此窥探,狠狠的嚷了声。手上的动作也起了变化。
当那名操控者双手手势一换,一只手猛的指向隆蕴他们隐藏的巷口,一群行尸忽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急转向隆蕴他们。
“哇!”
隆蕴不知自己等人被发现,却看到腐败丑陋的行尸突然冲着自己走来,那种感觉极其惊魂。有的尸首只有黑洞洞的眼眶,眼珠子却不知所踪,甚至还有些没了下巴。
护卫们也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皇上!赶紧走!”
隆蕴别无选择,脚下软了几步,硬是不顾一切的转身朝巷子里逃窜。护卫们也随之而逃。
可刚没跑几步,忽然有人从天而降,生生的挡住了隆蕴他们的去路。
隆蕴慌忙抬头一看,嘴里大呼道:“韦能?!”
另一个‘人’便是曾经与岳依尘在山崖边决斗的奸细……
☆、七十四、斗战行尸
眼前的俩个人确实是韦能与那边城衙门的奸细。
这俩人的脸隆蕴再熟悉不过。
那个奸细曾经勒住自己,想同归于尽,最后却没有得逞。而韦能,他顽强的追杀着岳依尘,结果也是赔上了性命。
此时这二人出现在眼前,隆蕴感到实在不可思议。想了想,莫非这二人也是行尸?!
夜幕下的巷子比街道更暗上许多。隆蕴只能模糊的看到那二人身上沾有不少的泥土,还散发着跟外面那堆行尸一样的腐味。
“韦统领?!”隆蕴身边的一个护卫惊讶的喊道。
原来这人也认识韦能。
隆蕴被那股腐烂的味道熏的难受,掩住口鼻,正着急的寻找突破口。
“韦统领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名护卫似乎并不知道韦能已死的事,好奇的上前了一步。
隆蕴猛然大喊道:“喂,危险!别靠近他!”
还不等那名护卫反应过来,韦能便用手中的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啊!”
一声惨叫伴随一股热血,那名护卫整个人跪倒在地,死了。
“快走!”隆蕴提醒着。
那些护卫也突然醒悟,此时的韦能是敌人。
他们一行人转身欲往巷口处逃去,可为时已晚。街上的行尸已然涌进了巷子,一点缝隙不留的拥挤在那儿。
隆蕴他们急忙停下了脚步,面对步步紧逼的行尸却不知所措。虽说那些行尸行动迟缓,可隆蕴他们完全没把握能冲出去。对方在数量上可远胜于我方。挡得了前面,也顾不上后面。韦能与那奸细也从身后逼近。
“皇上你赶紧从屋顶上离开,我们留下来跟它们拼了!”
那名护卫喊完,立马整个人贴在墙边,双腿微屈,两手合实。以自己的躯体给隆蕴做梯子。
屋顶?
隆蕴慌忙看向上方,确实可以从屋顶逃离。
“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你们跟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