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雯深知自己的可悲,不但在皇宫没有立足之地,就连家人她也失去了。
“……别忘了,你还有龙旭,他很爱你。”
这是一句多么令人充满希望的话。
多雯连忙跪下,由心的感激道:“多谢皇上的成全!”
“喂?你别跪我了,这要让龙旭知道了,他非杀了我不可。”
“不!他若知道您如此助我们,一定会比我更感激的。就让多雯先行谢谢吧。”
“这……”
隆蕴每次看见别人跪自己,都非常难受。无论是文武百官的朝拜,还是后宫各种礼仪。
“多雯,我与龙旭的身世疑云,你不想追问什么吗?”
多雯轻轻一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这里是皇宫,当中的关系错中复杂也是常事。多雯虽好奇,但也无所谓了。毕竟这与多雯无关。”
隆蕴也不禁笑了起来,这奉多雯与媛籹二人的作风还真像。和政耀跟奉万书都是怎么教导她们的?奉万书怎么就没管住奉亦雯呢?
☆、八十一、环籹入怀
“皇上。”
隆蕴送奉多雯去竹林与龙旭团聚,这才刚回到天养殿,便见到媛籹在殿里等自己。
“深更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儿?”
明明自己吩咐过谁都不能进天养殿,而自己也是偷偷从后门溜出去的。
媛籹屈身,道:“臣妾担心皇上,便违抗了您的旨意。”
“唉,算了算了。”隆蕴往卧榻上一坐,问:“除了你以外,没别人进来过吧?”
“嗯。”
隆蕴顺手拿过茶杯,杯中的茶还很烫手,看样子是刚沏的。
瞧了眼媛籹,想必是她所为。
放了手中的杯子,隆蕴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拉过媛籹到自己身边,道:“媛籹,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
媛籹显然很纳闷,皇上为何突然夸起了自己。
“自打你进宫以来,一直为我做这做那,我隆蕴何德何能,竟能拥有你这样一个贤内助。实在是三生有幸!”
媛籹不禁感到惶恐:“皇上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媛籹份内的事。”
忽然重新审视起媛籹,隆蕴知道,自己从来都只注意到眼前人的外表,而不是内在。就算清楚对方天资聪颖,那又如何?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
感到隆蕴打量的目光,媛籹眼神略微闪躲。
“皇上您怎么了?”
隆蕴一愣,随后默默的摇了摇头。
“你待我如此,我却……”
我却忽略了你。
隆蕴自认为无以为报,而媛籹又不需她的回报。
想想从穿越到这里开始,不断的有人相助于自己,也不断的有人因为自己而受伤,甚至丢了性命。隆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会任性妄为,从而给所有人带来灾祸。或许言重了,但她一想起岳依尘的死,就非常自责。
如果自己与岳依尘从未交集,那么岳依尘就不会死。自我禁闭的这些天里,隆蕴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关于自己的将来,还身边人的将来,这个国家的将来。
但在杀岳依尘的凶手还未找到之前,隆蕴永远无法越过自责的坎,更放不心中的愤怒,这样就不能去经营自己所勾画的未来。
抬头,媛籹仍用莫名的眼光盯着自己。
“噢,对了,炎菲雅你怎么安排的?”隆蕴急忙转移话题。
“臣妾已将炎菲雅公主安排在景宁宫。那里比较安静,吃的用的都不缺,伺候的宫人对孕妇也比较有经验。”
“这真是太好了,改天我去看看她。”
“皇上为何不明天去?”
隆蕴面部突然严肃起来,看了看周围,确定这屋里没有第三双耳朵,才稍稍松了口气。
语气谨慎且小声道:“其实这几日我是故意将自己关在天养殿里的。”
“皇上您这是为何?”
眉头一紧,隆蕴说道:“我这是在等奉亦雯的到来。”
等奉亦雯?这又是为什么?
媛籹虽然诧异,但也没问出声。
知道媛籹的疑问,隆蕴很快解释道:“在边城的时候,她曾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册封她的儿子龙殇为王。”
“册封龙殇为王?可龙殇年幼,按规矩是不能封王的啊。”
“这个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但当时情况危急,我不得已只好答应了她。”
“那么皇上为何说现在是在‘等’?”
“我把自己关在这里就是故意拖延承诺,好让她自己送上门来。”
“臣妾不明。”
“这些过后我再解释,在她人还没找上门之前……”隆蕴嘴角忽然一勾,笑道:“我还有件事得赶紧办了。”
媛籹莫名的望着隆蕴。
牵过媛籹的手,将其轻轻拥入怀中。这样毫无预兆的动作,令媛籹吓了一跳。
耳边,响起隆蕴温和的语调。
“媛籹,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过去的我不能后悔,唯有把握现下与将来。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对你,不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说完,隆蕴吻上了媛籹。
媛籹内心狂跳,却来不及闪躲,也从未想过闪躲。原以为,皇上永远不会与自己……
为此,媛籹也一再劝说自己,是自己的跑不了,不是自己的争不来。既然已经成为了这泰朝的皇后,那么就以责任自居。皇上的心在何处自己无法掌控,但只要皇上还需要自己,那便鞠躬尽瘁。
松了嘴,隆蕴见媛籹绯红的脸蛋,不禁觉得可爱。
“光亲亲就这么害羞了,那待会儿可怎么办啊?”
“吓?”
媛籹明知隆蕴所指的是什么事,但还是感到不知所措,而且对方还在笑话自己。
“怎么?你很紧张么?”
“我……”
“看样子你确实非常紧张啊。”
“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媛籹不知要怎么回话。
隆蕴不再满足于逗弄对方,突然说道:“良宵苦短,爱妃,随朕去歇息吧。”
还不等媛籹反应过来,隆蕴便拿出了她屡试不爽的大招。横抱起自己的皇后,朝床榻走去。
慌忙中,媛籹大喊:“皇上,赶紧放臣妾下来啊!”
“这可不行哦。”
“皇上您不可以这样的……”
“好吧好吧,就快到了。”
话刚说完没一会儿,媛籹低头一看,身下已是床榻边缘。
好生将怀里的人放在床榻之上,隆蕴顺势伏了上去。
紧张的心情扰乱了媛籹向来冷静的思绪,狂乱的心跳阻碍了她的集中力。红烫的脸颊还在阵阵发热,突然对上隆蕴的双眼,对方竟专注的盯着自己看。
“皇上,臣妾……”
“什么也不要说,朕会好好宠幸你的。”
坏坏的眉毛忽然挑了挑。
“臣妾……”
媛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事上方寸大乱,头一遭,没办法啊。
“嘘……”
隆蕴顺手松下了床帐,小心的靠近超级紧张中的和媛籹。
这个女人,一个从不向自己索要任何东西的女人,包括爱。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这样帮自己,这样为自己着想。
既然不能拥有自己最喜欢的女人,便不能再负了对自己好的女人。
你是我的皇后……
如果炎菲雅是只猫,那么媛籹就一定是水,柔情似水的水。
一夜春宵……
隆蕴面对的不是自己的感情,而是一份长久的责任。也许这样俩人都显得悲哀,但抛去责任的外衣,她们之间仍可以建立新的情意。比如永远无法割舍的亲情,这只存在于未来。
“真奇怪,这皇上与皇后娘娘都大婚那么久了,怎么还会落红?”
“真的假的?”
“可不是吗。”
俩个宫人间的窃窃私语传入正在梳妆打扮的媛籹耳朵里,惹得她羞愤的要命。
隆蕴从身后搂住媛籹的肩,轻笑着:“甭理她们。”
媛籹顺从的点点头,又好生梳妆起来。
抚过对方乌黑的长发,隆蕴在一旁细心的替媛籹递着头饰,一觉醒来,二人的关系也随之密切了许多。
很奇怪,隆蕴内心并不抵触这样的亲密。一个自己不存在喜欢的人,却能靠的如此近,出乎她的意料。
透过铜镜,媛籹看着自己身后的隆蕴。
“皇上今日还是不上朝么?”
“没关系,他们会把奏章送来给我。”
“臣妾是怕您在这里憋坏了。”
“不会,有你陪我呢。”
从一侧轻吻媛籹脸颊,媛籹含羞笑了笑。
正当她们彼此恩爱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来报。
“启禀皇上,麝王妃在殿外求见。”
隆蕴与媛籹默契对望一眼,深知奉亦雯的到来是意料之中的事。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还以为得多等上几天呢。”
“皇上要去见么?”
“当然要见,在屋里呆了这些天为的就是这个。”
媛籹点头。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会会她。”隆蕴道。
“皇上!”媛籹突然叫住正准备出门的隆蕴。
“怎么了?”
媛籹摇了摇头,含笑道:“没别的,只是想说,您万事小心,臣妾在这里等皇上回来。”
一股没来由的感觉笼罩住隆蕴,这是一种名叫家的温暖。
温暖,好细腻的词汇与感觉,但这并不是彼此相爱就能拥有的东西。
隆蕴笑着点点头:“好,我去去就回。”
媛籹也以笑脸相送。
……
让人引奉亦雯去了书房,而这时,隆蕴已然在书房等候。
隆蕴不知来人是谁,多亦?还是新人格心音。
二人不动声色的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隆蕴先行开了口。
“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那人一笑,嘴角的弧度与脸上猛然升起的神态,隆蕴毫无难度的认出,这是多亦。
“皇上难道不记得答应过的事了?”
隆蕴并不打算在多亦面前装傻,一笑道:“你是指龙殇封王的事?”
“正是。”
隆蕴不在乎封龙殇为王,毕竟他是龙麝的儿子,有世袭的王位在。册封是迟早的事,就算年龄没到,也无所谓。就是不知道多亦为何急于一时,她心底打着怎样的算盘,隆蕴料不到。就怕自己上了对方的当。
“这件事朕同意了,今天就下旨封龙殇为王。只是暂时还没想到,名号应该叫什么。”
“皇上果真言而有信。”
“呵呵。”隆蕴嘲讽的笑着。
言而有信的前提是为了救岳依尘一命,结果却是……
仔细在多亦眼里搜寻蛛丝马迹,但多亦一丁点儿破绽也没有。岳依尘的死跟多亦到底有没有关系?
“既然皇上答应下旨,龙殇的名号就以歺为称吧。”
“恶?”
多亦什么意思啊?
“还请皇上借纸笔一用。”面无表情。
多亦猜到隆蕴可能误会了她的意思,便拿起桌案上的笔在纸上飞快的写了一个‘歺’字。
隆蕴愣了愣。
擦勒,原来这字念‘è’。自己还真不知道,果断想念‘can’啊!
自愧才疏学浅,没文化……
“好吧,就赐称歺王。”
隆蕴不清楚这字的含义,也不想为此丢脸。
“多亦谢皇上恩典。”
“啊,对了,封地政策早已被先皇取缔,所以朕只能赐龙殇王府一座,你有何异议吗?”
“王府我们不需要,还望皇上同意让我们母子继续呆在宫中。”
多亦究竟想做什么?
隆蕴犹豫了一阵,不管多亦心里打算如何,自己只能见招拆招。怕只怕,对方招数狠毒,自己就算接的住,也经不起。
为龙殇讨爵位,对于多亦来说,除去名利还有什么可利用的?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至于岳依尘的死,隆蕴也没去问多亦半句。对方是肯定不会给自己任何想要的答案,还极有可能装傻卖关子。
多亦啊多亦,看来我们的战争还很需要耐心,还有龙允。
无奈之下,隆蕴只好点头答应道:“好。”
☆、八十二、平一波平另波起
“歺王?这名字着实可怕了些。”
隆蕴回到天养殿,与媛籹提前多亦今天跟自己所说的话。媛籹对多亦给自己儿子起的名号感到不寒而栗,她真的是龙殇的生母吗?
“这‘歺’字有什么不妥吗?”隆蕴好奇问。
媛籹怎么说也是泰安城出了名的才女,知识远比自己丰富。就算自己不如她,也没啥可丢脸的。
“回皇上的话,这‘歺’字的解释是被剔去肉的骨头。”
隆蕴惊呼着:“剔去肉的骨头?!”
媛籹点点头。
“怎么会有当妈的给自己儿子取这样的称号,简直太恶心了。”
剔去肉的骨头,怎么听都觉得杀戮气重。多亦究竟想要做什么?这样的名字,分明就是故意的。
“臣妾认为,其实奉亦雯心里是很恨龙殇的吧。”
“啊?”
恨自己的儿子?
“取名为‘殇’,本身就不是一个吉利的名字。殇者,未到成年便亡故。奉亦雯似乎是希望龙殇在成人前便夭折掉。”
媛籹细细想来,奉亦雯真的很可怕。如今她仍旧坚持呆在宫中,意图不明,但危险的气息却很浓重。
她向皇上索要爵位,难不成是想让龙殇……
不敢往下多想。
“这样的人,看来我们得万分小心了。”隆蕴凝重道。
媛籹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安慰着:“臣妾会一直呆在皇上身边。”
“嗯。”
“等等!炎菲雅!住手!你别扔了!我求你别扔了!”
自多亦来索要爵位之后,隆蕴当天就带着媛籹去探望许久不见的炎菲雅。
就算出了冷宫,炎菲雅心里的怨气也难以全部消除,见到隆蕴就来火。抓起桌上的东西就朝隆蕴丢去,隆蕴起初没反应上来,被茶杯之类的瓷器物扔中几次,疼的哇哇大叫。
再举起茶壶盖时,炎菲雅突然停了手中的动作。见隆蕴龇牙咧嘴的叫痛,和媛籹在一旁慌张的表情,顿时没了劲儿。
隆蕴一见对方不再扔东西,便试探的朝炎菲雅靠近。
这女人,始终那么爱施暴……
未免动了胎气,炎菲雅也不打算再跟隆蕴闹。除去打自己那回以外,隆蕴还是那样狗头狗脑的德性。炎菲雅心里清楚,隆蕴这副样子,只对自己才有。
直到炎菲雅近在咫尺时,也未见她再动手,隆蕴总算松了口气。
一屁股坐到炎菲雅身边,不知死活的抓起对方的手就委屈道:“我的宝贝公主,你总算是息怒了。”
炎菲雅白了隆蕴一眼,心想自己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想请你吃鞭子呢!
媛籹也不好站在一旁冷场,急忙接隆蕴的话道:“公主在这里住的可好?吃的用的都还够吗?那些宫人伺候的如何?别大意了,毕竟身怀有孕呢。”
炎菲雅倒也不反感媛籹,这个皇后人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令自己讨厌。
“我在这过的挺好的,劳皇后你费心了。”
“嗯嗯,过的好就行。我还怕自己安排岔了,委屈了公主。毕竟皇上是那样的重视和喜欢公主。”
隆蕴一听这话,在心底大呼感激。
炎菲雅眉一挑,望着隆蕴道:“是吗?”
“是是是!非常非常重视和喜欢!你可是我千辛万苦才娶到手的,怎么会不在乎呢。”
炎菲雅轻叹着:“唉,过去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亲爱的,你太宽宏大量了。我……”
“你先别急着高兴,我可是有条件的。”
“诶?”
隆蕴傻了。
用指头戳着隆蕴的肩,炎菲雅严肃道:“我肚子里的小东西可是你的!”
“是是是!这个我绝对不会赖账!你放心!”
“可是……”炎菲雅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怎么了?”隆蕴顿时紧张起来。
“无论任何条件,你都会答应么?”
隆蕴忍不住犹豫了片刻,最近怎么那么多人跟自己提条件啊?
“当然。”
只好先应下。
“那我就直说了。你也知道,父王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他也曾想传位于我。但为了翔云的安定,又毅然决然的将我远嫁于此。如今我非常想念他,可我清楚,进了这深宫大概一辈子都出不去了……隆蕴,我想……不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希望你能将他送去翔云,好么?我不想看见父王孤独终老,起码有一个最亲的人陪伴身旁,对他对我都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隆蕴沉吟着,自己确实不喜欢小孩。但炎菲雅怀的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多少还是会因为血脉相连而感到不舍。可炎菲雅都那么说了,自己也没有理由拒绝她。况且,孩子还可以再有。
“你舍得么?”隆蕴问。
炎菲雅摇摇头,她的答案必然是舍不得。
“他是你父王,也就是我的父王,虽然没什么机会孝敬他。但……假如你真是这样打算的,我会支持你,并答应你。”
炎菲雅紧紧的抿住双唇,眼眶湿润。
“你确定要这样做么?”
“我确定……”摸着自己的肚子,炎菲雅嘀咕道:“翔云是个好地方,我相信孩子在那里可以非常健康的成长,我也相信父王可以将他培养成一个绝佳的继承人。”
“好,朕答应你。”
炎菲雅的微笑,久违了。
望向隆蕴身边的媛籹,炎菲雅心想既然皇后如此照顾自己,而自己也不能再独占隆蕴。
朝媛籹一笑,道:“皇后娘娘。”
“公主直接唤我的名字就好,皇后皇后的叫着太生分。”
“你不也叫我公主么?这难道不生分?”
媛籹笑了笑,解释着:“公主的名讳还是皇上叫着好听,我呀,还是称你为公主比较好。”
“其实谁叫都一样。”
隆蕴想插话,可惜没人理会。
炎菲雅点头,无趣道:“好吧,说不过你。”
“我说,那个……”隆蕴再次插话。
“对了,公主可想过孩子的名字?”
隆蕴又一次被无视。
炎菲雅思索了一会儿,回道:“当然想过,几乎天天都会想。只不过还没确定,因为不知是男是女。”
媛籹打心底的有些羡慕炎菲雅,而自己何时能与隆蕴有一个孩子呢?
“给孩子取名字这事,应该跟我商量商量再说吧?”隆蕴发起第三次插话。
“不过我倒是想给孩子取一个男女都可以用的名字,这样就能提前决定了。”
这么说着,炎菲雅脸上浮起一阵兴奋劲儿。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男女都能用的名字。”媛籹接话道。
“喂?”
隆蕴错觉的以为,自己是不是突然隐身了,为什么这俩人仿佛看不见自己似的。
“可得跟公主好好学习借鉴一番,以免将来轮到自己手忙脚乱的。”
“嗨,这事儿包我身上了。媛籹你就经常来景宁宫,我俩好好研讨研讨,毕竟这也是门大学问的事。”
“嗯嗯。”
“你们……”
隆蕴见这俩人一说起小孩的事就不顾自己的感受,心眼瞬间就收缩了。
什么小孩?破小孩!靠!最讨厌小孩了!
深夜。
两名侍卫将一个女子押进奉亦雯的房间里。
女子被布遮住了眼,手脚也被绳索所束缚。不清楚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只知道今天自己被皇帝释放出狱。本打算离开皇宫这牢笼后再从长计议,却没想到刚出了牢门便被人给擒住,接着就被带到了这儿。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借着月光才勉强看清周遭。
“你是谁?为何要行刺皇上?”奉亦雯开口问。
女子一听,居然是问这个问题,难道是那个昏君出尔反尔,后悔放自己出去?
“哼,你是昏君派来的人么?呵呵,我就知道那个狗皇帝是不会那么轻易放我出去的。”
女子一口一个昏君、狗皇帝,奉亦雯倒也没什么反应。
“噢,对了,你说过你是刈州杨轼阌的女儿。是为父亲报仇来了。”
“这些那个昏君不是早已知道了么?!”
女子感到愤怒,仿佛自己在被人耍弄一般。
“是啊,皇上还为此还下了罪己诏。昭告天下自己的错误,以及为你爹昭雪。”
“哼,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也不必再多此一举的提起。”
“噢。”奉亦雯在黑暗中笑着。
奉亦雯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心想那日还是自己从这人手上救出了隆蕴。早知现在,当初便不救那人了。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阵。
女子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怒喊道:“你们究竟还要怎样?一面说放我出去,一面又将我给抓起来。要杀要刮给个痛快,休要这般羞辱人!”
“小声点,你现在还在宫中,若把皇上的人招来,你可就必死无疑了。”
“什么?”
听对方的言下之意,这人不是狗皇帝的爪牙?
奉亦雯绕到女子身后,却没有摘去女子眼睛上的遮布。
弯下腰,将嘴贴近女子的耳边,奉亦雯轻声道:“一张小小的罪己诏还不至于收买你的心吧?”
吓?!
女子诧异的动了动脖子。
直起身子,奉亦雯又再次说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样的昏君,四年前能杀掉你爹这样的好官,将来也会重蹈覆辙。谗言这种东西是永无止尽的,一旦皇帝哪天又听信于他人,岂不是又要搭上许多无辜的性命?你觉得呢?”
想起自己父亲的惨死,女子恶狠狠的在嘴里念道:“狗皇帝……”
☆、八十三、蛊、惑
黑夜中,奉亦雯正与一名女子交谈。
怪异的是,女子被绳索捆绑住,整个人侧靠在门边。而奉亦雯正带着邪邪的笑容,跟女子说着什么。
这个时候,一个轻功极佳的黑影飞上了屋顶,猫步轻点的挪到奉亦雯头顶的位置。为防被人察觉,黑影的身子紧贴瓦面,行为极其小心的开始偷听屋里人的对话。
“她今日放了你,只是为了收买人心。你明白吗?”
奉亦雯不断劝说女子。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奉亦雯一听这话,便明白对方开始上钩了。
故作委屈的音调,奉亦雯说:“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被皇帝给迫害的。”
“你?”
被狗皇帝迫害的人?女子糊涂了。
“我原本是当今皇上的嫂子,而我的夫君是皇上的大哥麝王。可是……她为了令自己的皇位更稳固,便铲除异己。更处心积虑多年,终于在几月前将麝王毒害致死……唉,我与儿子也从此沦为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说到这儿,奉亦雯象征性的吸了吸鼻子。
“什么?麝王是被皇帝给毒害的?”女子更加诧异。
“……嗯。”
“这案子我也听过,但至今凶手都没被抓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皇帝做的?还是道听途说?”
女子显然不相信奉亦雯的话。
“这件事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后来……我被先皇接进了宫,有一晚,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偷偷潜入我房中欲将我……欲将我侮辱……我拼死抵抗,她逼急了才道出了真相。并称,我已无路可退,她是未来的九五之尊,只要我从了她,荣华富贵自然不必多说,甚至还会封我为后!”
女子想了想,反驳道:“哼,你的话也未免太儿戏了吧?如你所言,你已嫁人,并生有一子。太子就算做了皇帝,纳你做妃子都是极为勉强的事,更别说封后。呵!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我确实没被皇帝封后,因为我并没有答应她的条件,更加没有屈于她的淫威。这样的承诺她确实说过,这一点我敢拿自己的性命担保。”
再次贴近女子的耳边,奉亦雯继续说道:“你想想,我是麝王的妃子,麝王是什么人?是大皇子啊,对皇位威胁最大的人。就算是太子,在正式继位之前也没办法高枕无忧吧?毕竟觊觎皇位的人多不胜数,囊中物也有被抢的可能。既然麝王被皇上当做威胁铲除,为何她却不斩尽杀绝呢?”
“……”
“她就是一个贪图美色,贪恋权位的小人!”
“吓?!”
“我听闻,你爹其实并不喜欢当今皇上,甚至怀疑她的为人处世。”
“这……你怎么知道?!”女子低呼。
那个时候,父亲杨轼阌确实不看好太子。认为太子行事乖张,为人暴戾,实在不配做未来的国君。可是,这样的事父亲也只是暗地里说说,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你爹的内心其实是反太子的,对吧?”
“……”
“姑娘,难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你以为你爹的死真的只是受奸臣陷害那么简单么?”
奉亦雯的话令女子的思绪开始混乱。
照这人所说,皇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可为什么……
“若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她大可杀了我一了百了。如今……她却放了我……”
奉亦雯用指尖撩起女子的下巴,说道:“你这么一个美人,她又如何忍心下杀手呢?”
“什么?!”
“她不过是想借此事收买你、得到你罢了!你也未免太好骗了吧?我是想反她,但我自知没那个能力,所以只好委曲求全。毕竟……我还得为我的儿子着想。而你呢?不共戴天的大仇就这样放弃了么?”
“不!我没有放弃!”女子大喊着。
仇恨怎能说放就放!
奉亦雯闻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是个好姑娘,是个孝顺的女儿。我夫君的仇这辈子是报不了了,但起码以我如今的身份倒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奉亦雯与女子的所有对话,屋顶上的人听的十分真切。只见这人眉头猛然揪在了一起,似乎为此很犯愁……
三个月后。
炎菲雅诞下一女,取名炎蕴。
隆蕴自变身以来,头一回当人老爸,心里特别复杂,又喜又烦。
喜的是,炎菲雅生的是女儿,还给她取名叫蕴,也就变相的延续了自己的名字。可见在炎菲雅心目中自己的地位是多么的重要。
烦的是,待到孩子一岁后,就会被送去翔云,交给炎玄那个老顽固。隆蕴真怕与自己的女儿相处一年之后,会非常不舍,为此尤感不安。
在炎菲雅母女平安后,隆蕴又得到了另一个喜讯:媛籹有了。
这喜事赶喜事的来,隆蕴反倒觉得累。怎么一个接一个的?
再者是,炎菲雅这会儿要坐月子,自己总得照顾吧?媛籹那边怀了孕,自己也得照顾。来来回回,忙忙碌碌,手头上还有许多奏章要处理,朝上更有许多事要决议。
这样的状态,不是逼自己短命么?!
还有两件事令隆蕴感到烦恼和诡异。
自从自己从边城回来后,龙允便再没现过身。就连奉亦雯,也安静的不像话。为什么这俩人会突然静默了?
心里不安,生怕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但这样的平静又恰恰是自己需要的。她不想再与人发生争斗,也不想周围的人再受到伤害。
关于岳依尘的死,隆蕴却始终找不到凶手。怎么会是这样的?
……
龙旭应该已经与多雯共结连理,隆蕴却抽不出空去替他们庆祝。
多雯毕竟曾经是自己的妃子,有这个头衔在,她就不能这么轻易消失。奉万书显然还不知道多雯离开皇宫的事,多雯的存在就是他的棋子。为了龙允打多雯进冷宫的事,奉万书也没少纠缠自己。
隆蕴很烦躁,直到现在奉万书也始终没有放弃‘拯救’多雯的事。
仔细想想,其实奉亦雯对奉万书来说应该更有用才对。多雯这等柔弱的女子,就算大权在握,也未必有什么作为。也许,奉万书当初不肯利用亦雯,并非她不如多雯,而是怕自己无法掌控吧?
既要对方有能力,又得确保永远不会背叛自己,难道权势的重要性真的超出一切么?
关于多雯的事,隆蕴想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也就是对外宣布多雯已在宫中病逝。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追问多雯的事,她也可以与龙旭安安静静的生活。
好人做到底吧!
想到这里,隆蕴立刻提起了笔……
作者有话要说:从下一章开始,本文就逐渐进入尾声...
明天可能会停电,而且会停上好几天。
以防万一,暂时请个假!
☆、八十四、无法终终止的杀戮
允帝一年,天下太平盛世。泰朝与翔云不断交好,两国来往密切,经济迅速发展。
而这一景象引起其他边陲小国也开始逐渐靠拢泰朝,泰朝较一年前,更为强大,已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大国。
茂密竹林中……
“显儿,嘿嘿。”
龙旭伸手逗弄多雯怀中的小婴儿。这是他与多雯的儿子,龙显。二人在隆蕴成全后,便立刻成了亲。几月后,宫里便宣布了妃子多雯病逝的假消息。
龙旭与多雯心知这是隆蕴最后能帮他们的事,对此他们感激不尽。
在多雯怀孕时,隆蕴也曾来竹林中探望过龙旭他们几回。
隆蕴看上去很疲累,样子也逐渐老沉,龙旭明白这是皇帝的普遍现象。虽说同情,却也无能为力。
龙显肉肉的小脸蛋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龙旭觉得,这就是自己所要的人生,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并拥着俩人共同的孩子。
而多雯也十分满足这样的生活,没有奢华的一切,唯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的日子就足够了。抛开所有的恩恩怨怨、勾心斗角,平静的生活下去。
“显儿每天都咿咿呀呀的,就是不肯叫声爹和娘。”龙旭捏了捏龙显的脸颊。
多雯打开龙旭的手,嗔道:“别捏!待会儿他又要流口水了。”
“嘿嘿……”
“显儿才多大啊,哪会叫爹娘。待他再大些才会说话。”
“噢噢,是这样啊。”
对于孩子,龙旭知道的不如多雯多。
这时候,屋外的竹林里传来马蹄声,而且不止一匹马。
龙旭起初以为是隆蕴,可仔细想来,隆蕴每次来都只是自己一人,但是现在屋外的动静绝不止是一个人。本能的,龙旭提高了警惕。
龙旭正要出门一探究竟,多雯也带着疑问的靠过来。
龙旭赶紧挡住多雯,严肃道:“跟孩子呆在屋里别出来!”
“为什么?”多雯疑惑道。
“我也不清楚,只是感到有些不对劲。”
“外面的……不是皇上吗?”
龙旭摇摇头,说:“不太像……”
多雯有些害怕,毕竟自己与龙旭的真实身份都是不能示人的。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你快到里屋去……”
“哐!”
龙旭话还没说完,屋门便被人使劲推开了!
龙旭猛的将多雯以及孩子护在怀中,朝屋里退了两步,与来人保持距离。
“亦雯?!”
还没来得及去管入侵者时,龙旭却突然听到怀中多雯惊讶的声音。
亦雯?
朝门方向望去,龙旭也惊呆了。
门的两边各站着一名随从,而门口处,奉亦雯正朝屋内走来。
只见亦雯一笑,道:“姐姐。”
怎么会是亦雯呢?多雯不解的与龙旭对望,而龙旭也在心中提出了同样的疑问。
“果然一模一样……”亦雯轻声嘀咕。
龙旭此时感到由心的紧张,毕竟自己的脸与隆蕴一样,假如被知情人以外的人看见,那就麻烦了。
亦雯的眼神中确确实实的闪过了讶异,龙旭没有眼花。
“妹妹你怎么来了?”
亦雯看了看多雯的怀里,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真是恭喜姐姐,喜得贵子。”
多雯不知为何,对亦雯的反应产生了警惕。
“这是姐夫么?”
斜眼盯住龙旭。
龙旭不动声色的将多雯母子掩护到自己身后,笑道:“你说的不错。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亦雯走近两步,实在的察觉到了俩人对自己的警惕,不禁在心里狂笑了起来。
“唉……”长长的叹了口气,亦雯说:“我跟踪皇上好几次了。只是没想到,被他藏在这里的居然是你们。我本就觉得奇怪,姐姐向来健康,怎么会突然染疾去世呢?如今看来,原来皇帝在对所有人撒谎。”
龙旭与多雯对亦雯的事毫不知情,但以多雯对亦雯孤僻怪异个性的了解,对方找上门来确是十分诡异。龙旭从以前第一眼见到亦雯开始就不抱任何好感,如今更是充满戒备。
多雯的妹妹怎么会突然上门。跟踪隆蕴,她有什么目的?!
“你才是先皇最宠爱的太子吧?”
亦雯的话,将龙旭的秘密揭开。多雯对这个秘密的最深处始终不知,但她不想为此为难龙旭。
多雯抢在龙旭之前,打断了亦雯的问题:“亦雯,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噢,我只是好奇皇上这些日子出宫来做什么。究竟是什么这么吸引他……罢……了。”非常怪异的语气。
门两边的侍从,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但这人到底是多雯的妹妹,难道还会来害他们么?
龙旭不敢肯定。
“妹妹若是来做客的就请到里屋说话吧。”
“我可不是来做客的。”
亦雯的瞳孔带着令人厌恶的锋利。
“那你是……”
“既然见到你们,而你们如今的身份都十分敏感,那么我就直说好了。”
龙旭满脸不悦道:“你要说什么?”
“姐夫的脾气跟传闻中不一样嘛,做皇帝应该很不错。”
“亦雯!”多雯带着警告的语气大喊道。
“姐姐、姐夫,难道你们要在这种地方呆一辈子么?”
龙旭回身抱住多雯,低声道:“我们只想过最平静的生活,不被打扰的生活。”
“平静?”亦雯嘲笑了一声,猛的指着龙旭喊道:“你身体里所流着的血已经将你的命运给注定了!任何人都不能赦免的命运!你是太子,你就必须承担这个国家的一切!逃不掉的!”
“太子已经继位,就是当今的皇帝隆蕴!不是我!”
龙旭不去看亦雯,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躲避。
“哼哼……”
“亦雯,这些事与你有何关系?为何特地来到这里逼龙旭?”
多雯不懂妹妹如今的行为。
“姐姐,你原本应该是皇后的。”
“我不想当什么皇后,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老百姓……”
“你们怎么都如此任性?权势既不是毒蛇猛兽,皇宫亦不是牢笼,你们究竟是怎么了?”
“多说无益!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再来。”
龙旭对亦雯下了逐客令。
亦雯微微低头,翻出略微凶恶的眼神,嘴里说道:“我叫你一声姐夫,却不肯给我面子么?”
一股莫名的杀气袭来,龙旭与多雯都不禁感到寒冷。
“亦雯。”
多雯发现龙旭在生气,他对宫中的一切都太排斥了……
而亦雯的表情,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有什么意图。但你……”多雯好想说,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妹妹。
不像,太不像了。亦雯确实孤僻,寡言少语,不讨人喜欢。可她到底还是个很规矩的人,与眼前这个放肆嚣张,还满身邪气的人完全不同。
“我怎么了?”亦雯挑着眉头问。
“你……不像我妹妹亦雯。”
“……”
不禁亦雯内心觉得惊讶,连龙旭也对多雯的话感到诧异。
“呵,姐姐说笑吧?我不是亦雯还会是谁?”
眉头紧蹙,多雯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