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个跟亦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不是你妹妹吗?”龙旭悄声问。
多雯看着龙旭,悲伤的摇了摇头。
并非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完全不像自己的妹妹。空有一副皮囊,却不知内心是什么人。好奇怪的感觉,多雯糊涂了。
亦雯笑了,她笑多雯是个聪明的女人,只可惜……
“早猜到你们不会答应。不过……”亦雯突然换了副轻松的表情,说道:“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你们替我做什么,但你们的孩子,呵呵,真是意外的收获……”
“亦雯你要做什么?!”多雯紧紧护住怀里的龙显。
“这还用说?”
亦雯身边的侍从猛然走上前。
龙旭迅速抓起桌上的茶壶,以做防身。他整个人挡在多雯面前,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
“杀了他们俩,把孩子抢过来。”
十分简单的命令,两名侍从点点头,各自从身后抽出长刀。
还不等侍从动手,亦雯便转身出了屋子。她知道,自己一定得手。所以一点观看的欲望也没有……
“吓!”
一股不知名的寒意猛然笼罩。
隆蕴手中的笔随着身子的颤动,摔到了奏章上。墨溅开点点痕迹,脏了纸。
“隆蕴你怎么了?”
正抱着孩子的炎菲雅关心道。
摇摇头,隆蕴也搞不清楚这股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不祥的预感,浑身开始不舒服起来。
以为没大碍的炎菲雅,将怀里的孩子又哄了哄。
“你都陪我大半天了,先回去休息吧。”隆蕴说。
“没关系的。”炎菲雅望着怀里的炎蕴,眼里忽然涌起好多不舍与悲伤:“蕴儿就快送去翔云了,她一定也很想趁现在多陪陪自己的父皇。”
原来自己继位已经一年了。
隆蕴站起身,小心的抱过炎蕴。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也是翔云未来的女王……
“我好舍不得蕴儿……”隆蕴低声说。
“我也是……”
“但……我娶走了你父王最心爱的女儿,那么也该还他一个心爱的孙女。”微微一笑。
“嗯……”
一手抱着炎蕴,一手将炎菲雅搂入怀中。
隆蕴忽然感到日子还很漫长,自己离苦海尽头还很远……
“你先带蕴儿回宫休息吧。我处理完这最后两个折子就马上回去陪你们,好吗?”
这次炎菲雅不再拒绝,点点头,答应了。
“对了,你去媛籹宫里吧。今晚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嗯。”
接过炎蕴,炎菲雅出了门。
待到炎菲雅消失在自己视野里之后,隆蕴这才吐了口气。
“唉!麻烦死了……”
国事、家事,一同处理,头都快炸了。更令隆蕴难以释怀的是,到现在为止杀岳依尘的凶手都没打探到任何线索,就连龙允那个混蛋也再没出现过。
怎么了?就此沉睡了么?还是这该死的鬼魂已经死了?不可能吧?
也不知刚刚那股不好的感觉从何而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吧?
正在头疼中的隆蕴,伸手去端茶杯,却发现杯中早已干涸。
这些宫人也太不周到了吧?没茶了也不知道来添。
“喂!来人啊!”隆蕴冲门外大喊。
一名宫人闻声低头走了进来,跪在隆蕴跟前,却不做声。
“去给朕倒点儿茶来。”
“……”
宫人不但没做声,也没任何动作。
“喂?朕说话你没听见吗?”隆蕴显然很不耐烦。
“……”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差点就摔东西的隆蕴,真恨不得破口大骂,以宣泄这一年来心中的难捱。
原本低着头的宫人,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偏不倚的对上了隆蕴。
隆蕴突然陷入混乱与惊讶之中,这人是……
口舌有点儿打结,但隆蕴还是问出了声:“怎么……是你?”
☆、八十五、圈、套
媛籹抱着自己刚出生没几日的小皇子逗玩,还在月子中的她不方便到处走动,甚至连床榻也不好下。
炎菲雅也抱着炎蕴在一边玩耍,不时与媛籹交流各自的经验。
都是初为人母的她们,看着怀中可爱的俩孩子,心里萌生起无限的幸福感。
“媛籹,这孩子取名了么?”炎菲雅问。
媛籹摇摇头,带着无奈的笑容道:“皇上这几日忙的很,都没时间给孩子取名。”
“既然她没时间,干脆你就把名字给决定了吧。这孩子哪能没名字呢?若取了名,叫起来感觉也是颇为幸福的。”
“这……这样好吗?”媛籹犹豫。
“这孩子是你生的,你自然有权利决定啊。再说了,若隆蕴觉得不好,还可以再商量不是吗?”
望着怀里脆弱的小生命,媛籹也非常想尽快给他一个名字。只是这件事没有跟隆蕴商量过就擅自决定,会不会太不尊重皇上了?
“媛籹你就别再犹豫了,隆蕴自孩子出生以来这么些天,也没怎么尽到义务,就当是给她个惩罚。再说了,以她的性子,这名字肯定也会拜托你来出主意的。”
媛籹点点头,对于皇上她们是再了解不过了。
指尖轻轻抚过孩子的眉间,孩子睡得很香,对母亲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媛籹笑笑,温和且轻声道:“睡得好甜好安逸,那就干脆取名‘逸’吧。”
“龙逸?”
“对啊,龙逸。”
“听起来也很有一股安逸的味道,好名字。”
媛籹点着头,笑看龙逸仍旧平静的小脸。
……
炎菲雅轻拍着怀里的炎蕴,不耐烦的嘀咕道:“奇怪,隆蕴怎么还不来?说好忙完了过来一起吃饭的。”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媛籹也同样感到疑惑。
“是啊,都这么晚了……”
一名宫人急急从屋外走进来,忙禀报道:“皇后娘娘、公主,皇上方才吩咐说,今晚不来用膳了。”
“不来?”炎菲雅不悦的皱起眉头。
“是的,皇上确实是这样吩咐的。”
“她还在忙么?”
“这……奴婢不知。”
与媛籹对望,炎菲雅心里感到失落。明明说好要一起吃晚饭,可隆蕴却食言了。
媛籹也同样感到了失落,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不行,我要去找她!”
炎菲雅一阵冲动,欲去找隆蕴说理。
“公主!”
媛籹慌忙叫住炎菲雅,可惜她不能起身。怀里的龙逸被惊醒,没一会儿便哇哇大哭起来。
见媛籹如此,炎菲雅也不好就这样走开,抱着炎蕴又回到了床榻前。
“公主,皇上日理万机,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可她明明答应了,现在又食言,岂不是……”炎菲雅不肯就此作罢。
“公主稍安勿躁,皇上自然有她的分寸。你就在我宫里用膳吧,即便皇上不来,我俩也该好好陪陪孩子啊。”
“可是……可是再过些日子,炎蕴就要去我父王那儿了。本想多跟隆蕴聚聚,可她……”
“公主的不舍,我想皇上心里也是清楚的。可她毕竟是一国之君,抽不开身也是没办法的。皇宫可不比寻常百姓家。”
听了媛籹的劝说,长长的叹了口气,炎菲雅只好摇头道:“罢了罢了。”
“你就别生气了,皇上也很舍不得炎蕴啊,她可是很喜欢女儿的呢。”
点点头,炎菲雅道:“这我明白。”
“那就别动怒了,好好的陪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安慰过炎菲雅,媛籹却有一种不知名的预感浮起。怀中哭泣的龙逸打断了媛籹的思路,令她无法静下心去琢磨。
“你不是早就离开皇宫了么?怎么这会儿……”
隆蕴打发了一个宫人去告知媛籹她们自己不能去用膳,便让人关了书房的门,只留下自己与眼前的人。
“我一直没离开过,一直呆在这皇宫之中。”那人抬起头回道。
“你留在皇宫要做什么?还在等机会杀掉我么?”
“冷清不敢。”
这自称冷清的人正是一年前差点要了隆蕴命的女刺客。
“冷清?原来你叫冷清啊。”
当初询问多次,女子始终不肯道出自己的名字。如今说出,令隆蕴有些喜出望外。
“是,我随母姓,单名一个清字。”
“冷清,这名字听起来真是很脱俗,虽然还带点冰冷之意。不过确实好听。”
冷清盯着隆蕴不说话,眼里复杂,不知是未曾消退的仇恨,还是别的。
隆蕴对冷清却始终保持警惕,毕竟这人曾想要自己的命,说不定现在也还这样想。
“那……你为何呆在皇宫,而不远走高飞?”
“我……”悄悄握紧拳头的冷清,低声道:“我原本是打算离开泰安城,可想想自己父亲的冤情,又很不甘心……呆在这里是为了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虽说你早已下了罪己诏,可我还是不能马上相信你的为人。”
隆蕴沉吟片刻,问:“那么现在呢?”
“到现在为止,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个好人,并非我所想的昏君。”
“噢,是吗?”
得到认同的隆蕴,更加喜不胜收。
“我在宫中一年来,仔细的观察过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所以……我想这应该不是你故意在演戏。”
“啊,嘿嘿……”隆蕴不好意思的笑着。
虽说冷清这样夸赞隆蕴,但她眼里却藏着无奈。
“咳咳,如今你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告诉我,我自己的为人吗?”
冷清摇摇脑袋。
“那你这是要跟我辞行?”
再次摇头。
“唉,你们也真是的,都有不爱说话的毛病吗?”
“皇上认为我长的如何?”
“什么?”
面对冷清突然提出的问题,隆蕴一时反应不上来。
冷清理了理情绪,再次问道:“皇上觉得我长的可好?”
隆蕴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假如我要当你的妃子,可有这份荣幸、这个资格?”
当我的妃子?她没病吧?
“我还是不太懂你的意思。”
冷清像鼓足勇气一般,提高了音量:“我冷清要做你的妃子!”
隆蕴却出奇的冷静,淡定的问道:“姑娘,你的要求实在太突然了,我可以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之前要刺杀自己,现在却要求当自己的妃子。冷清的话惹来隆蕴的怀疑,自己又岂会这么容易就听信他人言。
“我已经无家可归……除了留在这里,别无去处。既然是你害死我爹,难道不该为此负责吗?”
这不是讹上自己了么?这年头还有这么讹人的?龙旭啊龙旭,又被你给害死了。
“这……这话说的。你之前为了你爹要杀我,现在为了你爹要嫁我。既然你已经无家可归,大可不必嫁我,继续呆在宫里也行。到时候再给你寻个好人家,只要你满意就可以过自己的幸福生活去。何必委身下嫁于我呢?对不对?”
隆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人,在推托说辞。可说到底,这确实不关自己的事。黑锅背一时可以,背一辈子就太冤了。
“你是嫌我不够美么?”
认真打量冷清,也是个美人。
“你很美,但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想把你据为己有。”
“皇帝不都是后宫千人佳丽,整宿春~色的么?”
隆蕴不悦的瞪着冷清,嘴里严肃着:“你想多了。”
冷清的表情看上去并非她自己所说的那么甘愿嫁于隆蕴,似乎还心事重重。隆蕴倒是无所谓冷清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自己对她的家人负责,她只怕冷清的目的始终还是要找机会杀自己。
妃是不会再纳,更何况是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妃子,绝对不能接纳。
不去看冷清的表情,隆蕴正色道:“你要想继续呆在宫里,就随你吧。其他的事,我不想,你也别去多想了。”
“呵呵,就怕你也没机会再想了。”
这个声音是……
猛的抬头,隆蕴竟发现奉亦雯从一侧的帘帐中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两个包裹。一股奇怪的味道忽然蔓延开来,布满书房。
“你怎么进来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充斥在心里,隆蕴真后悔没让几个侍卫留守身旁。
“从书房的后门走进来的。”奉亦雯语气轻松。
她是多亦……
“你来干什么?”
“来告诉皇上您一件事,一件你非常想知道的事。”
这话引来隆蕴的好奇,她在脑海中拼命搜索,多亦可能会说的是哪件事。而自己最想知道的莫过于……
“你知道谁是杀岳依尘的凶手对不对?”
多亦轻笑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亲眼看见了。”
亲眼看见?难道就是多亦干的?
“是你?是你杀死了她?!”隆蕴怒喊着。
一旁的冷清,不清楚这俩人的恩怨究竟深到何种地步。眼前的女人不正是一直收留自己的麝王妃么?她是来助自己报仇的吗?
“你错了,杀岳依尘的并非我,我只是目睹这一切的证人罢了。”
多亦很想笑称,吃掉岳依尘的才是自己。但话多无益,她也就没提起,只在心中偷乐。
“……什么?”
隆蕴很清楚对方没必要骗自己,身体有些僵,她想不到还有谁会对岳依尘下毒手。
多亦看着冷清,这容易被人蛊惑的女子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替自己拖住隆蕴。现在她成功完成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个任务,也是最最重要的任务。
多亦突然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对冷清说道:“冷清,你的仇人就在眼前,她手无寸铁,无还击之力,更没有碍事的人阻挡你。你爹如今正在天上看着你,要你为他报仇。而你,只需要上前狠狠的给她胸口一刀,便能得报大仇。”
冷清惊讶的盯着麝王妃的眼睛,身体却动弹不得。
她是想报仇,但如今莫名的犹豫牵制了她。这一年来,她当真在认真观察这个皇帝的一举一动。曾经自己所想象的那个昏君,与这个人根本不合。就连麝王妃所说,贪恋美色的小人,似乎也不对。
方才自己那样说,这人都无动于衷,哪里像麝王妃嘴里所描述的十恶不赦之人?
冷清呆在原地毫无动作,只是心里开始矛盾了起来。
☆、八十六、蕴、落
犹豫不决的冷清引来多亦的紧张,就快得逞的她,怎能轻易放弃?
“冷清,你的意图已经暴露了。你想,她还会留你的活口吗?”
“可是……”
可是皇帝并不是坏人吧?
“冷清!”
多亦露出凶狠的眼神,这一天她足足等了一年。百般唆使,才彻底说服几乎放弃报仇的冷清。如今,难道冷清真能放下仇恨吗?
“我……下不去手……”
冷清最终还是退缩了。
多亦暗自叹息,看来指望不上他人了。
多亦扔了手中的包袱,两颗头颅顺势滚到隆蕴跟前。强烈的腥臭味随着头颅向隆蕴扑来,一旁的冷清也吓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
隆蕴不禁用手掩住嘴,惊恐的看着地上的头颅,那是龙旭与多雯……
他们双眼紧闭,脖间的血色却还很鲜活。应该是刚死不久,或者说,刚切下不久。
隆蕴吓的面色惨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多亦会这么狠毒,连自己的姐姐也杀。
“你竟然杀了他们!你这个魔鬼!没人性!”
多亦的脸好平静,隆蕴的怒骂扰不到她心里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么?”就连语气,也静的可怕。
“我不管你有什么歪理去害人,杀人偿命这种事你也该明白!她可是你姐姐啊!你居然对她也下毒手,你还是不是人啊?!”
多亦轻挽衣袖,嘴里说道:“杀人偿命么?你杀了人可要偿命?!”
猛的抬起右臂对着隆蕴,一个黑影迅速闪过,隆蕴闪躲不及,只觉胸口一凉,便向后倒了下去。
原来多亦的衣袖里暗藏了毒镖,镖迅速射出,任谁也难以毫发无损的躲开。更何况,隆蕴是个不懂武功的人。
多亦逼近倒在地上的隆蕴,本想趁势多放几镖,以防万一。冷清见状,急忙冲上前阻止了多亦。
“你做什么?”多亦不满的问道。
紧紧抓住多亦的手臂,冷清低声道:“够了……”
冷清眼中凄楚而哀怨,似乎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难以接受。麝王妃怎么会扔出俩个人头来?又怎么会用暗器射杀皇帝?
“你的仁慈太多了,以至于让她多活了一年。如今我替你报了大仇,你本该谢谢我才是,怎么反倒阻挠起我来?”
冷清闻言便拼命摇头:“……我不想再报仇了,我不要报仇了,我求求你不要杀人了行吗?”
多亦抽回自己的手,冷眼道:“原来你从未想过真正的杀死她,看来你确实不适合当杀手。浪费了我一年的时间,哼。”
“什么意思?”
多亦一笑,道:“你还记得今天出门前,我给你的那杯送行酒么?”
冷清回想了一下,从麝王妃宫中出来时,她确实给自己喝了一杯酒。
“那又如何?”
“为了防止不测,我在你的杯中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此毒本就无药可医,而且遇酒更烈……”
“吓?你!”
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冷清没想到会被麝王妃给暗算。她为何要这般加害自己?
“算算时辰,也快发作了。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本来还指望你来杀皇帝,可惜你太过仁慈,只好与她一同陪葬了。”
多亦丝毫不惧怕书房外的侍卫,因为那些人已经被自己调换了。否则自己又如何能轻易的出现在此。
冷清是有功夫的人,但此时她却使不上任何力道。难道是因为那毒?
“你越是运气,毒就会越快发作。就算你此刻拔刀杀我,还没等你拔出刀来,也就暴毙而亡了。呵呵……”
为了预防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多亦可谓是处处都考虑周详。欠只欠,隆蕴的死。
果真如多亦所言,冷清还没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便浑身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就连说话的力气也失去了,唯有眼神充满愤恨与悲怨。
深知自己愚蠢的相信了眼前的女人,以至于将要赔上性命的冷清,眼角划出了泪痕。硬挣扎了几下,还是泄气的趴到在地。地面透出彻骨的冰凉,穿过衣物传入全身。冷清几乎看到了死亡正在自己周身徘徊,而她却无能为力……
“还没死吧?”多亦一脚践踏在隆蕴身上,问道。
“还没……”
隆蕴感觉自己浑身无力,胸口的痛楚传遍全身,痛得很,却连喊的力气也没有。四肢麻木不堪,说起话来都极为勉强。
难道自己真的快死了么?
“就快死了,还有话要说么?”
内心深处极度贪生怕死的隆蕴,在真正面对这一刻来临时,却异常平静。看来自己已经接受这样的结果了,早晚都得死……
“……岳依尘是谁杀的?”隆蕴的气力极弱。
“她是你杀的。”
“啊……”
听到这,隆蕴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长长的悲鸣声。
“你跟龙允是一体,他杀你杀不都一样么。你的手上可沾有岳依尘的血,永远也擦不掉。”
多亦的语气轻松的让人觉得可恨。
“啊……”
隆蕴悲泣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坠下。
多亦不耐烦的换了只脚,继续踩踏在隆蕴身上,嫌弃道:“一个男人哭成你这样,可真够恶心的。岳依尘不知道龙允出现了,所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你知道吗?龙允的箭法很准,所以他只用一箭便杀死了岳依尘。岳依尘临死前,还在唤着你的名字……太可怜了。不过你放心,龙允没让她有多少痛苦。”
泪水满面的隆蕴,再也不想听多亦多说半个字。
“多雯嘛,她跟姐夫死了……不过他们的孩子还在我手上。我答应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毕竟他身体里流淌的可是皇室的血脉,与我也是亲人嘛。”
隆蕴无言。
她很清楚,龙允用自己的手杀了岳依尘,也相当于自己间接害死了岳依尘。说不清是歉疚还是难过,或者绝望,隆蕴忽然觉得自己死了更好……
“噢,对了,他们的孩子叫龙显。挺好的名字,对吧?”多亦继续自说自话。
隆蕴没有理睬多亦。
“我爱龙允,他是第一个令我这番心动的人。他是王者,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也不为过的人。他天生拥有一种特殊的征服力!可惜……”
隆蕴觉得眼前逐渐黯淡,身体上的痛苦也在缓缓减轻。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轻飘飘的……
“可惜……他跟你是一体的,无法抽离,也无法压制住你。岳依尘死的时候,也许是你的意志力太强,龙允他也死了……”
多亦垂下了眼帘,回忆起龙允死前的样子,好可怕。
就在岳依尘死的瞬间,龙允本以为除掉了一个大患,却突然扔开了弓弩,抱住脑袋痛苦尖叫起来。那种刺耳尖锐的叫声,令向来不畏惧一切的多亦也不寒而栗起来。
她上前安抚莫名发狂的龙允,却发现龙允面部极度扭曲,就好像变了张脸似的。
龙允的痛楚得不到解脱,他尖叫,大喊,说他快死了,好痛苦……
失控的龙允在地上打滚,四肢乱舞,又突然站起身,生生的拽下自己许多头发,可他始终停不下来。
多亦无计可施,本想打晕龙允,却没想到龙允突然笔直的向后倒了下去。双眼呆滞无光,像被抽空灵魂的皮囊,简直就是一个死人才有的神态。
多亦吓出了冷汗,伸手去试探龙允的气息。
没有气息……
“龙允的眼睛慢慢闭上,气息又奇迹的恢复了。我终于明白……他死了,而你活了。”
多亦的声音在隆蕴听来已经很模糊,可她听的很清楚,龙允死了……呵呵,凶手死了。
不用报仇了吧?
一阵强烈的疲惫席卷全身,隆蕴只感到安心。
依尘,我来陪你了……
“我恨你……是你杀了龙允,是你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我要夺回来,我要……”
脚下没了动静,多亦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
“死了?”
抬脚踢了踢,隆蕴已经毫无动静。
“哈哈……”
多亦无法抑制的大笑起来,她很高兴,很兴奋。
“你终于死了!”
破坏自己所有计划的罪魁祸首死了,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啊。
“便宜你了,这么简单轻易的死去,没什么痛苦。真想让你也体验一番挣扎过后才死的滋味,呵呵……”
多亦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回头看了眼冷清。
冷清也静静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也死了。
取下缠在手上的暗器,又将它绑在冷清的手上。即便有疑点,也断然不会查到自己头上。刺客服毒自杀的事不少见,冷清的存在,打从一开始就是多亦心中的替罪羊。
看着香消玉殒的冷清,多亦感叹道:“可惜了这张美丽的脸,稍加时日,也是个厉害的女人。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又走回隆蕴身边,多亦心里激动不已。
她很想跟龙允分享此时的喜悦,只可惜龙允死了。自己明明可以助他拿下皇位,如今却只能靠自己替龙允延续理想了。
无碍,一切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龙允的份,多亦也会一同努力的。
☆、八十七、子嗣
允帝元年末,允帝于书房被刺崩。
允帝唯有一子,取名逸。允帝虽没立下遗诏,但众臣与皇后和氏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封其为太子,并推为新帝,和氏为太后。但因新帝年幼,甚至不满月,一切朝政以及宫中大小事务只好由和太后全权主持。
从此,和媛籹成为了泰朝历史上第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拥有着比历任帝王更至高无上的权利。
和家却并没有因此飞黄腾达,即便是想趁机攀附权贵的亲戚,也被和太后拒之门外。辅佐龙逸的重任于和媛籹身上,和政耀也毫不含糊的替新帝平路。
与此同时,早在一年前被册封为歺王的龙殇却开始蠢蠢欲动。多亦不断给龙殇灌输争权夺位的思想,并打算以龙显为名,推翻和媛籹母子。奉万书刚开始知道这个计划时,十分担忧,生怕会弄个家破人亡,自己不得善终。
但权势的诱惑是极大的,奉万书在知道龙旭与龙允为双胞胎之后,便觉得这个计划或许可行,只是风险颇大。以多亦的意思,只要对外宣称龙显是姐姐多雯与先帝隆蕴的孩子。论年纪,也比龙逸稍大些,这样一来便更有资格继承皇位。
至于龙旭龙允俩兄弟的故事,就不必让大臣们知道了。事情太曲折,一时难以解释,倒不如往简单了去说。
这样走钢绳的险事,奉万书虽然勉强同意,但他却不想过多参与。万一亦雯因此栽了,也只是他们母子垂涎皇位而动了造反之心,自己完全可以在关键时刻来个大义灭亲。对此,奉万书最终还是决定不参与。
看到奉万书胆小的样子,多亦起了杀心。
媛籹与炎菲雅商量了一阵,炎菲雅认为自己再没理由留在泰安城,以她的意思,是要亲自带女儿炎蕴回翔云生活。
“皇上走了,你也要离开么?”已经贵为太后的媛籹问道。
假如炎菲雅走了,那自己在这宫中岂不是很孤独。
紧紧抱着炎蕴的炎菲雅,也很为难:“虽然我也不想就这样丢下你。但当初我是为和亲而来的,本打算在大婚当夜就一死了之。谁知和亲的对象是居然是隆蕴,我这才找到了活下去以及在这里呆下去的理由……可如今她……”
媛籹悲伤的点点头:“……别再提了。”
贴着炎蕴的额头,炎菲雅无声的开始落泪。
媛籹在心中感叹,自己年纪轻轻就成了太后,这是命运捉弄的结果。望着还未满月的龙逸,那份责任形如泰山。
“公主,你何时出发?”
泪眼模糊的炎菲雅,理了理情绪,答道:“明日就动身吧。”
“这么快?!”媛籹忍不住震惊。
“是啊。原本是打算等蕴儿满岁再动身,但如今她的父亲已不在。我们母女俩也再无牵挂,剩下的一切都是你们母子的。”
“非走不可么?”
“是。”
再如何挽留也没用。
媛籹忽然害怕起将来可能吞噬自己一辈子的孤独,偌大的前殿后宫,寂寥无人。
“明日我送你吧。”
“还是别了。你们得按时上朝,否则会被人抓把柄的。毕竟你如今是以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在泰朝,后宫干政本身就不被允许。现在是众大臣没办法,才勉强答应下来。你既要以身作则,就得按规矩来。虽然我很讨厌规矩……”
媛籹沉吟片刻,答应道:“好吧……那么明日我就不去送你了。路上所需的东西都备齐了么?看看有没有缺什么少什么?还有,路途遥远,人马够么?可不能有闪失啊。”
“好啦好啦,那些我都检查过了,东西一件也不少。护卫也带够了,肯定能安全到达翔云,这些你都放心吧。”
“既是这样……我就暂且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炎菲雅抱着小公主炎蕴上了马车。随行护送的侍卫多达百余名,行装单独装了一大马车,剩下的几辆马车分别装了许多价值连城的财宝与他国进贡的稀有贡品。
在恋恋不舍的看了许久皇城之后,炎菲雅这才下令起程。
期间,媛籹确实没有出来送炎菲雅,而是坐在金銮殿上垂帘。
龙逸此时还在媛籹怀中酣睡,而媛籹却在应付大臣们不断的上奏。提出自己的建议以及做决定。稍有差池,泰朝很可能会毁在自己手里。
身为国丈的和政耀,也同样感受到重重压力的逼近。就怕自己女儿在这个位置上有丝毫偏差,后果将不堪设想。
“今日,哀家要在这朝堂之上宣布一件事。”
媛籹尽量用充满威严的语气说着每一句话,唯有这样才能达到震慑的效果,虽然不是很多。
众臣默默聆听。
“丞相奉万书。”
奉万书一听太后在唤自己的名字,急忙出列答应道:“臣在。”
“丞相奉万书目无法纪,妒忌他人,所进谗言害刈州知府杨轼阌枉死,已经查实。即刻起,撤去丞相一职,送刑部接受更进一步调查!”
奉万书闻言,身子不觉一震。
其他大臣一听太后这话,都纷纷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左顾右盼,奉万书正向自己的各个好友求助。但好友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敢与奉万书有任何眼神上的接触。
“还请皇上、太后明察。”奉万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恳求道。
“不需要查了,证据确凿,你无从抵赖。送你去刑部,是为了查查你是否还有别的罪事。”
“太后娘娘!臣……”
“不必多说。来人!将奉万书带下去!”
门口的侍卫闻言,快步走了进来。
眼看自己就快被人拉去刑部,奉万书彻底慌了神。
处心积虑多年,无论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就算是诬陷杨轼阌的案子,自己也是上下打点过,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况且当时太子对自己还坚信不疑。
此时怎会百密一疏呢?又为何突然东窗事发呢?
待到侍卫扣住自己俩胳膊的那一刻,奉万书忽然发现自己使劲爬上丞相的位置,拼命将女儿嫁到宫中,这一切的一切都很虚空。
亦雯?
对,亦雯在哪里?!
奉万书猛然想起亦雯的计划,她怎么还不出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她若再不出现自己就真的完了。
“等等。”
金銮殿外,一个声音响起。
媛籹隔着帘帐看不清来人的真面目,唯独靠声音去分辨此人是女人。
透过帘帐,媛籹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走进了金銮殿。
堂下大臣低语的音量忽然增高。媛籹本想撩开帘帐,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什么人?胆敢扰乱朝堂。”媛籹严厉呵斥。
“妾身乃麝王遗孀,歺王生母,奉亦雯。”
奉亦雯?!
盯着帘帐外模糊的身影,媛籹忽然感受到一阵寒意穿刺而来。听声音,好像确实是奉亦雯。
“你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后宫之人在没有任何传召的情况下,是不得随意踏入前殿朝堂的么?”
奉万书向奉亦雯投去求救的目光,而奉亦雯却目不斜视的与帘帐里的媛籹对视。
“亦雯,救救爹!”
奉万书还是忍不住低声求救。
亦雯轻声道:“你如今已经身败名裂,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亦雯你!”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般对自己!
奉万书彻底绝望的瘫坐在地。一边的侍卫见奉万书如此,也知道不必再有所停留,便生生的将奉万书拖出了大殿。
“我是来揭露先帝子嗣真相的。”
“先帝子嗣的真相?”
大臣们都知道奉亦雯只有一个独子龙殇,也就是如今的歺王。至于她怀中所抱婴儿,猜测纷纷。
“各位大人,你们一定很好奇我怀中的婴儿是什么人吧?”
朝堂上的猜测随着奉亦雯的问题变的更喧哗,媛籹有些不安。
“我怀里的婴儿不是别人,正是先帝与我姐姐奉多雯所生!”
大臣们齐齐惊叹,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奉多雯早就在半年多以前病死。先帝也并未提起与其有子嗣。这孩子一说又从何而来?”一个大臣反驳道。
“这位大人真会说笑。我姐姐病死的事,难不成你看到了?这么清楚真相?别说你没看到,即便是你看到了,那我姐姐究竟有没有孩子,你能证实么?”
“假若先帝早有一子,又为何不公开呢?你这纯属胡编乱造,与事实不符。”
“对啊,他为什么不公开呢?”
奉亦雯抱着孩子在大臣们的面前一一经过。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先帝不喜欢我姐姐多雯。”
隆蕴冷落多雯的事从未被传开过,媛籹很清楚这点。可奉亦雯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先帝不喜欢我姐姐,自然也就不喜欢我姐姐生的孩子。这件事,原太子宫的宫人们都知道,只是此事没被传开罢了。各位大人可以随便传召一位太子宫的原宫人来问话,看看先帝对我姐姐究竟如何,便知道亦雯说的是真是假。”
太后没说话,大臣们也不好再多问。
“奉亦雯,你到底想做什么?”
媛籹的态度很平静,这样的反应令多亦感到有点意外。
“我只想说,我怀里的这个孩子,论年纪比如今的皇上要长一些。论资格,虽不是正宫所出,但泰朝并没有立嫡的规矩。在没有任何遗诏或先帝指明的情况下,皇上却是要立长的。很明显,龙逸并非长子。”
媛籹猛然收紧了自己的拳头。
“麝王妃!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先帝的不是凭你一人说了算的!”和政耀出列反驳。
“原来是国丈啊……太后是你的女儿,你自然怕她的儿子丢了皇位了。”
“你!”
和政耀确实不该冲动站出来说这些话。
帘帐这头忽然传来媛籹的喝令:“别再争执了!”
媛籹站起身,走到帘帐前,当着众臣的面宣布道:“各位,奉亦雯怀里的孩子……”
看了眼故作淡定的奉亦雯,媛籹叹了口气接着道:“确实是皇子。”
“啊?!”
朝堂上一片喧哗。
☆、八十八、最后的战斗
“各位,奉亦雯怀里的孩子……确实是皇子。”
媛籹的话引起大臣们的喧哗。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先帝唯有一儿一女,却从未听闻奉多雯替先帝生过一子。更何况如今奉多雯已经被宣布病死,先帝也遇刺而亡,无凭无据。仅靠奉亦雯的话根本不足为证,完全可以将她定义为居心叵测,觊觎皇位并有篡位之嫌。
但太后的话令大臣们陷入一片混乱。
身为太后的和媛籹总不会说谎吧?这对她对皇上都没好处。
大臣们不确定的相互议论、对望,但始终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
媛籹劝大家安静些,朝堂上也随太后的声音而渐渐步入平息。
多亦没想到和媛籹会承认龙显的存在,而且承认的这么快。实在出乎意料,她本来还想拿出证据去逼媛籹承认,可媛籹的毫不犹豫令多亦觉得很不安。
难道事情有变?
“各位大人,请听哀家一言。”
媛籹将龙逸交给一旁的宫人,并低声吩咐宫人迅速将龙逸带回天养殿。
走出帘帐,媛籹来到奉亦雯面前。她打量了一会儿奉亦雯怀中的婴儿,面色红润的小脸颊胖嘟嘟的很是可爱,眉眼间还真的挺像隆蕴。
“各位大人,先帝与奉氏……确实诞有一子。这件事情,的确没对外公布过。”
大臣们的低语又缓缓起声,但碍于太后就在旁边,便没人敢太张扬。
“麝王妃,哀家承认你怀中婴儿的血统以及存在。我想,你的目的无非就是让皇上退位让长,对么?”
媛籹的平静居然令多亦有些毛骨悚然。
“太后娘娘真是明事理的人。不过这并非我的想法,而是按照规矩,我手中的孩子才是最有资格的继承人。也算是替我姐姐鸣不平吧。”
“假如这件事成真的话,那么歺王呢?你打算怎么安排?”媛籹忽然降低了音量,仅对奉亦雯悄声道:“你为龙殇向先帝索要王位,总不会是单纯的让他做个王爷吧?”
多亦先是一愣,接着冷笑道:“太后娘娘果然聪明。”
“是你太过明显。”
“当然不只是这么简单了。歺王是为了辅佐皇上而存在的,而如今皇上不该是龙逸!”多亦故意大声嚷道。